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末日降临的颤音。
“老爷子……老爷子他带着人,已经到楼下了!”
电话那头的杂音和急促的呼吸,清晰的传递着恐慌。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从方才的旖旎暧昧,变得凝固而锋利。
林晓勾着顾怀渊脖子的手臂微微一僵。
她能感觉到,男人胸膛的肌肉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一如既往的沉稳。
他早就料到了。
不,应该说,他就是在等他们来。
顾怀渊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林晓的唇瓣,将她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留下的痕迹抹去。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电话里那个即将到来的“老爷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知道了。”
他对电话那头淡淡的说了三个字,便直接挂断了通讯。
没有解释,没有指令。
林晓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了然和……隐秘的兴奋。
“你的加冕礼。”顾怀渊低头,鼻尖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提前开始了。”
叮咚——
门铃声突兀的响起,急促而粗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威压。
林晓松开手,从总裁椅上站起身,动作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真丝睡袍。
“呵。”她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正好,我也想看看……”
“顾家的‘家法’,是个什么章程。”
顾怀渊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了书房。
门外,走廊的灯光雪亮。
为首的,是一个拄着龙头拐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暗色的中式盘扣唐装,不怒自威。
正是顾氏家族的定海神针,顾怀渊的爷爷,顾振邦。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男人,都是顾家的叔伯辈,此刻个个板着脸,眼神锐利的像刀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与其说是拜访,不如说是兴师问罪。
顾振邦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孙子,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直直的钉在林晓的身上。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评估着她的斤两,然后,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真丝睡袍,看到了她略显红肿的嘴唇,看到了她白皙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
老人眼中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怒火和浓浓的厌恶。
“胡闹!”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怀渊,这就是你的解释?”
顾振邦的声音洪亮,带着长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为了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你把集团的声誉当成什么了?今天股价跌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他身后的一个三叔公立刻帮腔,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怀渊啊,不是三叔说你。年轻人,喜欢玩,我们理解。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带回家的。”
他斜睨着林晓,话里有话。
“我们顾家的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玩脏了,可是要清理的。”
羞辱。
赤裸裸的,当着面的羞辱。
他们甚至懒得掩饰,认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只是一个妄图攀附权贵的狐狸精,一个随时可以被处理掉的麻烦。
顾怀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林晓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不必。
她迎着那几道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顾振邦。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抬起手,解开了腰间睡袍的系带。
丝滑的袍子顺着她纤细的肩膀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家的几个长辈,脸上瞬间浮现出鄙夷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们以为,她要用最下作的手段来勾引人。
然而,睡袍之下,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不堪画面。
林晓里面,穿的竟是一身剪裁得体,线条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
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黑色的细高跟鞋,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逼人。
她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将军,冷静,专业,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力量感。
“你们来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在场所有老狐狸都感到心底发毛的平静。
这场看似捉奸的突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鸿门宴。
而他们,才是那群自投罗网的蠢货。
顾振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第一次,真正正视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呢?”林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总得给各位长辈一个登场的机会,不是吗?”
一个四叔公被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态度激怒了,厉声喝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他指着林晓,又转向顾怀渊。
“怀渊,你看看你找的好东西!今天因为她,集团蒸发了几十个亿!这个责任,她赔得起吗?”
“几十亿?”
林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那位情绪激动的四叔公,然后,缓缓的转向了顾振邦。
“顾老先生。”
她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商业谈判般的冷静和锋利。
“看来,您对我的价值,评估的……有些过于保守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的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深蓝项目,矩阵神经算法。”
顾振邦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原本还在叫嚣的叔伯,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
林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的全部源代码,现在……都在我这里。”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几个老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深蓝项目!
那是顾氏财团未来十年,不,是未来三十年,能否站在世界之巅的命脉所在!
他们只知道这个项目由顾怀渊亲自负责,核心技术团队神秘莫测,却万万没有想到,整个项目的命门,尽然掌握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手里!
如果说刚才他们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恐惧了。
顾振邦握着拐杖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的盯着林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戏耍后的恼怒。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语气已经从质问,变成了谈判。
“我?”林晓笑了。
她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怀渊。
顾怀渊适时的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看着眼前的爷爷和叔伯们,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忘了告诉各位。”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昨天,我已经将我个人持有的,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林晓。”
“从法律意义上讲。”
他微微侧头,看着林晓,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骄傲。
“她现在,是顾氏集团,除我之外,第二大个人股东。”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如果说,“深蓝项目”是震慑,那么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力的屠杀。
顾振邦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顾怀渊,又看看林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疯了。
他的孙子,彻底疯了!
他竟然将如此庞大的权力,拱手让给了一个女人!
就在此时,林晓再次动了。
她从顾怀渊的身前走出,一步一步,走到了顾振邦的面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旧时代权力的棺材板上。
“老爷子。”
她站定,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敬畏,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老人。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新生王者独有的,不容置疑的气势。
“时代变了。”
“过去,顾家的规矩,是您定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重新落在顾振邦那张布满震惊和颓败的脸上。
她微微一笑,宣告道。
“从今天起……”
“我,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顾振邦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看着她身后,那个用全部身家为她加冕的,疯狂的孙子。
他忽然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这个女孩的手段,而是输给了这个……他再也看不懂的新时代。
老人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松开紧握的拐杖,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们……走。”
他转过身,背影佝偻,再没有来时的盛气凌人。
那群叔伯们,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像是打了败仗的残兵。
狼狈退场。
巨大的公寓,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顾怀渊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的女王。”他低笑,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愉悦和爱意,“登基的感觉,如何?”
林晓没有回头,只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体温。
“还不错。”
她说。
“只是觉得,王座下面,有些空。”
她需要用更多的胜利和臣服,来填满它。
嗡——
就在这时,顾怀渊放在客厅的加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收到的,加密短信。
顾怀渊拿起看了一眼,黑眸倏地一深。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林晓。
上面只有一行字。
【王座下面,尸骨无数。欢迎来到……真正的牌局。】
发信人,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