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加密手机屏幕幽幽的光。
【王座下面,尸骨无数。欢迎来到……真正的牌局。】
发信人,未知。
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顾怀渊看着那行字,黑眸里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掠过一丝黑暗的,近乎愉悦的兴味。
他早就知道,赶走几个老家伙,不过是清扫了一下牌桌上的灰尘,真正的对手才刚刚准备入座。
林晓的反应更直接。
她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仿佛那条足以让任何豪门震动的信息,不过是一则无聊的广告推送。
她的关注点,落在了别处。
“牌局?”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黑檀木桌面。
“我更喜欢称之为……清算。”
顾怀渊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她的后背,他爱极了她这副样子。
永远冷静,永远骄傲,永远不会被任何所谓的威胁吓到。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只是一盘可以计算,可以操纵的棋。
“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就叫清算。”
凌晨四点。
这场针对顾氏集团内部蛀虫的“清算”,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星海湾一号的顶层书房里展开。
陆子谦带着一个核心团队,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的工作了几个小时。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咖啡杯堆积如山,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气氛压抑,又带着一种大厦将倾的狂热。
“顾总,所有在今天下午恶意做空集团股价的账户都排查完毕了。”
陆子谦顶着两个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声音沙哑的汇报。
“一共揪出来七个高层,都是和几位老爷子有牵扯的。名单和证据链以经发到您的邮箱。”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松了口气。
一夜之间,将盘踞在集团内部的毒瘤连根拔起,这种效率,也只有跟着顾怀渊才能做到。
顾怀渊坐在主位,没有看电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林晓身上。
女孩也抱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就在陆子谦以为这次危机终于告一段落时,林晓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她头也没抬。
“陆特助。”
“啊?在!林……林小姐!”陆子谦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现在对林晓的敬畏,几乎快要超过对顾怀渊的恐惧。
“你再查一下‘蔚蓝七号’这个备用资金账户的流水。”
林晓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三个月前,它和海外分公司有一笔五千万美金的正常项目资金往来。但是……”
她顿了顿,一针见血。
“它的资金核准时间,比项目启动时间,早了三十七分钟。”
陆子谦愣住了。
“三十七分钟?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误差。
林晓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看陆子谦,而是看向顾怀渊。
“一家运转精密的跨国集团,每一笔资金的流动,都应该像军队的指令一样精确。提前一秒,都是漏洞。”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瞬间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三十七分钟的误差,足够有人利用时间差,将这笔钱通过十三个不同国家的皮包公司洗一遍,最后再悄无声息的,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账面上,天衣无缝。”
“但实际上……”
她指向屏幕上一个最终的流向终点,一个以慈善基金会为名义的海外账户。
“集团的财务总监,李卫。在过去的两年里,用这种方式,从顾氏的血管里,吸走了至少九位数的血。”
整个书房,死一样的安静。
陆子谦和他的团队成员,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屏幕,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李卫!
那个在集团工作了二十年,一向以严谨刻板著称的财务总监!
他竟然是藏得最深的那条毒蛇!
这个漏洞,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世界顶级的审计团队来,也未必能发现。
可这个女孩……
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顾怀渊看着林晓,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愈发深沉的,炙热的欣赏。
他知道她很聪明。
却没想到,她是一把如此锋利,如此致命的刀。
能轻易的剖开任何坚固的伪装,直达最肮脏的核心。
“陆子谦。”
顾怀渊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陆子谦的声音都在抖,他不敢再看林晓,领着人魂不附体的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关上。
顾怀渊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边,以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座沉睡的城市,即将苏醒。
“垃圾清理干净了。”
顾怀渊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但那个制造垃圾的人,还安稳的坐在他的王座上。”
林晓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顾怀渊的父亲。
顾廷钧。
那个亲手将顾怀渊打造成一台完美机器,也试图将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规则之下的男人。
“他是个很无趣的男人。”顾怀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他一生只信奉一样东西。”
“规矩。”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战意。
“我明天回顾家老宅。”
他向她伸出手,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君王,在邀请他的王后。
“林晓,跟我一起去。”
这不是一个请求。
而是一个宣告。
宣告他要带着她,去亲手终结一个属于他父亲的,陈旧的时代。
林晓握住了他的手。
“好。”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老式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了起来。
是那台几乎从不使用的,连接着老宅专线的座机。
顾怀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宅的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直接按了免提。
一个苍老,沉稳,不带任何感情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大少爷。”
是顾家的老管家,陈伯。
“廷钧先生已经知道您回来了。也知道了……您身边的那位小姐。”
那个“小姐”的称呼,被他说的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今晚七点,老宅家宴。廷钧先生说,那位小姐,可以出席。”
顾怀渊还没开口,陈伯便继续用那种古井无波的语调,宣读着指令。
“不过,有几个规矩。”
“第一,她必须从西侧门进入。”
那是顾家用来进出佣人和低等宾客的门。
“第二,家宴上,她不能上主桌,座位会安排在偏厅。”
这是在公开的场合,将她与顾家人完全隔离开。
“第三,宴席期间,没有廷钧先生的允许,她不能开口说话。”
这是彻底剥夺她的话语权,让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
每一个字,都是最刻骨的羞辱。
每一条规矩,都是一道将她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锁链。
陈伯说完,便静静的等待着。
他似乎笃定,电话那头的男人,会在这份不容置喙的威严下暴怒,然后拒绝。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书房里的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顾怀渊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正要开口。
一只柔软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林晓。
她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屈辱的苦笑。
而是一种……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带着残忍的,了然的微笑。
“有意思。”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顾怀渊看着她,眼里的暴戾被不解所取代。
“他在羞辱你。”
“不。”林晓摇了摇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在害怕。”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象征着顾家权势的老宅区,像一个正在分析战局的将军。
“侧门,是想在我踏入他地盘的第一秒,就给我一个下等人的身份定义。”
“偏厅,是想在物理上孤立我,切断我和你之间的联系,让我孤立无援。”
“禁言,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害怕我开口,害怕我这把刚刚才戳穿了他兄弟虚伪面具的刀。”
她的分析,冷静,精准,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这不是一个强者的命令,怀渊。”
“这是一个旧日的暴君,在感觉到自己的王座开始晃动时,用尽全身力气筑起的一道名为‘规矩’的城墙。”
“他希望我被激怒,然后退缩。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躲在他的龟壳里,宣布自己的胜利。”
林晓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所以,别对我说‘我们不去了’这种话。”
“也别安慰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现在,把你父亲的一切,都告诉我。”
“他的喜好,他的禁忌,他最引以为傲的功绩,他最不愿提及的败笔。”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我要知道,什么样的刀,才能最精准的……”
“捅进他那颗,被规矩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脏。”
顾怀渊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不是泪水,而是比火焰更炽热的战意。
他忽然明白了。
他想为她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可她,却只想和他一起,掀起一场颠覆世界的风暴。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战栗,从他心底深处涌起。
他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
“好。”
他拉着她坐下,打开电脑。
“我把他,一刀一刀,剖给你看。”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来自林晓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
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幽灵】。
林晓挑了挑眉,点开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长达上百页的,关于顾廷钧的深度心理和行为分析报告。
从他的童年阴影,到他的权力洁癖,再到他最隐秘的几次投资失败记录,详尽到令人发指。
比顾怀渊将要说的,还要全面,还要……致命。
邮件的最后,只有一行字。
【祝您,猎杀愉快。】
林晓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越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