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只鸽子!”手套压低声音,“那是‘通灵信使’,专门送誓书碎片的。它一出现,说明有人在附近强行启动通灵术——而且失控了!”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整间小厅忽然剧烈震颤。墙壁上的布幔疯狂翻卷,像被无形的手撕扯。天花板裂开一道缝,蓝雾灯“啪”地炸碎,碎片悬浮空中,组成一行字:“速离。誓崩。”
“糟了!”手套尖叫,“誓力核心要爆了!这地方撑不过三分钟!”
艾拉转身就往回跑,高跟鞋踩得绒布地面噼啪作响。可来路不知何时已被层层叠叠的衣架堵死,每件衣服都在蠕动,像一群饥饿的水母。
“变!”她低喝一声,身形骤缩,化作白色雪貂,灵活地从衣架缝隙钻过。手套被她叼在嘴里,一路颠得直翻白眼:“慢点!我晕貂!”
刚冲出通道,迎面撞上西洛克和巴尔姆。
“你没事吧?”西洛克一把接住她,顺手把她变回人形。艾拉落地踉跄,差点栽进他怀里,赶紧站直,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找到了。”她把湿漉漉(其实是被口水泡的)的手套递过去。
巴尔姆凑过来,鸟嘴面具下发出啧啧声:“这手套……怎么还在喘?”
“因为它有肺。”艾拉翻白眼。
手套虚弱地开口:“别贫了……快走!誓崩一旦爆发,整个迷宫会坍缩成一张裹尸布,把我们都缝进去当装饰花边!”
西洛克二话不说,拽住两人手腕:“跟我来!”
他手臂青纹微闪,速度陡增,带着三人如风掠过迷宫。途中,无数衣物从两侧扑来,全被他匕首削成布条。巴尔姆一边跑一边从袍子里摸出个小瓶子,往身后一泼——液体落地即燃,竟是自制的“驱誓剂”,烧得那些誓言纸片滋滋作响。
“你哪儿来的这玩意儿?”艾拉边跑边问。
“上个月在黑市换的,本来打算用来对付前女友的情书。”巴尔姆一本正经,“结果她直接把我拉黑了,情书都没寄出去。”
艾拉:“……你真是个人才。”
前方终于出现出口——一扇由无数纽扣拼成的门。线娘瘫坐在门口,头发散乱,正用丝线拼命缝补门框裂缝。
“快!”她抬头,纽扣眼睛急得直转,“再晚一步,你们就得陪我在这儿织毛衣到世界末日!”
西洛克一脚踹开门,三人滚了出去。身后轰然巨响,整座迷宫如被抽走骨架的帐篷,瞬间塌陷,化作一团灰雾,缓缓沉入地面。
他们躺在冰冷石板上喘气。头顶是钟楼熟悉的穹顶,月光透过齿轮缝隙洒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套虚弱地摊在艾拉胸口:“我……我选你了。”
艾拉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敢咬我。”它小声说,“而且……你身上没有誓言的味道。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床单。”
西洛克靠在墙边,忽然笑出声:“恭喜,你成了史上第一个被手套表白的夜行者。”
艾拉斜睨他一眼,把手套甩到他脸上:“要不你戴?反正你体内那位九阶大佬,肯定比我配。”
手套立刻尖叫:“不要!他体内的誓力太杂!我会过敏的!”
西洛克无奈摘下,扔回给她:“看来它眼光不错。”
艾拉哼了一声,慢悠悠戴上手套。刹那间,指尖传来一阵微麻,仿佛有千万根细针轻轻刺入皮肤,又迅速退去。她握了握拳,感觉力量在掌心凝聚,却又轻盈如无物。
“怎么样?”巴尔姆凑过来。
“嗯……”艾拉活动手指,忽然一把掐住他鸟嘴面具,“手感不错,适合拧人耳朵。”
巴尔姆惨叫:“我错了!我不该提情书!”
远处,钟楼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鸽鸣。三人同时抬头。
“通灵术还没停。”西洛克神色凝重,“有人在找我们。”
鸽鸣声在钟楼穹顶下回荡,余音未散,便被一阵窸窣的织物摩擦声打断。那声音细碎、绵密,像是无数蚕在同时啃食桑叶。艾拉猛地坐起,手套在她手上微微绷紧,五指如警觉的蜘蛛般张开。
“别动。”西洛克低声道,目光锁住钟楼北侧那片阴影。那里本该是空无一物的石墙,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形轮廓——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线勾勒出的剪影,仿佛有人用针脚将空气缝成了一个“人”。
巴尔姆悄悄从袍子里摸出另一只小瓶,这次液体泛着淡绿。“驱誓剂二号,加了薄荷味,闻起来像牙膏。”他小声嘀咕,“但效果翻倍。”
“闭嘴。”艾拉咬牙,盯着那线影人形一步步走近。它没有脸,只有两枚纽扣嵌在头部位置,滴溜溜地转动,最终齐齐对准了她。
手套忽然颤抖起来:“那是……‘裁誓者’。专门剪断未完成的誓言。如果被它碰到,你和我之间的誓约会当场断裂,而我会变成一块抹布。”
“那可不行。”艾拉冷笑,“我刚洗完手,正缺块擦手巾。”
话虽如此,她却没贸然上前。裁誓者的存在意味着通灵术不仅失控,还引来了更高阶的誓力执法者——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迷宫事件的范畴。
西洛克缓缓抽出匕首,刀刃上青纹流转,与他手臂上的印记共鸣。“它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低声说,“是冲那封未送达的誓书碎片。”
“那只鸽子?”艾拉立刻反应过来。
“对。通灵信使一旦携带誓书碎片进入现实界,就必须完成投递。否则,裁誓者就会介入,销毁信使与碎片,连带清除所有接触过它们的人。”
“所以咱们现在是‘污染源’?”巴尔姆哀嚎,“我就知道不该接这单!报酬才三枚银月币,连我情书邮费都不够!”
“少废话。”西洛克眼神一凛,“它要动手了。”
果然,裁誓者抬起由丝线编织的手臂,指尖延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刃口薄如蝉翼,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它无声地迈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多出一道细密的缝合线,如同大地正在被一针一线缝死。
“跑还是打?”艾拉问。
“打不过。”西洛克实话实说,“但可以骗。”
他忽然将匕首抛向空中,同时低喝一声:“巴尔姆,泼!”
巴尔姆毫不犹豫地将绿色液体甩向剪刀轨迹。液体在半空炸开,化作一片薄荷香雾。裁誓者动作一顿,似乎对气味产生迟疑。就在这瞬间,西洛克双手结印,青纹暴涨,竟在空中凝出一道虚影——正是那只灰羽红眼的通灵信使!
裁誓者立刻转向虚影,剪刀咔嚓一合,虚影应声碎裂。但真正的信使早已不知所踪。
“它被骗了?”艾拉不敢相信。
“只有一瞬。”西洛克喘着气,“快走!它很快会识破。”
三人转身奔向钟楼西侧的螺旋阶梯。手套在艾拉手上急得直冒汗(如果它有汗腺的话):“等等!那信使碎片还在你口袋里!我刚才看见它钻进去了!”
艾拉一愣,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团温热的羽毛。她皱眉:“什么时候?”
“就在你变雪貂的时候!它趁机躲进你毛里!”
“……”艾拉咬牙,“这鸽子比你还滑头。”
身后,裁誓者的剪刀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更快,更近。
“不能让它追进钟楼核心。”西洛克边跑边说,“那里有‘时律之弦’,万一被它剪断,整座城的时间流速都会紊乱。”
“那我们去哪?”巴尔姆气喘吁吁。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头顶——齿轮交错的穹顶中央,悬挂着一枚巨大的铜铃,表面刻满古老符文,却从未响过。
“上去。”她说,“铃铛能震散誓力凝聚体。小时候听流浪法师说过,‘誓不可闻钟’。”
“你确定?”西洛克挑眉。
“不确定。”艾拉咧嘴一笑,“但总比被缝成挂毯强。”
三人攀上齿轮支架,裁誓者紧随其后,丝线在石阶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就在它即将触到艾拉脚踝的刹那,她猛地扯下铜铃旁垂挂的绳索,用力一拉——
没有声音。
铜铃纹丝不动。
“完了。”巴尔姆绝望,“这玩意儿哑了!”
手套突然尖叫:“不是哑了!是它需要‘无誓之人’才能敲响!快!艾拉,你来!”
艾拉一怔,随即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重量压在绳上,同时高喊:“我艾拉•夜棘,今日不立誓、不许诺、不欠债、不还情——只求这一响,震碎虚妄!”
铜铃嗡地一震。
起初无声,继而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自铃心扩散,如水波荡开。裁誓者的身形开始扭曲、崩解,丝线寸断,纽扣眼睛滚落,在石阶上叮当作响。它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轻响,随即化作漫天飞絮,消散于月光之中。
三人瘫坐在齿轮上,大口喘气。
远处,又一声鸽鸣传来,但这次温柔许多,仿佛道谢。
手套虚弱地说:“信使走了……誓书碎片也送出去了。”
“送到哪儿?”巴尔姆问。
没人回答。
艾拉望着月光下的城市屋顶,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格外清爽。她活动了下手腕,手套贴合如第二层皮肤,暖烘烘的,还带着点得意。
“喂,”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手套’吧。”
手套沉默片刻,然后小声说:“……你可以叫我‘诺恩’。”
“诺恩?”西洛克挑眉,“誓约之手居然叫‘命运’?”
“只是代号!”诺恩急忙辩解,“而且命运又不止一种!有的是注定,有的是选择——比如现在,我选了你,就是后者。”
“行吧行吧,诺恩就诺恩。”艾拉耸耸肩,顺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反正比‘臭袜子’强。”
西洛克靠在齿轮支架上,一边擦匕首一边斜眼看她:“你刚才是不是说‘不欠债、不还情’?那我上个月借你的三枚银月币……”
“那是投资!”艾拉立刻打断,“你当时说要请我喝最贵的雾露酒,结果只点了两杯白水兑薄荷!”
“那叫‘清醒剂’,专治宿醉后乱亲人的毛病。”西洛克一本正经。
“谁亲你了?”艾拉翻了个白眼,却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巴尔姆突然从旁边探出头,鸟嘴面具差点戳到艾拉脸:“你们俩要不要先签个恋爱誓书?我可以现场缝制,附赠防劈腿咒纹,只要五枚银月币——哦,打八折,算你三枚,正好抵债。”
“滚。”两人异口同声。
诺恩在艾拉手上小声嘀咕:“这氛围……比迷宫里还危险。”
就在这时,脚下钟楼忽然轻轻一晃,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抖动,而是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三人同时扶住齿轮,面面相觑。
“又来?”巴尔姆紧张地摸出第三个小瓶,“这次是驱幻剂,加了柠檬味,能让人清醒到想给前任写道歉信。”
“别急。”西洛克眯起眼,望向钟楼下方,“不对劲……刚才誓崩塌陷的地方,雾没散。”
果然,原本沉入地面的灰雾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缓缓升腾,在街道上蜿蜒游走,逐渐聚拢成一片浓稠的白障。更诡异的是,雾中隐约传来人声——不是惨叫或咒骂,而是……讨价还价?
“三铜板?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可是正经的引路人!”
“可你带我绕了七圈半,最后回到原地!”
“那叫沉浸式体验!额外收费!”
艾拉挑眉:“迷雾迷宫?这名字听着就坑。”
“不是名字。”西洛克神色凝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传说只有被‘错付小费’的人才会被卷进去——比如给了引路人钱,结果他把你卖给了影子贩子。”
“等等!”巴尔姆突然拍大腿,“我上个月在黑市雇了个向导,给了他两枚银月币,结果他把我带到公厕后面说‘宝藏就在第三块砖下’……我挖出来一只臭袜子!”
诺恩猛地一颤:“……那袜子是不是还绣着‘命运不可逆’?”
巴尔姆僵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前任主人留下的诅咒残片!”诺恩哀嚎,“你把它扔哪儿了?”
“我……我拿它擦了镰刀。”巴尔姆弱弱地说。
三人沉默三秒。
“所以,”艾拉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是因为一只臭袜子,被卷进了由错付小费引发的空间紊乱迷宫?”
“准确说,是‘小费怨念’凝聚成的次级誓域。”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规则很简单:在里面,所有交易都会反向生效。你给钱,对方反而会抢你更多;你拒绝付钱,对方倒贴你宝贝。”
“那岂不是很爽?”艾拉眼睛一亮。
“爽个鬼!”诺恩尖叫,“因为迷宫会不断生成‘虚假交易者’,他们看起来像商贩、向导、甚至熟人,但只要你和他们发生任何形式的‘交换’——哪怕只是点头致意——就会被扣掉一段‘存在感’。三次之后,你会变成一张收据,贴在迷宫墙上当装饰!”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穿着考究的礼服,手里托着银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尊贵的客人,”那人微笑,“免费试饮,不收钱。”
艾拉刚想摆手,西洛克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别说话,别摇头,连眼神都别对上——他在诱导你‘接受’。”
巴尔姆悄悄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纸,用炭笔飞快写道:“装瞎?”
西洛克点头。
于是三人齐刷刷翻白眼,四肢僵硬,像三个刚被雷劈过的木偶,摇摇晃晃往前走。
茶贩愣住,追了两步:“真不要?加蜂蜜的!”
没人理他。
他挠挠头,嘟囔:“现在的顾客真难伺候。”转身消失在雾中。
刚松口气,前方雾里又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线娘!她坐在一堆纽扣中间,手里织着一条围巾,抬头冲他们笑:“出口在这儿,只要帮我织完这条围巾就行,不收钱!”
“假的。”西洛克咬牙,“线娘还在钟楼门口补门,不可能分身。”
“可她围巾上绣的是我的名字!”艾拉指着那行歪歪扭扭的“艾拉•夜棘”。
“那是陷阱!”诺恩急得冒汗,“迷宫会读取你潜意识里最愧疚的事——你上周是不是把她织的围巾弄丢了?”
艾拉脸色一白:“……我以为是抹布。”
“完了。”巴尔姆绝望,“她现在心里有鬼,更容易被拉进去。”
果然,艾拉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眼神开始涣散。
西洛克当机立断,一把搂住她腰,低喝:“咬我!”
艾拉本能地张嘴,在他肩膀狠狠一口。
“嘶——”西洛克疼得龇牙,但艾拉眼神瞬间清明。
“你疯了?”她瞪他。
“总比你变成‘艾拉•收据’强。”他咧嘴一笑,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
巴尔姆默默递上一块纱布:“消毒用的,免费。”
“别接!”诺恩尖叫,“他说‘免费’就是最贵的!”
西洛克手一抖,纱布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团黑烟,凝成一张纸条,飘在空中:“已扣除:一次心跳。剩余:两次。”
“……”艾拉看着自己胸口,“我刚才是不是漏跳了一拍?”
“因为你被帅哥咬了。”巴尔姆认真分析。
艾拉没理会巴尔姆的胡扯,而是盯着那张飘在空中的纸条,眉头紧锁。纸条边缘泛着灰雾般的微光,字迹像被水泡过又晾干,模糊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重量。
“两次心跳。”她喃喃道,“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能‘失误’两次。”
西洛克已经松开搂着她的手,但指尖仍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温热。他迅速扫视四周:“不能再被动了。这迷宫既然靠‘交易’运作,那它一定有漏洞——所有规则都有例外。”
诺恩在她掌心急得打转:“可我们连规则都没摸透!刚才那个茶贩、线娘……都是冲着‘接受’来的。拒绝反而安全?”
“不全是。”西洛克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地上那团黑烟残留的一缕灰烬,“你看这个——纱布是巴尔姆主动给的,但他说了‘免费’,这就构成了单方面赠予。而迷宫把这种行为判定为‘交易’,所以扣了你的心跳。”
巴尔姆缩了缩脖子:“我哪知道‘免费’也算陷阱?我还以为白送最安全呢!”
“在正常世界或许如此。”西洛克站起身,目光如刀,“但这里,善意本身就是诱饵。”
雾气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警觉,悄然退后了几步,街道轮廓在白障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铃铛声,清脆却不悦耳,像是从破旧风铃上掉下来的残片。
三人立刻屏息。
铃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不是商贩,也不是熟人,而是一个穿着褪色马戏团制服的小丑。他脸上涂着剥落的油彩,一只眼睛画着笑脸,另一只却是哭脸。他手里牵着三只纸扎的兔子,每只兔子胸口都贴着一张标签:「一次微笑」
「一句真话」
「一个秘密」
小丑歪头看着他们,声音沙哑如旧唱片:“三位客人,想换点什么吗?不收钱,只要你们愿意……交换一点‘真实’。”
艾拉本能地后退半步,却被西洛克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低语,“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表现出恐惧或好奇,就等于‘回应’了邀请。”
小丑见他们不动,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把三只纸兔举高,让标签正对着他们。那只写着“一个秘密”的兔子忽然转了转头,直勾勾盯住艾拉。
艾拉心头一紧——她确实有个秘密。关于那晚在黑港码头,她偷看了西洛克藏在靴筒里的地图,上面标记的不是宝藏,而是一处早已废弃的誓约井。但她从未提起,也从未问过。
小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黄牙:“有人心里藏着东西哦……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迷宫就放你走。”
“别信。”诺恩的声音几乎颤抖,“那是‘真实诱捕’!一旦你说出秘密,迷宫会把它变成你的锚点,永远把你钉在这里!”
西洛克忽然向前一步,直视小丑:“我有个秘密。”
艾拉猛地转头看他。
小丑眼睛一亮,纸兔齐刷刷转向他。
“我的秘密是——”西洛克顿了顿,声音平静,“我根本不怕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匕首掷向小丑脚边。匕首并未伤人,而是精准劈开了地面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竟涌出一股清澈水流,瞬间冲散了小丑脚下的雾气。
小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融化,像被雨水打湿的蜡像。三只纸兔纷纷自燃,化作灰烬飘散。
雾障剧烈翻腾,仿佛被激怒。
但水流并未停止,反而沿着街道蜿蜒流淌,所过之处,灰雾如潮退般消散,露出下方青石路面的真实纹理。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水?”巴尔姆惊愕。
“不知道。”西洛克弯腰捡回匕首,擦去水渍,“但迷宫厌恶‘无交换的行动’。我扔刀不是为了交易,也不是为了攻击,只是单纯地……做一件事。它无法判定,所以系统紊乱了。”
艾拉盯着那水流,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破解方法不是‘不交易’,而是‘不被规则定义’?”
“差不多。”西洛克望向水流尽头——那里,雾气最薄处,隐约可见一道拱门轮廓,“走,趁它还没修复逻辑。”
三人快步前行,诺恩紧紧贴在艾拉手心,不敢出声。水流在他们脚下形成一条临时路径,两侧雾气如活蛇般试图合拢,却被某种无形之力阻隔。
走到拱门前,艾拉忽然停下。
门上刻着一行小字:“出口仅容一人通过。余者,化为引路之烛。”
巴尔姆脸色煞白:“什么意思?谁留下当蜡烛?”
西洛克皱眉:“又是心理陷阱。它想让我们内讧。”
但艾拉却盯着那行字,轻声说:“不,这次可能不是假的。”
她抬头看向西洛克:“你还剩几次心跳?”
西洛克一怔,随即苦笑:“我不知道。但你刚被扣了一次,我可能也……在咬你的时候,就已经触发了某种交换。”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雾更浓的沉默。
就在这时,诺恩突然从艾拉掌心跳起,化作一道微光,直冲拱门中央。
“等等!”艾拉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缕残影。
诺恩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我不是人,不算‘存在’!规则对我无效——快走!”
拱门轰然开启,强光涌出。
三人被推入其中,身后雾障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再也追不上。
当光芒散去,他们站在一条熟悉的巷口——正是钟楼后街,清晨的阳光斜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空气里有面包和猫尿的味道。
清晨的阳光刺得艾拉眯起眼,她下意识抬手挡光,指尖还残留着诺恩消失前那缕微凉的触感。巷子口那只总在偷吃面包屑的三花猫正蹲在墙头舔爪子,见他们三人突然冒出来,吓得炸毛跳进隔壁晾衣绳堆里,打翻了一排湿床单。
“哗啦——”
水珠兜头浇下,西洛克敏捷地侧身躲开,巴尔姆却慢了半拍,整张鸟嘴面具挂满水滴,活像刚从澡堂捞出来的落汤鸡。
“这床单谁晒的?!”巴尔姆抹了把脸,气急败坏地扯下面具甩水,“我这件长袍可是用影蛛丝织的!遇水会缩水!”
“那你现在看起来更像只被踩扁的乌鸦。”艾拉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干爽的石板坐下,脱掉高跟鞋倒水。她的白色皮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湿漉漉的曲线,惹得巷尾几个早起倒夜香的工人偷偷回头。
西洛克假装没看见,低头检查靴筒里的匕首——还好,地图还在。但他肩膀上的牙印隐隐作痛,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
“诺恩……真的没事吗?”艾拉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西洛克沉默两秒,才说:“它要是真变成引路之烛,咱们现在应该站在蜡油里。”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三人同时警觉抬头。
只见地面青石板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正缓缓蔓延,从钟楼方向延伸而来,所过之处,石缝间渗出灰雾般的水汽。
“又来?”巴尔姆立刻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瓶,标签写着“防裂喷雾(薄荷味)”,结果手一抖,瓶子掉进水洼,“啪”地碎了。
“……那是我最后一瓶。”他欲哭无泪。
“别慌。”西洛克蹲下,用匕首尖轻轻碰了碰那道裂隙。雾气立刻缠绕上来,试图钻进刀刃缝隙。他猛地抽回手,雾气“嘶”地缩回去,像被烫到似的。
“它怕金属?”艾拉凑近观察。
“不,是怕‘非交易之物’。”西洛克眼神一亮,“刚才在迷宫里,水流能驱散雾,是因为水没有‘价值’——没人拿它当货币,也没人拿它交换。而金属……尤其是猎魔人用的银铁合金,本身就是‘反誓约’的材质。”
“所以,”艾拉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逃,而是——污染它?”
西洛克挑眉:“你有主意?”
艾拉没答,反而冲巷尾喊了一声:“喂!老汤姆!你家后院是不是还堆着那批报废的铜管?”
巷子尽头探出个秃顶脑袋:“艾拉小姐?那堆烂铜你要?五铜板一斤!”
“不要钱!”艾拉大声道,“只要你现在扔过来!”
老汤姆愣住,随即骂骂咧咧地扛出一堆锈迹斑斑的铜管,往巷口一扔:“拿去拿去!反正占地方!”
铜管落地瞬间,裂隙中的雾气剧烈翻腾,竟发出类似呕吐的声音,迅速向后退缩。
“有效!”巴尔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结果脚下一滑,踩中一块松动的石板,“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