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银阶裂缝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2字 发布时间:2026-10-25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我们现在要跳进一道可能通向未知虚空的裂缝,就因为一把会放电影的水晶信了你的直觉?”

  “对。”艾拉转头看他,嘴角扬起熟悉的狡黠弧度,“你怕了?”

  “怕?”巴尔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鸟嘴面具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我可是连西洛克喝醉后唱情歌都扛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巴尔姆从皮囊里取出一小撮银粉,撒在裂缝边缘。粉末悬浮空中,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阶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静默符的残余能量还能撑三分钟。”他说,“够不够?”

  艾拉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一步,高跟鞋踩在光阶上,发出清脆回响。“走吧。反正西洛克那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要是死了,我第一个把他坟头草拔了当牙签用。”

  裂缝边缘的风带着一股子腐橘子味儿,又酸又涩,吹得艾拉的白色皮草大衣猎猎作响。她眯起眼,高跟鞋在银粉阶梯上稳稳踩实,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滑、脆、随时可能碎。

  “你那句‘死不了’说得太早了。”巴尔姆慢悠悠跟上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撒完的银粉,“西洛克上次说‘死不了’的时候,可是被一只会放屁的泥沼妖追了三条街,最后躲在酒桶里装醉三天。”

  “那不是挺有本事?”艾拉头也不回,嘴角却翘了翘,“至少没把裤子尿湿。”

  “他尿没尿我不知道,”巴尔姆压低声音,“但我亲眼看见他把酒桶里的老鼠当情敌打了整整一夜。”

  艾拉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下唇。可就在这时,脚下的银阶忽然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两人同时僵住。

  “别动。”巴尔姆低声说,手指悄悄搭上镰刀柄。

  幽影从裂缝深处缓缓浮起,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墨汁,却诡异地逆着风向他们飘来。那东西没有形体,却能听见细微的呜咽声,仿佛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留下……留下……”

  艾拉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另一只手则轻轻一抖——白色皮草大衣滑落肩头,露出紧身皮衣勾勒出的流畅线条。她没变身,但身体已绷成一张弓。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幽影。”巴尔姆盯着那团黑雾,“它认得我们。”

  “废话,”艾拉翻了个白眼,“它连西洛克的情歌都能听懂,还能不认得咱俩?”

  话音未落,幽影猛地扑来!

  艾拉一个侧翻,高跟鞋尖踢出一道银光——那是藏在鞋跟里的破魔钉。钉子穿过幽影,却像扎进水里,只激起一圈涟漪。幽影反而分裂成三股,分别缠向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

  “啧,黏糊糊的,跟西洛克喝多了吐出来的糖浆似的。”她啐了一口,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秒,一只雪白的小貂从幽影缝隙中钻出,轻盈落地,毛茸茸的尾巴甩出一串细碎冰晶。

  冰晶炸开,幽影发出刺耳的嘶鸣,退后半寸。

  “好家伙!”巴尔姆趁机甩出镰刀,刀刃上缠绕着淡绿色的符文,“静默符加腐骨藤提取液,专治各种不服!”

  镰刀劈入幽影中心,绿光爆闪。幽影剧烈抽搐,竟从中掉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只闭着眼的猫头鹰。

  “这玩意儿……”巴尔姆捡起铜牌,皱眉,“是‘守夜人’的标记。但他们三百年前就灭绝了。”

  艾拉变回人形,顺手捞起皮草大衣披上,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凑过来:“守夜人?那不是专门给迷雾城贵族擦屁股的清洁工吗?”

  “是‘清道夫’,不是清洁工。”巴尔姆纠正,“而且他们负责处理的是‘不该存在的存在’——比如你这种半夜在屋顶跳钢管舞的可疑分子。”

  “我那是侦查!”艾拉瞪他一眼,却突然顿住,目光落在铜牌背面。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用褪色的红漆写着:“若见白塔,勿信其影。”

  她心头一跳。刚才水晶钥匙给她的幻象里,不就有座石塔?

  “喂,”她压低声音,“你说……这裂缝底下,会不会真有座白塔?”

  巴尔姆还没回答,脚下银阶突然全部熄灭。三人高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哟,两位这么急着给我收尸,连新鞋都穿上了?”

  艾拉猛地回头——西洛克斜倚在一块残破的屋檐上,黑色猎魔斗篷破了几个洞,脸上沾着灰,却笑得一脸欠揍。他手里拎着半瓶酒,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一枚发光的鳞片。

  “你不是在东区引开追踪者吗?”巴尔姆惊道。

  “引完了啊。”西洛克耸耸肩,“那家伙追到一半,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自己掉进井里了。我猜他可能对井盖过敏。”

  艾拉眯起眼:“所以你就一路喝酒晃荡过来?”

  “晃荡?”西洛克扬了扬手里的酒瓶,琥珀色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我这叫战术性迂回。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巴尔姆手中的铜牌上,笑容淡了几分,“你们捡到‘守夜人’的东西了?”

  艾拉没答话,只是把铜牌背面那行小字指给他看。西洛克凑近,眯眼读完,忽然吹了声口哨:“‘若见白塔,勿信其影’……啧,老掉牙的警告,但偏偏每次都说中。”

  “你见过白塔?”巴尔姆问。

  “没见过。”西洛克耸肩,“但我见过它的影子——在第七层雾障里,它站着不动,却比活物还危险。那影子会模仿你最信任的人说话,连语气都一模一样。上次差点骗我交出‘星痕匕首’。”

  艾拉皱眉:“所以这裂缝底下真有东西?”

  “不一定。”西洛克把玩着手中的鳞片,那东西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忽明忽暗,像一颗微缩的心脏,“但既然守夜人的标记出现在这儿,说明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在试图重启旧日封印。而我们,正好踩在了封印裂口上。”

  三人沉默片刻。风又开始流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腐烂的蜜桃混着干枯的苔藓。银粉阶梯虽已熄灭,但裂缝深处却隐隐透出微弱的白光,如同月光穿过薄云。

  “要下去吗?”艾拉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不急。”西洛克收起酒瓶,将鳞片塞进斗篷内袋,“先看看这幽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守夜人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警告,更不会让自己的标记被幽影吞着玩。”

  巴尔姆点头,蹲下身,用镰刀尖轻轻拨弄地上残留的黑雾。那些雾气早已消散大半,只余几缕如蛛丝般缠绕在银阶缝隙间。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硫磺味……还有点像晒干的海藻。”

  “海藻?”艾拉挑眉,“这地方离海至少三百里。”

  “所以不对劲。”西洛克走到裂缝边缘,俯身向下望了一眼,“下面不是普通的深渊。它在呼吸。”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梦中呓语。白光随之微微脉动,节奏缓慢却坚定,宛如潮汐。

  艾拉抱紧皮草大衣,忽然觉得那股腐橘子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洁净的气息——就像雪后初晴的松林。

  “它在邀请我们。”她低声说。

  “也可能是在引诱。”巴尔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们没得选。钥匙已经带我们走到这儿,退回去只会让裂缝扩大。”

  西洛克笑了笑,从斗篷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骨笛:“那就走吧。不过这次,别再穿高跟鞋了,艾拉。万一摔下去,我可不想捞你的时候还得避开你的鞋跟。”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真的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银阶上。她的脚踝纤细,皮肤在微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银阶蜿蜒向下,仿佛由月光凝成的脊骨。三人踩在上面,脚下不时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整座阶梯在呼吸。

  “这玩意儿该不会突然塌了吧?”巴尔姆一边嘀咕,一边用镰刀尖戳了戳台阶边缘,结果那银色物质竟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涟漪,吓得他猛地缩手,“哎哟!它咬我!”

  “那是你手欠。”西洛克笑出声,顺手把骨笛塞回怀里,“再乱捅,小心它把你吞了当肥料。”

  艾拉走在最前头,赤脚无声,身形轻盈得像一缕雾。她忽然停下,耳朵微动——不是人耳,而是雪貂形态下才有的那种毛茸茸的尖耳,一闪即逝。“有动静,”她压低嗓音,“上面。”

  三人同时抬头。

  屋顶。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残破神殿的内部,头顶是半塌的穹顶,露出大片夜空。而就在那断壁残垣之间,一道黑影正蹲坐在最高处的横梁上,披着破烂斗篷,背后却展开一对由幽蓝能量构成的羽翼——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力场扭曲形成的幻影。

  “哟,来客人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又带点戏谑,“我还以为今晚只能跟裂缝里的低语聊天呢。”

  西洛克眯起眼:“你是谁?守夜人的同伙?”

  “守夜人?”那人嗤笑一声,从横梁上跳下,落地时羽翼散作点点光屑,“那群老古董早被自己封印的东西反噬干净了。我嘛……勉强算个‘拾荒者’。”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灼痕的脸,左眼是正常的褐色,右眼却泛着不自然的青光,瞳孔里似乎有细小的符文在旋转。

  “叫我雷恩。”他说完,目光落在艾拉赤裸的脚上,挑了挑眉,“啧,美人儿连鞋都不穿,是要勾引谁啊?”

  艾拉冷笑,手指一勾,白色皮草大衣无风自动,裹住她修长的腿,“勾引你?怕你心脏受不了。”

  “哎呀,火气不小。”雷恩摊手,却忽然眼神一凛,“小心!”

  话音未落,整座神殿剧烈震颤,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银阶骤然崩裂,无数碎片悬浮空中,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在三人头顶盘旋成环。

  “能量过载!”巴尔姆大喊,一把拽下鸟嘴面具擦汗,“这地方快炸了!”

  西洛克迅速抽出骨笛,吹出一段短促尖锐的音符。空气中顿时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屏障,堪堪挡住第一波冲击。但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屏障瞬间龟裂。

  “喂,新来的!”西洛克冲雷恩吼道,“你要是真想活命,就别光站着耍帅!”

  雷恩咧嘴一笑,右眼青光暴涨:“正有此意。”

  他双臂一展,幽蓝羽翼再度浮现,这次更大、更凝实。他腾空而起,竟直接冲向那些悬浮的银阶碎片,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每一块碎片都被他引导着重组,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镜面,反射出裂缝中涌出的白光。

  “借你们点光,还点热闹!”他大喝一声,镜面猛然翻转,将白光原路反弹回去。

  下方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的力量灼伤。

  “漂亮!”巴尔姆忍不住鼓掌,随即又慌忙扶住差点滑倒的自己,“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这老腰经不起折腾。”

  艾拉趁机跃上一根断裂的石柱,变回雪貂形态,嗖地窜上高处,在梁木间穿梭侦查。“上面有出口!但……有东西堵着。”

  “什么东西?”西洛克问。

  “会飞的,长着六只眼睛,浑身冒泡。”她变回人形,皱眉,“而且……它好像在笑。”

  “笑?”巴尔姆打了个寒颤,“魔物还会笑?那比哭还吓人。”

  雷恩落回地面,喘了口气,右眼的青光微微黯淡:“那是‘蚀笑者’,一种靠吞噬情绪滋生的寄生体。它感应到你们的恐惧,所以醒了。”

  “那我们别怕不就行了?”西洛克耸肩。

  “说得轻巧。”雷恩苦笑,“可你心跳都快赶上战鼓了。”

  西洛克一愣,随即摸了摸胸口——确实,心跳如雷。不只是他,艾拉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巴尔姆更是脸色发白。

  “它在放大我们的恐惧。”艾拉咬牙,“我们越紧张,它越强。”

  “那就……讲个笑话?”巴尔姆突然说。

  众人一愣。

  “什么?”西洛克。

  “我说,讲个笑话!”巴尔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有一天,一个猎魔人走进酒馆,对老板说:‘来杯驱魔水。’老板问:‘加冰吗?’猎魔人说:‘不用,冰里可能藏着妖精。’结果第二天,整个酒馆的人都变成了青蛙……”

  死寂。

  连裂缝里的低鸣都停了一瞬。

  “……这是我听过最烂的笑话。”雷恩面无表情。

  “但你不笑了吗?”巴尔姆得意地指着他嘴角,“看,恐惧消了点吧?”

  雷恩一怔,竟真的发现自己右眼的青光稳定了些。

  西洛克忽然大笑出声:“行啊老巴,你这招邪门但管用!”

  艾拉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上方的“蚀笑者”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声,六只眼睛齐齐眨动,身上的泡泡开始收缩。

  “它弱了!”艾拉立刻反应过来,“趁现在!”

  西洛克骨笛再响,这次音调沉稳如钟;雷恩双翼展开,冲天而起;巴尔姆举起镰刀,嘴里还念叨着:“再来一个笑话啊……呃,为什么魔物不爱吃医生?因为太苦了!”

  没人笑,但他自己乐了。

  三人一新人配合默契,合力将蚀笑者逼至穹顶死角。西洛克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但他强行压下——还不是时候。

  最终,雷恩一记能量斩劈下,蚀笑者尖叫着化作一滩冒着泡的黑水,滴落在银阶上,滋滋作响。

  “搞定。”西洛克收起骨笛,抹了把汗,“不过,雷恩,你怎么会在这儿?”

  雷恩望向裂缝深处,神色复杂:“我在找一个人……或者说,一件东西。据说它藏在白塔最底层,能解开所有‘异常者’的诅咒。”

  西洛克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深意。

  艾拉走过来,重新穿上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黑水上:“别聊那么深。先上去再说——我可不想在这儿过夜,地板太凉,还湿。”

  “你还穿鞋!”西洛克瞪眼。

  “总不能一直赤脚踩在魔物的残渣上吧?”艾拉翻了个白眼,鞋跟碾过那滩黑水,发出轻微的嘶声。她皱了皱眉,甩了甩脚踝,“这玩意儿还有腐蚀性。”

  雷恩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黑水,青光右眼微闪,随即皱起鼻子:“不是普通腐蚀……它在试图重组。”他迅速将手指在斗篷上擦净,“蚀笑者没死透,只是暂时退散。得快点离开这儿。”

  “出口在哪儿?”巴尔姆一边问,一边把鸟嘴面具重新扣回头上,顺手拍了拍腰间的皮囊——里面装着他从各地搜罗来的“应急道具”,虽然多数时候派不上用场,但至少能让他安心。

  艾拉指向穹顶一角:“那边有道裂缝,通向外部平台。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外面可能更糟。”

  “哈,”西洛克嗤笑一声,“还能比会笑的泡泡怪物更糟?”

  话音刚落,整座神殿又是一震,但这次不是来自下方,而是头顶。夜空中,云层忽然翻涌如沸,一道淡紫色的光晕自天幕垂落,像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黑暗。

  “星蚀之隙……”雷恩低声喃喃,脸色骤变,“糟了,它们感知到能量波动了。”

  “谁?”巴尔姆紧张地握紧镰刀。

  “守界鸦。”雷恩站起身,羽翼再度浮现,却比先前黯淡许多,“它们是星隙的哨兵,专捕逃逸的异常体。我们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夜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振翅声,如同千万片枯叶同时翻卷。几道漆黑的身影从紫光中滑出,身形修长,翅膀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头颅似人非人,眼窝空洞却闪烁着微弱的星芒。

  “跑!”西洛克当机立断,骨笛一扬,吹出一段急促的颤音。地面银阶碎片应声而动,拼接成一条临时通道,直指艾拉所指的裂缝。

  四人疾奔而上。巴尔姆边跑边从皮囊里掏出一颗干瘪的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早该带点驱鸦粉的……这玩意儿连老鼠都熏跑了,肯定管用!”

  “那是你上次用来赶走旅店蟑螂的臭果吧?”艾拉嫌弃地侧身避开他喷出的气味。

  “有效就行!”巴尔姆理直气壮。

  他们冲出裂缝,踏上神殿外缘的石台。寒风扑面,远处群山如墨,而天空中的守界鸦已呈扇形包抄而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雷恩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右眼青光流转:“你们先走,我拖住它们。”

  “你疯了?”西洛克一把拽住他胳膊,“就你那半吊子力场,撑不过三秒!”

  “不试试怎么知道?”雷恩咧嘴一笑,眼中却无笑意,“再说,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刚才那个烂笑话,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艾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大衣内侧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抛给他:“接着。这是‘静语丝’,能短暂扰乱星感。别死太快,我们还得问你白塔的事。”

  雷恩稳稳接住,指尖触到银链时微微一怔——那上面竟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雪貂气息,温润而不侵扰。“谢了。”他低声道。

  三人不再犹豫,沿着石台边缘跃下,消失在断崖下的雾霭中。雷恩独自站在高处,迎着漫天鸦影,缓缓展开幽蓝羽翼。他将静语丝缠绕于双臂,青光与银辉交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

  守界鸦俯冲而至,却在接近他的瞬间动作迟滞,仿佛陷入粘稠的梦境。雷恩趁机腾空,以羽翼为刃,劈开最前方两只鸦的星核。黑烟炸裂,鸦群发出刺耳的尖鸣,攻势稍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而在下方,西洛克一行人并未走远。他们藏身于一处岩穴,透过缝隙仰望上方的战斗。

  “他撑不了多久。”西洛克沉声道。

  “但他给我们争取了时间。”艾拉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而且……他没骗我们。白塔底层的东西,或许真能解开一些事。”

  岩穴里湿冷阴森,巴尔姆一边用袖子擦鸟嘴面具上的水珠,一边嘟囔:“我这身袍子可是上个月刚洗的,现在全泡成咸菜了。”

  艾拉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你那袍子三年没换了吧?咸菜都比它香。”

  “胡说!我每周都熏香!”巴尔姆不服气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就往空中一喷——结果喷出一团绿烟,呛得西洛克直咳嗽。

  “你那不是香,是驱尸粉!”西洛克揉着鼻子骂道,“想毒死自己人?”

  “意外,纯属意外!”巴尔姆赶紧把瓶子塞回去,讪笑两声,“主要是……最近经费紧张,买不起正经香料了。”

  艾拉轻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皮衣上的灰:“行了,别贫了。雷恩拖不了太久,咱们得动身。”

  三人沿着岩缝向上攀爬,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废弃钟楼——不,准确说是白塔外围附属建筑的残骸。屋顶倾斜,瓦片碎裂,风一吹就哗啦作响。他们刚踩上去,脚下就传来“咔嚓”一声。

  “谁踩我法器了?!”巴尔姆惨叫。

  低头一看,他那根用来探测魔力波动的水晶杖断成了三截,正躺在瓦砾堆里冒黑烟。

  “抱歉啊,”西洛克耸肩,“我以为那是根枯树枝。”

  “那是我祖传的!”巴尔姆欲哭无泪,“虽然也不是真祖传,但至少用了五年!”

  艾拉蹲下捡起一段残片,眯眼打量:“不对……这黑烟不是法器损毁产生的。是幻境残留。”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骤然扭曲。原本破败的屋顶忽然变得金碧辉煌,远处传来悠扬琴声,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花香。

  “啧,又来这套。”西洛克活动了下手腕,“上次在酒馆后巷,也是这招,差点让我以为自己中了头奖。”

  “别乱动。”艾拉低声道,“幻境会利用你最想要的东西引你深入。你要是真信了有头奖,怕是要在梦里数金币数到饿死。”

  巴尔姆却突然一脸陶醉:“等等……这香味……是‘夜莺之吻’香水!传说只有王都最顶级的舞会上才用得起!难道……我终于要邂逅贵族小姐了?”

  “醒醒,”艾拉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连舞步都不会,只会跳驱魔仪式的踏步。”

  幻境开始具象化——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缓步走来,面带微笑,手中捧着一杯红酒。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西洛克猛地抽出短刃,一刀劈向空气。

  “咔!”

  幻象如玻璃般碎裂,露出背后一张狰狞的蛛脸——那根本不是女人,而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织梦蛛”。

  “哈!我就知道!”巴尔姆立刻切换战斗状态,大镰刀“唰”地展开,“这种低级幻术也敢在我面前耍?我可是连噩梦都能解剖的医生!”

  织梦蛛嘶叫一声,八条腿齐动,朝三人扑来。西洛克一个翻滚躲开,顺手把断掉的水晶杖残片扔向蜘蛛眼睛。艾拉则已化作白色雪貂,灵巧地窜上屋脊,从高处俯冲而下,利爪直取其背甲缝隙。

  战斗不过十息,蜘蛛就被剁成几段,黑血溅了一地。

  幻境彻底消散,屋顶恢复破败原状,只是多了具蜘蛛尸体和一地狼藉。

  “所以……这玩意儿是守界鸦派来的探子?”西洛克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黑血。

  “八成是。”巴尔姆蹲下检查尸体,“它们喜欢用幻境诱捕猎物,再慢慢吸干精神力。不过……奇怪的是,它身上没有星核。”

  “说明不是自然生成的魔物。”艾拉变回人形,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皮衣,“有人在操控它们。”

  三人沉默片刻。

  风掠过屋顶,吹起艾拉的发丝。她忽然轻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白塔底层的东西,可能不是‘物品’?”

  西洛克皱眉:“什么意思?”

  “雷恩说他在找‘神秘之物’,但守界鸦、织梦蛛、甚至蚀笑者……它们都在阻止我们靠近。如果那真是个东西,为什么这么多势力都想控制它?”

  巴尔姆摸着下巴:“除非……那是个活的。”

  话音刚落,远处白塔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玩笑神色。

  “走吧。”西洛克率先迈步,“屋顶会议结束,该干活了。”

  “等等!”巴尔姆突然喊住他,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先把这个披上。”

  “啥?”

  “我的备用斗篷!防水防幻还防尴尬——上次你变身时裤子炸了,全靠它救场。”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接过了那块布。斗篷一抖开,果然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草药、霉味和可疑甜香的古怪气息,边缘还缝着几片亮闪闪的鳞片——大概是某种蜥蜴的,也可能只是巴尔姆随手贴上去充门面的。

  “你管这叫‘防尴尬’?”他一边披上一边嘀咕,“我看是制造尴尬还差不多。”

  艾拉已经跃下屋脊,轻巧地落在下方一段断裂的廊柱上。她回头望了一眼白塔的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仿佛一只闭着眼的巨兽,正屏息等待猎物踏入它的喉管。

  三人沿着残垣断壁小心前行。脚下的石板早已被藤蔓与苔藓覆盖,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脚。风从塔身的裂缝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有人在用古老的调子哼唱一首无人记得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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