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缄默之渊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1字 发布时间:2026-11-07


  三人穿过一道几乎被酒桶完全封死的缝隙,眼前豁然出现一间更小的密室。室内没有酒桶,只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鸟笼,笼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而回音鼠正蹲在石台边缘,把偷来的最后一句“赊账”吞进肚子,浑身开始发光。

  “它要变身了!”巴尔姆惊呼。

  果然,光芒散去后,回音鼠变成了巴尔姆的模样——连那张包子脸都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阴冷。

  “现在,”假巴尔姆咧嘴一笑,“你们分不清谁是真的了。”

  真巴尔姆急得跳脚:“我左边眉毛有颗痣!它肯定没有!”

  假货立刻伸手摸眉:“哦?那我现在长一颗好了。”

  话音未落,它眉心真的冒出一颗黑痣。

  艾拉变回人形,叉腰冷笑:“行啊,那我问个问题——你上次喝醉是在哪儿?”

  假巴尔姆毫不犹豫:“迷雾城东街的‘醉鹅酒馆’!”

  真巴尔姆脸色一白:“……那是我编的!我根本没去过!”

  西洛克终于出手。

  他没拔剑,而是猛地朝石台踢了一脚。石台震动,青铜鸟笼“哐当”落地,笼底弹开,掉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原来如此。”西洛克捡起钥匙,“回音鼠不是守卫,是钥匙的诱饵。它逼我们暴露彼此,才能确认谁值得拿这把钥匙。”

  假巴尔姆表情一僵,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巴尔姆松了口气,赶紧捡起面具重新戴上:“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要失业了。”

  艾拉却盯着那枚钥匙:“通往哪儿的?”

  西洛克将钥匙翻转,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缄默之渊,非言可启。”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咱们还得再走一趟。”

  “又去那个鬼地方?”巴尔姆哀嚎,“我鞋底都快磨穿了!”

  “你可以留在这儿,”艾拉挑眉,“等回音鼠攒够新句子,再给你造个替身。”

  巴尔姆立刻站直:“走!现在就走!我还能再战三天三夜!”

  西洛克把钥匙收好,转身走向来路。艾拉跟上,高跟鞋不知何时又穿回脚上,咔哒咔哒地敲着地砖。

  三人重新踏上回程的路,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酒窖深处的湿气似乎更重了,连空气都变得黏稠,仿佛每吸一口气都要费些力气。艾拉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清脆得有些突兀,她皱了皱眉,索性又脱了鞋拎在手里。

  “你说那把钥匙,会不会是陷阱?”巴尔姆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额头的汗,面具下的脸依旧红扑扑的,“‘缄默之渊’……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听说那儿连风都不敢出声,怕被吞了。”

  “那你怕不怕?”艾拉斜睨他一眼。

  “怕!但更怕你笑话我。”巴尔姆嘟囔着,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镰刀柄。

  西洛克走在最前头,没说话,只是偶尔停下,伸手轻触墙壁上的苔藓,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无声,但艾拉注意到了——他每次停顿的位置,恰好是通道拐角前两步的地方。

  “你在找标记?”她问。

  “不是标记。”西洛克收回手,“是呼吸。”

  “……墙壁会喘气?”巴尔姆一脸惊恐。

  “不是墙。”西洛克望向通道尽头,“是某种东西在我们经过之后,悄悄合上了口子。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三处原本能看见微光的缝隙,现在全黑了。”

  艾拉眯起眼:“意思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跟踪我们?”

  “或者,这酒窖本身在改变结构。”西洛克语气平静,却让巴尔姆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是干枯的树叶被风吹动,又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板上爬行。三人立刻停下,背靠背围成一圈。

  “别又是回音鼠的亲戚……”巴尔姆压低声音。

  “不。”艾拉嗅了嗅空气,“有股甜味,像腐烂的蜜饯。”

  西洛克缓缓抽出短剑,剑刃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他朝艾拉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雪貂,悄无声息地钻入右侧一堆倒塌的酒桶缝隙中。

  片刻后,她从另一头探出头,变回人形,神情古怪:“你们得来看看这个。”

  两人跟着她穿过缝隙,来到一处从未注意过的凹室。这里没有酒桶,只有一面石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奇特的图案:无数张嘴,有的张开,有的闭合,有的嘴角上扬,有的则扭曲成痛苦的形状。每张嘴的中央,都嵌着一颗小小的、半透明的珠子,微微发亮。

  “这是……声音的容器?”巴尔姆伸手想碰,却被西洛克拦住。

  “别碰。”他说,“这些珠子里封存的是被偷走的声音。回音鼠只是小贼,真正的大盗,恐怕就藏在这堵墙后面。”

  话音刚落,整面墙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那些嘴形图案开始缓缓转动,如同活物般彼此咬合、重组。几颗珠子从口中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其中一颗滚到艾拉脚边,她弯腰拾起,凑近耳朵——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温柔得不像出自这阴冷之地。

  “是个女人的声音。”她低声说。

  西洛克盯着那面墙,眼神深沉:“也许‘缄默之渊’不是个地方,而是一个人。”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去吗?”

  “去啊,不去怎么知道那女人是不是欠我一顿饭?”西洛克咧嘴一笑,顺手把靴子上蹭的霉斑蹭到巴尔姆袍角,“再说了,你不是号称‘鸟嘴医生’吗?连墙都不敢进,回头怎么给病人开死亡证明?”

  巴尔姆低头一看袍子上的泥印,气得直跺脚:“你这混蛋!这是我上周刚熏过鼠尾草的新袍子!专门防霉防潮防——哎哟!”他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镰刀“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

  原来那几颗珠子滚过的地方,地面竟渗出一层滑腻的水膜,像刚撒了油似的。

  艾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鸟嘴面具上的皮带,硬生生把他扯回来。巴尔姆踉跄站稳,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活像被猫拖出来的醉汉。

  “谢了……”他尴尬地扶正面具,咳嗽两声试图挽回威严,“咳咳,本医生只是在测试地面承重极限,专业术语叫‘动态摩擦系数评估’。”

  “行行行,那你评估完没?”西洛克已经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转动的嘴形浮雕。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窜上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他的神经。

  “别碰!”艾拉低喝,但已经晚了。

  整面墙“轰”地向内塌陷,不是碎裂,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塌塌地凹进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拱门。门后漆黑如墨,却飘出一股奇异的甜香——像是烤焦的蜂蜜混着干枯玫瑰。

  “这味儿……有点上头。”巴尔姆抽了抽鼻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小袋谷粒,哗啦撒在地上。

  “你干嘛?”西洛克皱眉。

  “喂鸽子啊。”巴尔姆一本正经,“我听说,越是诡异的地方,越容易有信使鸽。万一待会儿迷路,还能靠它们传个信。”

  “这酒窖地下三十米,哪来的鸽子?”艾拉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扑棱棱”的翅膀声。几只灰扑扑的鸽子竟真的从拱门里飞出,绕着三人盘旋一圈,然后齐刷刷落在巴尔姆肩头、头顶、甚至镰刀柄上,咕咕叫得欢快。

  “看吧。”巴尔姆得意地扬起下巴,结果一只鸽子当场在他头顶拉了泡白屎。

  西洛克笑得差点岔气:“你的信使,给你盖章认证了。”

  艾拉却没笑。她盯着那些鸽子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她悄悄变形成雪貂,白色毛发在昏光下泛着银辉,悄无声息地溜进拱门。

  “艾拉!”西洛克低呼,立刻跟上。

  巴尔姆手忙脚乱赶鸽子:“下去下去!你们该送信送信去!别在这儿添乱!”可鸽子们纹丝不动,反而齐刷刷转头,盯着拱门深处。

  门内是一条狭窄甬道,墙壁湿漉漉的,挂满水珠。每走一步,脚下就发出“咕叽”声,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上。

  “这地方……活的?”西洛克压低声音。

  “不,是‘被喂养’的。”艾拉变回人形,指了指墙角——那里堆着几具干尸,皮包骨头,但衣服完好,像是被吸干了水分。干尸手中都攥着同样的珠子,和刚才地上滚落的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珠子……是诱饵?”巴尔姆终于追上来,脸色发青,“谁这么缺德,拿人命钓鱼?”

  “嘘——”西洛克突然抬手。

  前方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像牙齿轻叩。

  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女人,穿着褪色的丝绸长裙,赤足,长发垂地。她面容极美,却毫无表情,嘴唇紧闭,仿佛从未开口说过话。最诡异的是,她身后拖着一条由无数鸽子尸体编织成的“尾巴”,羽毛干枯,眼窝空洞。

  “缄默之渊……”西洛克喃喃。

  女人抬起手,指向三人。下一秒,她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整个甬道猛地扭曲起来,墙壁像胃袋一样收缩蠕动,地面隆起又塌陷。三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巴尔姆的镰刀脱手飞出,插进天花板,鸽子们尖叫着四散。

  “她不是不能说话,”艾拉咬牙抓住西洛克的手臂,“她是把声音藏起来了!那些珠子,就是她的‘声囊’!”

  西洛克眼神一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颗之前捡到的珠子,狠狠砸向地面!

  “砰!”

  珠子碎裂,一道尖锐女声骤然炸响:“——滚出去!”

  声音化作实质冲击波,震得女人踉跄后退,她身后的鸽尸尾巴簌簌掉落。

  “哈!原来你是哑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不敢说!”西洛克大笑,“怕一开口,就把自己的老底全抖出来?”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怒意翻涌。她双手一合,四周墙壁瞬间伸出无数石舌,朝三人卷来!

  就在此时,西洛克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猛地苏醒——皮肤下泛起微光,速度暴增。他一把抄起艾拉腰肢,另一手拽住巴尔姆后领,纵身跃起,在石舌合拢前冲出甬道!

  三人重重摔在酒窖另一端的木桶堆里,酒液四溅。

  “咳咳……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要公主抱?”艾拉抹了把脸上的红酒,似笑非笑。

  西洛克从木桶堆里撑起身子,甩了甩滴着酒液的头发,咧嘴一笑:“下次提前预约,加收跑腿费。”

  巴尔姆则瘫在一堆碎木片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袋没撒完的谷粒,嘴里念叨:“我的鸽子……我的信使……它们怎么没跟出来?”

  艾拉站起身,拍掉斗篷上的木屑,目光却落在酒窖尽头——那里本该是堵实心墙,此刻却多了一扇低矮的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

  “奇怪,”她低声说,“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儿明明什么都没有。”

  西洛克眯起眼,朝那扇门走去。脚步刚踏过一滩酒渍,地面忽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踩在水面而非石板。他顿住脚,回头看向同伴:“小心点,这地方还在‘消化’。”

  巴尔姆挣扎着爬起来,把谷粒塞回怀里,又摸了摸腰间的药囊:“我倒觉得,它不是在消化我们,而是在……筛选。”他指了指角落——几具干尸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酒桶阴影下,姿势与甬道中如出一辙,手中紧握珠子,但衣料崭新,像是刚刚才被吸干。

  “筛选什么?”艾拉问。

  “能说话的人。”巴尔姆声音压得极低,“你注意没?那些干尸嘴唇都是张开的,像在尖叫。而那个女人……她闭着嘴,却用别人的声囊替她发声。”

  三人沉默片刻。酒窖深处传来滴水声,缓慢、规律,如同某种节拍器。

  西洛克忽然笑了:“那简单。咱们别说话,用写的。”他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他蘸着血,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下:“她怕真话。”

  艾拉挑眉,也蹲下来,用指尖沾血续写:“因为她的力量来自谎言。”

  巴尔姆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小撮灰绿色粉末撒在字迹上。粉末遇血即燃,却不发热,只腾起一缕幽蓝烟雾,凝成一行细小文字:“若揭其谎,其形自溃。”

  就在此时,那扇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绿光更盛,映得三人脸上泛青。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银盘,每只盘子里都盛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颜色各异,有的鲜红,有的漆黑,有的竟裹着羽毛。

  最令人不安的是,所有心脏都在同步搏动,节奏与酒窖里的滴水声完全一致。

  “欢迎。”一个声音响起。

  三人猛地回头——那缄默女人竟站在他们身后,赤足无声,长发未动。可这次,她嘴唇未启,声音却清晰入耳,温柔得近乎慈祥。

  “请坐。”她说,“你们带来了真相的气味……我很饿。”

  西洛克缓缓站直,手按上刀柄,却没拔出来。他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不是她。”

  女人笑容一滞。

  艾拉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人,是假的。真正的缄默之渊,还在石室深处。这个,不过是用声囊和幻象捏出来的诱饵。

  巴尔姆悄悄从袖中滑出一枚干枯的玫瑰花瓣,轻轻放在地上。花瓣触地即燃,火苗呈靛蓝色,直指石室中央。

  “走。”西洛克低声道,“别理她。”

  三人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出石室的,身后那“女人”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戛然而止。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震得头顶簌簌掉灰。

  “下次能不能别用玫瑰花瓣点火?”艾拉拍了拍肩上的灰尘,一边整理自己那件被刮出小口子的白色皮衣,“我刚擦完的鞋,全沾上灰了。”

  巴尔姆慢悠悠收起袖中剩下的花瓣,鸟嘴面具下传来闷笑:“这可是‘缄默之焰’,专克幻象残留。你要是嫌脏,不如穿拖鞋来地下城?”

  “穿拖鞋?”艾拉翻了个白眼,“那我还披浴巾算了。”

  西洛克走在最前头,耳朵微动,忽然抬手示意噤声。前方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橙光,还有人声——不是怪物那种嘶哑低吼,而是活人的喧闹、讨价还价,甚至……酒杯碰撞的清脆声。

  “地下黑市?”艾拉压低嗓音,眼睛却亮了起来,“正好,我缺瓶‘夜莺之泪’补补妆。”

  “你那是补妆还是勾魂?”西洛克回头瞥她一眼,嘴角微扬,“上次你在‘雾鸦巷’喝多了,变身雪貂后赖在酒保怀里不肯下来,害我赔了三枚银币。”

  “那是战术性迷惑!”艾拉理直气壮,“再说他胸肌挺舒服的。”

  巴尔姆干咳一声:“两位,我们是来查线索的,不是来相亲的。而且——”他指了指前方拐角处一个蹲着擦酒杯的瘦小身影,“那位擦杯子的手一直在抖,八成是刚逃出来的线人。”

  三人悄然靠近。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背心,正对着一只裂了缝的玻璃杯发愁。他手一滑,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三片。

  “哎哟!”少年慌忙去捡,抬头正对上西洛克的靴尖。

  “手滑?”西洛克蹲下,捡起一片碎玻璃,在指尖转了转,“还是心虚?”

  少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艾拉却已经绕到他背后,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小弟弟,别怕。我们不是‘灰舌帮’的人。”

  一听“灰舌帮”,少年猛地一颤,差点跪下去。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摸出一小瓶药水递过去:“喝了,镇定用的。顺便——”他压低声音,“告诉我们,为什么黑市今晚突然戒严?”

  少年灌下药水,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有东西……混进来了。不是人,也不是魔物,像是……会走路的影子。它杀了两个守卫,抢走了‘禁咒残页’。”

  “禁咒残页?”西洛克眉头一皱,“谁在黑市卖这种东西?”

  “‘老疤眼’。”少年咽了口唾沫,“就在‘锈钉酒馆’后巷第三间密室。但你们现在去不了——那影子还在附近游荡,好几个摊主都消失了。”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来了。”艾拉低声道,身体已微微弓起,随时准备变形。

  西洛克缓缓抽出长刀,刀身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微光。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但他强压下去——不到生死关头,不能暴露。

  巴尔姆则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摘下镰刀,顺手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各位,建议速战速决。我今晚约了人打牌,输太多要吃土。”

  影子从黑暗中浮现,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是一团浓稠的黑,却诡异地裹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正是禁咒残页。

  “交出来。”西洛克冷声道。

  影子没回答,却突然分裂成三道,分别扑向三人!

  艾拉瞬间化作白色雪貂,灵巧地钻入一堆空酒桶之间;巴尔姆挥动镰刀,刀刃划出一道赤红符文,逼退一道黑影;而西洛克则迎面冲上,刀锋直刺中央那道。

  可刀尖穿过影子,竟如刺入虚空。

  “糟了!”巴尔姆大喊,“是‘无相魇’!物理攻击无效!”

  西洛克心头一凛,正欲后撤,那影子却猛地缠上他手臂,寒意直透骨髓。刹那间,他体内的力量如火山爆发——

  银光暴涨!

  影子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迅速后退,残页几乎要从它身上脱落。

  “就是现在!”巴尔姆甩出一把粉末,口中低念:“以缄默之名,封汝形骸!”

  粉末在空中燃起靛蓝火焰,将影子牢牢锁住。艾拉趁机从桶后跃出,一口叼住飘落的残页,落地时已恢复人形,将羊皮纸塞进西洛克怀里。

  “快走!它撑不了十秒!”她拽起西洛克就跑。

  三人狂奔穿过狭窄巷道,身后传来影子愤怒的咆哮和黑市守卫的惊呼。直到冲进一条堆满腌菜坛子的死胡同,才停下喘气。

  “你……你刚才那一下,”艾拉盯着西洛克,“是不是又触发了?”

  西洛克靠在坛子上,脸色略显苍白,勉强一笑:“可能……多喝了半杯酒,有点上头。”

  巴尔姆摘下面具擦汗,一脸无奈:“行吧,下次打架前先给你灌醉,省得你藏拙。”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顺手从坛沿掰了片酸萝卜塞进嘴里:“走,去‘锈钉酒馆’。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又活下来了。”

  酸萝卜的脆响在死胡同里显得格外清亮。西洛克接过艾拉递来的另一片,咬下去时那股尖锐的酸味直冲鼻腔,倒是把体内残余的躁动压下去不少。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羊皮纸——边缘焦黑卷曲,字迹却诡异地清晰,像是用某种活物的墨写就,墨线偶尔还会微微蠕动。

  “这东西不能久看。”巴尔姆忽然按住他的手腕,将残页翻了个面,“盯着超过三十息,眼睛会开始说谎。”

  艾拉正踮脚去够头顶悬挂的一串干辣椒,闻言嗤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上次你不还拿‘梦魇之瞳’当弹珠玩?”

  “那次我瞎了三天。”巴尔姆面无表情地从袍角撕下一小块布,裹住残页,“而且弹珠至少不会回敬你一首十四行诗。”

  三人稍作整顿,沿着腌菜巷尽头一道被藤蔓遮掩的排水口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后街,地面湿滑,两侧堆满废弃的酒桶和锈蚀的铁笼。远处“锈钉酒馆”的招牌歪斜地挂着,铁钉真的锈成了红褐色,在夜风里吱呀作响。

  酒馆门口站着两个壮汉,胳膊上纹着交叉的匕首与蛇——灰舌帮的标记。但他们神情紧张,不时回头张望,连有人走近都没怎么盘查。

  “戒严是假的,”艾拉低声说,“他们在怕别的东西。”

  推门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酒馆比想象中热闹,几乎座无虚席。人们喝酒、划拳、高谈阔论,仿佛刚才的骚乱从未发生。但西洛克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刻意避开角落那张空桌——桌面上刻着一个倒五芒星,边缘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黑液。

  “老疤眼呢?”巴尔姆径直走向吧台,将一枚铜币拍在木板上,“一杯‘哑女的眼泪’,不加冰。”

  酒保是个独眼女人,眼皮上缝着细密的银线。她瞥了巴尔姆一眼,又扫过西洛克和艾拉,慢悠悠擦着手里的杯子:“死了。半个钟头前,被自己的影子勒断了脖子。”

  “影子?”艾拉皱眉,“又是那个‘无相魇’?”

  “不是。”酒保放下杯子,声音压得极低,“这次的影子……有牙齿。”

  三人对视一眼。西洛克不动声色地将裹着残页的布包塞进内袋,指尖触到那层微微起伏的羊皮,竟感到一丝类似心跳的搏动。

  “后巷第三间密室,现在谁在守?”巴尔姆问。

  “没人敢守。”酒保冷笑,“那屋子自己长了嘴,昨天吞了两个探子,今早吐出两副骨架,还带着花香。”

  艾拉挑眉:“玫瑰味?”

  “茉莉。”

  西洛克忽然想起什么,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在伤口上方,凝成一颗微颤的赤红水珠。

  “你在干什么?”艾拉瞪大眼。

  “验证一件事。”他将血珠轻轻弹向那张空桌。

  血珠飞至半空,突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猛地转向,撞向墙壁——却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化作一缕白烟,消散无踪。

  “它在吸收生命痕迹。”西洛克沉声道,“不只是影子,这整条街……都在呼吸。”

  酒馆的喧闹忽然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有人噤声,而是所有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巴尔姆缓缓将镰刀横在身前,低语:“别动。也别呼吸太重。”

  角落那张空桌的倒五芒星,正在缓缓旋转。桌面裂开一道缝隙,如同睁开的眼睛,幽幽望向他们。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艾拉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嗝——酸萝卜的后劲上来了。

  那“眼睛”愣了一下,似乎也被这不合时宜的声响打乱了节奏。

  巴尔姆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你真是个人才。”

  西洛克却趁机一把拽住两人,低喝:“跑!”

  三人撞翻两张桌子冲向后门。身后传来木头撕裂的巨响,整张桌子拔地而起,化作一只由木刺与黑雾组成的巨爪,狠狠抓向他们后背。

  艾拉反手甩出三枚银针,针尾系着细如蛛丝的符线。银针钉入门框,符线燃起淡青火焰,暂时阻住巨爪。

  “快!”她喘着气,“那玩意儿怕‘晨露符’,但我只剩三根了!”

  后巷冷风扑面。月光惨白,照得石板路泛青。三人狂奔至第三间密室门前——门是铁铸的,上面挂了一把生锈的大锁,锁孔里插着一朵干枯的茉莉花。

  西洛克拔刀劈向锁链,刀锋却在触及铁锁的刹那被一股柔力弹开。

  “别硬来。”巴尔姆上前,摘下那朵茉莉,放在鼻尖轻嗅,“是‘眠香咒’……开门得用梦。”

  “用梦?”艾拉一脸荒谬,“现在?在这儿?你让我躺下做个美梦然后门就开了?”

  巴尔姆没理她,转而看向西洛克:“你刚释放过力量,精神最不稳定。最适合做‘引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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