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婚礼之后,生活以一种出乎意料的速度,回归了最真实的模样。
没有星河,没有加冕。
只有超市里,推着购物车的顾怀渊,和跟在他身旁,对一整排薯片虎视眈眈的林晓。
“我要那个。”
林晓指着一包颜色最鲜艳,看起来最不健康的烧烤味薯片。
“不行。”
顾怀渊目不斜视的推着车,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晓跟上两步,从后面探出头。
“顾总,你这是在行使丈夫的权力?”
“我是在行使你胃部健康状况的监护权。”
“哦?”林晓挑了挑眉,慢悠悠的晃到他面前,拦住购物车,“盘古的健康数据库昨天刚刚更新。报告显示,我的胃黏膜健康指数是98.7,远超正常标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神经科学模块指出,多巴胺的适量分泌,有助于激发创造性思维。”
她指了指那包薯片。
“它,就是多巴胺。”
顾怀渊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像小狐狸一样的狡黠光芒。
他沉默了。
沉默的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推着车,绕过她,走到了货架前。
他拿起那包薯片。
然后,又拿了一包黄瓜味的。
一包番茄味的。
还有一包海苔味的。
林晓还没来得及露出胜利的微笑,就看到他把那几包薯片,全都扔进了……旁边另一个男人的购物车里。
那个男人正低头选购商品,冷不丁被从天而降的“投喂”砸蒙了。
他抬起头,满脸困惑。
顾怀渊面无表情的对他点了点头。
“送你了。”
然后,在对方和林晓双重呆滞的目光中,他推着车,淡定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晓愣在原地。
三秒后。
她快步追了上去,从后面跳上购物车的边框,双手熟练的环住他的脖子。
“顾怀渊,你学坏了。”
“近墨者黑。”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放慢了脚步,用一种平稳的速度,推着车,也推着车上那个,属于他的,爱耍赖的女王。
阳光从超市顶棚的玻璃窗洒下,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婚姻,或许就是这样。
上一秒还在为世界的归属权唇枪舌剑。
下一秒,就开始为一包薯片的归属权斗智斗勇。
日子在这样琐碎又甜蜜的拉锯中,过的飞快。
他们会因为看电影时抢遥控器而“大打出手”,最后以林晓用盘古系统黑掉电视,强制播放她想看的科幻片告终。
也会在深夜的书房里,因为一个算法的最优解而发生激烈的争论,最后以顾怀渊用一个吻,堵住她所有滔滔不绝的专业术语而和解。
这个男人,越来越懂得如何精准的,拿捏她的“死穴”。
周末的午后。
两人难得有空,在市中心的公园散步。
不远处,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男孩,晃晃悠悠的追着一只蝴蝶,然后“啪叽”一下,摔在了草地上。
他没有立刻哭。
只是趴在那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肩膀微微耸动。
林晓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股很淡的,属于孩子的,混杂着委屈和疼痛的情绪,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撞了她一下。
不再是过去那种,排山倒海的,强制灌入脑海的噪音。
而是一种……可以被清晰感知的,温和的共鸣。
就像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看向顾怀渊。
顾怀渊也正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担忧,只有询问。
“还好吗?”
“嗯。”林晓点了点头,“很……安静。”
她放弃了那条“捷径”。
世界便还给了她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松开顾怀渊的手,朝那个小男孩走去。
她没有立刻扶他起来,只是在他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我小时候,如果摔倒了不哭,我爸爸就会奖励我一颗糖。”
她轻声说。
“他说,勇敢的小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小男孩缓缓的抬起头,脸上挂着摇摇欲坠的金豆豆,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林晓把糖放在他的小手里。
然后站起身,回到了顾怀渊身边,重新牵住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了小男孩自己爬起来,拍打裤子上灰尘的声音。
“你好像,变了。”顾怀渊轻声说。
“哪里变了?”
“变得……更暖和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像一块被捂热的冰。
林晓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知道,那不是改变。
只是她终于可以,不必再用一身的冰冷和尖刺,去抵御这个世界的喧嚣。
因为,她以经有了最坚固的铠甲。
深夜。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林晓刚结束一场跨洋的线上会议,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正准备起身去倒水,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她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顾怀渊几乎是在她起身的瞬间,就跟了过来。
他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看着她俯在洗手台前干呕,脸色苍白。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深邃的黑眸里,闪过无数种猜测和可能。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可能性上。
林晓漱了口,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那股恶心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她一转身,就对上了顾怀渊那双,深得吓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紧张,有探寻,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惧的脆弱。
“怎么了?”她问,声音还有些虚弱,“可能是晚上吃坏东西了。”
顾怀渊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缓缓的朝她走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正走在钢丝上的朝圣者,每一步都带着无比的郑重和小心翼翼。
他走到她面前。
然后,在林晓错愕的目光中。
他缓缓的,蹲下了身。
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骄傲的男人。
此刻,却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半跪在她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
那只在商场上搅动风云,签下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的指尖,悬在她的腹部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神圣,也最易碎的珍宝。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温热的掌心,轻轻的,覆了上去。
林晓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不是……”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喉结剧烈的滑动了一下。
声音嘶哑,又轻的像一句呓语。
“是不是……有了一个,新的心跳?”
林晓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瞳孔深处那片,名为“渴望”的,燃烧的星海。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的,覆在了他那只,正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夜色如水。
一个无声的动作,却成了,比任何誓言都更肯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