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镜湖,活了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8字 发布时间:2026-10-21


  三人沿着河边小径疾行。月光被云层咬得稀碎,照在河面上,泛着诡异的银斑。河水本该向南流,可眼下却诡异地打着旋,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空间紊乱。”巴尔姆突然停下,镰刀横在胸前,“你们闻到了吗?臭鸡蛋味儿——硫磺,还有……腐烂的羽毛?”

  西洛克皱眉:“不是上次那个‘羽魇’吧?”

  “不会这么巧吧?”艾拉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夜色里泛着微光,高跟鞋咔哒一声踩碎一块浮冰,“那家伙不是被你剁成三段扔进沼泽了吗?”

  “魔物这东西,”巴尔姆慢悠悠地说,“就像蟑螂,你以为死了,其实只是在等你背过身去。”

  话音未落,河面猛地炸开!一道黑影裹着水花腾空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三米宽,羽毛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病态的绿光。它没有头,脖颈处是一圈蠕动的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们。

  “还真是羽魇!”西洛克抽出腰间的短刃,刀刃在月光下一闪,“而且是进化版的!谁给它加了这么多眼睛?”

  “可能是你上次砍得太温柔,它感动得变异了。”艾拉一边调侃,一边从靴筒抽出两把细刃,脚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羽魇发出刺耳的尖啸,触须眼珠齐齐转动,锁定艾拉轨迹。但就在它准备俯冲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巴尔姆不知何时已在它下方挖了个坑,还贴心地撒了层滑石粉。

  “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他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本店今日特供:跌打损伤膏,买一送一。”

  羽魇一头栽进坑里,翅膀卡住,触须乱舞。西洛克趁机跃上树干,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下,短刃直插其脊椎第三节。

  “嗷——!”羽魇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绿血喷溅而出,竟在空中凝成细小的符文,朝三人飘来。

  “别碰那些字!”巴尔姆大喊,“是诅咒铭文!”

  艾拉一个翻滚躲开,顺手甩出皮带缠住一根低垂的树枝,借力荡到西洛克身后,一把将他拽开。“你疯啦?那血有毒!上次你中招躺了三天,还说自己梦见和蘑菇结婚!”

  “那是幻觉!”西洛克脸一红,“而且那蘑菇还挺漂亮……”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羽魇挣扎着爬出坑,触须眼中流下血泪,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们……不该回来……第九阶……会撕碎你们……”

  “哟,还会剧透?”巴尔姆冷笑,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往空中一泼——银色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道火网罩住羽魇。

  火焰中,羽魇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体迅速碳化,最终化为一堆灰烬,随风散入河中。

  三人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对视片刻。

  “它怎么知道第九阶?”艾拉低声问。

  西洛克摇头:“可能守卷人不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或者,这东西本来就是被派来阻止我们的。”

  巴尔姆蹲下,用镰刀尖拨弄灰烬,忽然“咦”了一声:“有东西。”

  他挑起一枚黑色羽毛,羽毛中心嵌着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下方写着一行小字:“窥见者,终被窥见。”

  “啧,”巴尔姆把铜牌收进怀里,“看来咱们惹上新朋友了。”

  “是敌人。”西洛克纠正。

  “都一样,”巴尔姆站起身,重新戴好鸟嘴面具,“反正请客吃饭的时候,总得有人付账。”

  艾拉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沿河走:“快点,夜巡号已经响过两次了,再不回去,城门就锁了。”

  西洛克跟上,忽然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河对岸的芦苇丛。

  “怎么了?”艾拉问。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他眯起眼。

  芦苇轻轻晃动,却无人现身。

  巴尔姆拍拍他肩膀:“别疑神疑鬼,说不定是只青蛙。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笑意,“就算真有人,也可能是来看某位穿白皮衣的御姐的。”

  芦苇丛静了片刻,风一吹,又恢复了寻常的沙沙声。西洛克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只是将短刃收回腰间,加快脚步跟上艾拉。

  夜巡号的余音早已散尽,但三人心里都清楚,迷雾城的规矩向来严苛——子时前不归者,会被视为“弃民”,城门一旦落下,便再无通融。而此刻离子时,恐怕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河岸小径渐渐收窄,两侧的枯树愈发密集,枝桠交错如骨爪,遮住了本就稀薄的月光。巴尔姆从怀里摸出一颗萤石,轻轻一捏,幽蓝的光晕便在掌心亮起,勉强照亮前方三步的距离。

  “话说回来,”他边走边低声说,“那卷轴上的内容,你们真没看懂?”

  西洛克摇头:“字是古符文,但排列方式很怪,像是被故意打乱过。我只认出几个关键词:‘门’、‘镜湖’、‘第九阶’……还有‘回响’。”

  “回响?”艾拉脚步微顿,“不是‘回声’,而是‘回响’?”

  “对。”西洛克点头,“而且这个词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在不同段落的末尾,像是某种强调。”

  艾拉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离开守卷人那里,周围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

  巴尔姆眯起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神色微变:“湿气少了,但多了点……甜味?像腐烂的花。”

  “不止。”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干硬,毫无河边应有的湿润。“这条河,根本不是我们早上走过的那条。”

  西洛克心头一凛,立刻环顾四周。的确,那些枯树的形态、间距,甚至脚下青苔的分布,都与记忆中不符。可他们明明一直沿着河岸走,从未偏离。

  “幻境?”他低声问。

  “不完全是。”巴尔姆用镰刀尖划开一块树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你看这个——年轮是反的。外圈密,内圈疏。这树是从未来长回过去的。”

  三人一时无言。夜风拂过,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呼吸。

  “所以,”艾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我们不是在现实里走路,而是在某个‘回响’中穿行?”

  “也许。”巴尔姆望向河面。河水依旧打着旋,但此刻水面倒映的不是云与月,而是一片模糊的白光,如同未完成的画布。“羽魇临死前提到‘第九阶’,或许不是警告,而是坐标。”

  西洛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张残破的卷轴一角——那是他偷偷藏下的部分。他将它摊在萤石微光下,手指顺着边缘摩挲,忽然停在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折痕上。

  “这里……有东西。”他轻轻撕开夹层,一张极薄的羊皮纸滑落出来。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笔地图:一条弯曲的河,一座桥,桥中央站着一个没有面孔的人影。人影脚下,画着九级台阶,每一级都标着不同的符号。

  最底下一级,正是他们刚刚在羽魇羽毛上看到的那个——闭眼之眼。

  “这不是通往迷雾城的地图。”艾拉盯着那座桥,“这是……镜湖的入口?”

  “如果镜湖真的存在,”巴尔姆喃喃,“那我们可能已经站在它的边缘了。”

  远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并非夜巡号,而是更古老、更空洞的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三人同时抬头,却见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片深紫色,星辰排列成陌生的图案。

  “回去的路……还在吗?”西洛克问。

  回去的路?

  西洛克话音刚落,脚下的小径就像被水泡软的纸片一样,边缘开始卷曲、剥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空,差点栽进旁边突然裂开的缝隙里。

  “哎哟!”巴尔姆一把拽住他后领,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你小子能不能别总在关键时刻犯傻?我这顿晚饭还没咽下去呢!”

  “谁让你边走路边啃肉干?”艾拉嗤笑一声,顺手从他手里抽走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再说了,现在不是讨论晚饭的时候——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河对岸。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不知何时泛起银光,水面像被打磨过的镜子,倒映出的却不是他们三人,而是三个模糊的黑影,正缓缓朝他们招手。

  “镜湖……真的活了。”巴尔姆声音压低,鸟嘴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一团,“传说里说,镜湖不照人形,只照人心最怕的东西。”

  “那它怎么没照出你欠我的三十枚银币?”西洛克咧嘴一笑,试图缓和气氛,但眼神始终没离开水面。

  艾拉忽然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冰凉,带着一丝金属味。“不对劲……这土里有东西在动。”她话音未落,整片河岸猛地一震,几道蛛网般的裂隙从他们脚下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面碎裂。

  “跑!”西洛克一把拉起艾拉,另一只手拽住还在掏药瓶的巴尔姆,“别研究了,再研究咱仨就得变成镜子里的展品了!”

  三人拔腿狂奔,身后的小径一块接一块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风从裂隙中呼啸而出,带着刺骨寒意,还夹杂着某种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耳语,又像只是风穿过石缝的错觉。

  “左边!岔路!”艾拉喊道,身形一扭,率先拐进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小径。西洛克紧随其后,巴尔姆踉跄着跟上,大镰刀在背上哐当作响。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藤蔓长得太整齐了?”巴尔姆喘着气,一边跑一边回头,“像被人修剪过似的。”

  “废话,野生藤蔓还能打蝴蝶结不成?”西洛克翻了个白眼。

  可下一秒,那些藤蔓真的动了——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蛇一样缓缓缠绕过来,尖端还开出一朵朵惨白的小花,花瓣一张一合,发出类似笑声的“噗噗”声。

  “哈!会笑的花?”巴尔姆居然笑了,“这玩意儿要是能泡茶,我今晚就改行当园丁!”

  “闭嘴!快跑!”艾拉变回人形(刚才为加速已化作雪貂),白色皮衣沾满泥点,高跟鞋早被她踢飞,赤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却稳如猎豹。

  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石桥横跨断崖,桥面布满符文,正是他们之前在铜牌上见过的“闭眼之眼”。桥中央站着个穿灰袍的人影,背对他们,一动不动。

  “新朋友?”西洛克眯起眼,手按上腰间的短刃。

  那人缓缓转身。没有脸——或者说,脸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水银,五官不断变幻,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最后定格成一张与西洛克一模一样的面孔。

  “……操。”西洛克脱口而出。

  “别慌,”艾拉低声说,手悄悄搭上他的肩,“镜湖照心,它在试探你。”

  “那它怎么不照你?”西洛克苦笑。

  “因为我心里没秘密。”艾拉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只有账本——比如某人欠我两顿晚餐。”

  灰袍“西洛克”忽然开口,声音却像巴尔姆:“你们以为逃得掉?裂隙已经张开,试炼已经开始。要么留下真名,要么沉入镜底。”

  “真名?”巴尔姆一愣,“我叫巴尔姆•费尔南多•阿方索•德•拉•克鲁兹,行不行?”

  灰袍人沉默三秒,忽然捂脸:“……太长了,系统卡了。”

  三人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哈哈哈!连幻象都受不了你这名字!”西洛克笑得直拍大腿。

  就在这笑声中,灰袍人的水银面孔开始崩解,桥面符文逐一熄灭。裂隙的扩张也慢了下来。

  “原来如此,”艾拉眼睛一亮,“镜湖讨厌无聊——更讨厌啰嗦!”

  “那咱们就给它点乐子。”西洛克冲巴尔姆使了个眼色。

  巴尔姆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举起镰刀:“尊敬的镜湖大人!在下乃迷雾城首席医师兼兼职吟游诗人,现为您献上原创小调一首——《论羽魇羽毛的十七种药用价值》!”

  他刚唱出第一句“啊~那根羽毛轻轻飘~”,灰袍人直接化作一滩水银,“哗啦”一声流进裂缝,消失不见。

  桥对面,雾气散开,露出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走吧,”西洛克耸耸肩,“看来幽默感才是通关密钥。”

  “下次记得带上我的高跟鞋。”艾拉嘟囔着,赤脚踩上桥面,却忽然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不过……你刚才笑起来还挺帅的。”

  西洛克耳尖微红,嘴上却立刻回敬:“那当然,我这张脸可是能值三顿晚餐的。”

  艾拉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赤脚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某种隐秘节奏的鼓点。巴尔姆跟在后头,一边把干粮碎屑从衣兜里抖出来,一边嘀咕:“早知道该带点花瓣茶来,这地方阴气重,喝点热的才压得住。”

  雾气虽散,但空气依旧潮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浆果混着雨后的苔藓。三人沿着小路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不是因为警惕,而是方才那一场狂奔耗尽了力气,连巴尔姆都懒得再耍宝。

  湖面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它比想象中要小,形状像一只歪斜的眼睛,水面平静得几乎不反光,却泛着一种奇异的青绿色,仿佛底下沉着整片森林的倒影。岸边立着几根残破的石柱,上面刻着早已风化的符号,有些像是眼睛,有些则像被撕去一半的翅膀。

  “这里……不是终点。”艾拉蹲下身,手指划过一根石柱底部,“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你看这些刮痕——新旧交叠,最近的一道还带着铁锈味。”

  “说不定是前一批倒霉蛋留下的。”巴尔姆摸了摸下巴,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渗出,他将手悬在湖面上方,任其滴落。

  血滴入水,没有涟漪。

  湖面只是微微凹陷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仿佛那滴血从未存在过。

  “有意思。”巴尔姆眯起眼,“这湖不吃活物的痕迹。”

  “也可能它只吃它想吃的。”西洛克走到他身边,盯着湖心,“比如……名字、情绪,或者笑话。”

  艾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如果镜湖真的靠‘情绪’维生,那刚才我们笑的时候,它可能已经饱了。现在这片湖,或许只是它的胃袋。”

  “那咱们是不是该打个嗝表示感谢?”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

  “别!”艾拉和西洛克异口同声。

  可惜晚了。

  巴尔姆“嗝”地一声,声音不大,却在湖面上激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那波纹缓缓扩散,越变越亮,最终在湖心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一颗坠落的星子。

  光点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萤火,升腾而起,在三人头顶盘旋。萤火之中,浮现出一行行模糊的文字,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古语,但奇怪的是,他们竟能读懂:“笑者可渡,疑者可问,唯沉默者不得归。”

  “……所以,只要别闭嘴就行?”西洛克挑眉。

  “大概。”艾拉仰头看着那些字迹逐渐消散,“但‘问’什么?总不能对着湖喊‘你吃过饭了吗’吧?”

  巴尔姆忽然正色:“也许……它在等我们提出真正的问题。”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风掠过湖面,带来一阵低低的嗡鸣,像是回应。

  西洛克率先开口:“我问——你到底是谁?”

  湖面无应答。

  艾拉接着说:“我问——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你这里吗?”

  依旧寂静。

  巴尔姆叹了口气,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难得认真的脸:“那我问……你孤独吗?”

  刹那间,湖水翻涌。

  不是狂暴的浪涛,而是一种温柔的起伏,如同呼吸。萤火重新凝聚,在空中拼出一个词:“曾。”

  随后,所有光点缓缓沉入湖底,湖面恢复平静,只是颜色变得更浅了些,近乎透明。而在湖心位置,一道由水汽凝成的小舟悄然浮现,船头插着一支白花——正是方才藤蔓上那种会笑的花,此刻却安静得如同睡着。

  “看来,”西洛克轻声说,“它愿意载我们一程。”

  艾拉率先踏上小舟,赤脚踩在湿润的木板上,回头冲两人一笑:“快点,再磨蹭天都要亮了——虽然这里好像根本没有天。”

  巴尔姆慢悠悠地跟上,临上船前,还朝湖面鞠了一躬:“谢谢款待,下次带笑话来。”

  西洛克最后一个登船。小舟无声滑行,驶向湖心。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都停了。只有那支白花,在船头轻轻摇曳,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梦里的叹息。

  小舟滑出镜湖的那一刻,水面忽然“哗啦”一声合拢,仿佛从未被划开过。三人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置身于一条蜿蜒的河边小径。青苔爬满石阶,两侧芦苇低垂,远处雾气缭绕,隐约传来水滴敲打岩石的“嗒、嗒”声。

  “这地方……怎么一股子药铺后巷的味道?”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嗅了嗅空气,皱眉道,“还混着点臭鸡蛋——哦不,是硫磺。”

  艾拉已经换回人形,白色皮草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却稳如猫步。“别抱怨了,医生,”她回头抛了个媚眼,“你那身黑袍子都快长蘑菇了,再不走,我就把你种在这儿当路标。”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小径尽头,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泛着微光,像一层薄冰罩住整条路。他伸手轻触,指尖刚碰到,屏障就“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禁术结界。”巴尔姆立刻戴上手套,从袍子里掏出一本破烂小册子翻起来,“啧,还是‘静语之障’——谁设的?这玩意儿连蚊子叫都能压成哑巴。”

  “管它谁设的,”艾拉眯起眼,忽然抬脚踹向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一震,几片叶子飘落,落地瞬间竟化作灰烬。“有东西在监视我们。”

  话音未落,屏障内猛地窜出三道黑影,形如人,却无面无手,只有一对猩红的眼睛和拖地的长尾。它们无声扑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哎哟喂!”巴尔姆怪叫一声,抄起镰刀横扫,刀刃却直接穿过黑影,只激起一圈涟漪。“虚体?!”

  西洛克身形一闪,右手抽出腰间短刃,左手却莫名一热——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他强压下去,低喝:“艾拉,变!”

  艾拉早有准备,白影一闪,雪貂形态贴地疾冲,一口咬住其中一道黑影的尾巴。那怪物发出刺耳尖啸,实体骤然凝实,被她狠狠甩向石壁,“砰”地炸成一团黑烟。

  “哈!原来怕疼!”巴尔姆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个小瓶,拔塞一泼——竟是辣椒粉混着蒜泥。“吃我秘制驱邪喷雾!”

  黑影被呛得连连后退,身形扭曲。西洛克趁机欺身而上,短刃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刺入第二道黑影胸口。这一次,刃尖竟燃起幽蓝火焰,怪物惨叫着崩解。

  最后一道黑影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艾拉已变回人形,高跟鞋尖一挑,将一块碎石踢飞。石子正中黑影后颈,它踉跄跌倒,屏障随之剧烈震颤。

  “就是现在!”西洛克双手按地,低吼一声。体内力量终于冲破压制,周身爆发出淡金色光晕。他猛地跃起,一脚踹在屏障中央——

  “哗啦!”

  整道结界如玻璃般碎裂,碎片悬浮半空,映出无数个他们惊愕的脸。

  “……你刚才那一下,”艾拉喘着气,撩了撩额前湿发,“帅得有点过分了。”

  西洛克苦笑:“别夸我,我怕我飘了,掉河里。”

  巴尔姆蹲在地上,捡起一片屏障碎片嗅了嗅,突然脸色一变:“等等……这禁术不是魔物设的。是‘守径人’的手笔。”

  “守径人?”艾拉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看守‘真言小径’的老疯子吗?据说谁答错他三个问题,舌头就会变成蚯蚓。”

  “而且他最讨厌穿高跟鞋的。”巴尔姆看向艾拉的脚。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镶钻高跟,翻了个白眼:“那老东西审美有问题。”

  正说着,小径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佝偻身影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披着破旧斗篷,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他眯眼打量三人,沙哑开口:“闯我结界,毁我屏障……你们,欠我三句话。”

  西洛克上前一步,抱拳:“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为追寻真相。”

  老头嗤笑:“真相?那玩意儿比河里的泥鳅还滑。先回答我——风为何停?”

  三人一愣。

  艾拉眼珠一转,娇声道:“因为您老人家打呼噜太响,风都不敢吹了。”

  老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胡子乱颤:“有趣!第二问——白花为何叹息?”

  巴尔姆清了清嗓子:“因为它梦见自己开在火锅底料里,辣得睡不着。”

  老头笑得直拍大腿:“妙!最后一问——”他忽然盯住西洛克,“你体内那股力量,是借来的,还是偷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西洛克心跳如鼓,却咧嘴一笑:“都不是。是它赖着不走,赶都赶不掉。”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挥手,小径两侧芦苇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铺满萤火虫的小路。“走吧。但记住——前面的‘低语桥’,别信任何声音,包括你自己的。”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刚迈出几步,艾拉忽然回头,冲老头喊:“喂!您见过穿白皮草的雪貂吗?”

  老头眨眨眼:“见过。上周还在迷雾城夜市卖烤串,说是‘秘制配方’。”

  萤火虫的光晕在三人脚边轻轻浮动,像被风吹散的星屑。小径比先前干燥许多,石板缝隙间钻出细小的蓝花,花瓣边缘泛着微弱磷光。艾拉弯腰掐了一朵,指尖刚触到花蕊,那花便“噗”地缩成一团绒球,滚进草丛不见了。

  “这地方连花都怕生。”她嘟囔着直起身,拍了拍手。

  巴尔姆却盯着那些蓝花若有所思:“‘怯语花’……只在真言小径附近生长。传说它们能听懂谎言,一碰就逃。”他瞥了西洛克一眼,“所以咱们最好别瞎编。”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加快脚步。体内那股力量虽已平息,但余温仍在血管里游走,像一条温顺却不肯离去的蛇。他不敢深想老头最后那个问题——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力量从何而来。它既非借,也非偷,更像是……某天醒来,它就坐在他胸口,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说:“我住下了。”

  低语桥就在前方百步之遥。

  桥不长,由七块青石搭成,横跨一道窄溪。溪水清得发黑,底下铺满银色卵石,却不见鱼虾。最奇怪的是,整座桥静得出奇——连风声、虫鸣、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仿佛声音被某种无形之物吸走了。

  “别信任何声音,包括你自己的。”艾拉低声复述老头的话,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短鞭。

  三人踏上第一块石板。

  刹那间,西洛克耳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猛地顿住。那声音……是他自己的。

  “怎么了?”巴尔姆问。

  “没事。”西洛克咬牙,继续往前。可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你以为你能控制它?它早晚会吞掉你,就像吞掉上一个宿主那样。”

  “上一个宿主?”西洛克心头一震,几乎脱口而出。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声音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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