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恒宇集团，顶层。
深蓝项目的专属办公区安静的像一座深海神殿，林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钢铁丛林。
一个月前，在顾家老宅那间压抑的书房里她最终没有跪下，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艰难，也更决绝的路。
她和顾怀渊，用了一整个晚上，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力量，将顾廷钧隐藏在海外的数个黑色资产链条连根拔起，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换来了她妹妹的平安。
那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代价是顾氏的根基受到了动摇，而她和顾廷钧之间，也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从那天起，林晓就再也没有回过星海湾一号。
她搬进了深蓝项目的办公室，像一个苦行僧，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矩阵神经算法的迭代中。
她很清楚。
在那位旧日暴君的眼里，无论是掀翻棋盘，还是同归于尽，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把戏。
只要她还依附于顾怀渊，依附于恒宇集团，她就永远只是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活物”。
除非……
她自己，成为一座无法被撼动的神殿。
叮。
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封新的加密邮件，静静的躺在她的私人邮箱里。
发件人：【神谕集团】。
邮件内容简洁到傲慢。
一纸聘书。
【首席科学家】的职位。
以及一行手写的附言。
【神谕，将为您提供一切。】
神谕集团。
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绝对霸主，一个以垄断未来为目标的科技帝国。
这是任何一个技术人员，都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林晓看着那封邮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总裁办秘书处。
“以我的个人名义，申请召开最高级别紧急董事会。”
电话那头的女声显然愣住了。
“林……林小姐，最高级别董事会，需要顾总亲自……”
“按我说的做。”
林晓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绕开顾怀渊，直接向董事会发难。
这是挑战，也是宣战。
不到五分钟，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顾怀渊。
“你想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开一场会。”林晓的回答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晓，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不是顾振邦那群废物。他们是吃人的鲨鱼。”顾怀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知道。”
“那你还……”
“顾怀渊。”林晓打断了他，“你想为我建一座城堡，我明白。但城堡再坚固，也需要一个国王。”
“而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王后。”
她要为自己加冕。
顾怀渊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林晓熟悉的，属于盟友的冷静。
“会议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好。”
“我等你。”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让她独自去面对那群，以吞噬血肉为生的资本巨鲨。
下午三点。
恒宇集团最高董事会会议室。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在金融界跺一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
这些人，是恒宇真正的基石。
他们不是顾家的亲戚，而是凭借资本和手腕，与顾家共同执掌这个庞大帝国的合伙人。
每个人都面沉如水，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女孩，尽然有胆子绕开总裁，直接召开最高级别的董事会。
这在恒宇集团成立的几十年里，是闻所未闻的狂妄之举。
顾怀渊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的把玩着一支钢笔，看不出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了。
林晓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为简单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王，更像一个来做项目陈述的普通技术员。
但她的眼神，却平静的让在座的所有老狐狸都感到一丝不舒服。
“林小姐。”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率先开口，语气不善，“我们都很忙。希望你今天，能给我们一个浪费时间的合理解释。”
林晓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径直走到主位旁，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
巨大的幕布上，清晰的出现了那封来自【神谕集团】的聘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神谕”这两个字的分量。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收到了这个。”
林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角落。
“他们给了我首席科学家的职位，以及无上限的研发资源。”
金丝眼镜董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倨傲。
“所以呢？林小姐是想用这个，来跟我们谈判，要求提高你在深蓝项目的待遇吗？”他冷笑一声，“年轻人，胃口不要太……”
“我拒绝了。”
林晓淡淡的三个字，让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怀渊，也第一次抬起了眼，黑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林晓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震惊尽收眼底。
“我拒绝，不是因为我对恒宇有多忠诚。”
“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宣言。
“无论是恒宇，还是神谕，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平台。而我，再也不想为任何人打工了。”
她按动遥控器，屏幕上的聘书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黑色字体。
【盘古】
“今天，我召开这个会议，是来通知各位一件事。”
林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
“我要成立一家新的，独立的公司。它的名字，叫‘盘古科技’。”
“公司的核心，是矩阵神经算法的全部所有权。”
“而我，将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绝对控股人。”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荒唐！”
“林晓，你疯了吗？矩阵算法是集团的项目，你凭什么拿出去自己开公司？”
“还绝对控股？你这是抢劫！”
董事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纷纷厉声指责。
这是他们听过的，最狂妄，最无耻的宣言。
一个技术人员，竟然妄想从他们这群资本巨鳄的嘴里，抢走最大的一块肥肉。
唯有顾怀渊，依旧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站在风暴中心的林晓，看着她那副瘦削却坚韧的背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是震惊，是失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骄傲。
他想为她建造一座城堡。
可她，却要亲手开辟一个新世界。
面对所有人的怒火，林晓只是静静的等着。
直到会议室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她才重新开口。
“各位，我想你们误会了一件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同意。”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投资未来的机会。”
“恒宇集团，可以成为‘盘古科技’的天使投资人，获取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
她伸出三根手指。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否则，我想神谕集团，会很乐意接手。”
“你！”金丝眼镜董事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
林晓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你们还未曾理解的事实。”
她没有再废话，直接打开了一段模拟影像。
画面里，是一片混乱的现代战场。
数百架无人机组成的蜂群，在复杂的城市环境中，被敌方的电磁干扰打的七零八落。
“这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军用无人机蜂群系统，在复杂干扰下的表现。”
林晓话音刚落，画面一转。
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干扰。
另一群无人机，却像被赋予了生命。它们不再依赖中央指令，而是彼此之间进行着毫秒级的自主协同，瞬间重组阵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绕开了干扰区，精准的摧毁了目标。
“这是搭载了矩阵神经算法后，它们的表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董事，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呼吸都忘了。
林晓没有停。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拥有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交通系统因为一场突发的连锁爆炸，即将陷入彻底瘫痪。
警报声，尖叫声，混乱不堪。
下一秒。
整座城市的交通信号灯，开始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频率疯狂闪烁。所有的无人驾驶汽车自动变更路线，所有的公共交通系统被重新规划……
短短三分钟。
一条贯穿全城的生命通道，被硬生生清理了出来。
“这是算法在城市管理上的应用。”
画面，第三次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复杂的，人类基因序列图谱。
一个声音在解说着某种罕见的遗传病，以及其背后数以亿计的基因变异可能性。
在人类科学家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的筛选和匹配工作。
在屏幕的右下角，一个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推进。
十秒。
仅仅十秒。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个最优的基因编辑方案，被清晰的标注了出来。
军事，民生，基因技术……
林晓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用一段又一段，颠覆性的，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模拟影像，向这群旧时代的王者，展示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全新的未来。
当最后一段影像结束，屏幕暗下去的时候。
整个会议室，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之前还满脸怒火的董事们，此刻脸上只剩下两种情绪。
贪婪。
和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争论的，根本不是一个项目，一家公司的归属权。
而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唯一一张门票。
而这张门票，正握在眼前这个年轻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手里。
良久。
那位金丝眼镜董事，缓缓的站起身。
他对着林晓，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抖的声音说。
“我……同意。”
他这一动，像是一个信号。
“同意！”
“我同意！”
“全票通过！”
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的顾怀渊身上。
顾怀渊看着林晓。
女孩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星辰大海，看到了一个即将崛起的，属于她的帝国。
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了。
他缓缓的抬起手，用力的，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掌声，从稀疏，到热烈。
最终，化为一场献给新王登基的，雷鸣般的礼赞。
林晓站在那片掌声里，神色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的命运，才真正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