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风是咸的,也是自由的。
林晓醒来的时候,天光以经大亮。
她动了动手指,无名指上那枚黑色金属戒指的冰凉触感,清晰的提醒着她,昨晚那场近乎神迹的求婚,不是一场梦。
那掀起滔天巨浪,又被她随手抚平的恐怖力量,也安静的蛰伏在她身体里,温顺的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她成了顾怀渊的未婚妻。
也成了一个……全新的,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存在。
空气里飘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林晓皱了皱鼻子,掀开薄被下床。她身上还穿着顾怀渊的白衬衫,宽大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笔直光洁的腿。
她赤着脚,循着味道,悄无声息的走到开放式厨房的门口。
然后,她就看到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那个刚刚加冕为华夏之王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居家服,背对着她。
他一手举着加密电话,正用流利冰冷的法语,指挥着一场席卷整个欧洲金融市场的收购战。
“……让他们的股价再跌三个点。我要让那群老家伙明白,背叛的代价,不是破产,是连上天台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任何对手都会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然而,他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把锅铲,有些无措的戳着平底锅里的一坨……焦黑的不明物体。
那大概,曾经是一片吐司。
权力与日常,优雅与笨拙,神祇与凡人。
这两种极致的反差,在他身上诡异的融合,形成一种莫名……可爱的气场。
林晓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顾怀渊结束了通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没回的说。
“醒了?”
他的声音瞬间从冰冷的商业帝王,切换回了带着一丝清晨慵懒的温和。
“嗯。”林晓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她走过去,视线落在锅里那片惨不忍睹的“遗骸”上,故意拖长了调子。
“顾怀渊。”
“嗯?”
“你那价值千亿的帝国,是打算被你用一片烤焦的面包,给付之一炬吗?”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身,那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窘迫”的情绪。
“……说明书上说,三分钟。”他试图解释,声音有点干。
林晓挑了挑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他手里拿过锅铲,将那坨黑炭精准的倒进垃圾桶,然后把锅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她的动作很熟练。
开小火,放黄油,打入两颗鸡蛋。
看着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慢慢凝固成漂亮的嫩黄色,她才头也不抬的开口。
“说明书是死的,火候是活的。”
“这种事,也需要我教你?”
顾怀渊没有反驳。
他就站在她身侧,看着女孩被晨光勾勒出的纤细轮廓,闻着她发间那股让他安心的馨香。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像一只在外厮杀太久的猛兽,终于回到了唯一的巢穴,收起了所有利爪和獠牙。
“想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林晓翻动鸡蛋的动作顿了顿。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真好。
不用再去猜,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想学啊?”
她勾了勾唇角,将完美的太阳蛋盛进盘子。
“行啊。”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过,我的学费。”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很贵。”
顾怀渊的黑眸里漾开一丝笑意,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开个价。”
他的声音性感得要命。
“顾氏财团,海外投资部。”
林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一个正在谈判桌上准备撕咬对手的顶级猎手。
“下一季度的所有项目,我要一半的最终否决权。”
这已经不是调情了。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她以为他会犹豫,或者会跟她讨价还价。
但顾怀渊只是看着她,黑眸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到的,炙热的欣赏和……狂喜。
“一半?”
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太少了,晓晓。”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以为,你会要全部。”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想找一个妻子,他是想亲手为他的帝国,再加冕一位王。
“那就全部。”
她毫不示弱的迎上他的目光,骄傲的像个真正的女王。
“成交。”顾怀渊的声音里满是愉悦,“现在,可以教我了吗?我的……老师。”
……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和热牛奶。
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在悄然发生改变。
不再是单纯的爱人,更像是……即将共同执掌一个庞大帝国的,盟友。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林晓喝了一口牛奶,问道。
“不急。”顾怀渊慢条斯理的切着盘子里的煎蛋,“这里不好吗?我们可以再多待一段时间。国内那些跳蚤,我让陆子谦去处理就好。”
“跳蚤?”
林晓放下杯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我费了那么大劲从地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躲再这种地方,当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和欲望的火焰。
“顾怀渊,全世界都该知道,你选的女人,是谁。”
顾怀渊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她。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场仪式。”林晓说。
“一场婚礼?”顾怀渊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婚纱,教堂,誓言……那些东西太廉价,配不上你。”
“谁说我要婚礼了?”
林晓嗤笑一声,那神情,骄傲又霸道。
“我要的,是一场加冕礼。”
顾怀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顾氏集团最高的顶楼,在你帝国的王座之上。”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而缓慢,“我要让所有曾经轻视我,利用我,伤害我的人都亲眼看着。”
“看着我,是怎样成为你身边,唯一的女主人。”
空气安静了。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阵一阵。
顾怀渊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没有说任何情话,但这一刻,她眼中的野心和光芒,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更能点燃他胸中的烈火。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躲在他身后的女人。
他要的,是能与他并肩,俯瞰这个世界的同类。
“好。”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
“下周我们就回去,我让公关部准备。那将是本世纪最盛大的一场……”
“不。”
林晓打断了他。
“不是下周。”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蔚蓝的大海。
“是现在。”
“至于那些‘跳蚤’……”她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危险的弧度。
“为什么要提前清理?”
“他们不是垃圾,顾怀渊。”
“他们是……你送给我的,王冠上最好的点缀。”
“是我这场加冕礼上,最响亮的背景音。”
“就当是……我送给你,我们这段新关系的,一份回礼。”
她要用那些人的哀嚎和覆灭,来向全世界宣告。
他顾怀渊的王后,回来了。
而且,不可触碰。
顾怀渊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狂喜和爱意。
他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真是……”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收过最棒的礼物。”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松开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子谦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果决。
“备好专机。”
“一个小时后,起飞。”
电话那头的陆子谦显然懵了,结结巴巴的问:“回……回国?这么急?可是国内还有很多周家的残余势力……”
顾怀渊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晓,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嗜血的宠溺。
“不用管。”
“另外,通知集团所有董事,召开最高级别会议。”
“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的宣告。
“准备,迎接他们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