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变回人形，甩了甩头发上的碎屑：“你是谁？那老头呢？”
“老头？哦，那是我用残影术临时捏的。”灰斗篷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叫莱恩，秘境守门人——兼职茶艺师，勉强合格。”
巴尔姆扶正面具，嘀咕：“这届守门人怎么越来越不严肃了？”
“因为规则变了。”莱恩摊手，“封印核心正在崩解，镜面回廊撑不了多久。你们要是再晚来半盏茶，就得在虚空里泡澡了。”
西洛克盯着他手里的水晶：“所以你引我们上来，是为了什么？”
“帮忙。”莱恩的笑容淡了些，“有人在外部强行撕开封印，手法粗暴，像是……故意要放什么东西出来。我一个人拦不住。”
“魔物？”艾拉问。
“比魔物麻烦。”莱恩顿了顿，“是‘回响体’——一种靠吞噬执念存活的虚影。你们刚才在回廊里看到的幻象，就是它们的饵。”
西洛克皱眉：“也就是说，我们打败的幻象，其实是在帮它们凝聚实体？”
“差不多。”莱恩苦笑，“现在它们快成型了。如果让它们逃出秘境，迷雾城今晚就会多出几千个疯子——或者尸体。”
风忽然停了。
平台边缘开始剥落，石块无声坠入黑暗。空间正在坍塌。
“行吧。”西洛克活动了下手腕，嘴角扬起，“反正我也挺想活动筋骨的。”
艾拉撩了下头发，高跟鞋咔哒一声踩碎一块松动的地砖：“记得上次你说这话，结果被一只三眼蟾蜍追了三条街。”
“那次是意外！”西洛克抗议。
巴尔姆已经举起了镰刀，一本正经：“两位，调情可以等打完架。现在——东南角，有东西爬上来。”
众人转头。
平台边缘，几道模糊的人形正缓缓升起，轮廓扭曲，面容正是他们三人的模样——但眼睛漆黑，嘴角咧到耳根。
“啧，”西洛克叹气，“又是我们仨？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毕竟，”莱恩轻声说，“你们心里最怕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自己。”
话音落下，回响体齐齐扑来。
西洛克迎上自己的幻影，拳风呼啸；艾拉化作雪貂钻入阴影，伺机偷袭；巴尔姆一边挥镰一边喊：“小心！它们会模仿我们的能力！”
果然，其中一个“巴尔姆”也举起镰刀，动作分毫不差。
“完了完了，”真巴尔姆哀嚎，“它连我砍歪的习惯都学去了！”
西洛克被逼退几步，后背撞上平台边缘。脚下石板碎裂，他半个身子悬空。就在坠落瞬间，体内一股灼热涌起——9阶猎魔人的力量悄然苏醒。
他的瞳孔泛起金光。
“抱歉，”他咧嘴一笑，一拳轰碎幻影，“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平台剧烈摇晃。莱恩高喊：“快！趁它们还没完全融合，毁掉核心水晶！”
艾拉从雪貂变回人形，一把夺过水晶，却在触碰瞬间脸色煞白：“这……这是用‘执念结晶’做的！毁掉它，我们的记忆会——”
“别管那么多！”西洛克吼道，“砸！”
艾拉咬牙，将水晶狠狠砸向地面。
水晶碎裂的刹那，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光芒，只有一声极轻的“咔”，仿佛冰面裂开第一道纹路。紧接着，整片平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风停了，回响体的动作也凝滞了，连他们自己的呼吸都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吸走。
艾拉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她低头看去，碎裂的水晶正缓缓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却在离地三寸处停住，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重新聚拢成一团模糊的雾状物。
“不对……”西洛克皱眉，金瞳微缩，“它没毁掉。”
莱恩脸色骤变：“糟了！执念结晶不是容器，是钥匙——有人在外面等着开门！”
话音未落，那团雾猛地膨胀，撕裂夜空，形成一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既非人亦非兽，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吞下整个世界的光。
巴尔姆举起镰刀，声音罕见地低沉：“这玩意儿……比回响体还邪门。”
“那是‘门扉之眼’。”莱恩咬牙，“封印彻底失效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有人进去，在内部重新闭合通道。”
“进去？”艾拉冷笑，“你当那是茶室后门？说进就进？”
“我来。”西洛克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
他甩了甩手，金瞳渐渐褪回常色，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刚才苏醒的力量还没散尽，短时间内能抗住虚界侵蚀。而且——”他瞥了眼那张悬浮的面孔，“它盯着我看。说明它认得我，或者……认得我身上某种东西。”
“太冒险了！”艾拉一步挡在他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虚界里时间流速不稳，万一你卡在里面十年，出来我们早成骨灰了。”
“那就别让我卡住。”西洛克嘴角微扬，伸手轻轻拨开她的肩膀，“信我一次。”
莱恩沉默片刻，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枚青灰色的符石：“这是‘锚点石’，能维持你与现实的连接。但只能撑一炷香——如果到时你不回来，我会强行切断链接，代价是你可能永远失去进入虚界的能力。”
“成交。”西洛克接过符石，握在掌心。
就在他准备跃入漩涡之际，那张脸忽然开口，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你终于来了……钥匙。”
西洛克脚步一顿。
“我不是钥匙。”他低声说，随即纵身一跃，身影被漩涡吞没。
平台再次震动，但这次，是来自下方——城市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远处灯火接连熄灭，如同被一只巨手逐一掐灭。
“迷雾城出事了。”巴尔姆望向远方，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莱恩迅速结印，试图稳定残余封印：“回响体只是前哨，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秘境……是城市本身。”
艾拉站在平台边缘，望着漩涡缓缓收缩，眼神复杂。她忽然转身，一把揪住莱恩的衣领：“你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钥匙’？”
莱恩没有挣扎，只是苦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等他走进这扇门——等了很久很久。”
风再度吹起，卷起灰烬般的执念残渣，在三人之间盘旋，仿佛无声的倒计时。
而在无人可见的虚界深处，西洛克正踩在一条由破碎梦境铺就的小径上。两侧是无数静止的人影，有的哭泣，有的狂笑，有的只是呆呆站着，手中捧着早已干枯的花。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说是“路”，其实更像是一堆碎玻璃拼成的幻觉，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他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知何时粘上的几片干枯花瓣。
“这地方连个垃圾桶都没有，环保意识真差。”他嘟囔着，顺手把花瓣弹飞。
花瓣刚离指尖，就化作一缕黑烟，扭曲成一张龇牙咧嘴的小脸，冲他“呸”了一声才消散。
“哈！还挺有脾气。”西洛克挑眉，嘴角却绷紧了。他知道，这些静止的人影不是装饰品，而是被封印吞噬的“回响体”残渣——一旦虚界通道彻底崩开，它们就会活过来，涌向现实世界，把洛伦大陆变成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他加快脚步，忽然前方小径尽头，一个佝偻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个穿着破烂长裙的女人，头发如藤蔓缠绕，手里拎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魔物枷锁。枷锁上刻满符文，但此刻正一块块剥落，像掉渣的饼干。
“你不是钥匙。”女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骨头，“你是……偷钥匙的人。”
西洛克停下脚步，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歪头一笑：“女士，我连自家门锁都经常忘带，哪敢偷别人家的？”
女人没笑。她缓缓举起枷锁，链条哗啦作响：“九阶之力不该出现在三阶躯壳里。你体内那东西……会吃掉你，也会吃掉我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枷锁突然爆裂！符文碎片如刀片般激射而出，直扑西洛克面门。
他猛地后仰，身体几乎贴地滑出三米，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符文擦过鼻尖，在空中炸成灰烬。
“哎哟，吓我一跳！”他翻身站起，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喝茶呢。”
女人没再说话，只是张开双臂，背后浮现出数十道半透明的锁链虚影，每一根都缠绕着挣扎的黑影——那是被她囚禁的回响体。
西洛克叹了口气，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刀身泛着幽蓝微光，刃口却布满细小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
“行吧，”他耸耸肩，“既然你不讲武德，那我也只能——”
话没说完，他脚下突然一空！
原来那条梦境小径竟在他站立处悄然瓦解，露出下方无底深渊。西洛克猝不及防，整个人往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抓稳了，帅哥！”艾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只见她以雪貂形态俯冲而下，半空中变回人形，白色皮草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高跟鞋精准踩在一块悬浮的符文残片上，伸手一把拽住西洛克的手腕。
两人悬在虚空边缘，底下是翻滚的黑色雾海。
“你怎么进来的？”西洛克一边借力翻身站上符文碎片，一边问。
“莱恩那老头说，‘钥匙若断，门自毁’。”艾拉甩了甩被勒红的手腕，眯眼打量他，“所以我猜，你要是死了，咱们全得陪葬。只好冒险撕开一道临时裂隙溜进来——顺便，巴尔姆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死太快，我新配的解毒剂还没收你钱。’”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这鸟嘴混蛋，临阵还想着赚钱。”
笑声未落，那女人已逼近。她身后锁链如蛇群狂舞，直扑二人。
艾拉眼神一凛，迅速变回雪貂，钻进西洛克衣领：“快跑！她身上那些枷锁是‘镇魂链’，专克高阶猎魔人！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
西洛克没犹豫，转身就冲向小径另一端。可刚跑两步，脚下的路竟开始大面积崩塌，符文如雪花般飘散。
“糟了，封印在加速溃散！”他咬牙，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体内的九阶之力开始躁动，皮肤下隐隐透出金纹。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哟，两位，约会选错地方了吧？”
两人抬头，只见巴尔姆倒挂在一根由黑雾凝成的横梁上，鸟嘴面具歪斜，手里还晃着一瓶冒着绿泡的药水。
“你怎么也进来了？！”艾拉从衣领探出脑袋，震惊。
“用了一点……非常规手段。”巴尔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比如，把莱恩的胡子烧了一撮，骗他说这是‘献祭仪式’。”
西洛克：“……你完了，他追杀你到虚界我都不会救你。”
“别废话！”巴尔姆抛下药水，“喝下去，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力量暴走——顺便，那女人不是敌人，她是上一任守门人，叫薇拉。她被回响体反噬，困在这儿几百年了。”
药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西洛克接住，仰头灌下。苦得他五官扭曲：“这玩意儿尝起来像臭袜子泡沼气！”
“加了薄荷味的。”巴尔姆认真道，“贴心吧？”
薇拉停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该来。”她声音颤抖，“通道核心已经失控，回响体正在融合……很快，它会变成‘共鸣之喉’，一口吞掉整个迷雾城。”
西洛克抹了抹嘴，把空瓶塞回巴尔姆怀里：“那就趁它还没打饱嗝，先把它喉咙堵上。”
西洛克话音刚落，脚下的符文碎片忽然剧烈震颤，仿佛被某种低频的嗡鸣所驱动。整条小径如纸片般卷曲、撕裂，露出下方翻涌不止的黑雾——那雾气不再是混沌无序的流动，而是开始凝聚出轮廓：一张张模糊却痛苦的人脸在雾中浮沉，无声嘶吼。
“共鸣之喉已经开始成形了。”薇拉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她手中的枷锁早已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从她掌心延伸出的数道银丝，细若蛛网，却牢牢缠住几团躁动的黑影。“它在吞噬封印残片……也在吞噬我。”
艾拉从西洛克衣领钻出，变回人形落在他肩头，一手扶住他的后颈以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迅速结出一道手印。空气中顿时凝结出几片冰晶，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巴尔姆，你那瓶‘薄荷沼气’能撑多久？”她问，声音紧绷。
“三分钟，顶多。”巴尔姆从横梁跃下，轻巧地落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鸟嘴面具下传出一声轻哼，“不过好消息是，我顺手把莱恩的‘静默符’也带来了——坏消息是，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贴在核心上。”
“核心在哪？”西洛克眯眼望向迷雾深处。那里，黑雾正缓缓聚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颗搏动的心脏状物体，表面覆盖着不断剥落又再生的符文。
“就在那颗‘伪心’里。”薇拉抬起手，银丝骤然绷直，指向漩涡中心，“但没人能靠近它而不被同化。我试过七次，每次都被自己的回响体反咬一口。”
“那就第八次。”西洛克将短刃插回腰间，转而从内袋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结晶——那是他在旧市集花三枚铜币换来的“一次性爆破符”，卖家信誓旦旦说能炸穿城墙，结果上次只崩掉了一块砖。“艾拉，你能带我冲进去吗？”
“理论上可以。”她皱眉，“但你的九阶之力一旦失控，我会连骨灰都不剩。”
“放心，”他咧嘴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我死之前，一定先把你踹出去。”
巴尔姆啧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迅速画了几笔，然后拍在西洛克背上：“临时抗扰咒，能让你多撑十秒。别谢我，账单回头寄你家门缝。”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胸口金纹再度浮现，但这次比先前柔和许多——药水起了作用。他朝艾拉点头。
下一瞬，白影掠空！
艾拉化作雪貂形态，裹挟寒气疾冲而出，西洛克紧随其后，每一步踏在崩塌边缘的符文残片上，借力腾跃。黑雾如潮水般扑来，试图缠绕他们的四肢，却被艾拉周身的冰霜逼退。
薇拉站在原地，双手高举，银丝猛然刺入虚空，硬生生在黑雾中撕开一条通道。“快！它察觉你们了！”
果然，漩涡中心的“伪心”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回响体从中喷涌而出，形如扭曲的藤蔓，带着腐朽的甜腥味。
西洛克咬牙冲刺，手中爆破符已燃起微光。就在他即将触及伪心的刹那，一道银链自侧方横扫而来——不是攻击，而是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等等！”薇拉的声音穿透混乱，“不能炸！一旦核心破碎，共鸣之喉会立刻完成融合！必须……封印它，而不是摧毁！”
西洛克急刹，爆破符的引线距燃尽仅剩半寸。他额角青筋跳动，硬生生掐灭了火苗。
“那怎么办？”他吼道，“你有封印术？”
薇拉摇头，眼神却投向巴尔姆：“他有。”
巴尔姆一愣：“我？我只有静默符！那玩意儿只能压制，不能封印！”
“但你能改写它。”薇拉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尘埃，“莱恩教过你——静默符若以守门人之血为引，可转为‘缄口契’，强行闭合虚界裂隙。”
巴尔姆脸色骤变：“你疯了？那需要活祭！”
“我不是还活着吗？”薇拉惨然一笑，银丝寸寸断裂，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露。“用我的存在，换一次封印。值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西洛克看着她，忽然松开手中的爆破符，任其坠入深渊。“艾拉，带他过去。我拖住回响体。”
“你疯了？！”艾拉惊呼。
“不，”他抽出短刃，刀身裂纹在九阶之力的灌注下竟暂时弥合，幽蓝光芒暴涨，“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从来不是来偷钥匙的。我是来修门的。”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向回响体最密集之处，刀光如电，斩断一片黑雾。金纹在他皮肤下奔流，如同燃烧的河。
巴尔姆咬牙，一把扯下鸟嘴面具，露出苍白却坚毅的脸。他抓起静默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飞速重绘符文。薇拉缓步走向他，将最后一缕银丝缠上他的手腕。
屋顶边缘的风像刀子，刮得艾拉脸颊生疼。她咬着牙，一把拽住巴尔姆的胳膊：“走！别在这儿发呆了，你那张脸再白点都能当月光用了！”
巴尔姆被她拖着踉跄前行，一边还在嘟囔：“我这叫苍白美学……哎哟！你踩我脚了！”
“活该！”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瓦片上咔咔作响，“你要是再磨蹭，西洛克就得一个人扛下整个虚界——哦，不对，他已经扛上了。”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黑雾如潮水般翻涌，却被一道幽蓝刀光劈开，硬生生撕出一条通路。西洛克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他左肩已被撕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流出来，就被九阶之力蒸成白气。
“这家伙……真不要命。”艾拉低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勾起嘴角，“不过，还挺帅。”
巴尔姆喘着粗气爬上屋顶最高处，把重新绘制的静默符拍在门框残骸上。符纸一贴，整座门框竟微微震颤，裂纹中渗出银光。“成了！通道暂时稳定了——但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艾拉眯起眼，望向远处，“那得快点找到‘钥匙’的真正位置。薇拉临走前说的‘回响之喉不在核心，在边缘’，到底什么意思？”
巴尔姆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僵住：“等等……你说‘边缘’？”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脚下——这座屋顶，正是整座虚界结构最外沿的节点之一。
“糟了。”巴尔姆脸色更白了，“我们站的地方，可能就是‘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的瓦片突然发出“咔嚓”脆响。下一秒，整片屋顶塌陷！艾拉反应极快，瞬间化作白色雪貂，毛茸茸的小身子在空中一扭，稳稳落在一根横梁上。巴尔姆就没那么幸运了，大镰刀卡在瓦缝里，整个人悬在半空，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活像只倒挂的乌鸦。
“救命！我恐高！”他惨叫。
“你不是鸟嘴医生吗？鸟还怕高？”雪貂形态的艾拉嗤笑一声，尾巴一甩，变回人形，伸手把他拽上来。
就在这时，塌陷的窟窿里，缓缓爬出一个东西。
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融化的蜡，表面不断滴落黑色黏液，每滴落地都腐蚀出嘶嘶白烟。最诡异的是，它长着三张脸——一张是哭，一张是笑，一张……正在打哈欠。
“这是什么玩意儿？”艾拉皱眉，手已按上腰间的匕首。
“跨域追踪者，”巴尔姆咽了口唾沫，“低阶回响体的聚合态，专门追捕逃逸的能量源……比如，某个体内有九阶之力、还在到处乱跑的傻子。”
“你说西洛克？”
“除了他还有谁？”
那怪物打完哈欠，三张脸齐刷刷转向他们，齐声开口，声音却各不相同：“交——出——力——量——”
“或者陪我玩一会儿？”
“其实我只想睡个午觉……”
艾拉翻了个白眼：“烦死了，能不能统一一下台词？”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匕首划出一道银弧。怪物身体一扭，躲过要害，却被削下半截“手臂”。那截黑蜡落地后竟蠕动着想爬回去。
“别让它重组！”巴尔姆大喊，抄起大镰刀狠狠剁下，“我可不想跟一坨会说话的鼻涕打持久战！”
艾拉一脚踢飞那团黑蜡，顺手从靴筒抽出一枚符钉，精准钉入怪物胸口。符钉炸开，爆出刺目金光。怪物惨叫，三张脸同时扭曲。
“搞定？”她喘着气问。
“没。”巴尔姆盯着怪物胸口——符钉造成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在吸收我们的攻击能量……越打越强。”
艾拉咬唇，目光扫向远处仍在鏖战的西洛克。他身上的金纹已蔓延至脖颈，眼神却异常清明。
“那就换个打法。”她忽然笑了，脱下一只高跟鞋，朝怪物扔去。
鞋子砸在怪物脸上，它愣了一下，打哈欠那张脸居然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艾拉眨眨眼，另一只鞋也飞了出去，“送你一双新鞋，记得配袜子。”
怪物懵了。
就在它分神的刹那，巴尔姆猛地将大镰刀插入门框残骸，引动静默符的余力。银光如网，瞬间罩住怪物。
“现在！”艾拉低喝。
两人合力将怪物推向屋顶边缘——那里，正是通道最薄弱的裂缝所在。
怪物终于反应过来，疯狂挣扎，哭脸流泪，笑脸尖叫，哈欠脸……还在打哈欠。
“闭嘴！”艾拉一脚踹它屁股，“睡你的觉去吧！”
怪物惨叫着坠入裂缝，黑雾被银光吞噬，发出“滋啦”一声，彻底消散。
屋顶重归寂静，只剩风声呜咽。
巴尔姆瘫坐在地，捡回自己的鸟嘴面具，拍了拍灰：“下次能不能别用高跟鞋当武器？我差点以为你要跳探戈。”
“总比你用镰刀跳广场舞强。”艾拉弯腰捡鞋，忽然顿住。
她看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枚小小的、水晶般的钥匙，静静悬浮。
那枚钥匙通体剔透，仿佛由凝固的月光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极淡的虹彩，像是被风吹散的梦。它悬停在裂缝深处，并不坠落，也不靠近，只是微微震颤，如同在等待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别动。”巴尔姆压低声音，慢慢站起身，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小皮囊，“那不是普通的回响之钥……它有意识。”
艾拉没说话，只是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收回的匕首刃口。风从裂缝中涌上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凉意——不像虚界常见的腐朽气息，反而像雨后森林里最干净的那一缕空气。
“它在试探我们。”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是看我们能不能拿它，而是看我们值不值得。”
巴尔姆一愣：“值得？一把钥匙还挑主人？”
“或许它不是钥匙。”艾拉往前挪了一小步，鞋尖几乎探出断裂的屋檐，“或许它是守门人。”
话音落下，那水晶般的物体忽然轻轻旋转起来，光芒骤然柔和，一道细如蛛丝的光束从中射出，直指艾拉眉心。她本能地想躲，却硬生生止住动作——那光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某种无声的询问。
下一瞬，她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破败的屋顶、翻涌的黑雾，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沙丘。天空是淡青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风在沙粒间低语。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石塔静静矗立，塔顶开着一朵从未见过的花，花瓣如琉璃，随风轻摇。
“艾拉？”巴尔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
她猛地回神，眼前仍是裂缝与钥匙。但额头上留下了一点微凉的触感，像被露水吻过。
“它让我看了一个地方。”她低声说，“那里有我们要的答案——不是关于‘喉’，而是关于‘为什么会有喉’。”
巴尔姆皱眉：“幻象？还是投影？”
“都不是。”她伸手，却没有去抓钥匙，“它在邀请我们过去。但必须自愿，不能强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