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圣泪重现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67字 发布时间:2026-10-20


  “流了。第二天教团清洁工差点辞职。”

  三人沿着溪边小径前行,水面倒映着稀疏星子,偶尔有鱼跃起,搅碎一片银光。前方山势渐缓,草坡上散落着几块风化的巨岩,形如蹲伏的兽。艾拉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人。”她耳尖微动,“不是教团的,也不是魔物。”

  西洛克眯眼望去,只见一块岩石后探出半截斗篷,颜色暗褐,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常在野外行走的人穿的。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犹豫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瘦,左颊有一道浅疤,手里握着一根短杖,顶端嵌着一枚浑浊的水晶。他眼神警惕,却无敌意。

  “你们是从回响林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刚打完一场嘴仗加泥仗。”巴尔姆抢答,“你是谁?卖地图的?卖解药的?还是卖梦的?”

  那人没理会他的胡扯,目光落在西洛克身上:“你用了猎魔之力。”

  不是疑问,是陈述。

  西洛克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水晶感应到了残留的灼痕。”他举起短杖,那枚浑浊水晶果然泛着微弱红光,“我在找一个人——一个能驾驭高阶猎魔之力却不被反噬的人。”

  “那你找错人了。”西洛克转身欲走,“我只是饿得快点,别的和普通人没两样。”

  “普通人可斩不断噬谎者的手臂。”那人语气平静,“而且……守问人昨夜托梦给我,说‘持泪者已醒,但非窃贼’。”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艾拉眯起眼:“守问人还会托梦?不是说祂自从地窟封闭后就沉默了?”

  “祂只对特定之人低语。”男子将短杖收回袖中,“我叫凯恩,是游荡观测者。不属于任何教团,也不效忠任何势力。我追踪圣泪瓶已有七日——不是为夺取,而是为确认它是否真的重现于世。”

  巴尔姆狐疑地打量他:“游荡观测者?那是什么?新成立的吟游诗人协会分支?”

  “是古老誓约的守望者。”凯恩淡淡道,“我们记录奇迹,不干预因果。但这次……守问人破例开口了。这意味着平衡正在倾斜。”

  西洛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们——我们被卷进一件大事里了?”

  “不。”凯恩摇头,“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已经站在漩涡中心,只是还没意识到脚下的水在转。”

  艾拉轻哼一声:“说得真玄。那你现在打算怎样?跟着我们?”

  “如果你们愿意。”凯恩目光坦然,“至少走到下一个驿站。那里有座废弃的观星台,或许能帮你们弄清圣泪瓶真正的去向——以及,为什么内务厅的占卜会出错。”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反正我们也没地方去。而且,”她瞥了眼巴尔姆,“总比听他讲第十遍‘路灯与镰刀’的故事强。”

  巴尔姆正想抗议,忽见凯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露出几片干枯的叶子,叶脉呈淡金色。

  “金脉叶?”巴尔姆眼睛一亮,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玩意儿可不常见!你从哪儿搞来的?”

  凯恩没答,只是将叶子递到三人面前:“含一片在舌下,能暂时屏蔽气息。内务厅的猎犬鼻子灵得很,但它们闻不到‘不存在’的东西。”

  西洛克挑眉:“副作用呢?”

  “可能会打嗝带点薄荷味。”凯恩一本正经。

  艾拉噗嗤笑出声,顺手捻起一片塞进嘴里:“那我得小心别在关键时刻打个香喷喷的嗝,把魔物熏跑了。”

  巴尔姆嘟囔着“医学上从未记载过这种用法”,但也乖乖含了一片。西洛克最后才接过,指尖触到叶片时,隐约感到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不是邪祟,也不是禁咒,倒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古老契约残余。

  四人继续向森林深处行进。树冠愈发低垂,枝叶交错如牢笼,连月光都挤不进来。脚下的腐叶厚得能陷进小腿,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闷响,像踩在某种沉睡巨兽的肺叶上。

  “说真的,”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连虫叫都没有。”

  话音刚落,前方灌木丛“哗啦”一动。

  众人瞬间绷紧。西洛克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艾拉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棵树后,身形微晃,下一秒就化作一只雪白小貂,贴地潜行而去。

  三秒后,雪貂变回人形,手里拎着一只湿漉漉的松鼠——正是白天那只捣乱的家伙。

  “又是你?”西洛克哭笑不得。

  松鼠挣扎着,嘴里还叼着半片金脉叶,眼神贼溜溜的。

  “它偷吃的!”艾拉气鼓鼓,“难怪刚才我含的那片味道淡了!”

  凯恩却盯着松鼠颈间一道细小的银环,眉头微蹙:“这不是普通林鼠……它是‘守誓者’的信使。”

  “守誓者?”巴尔姆一愣,“那不是三百年前就因违背誓言、被天罚抹去名号的隐秘教团吗?”

  “理论上是。”凯恩缓缓道,“但如果他们没完全消失呢?比如——有人试图重启‘静默之誓’。”

  西洛克心头一跳。静默之誓,传说中能封印一切谎言与幻象的禁咒,代价是施术者永世失语。一旦失败,反噬之力会催生“噬谎者”——而他们刚刚才干掉一只。

  “所以圣泪瓶不是容器,而是钥匙?”他低声问。

  凯恩点头:“开启观星台地窖的钥匙。那里封存着静默之誓的原始卷轴。内务厅想抢先拿到它,用来控制舆论——让所有反对者‘说不出真话’。”

  “哈!”巴尔姆冷笑,“那他们自己先得闭嘴,毕竟满嘴跑火车的官僚可不少。”

  正说着,松鼠突然剧烈挣扎,银环“咔”地裂开。一股黑烟从环中窜出,在空中凝成一行扭曲文字:“汝等已违誓三次。第四次,即为终焉。”

  字迹未散,四周林木忽然簌簌作响。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根须在地下蠕动。

  “不好!”凯恩急喝,“守誓失败的反噬来了!快跑!”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布满符文的深坑。坑底站着三个披灰袍的人影,面容模糊,手中各持一卷燃烧的羊皮纸——正是静默之誓的残页。

  “他们不是活人。”艾拉声音发紧,“是‘誓骸’,誓言破碎后残留的执念体。”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但他强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巴尔姆,你不是总吹嘘你的‘镇魂镰刀’能斩断执念吗?”他咧嘴一笑,“来活儿了。”

  “那是‘净秽之镰’!”巴尔姆一边纠正,一边抡起大镰刀冲了上去,“而且我只负责切,不包售后!”

  灰袍人齐声吟诵,残页燃起幽蓝火焰。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这是禁咒的前兆。

  艾拉化作雪貂,闪电般绕到其中一人背后,利爪直掏其心口。可爪子穿过对方身体,竟如击虚空。

  “物理攻击无效!”她变回人形,喘着气骂道,“这群老古板连死都要讲规则!”

  “那就用他们的规则破他们!”西洛克猛地将圣泪瓶砸向地面。

  清脆碎裂声中,瓶内残留的液体化作银雾升腾。雾中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真言者,无惧静默。”

  灰袍人动作一滞。

  凯恩抓住时机,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串早已失传的密语。银雾骤然收缩,化作三道光索,将誓骸牢牢捆住。

  “快!趁它们被真言压制!”他喊道。

  巴尔姆眼疾手快,镰刀横扫,削断三卷残页。火焰熄灭,灰袍人如沙塔崩塌,化作尘埃。

  林间重归寂静。

  西洛克腿一软,差点跪倒。9阶之力虽未全开,但强行催动圣泪瓶的共鸣,已耗去大半体力。

  艾拉扶住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喉结,轻笑:“英雄,下次逞强前,记得先吃片金脉叶补补?”

  “补什么?薄荷味的虚脱?”他苦笑。

  巴尔姆蹲在尘堆里翻找,忽然举起一块焦黑的羊皮碎片:“嘿!上面写着观星台的真正入口——在一口枯井底下!”

  凯恩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石塔轮廓,神色复杂:“路还长。而且……守誓者不会只派这一波。”

  夜风穿过林隙,带着一丝湿冷的泥土气息,吹散了残余的银雾。西洛克靠在艾拉肩上缓了片刻,才勉强站稳。他抬头望向那座隐在雾霭中的石塔——观星台轮廓模糊,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帷幕包裹着。

  “枯井……”凯恩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暗纹,“那地方我小时候去过一次。井底有块刻着‘回音之眼’的石板,踩上去会听见自己最不想听的话。”

  “哈!”巴尔姆把焦黑的羊皮碎片塞进怀里,“那可得小心点,我最不想听的就是‘你欠的钱该还了’。”

  艾拉白了他一眼:“你欠的是酒钱还是赌债?”

  “是尊严。”巴尔姆一本正经,“上次打赌说你能三天不变成动物,结果你第二天就化成猫头鹰飞去偷看内务厅密信。”

  众人轻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但笑声未落,远处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乐器被轻轻拨动,又迅速消散于夜色之中。

  凯恩神色一凝:“那是……誓钟余响。”

  “誓钟不是早就碎了吗?”西洛克皱眉。

  “碎的是形,不是音。”凯恩目光如炬,“守誓者若真在重启静默之誓,他们需要集齐七段誓钟残响,才能唤醒卷轴真正的力量。我们刚才毁掉的,只是第一波试探。”

  “所以接下来还有六次?”艾拉低声问。

  “或许更多。”凯恩顿了顿,“但只要我们比他们先一步进入观星台地窖,就能切断源头。”

  四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石塔方向前进。林间地形逐渐升高,腐叶渐少,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岩与盘根错节的老藤。不多时,一座坍塌半毁的庭院出现在眼前,中央果然有一口枯井,井沿爬满青苔,井口黑黢黢的,连回声都吞得干净。

  巴尔姆探头往里瞧了瞧,嘀咕:“这井深得能通到冥河支流。”

  “别乱比喻。”凯恩从行囊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骨笛,“这是‘引路哨’,用守誓者旧日祭司的指骨所制。若井下真有回音之眼,它会回应。”

  他将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一段短促而古怪的音调。起初毫无动静,但几息之后,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如同水滴落玉盘。

  “成了。”凯恩收起骨笛,“下去吧。一人接一人,绳索系腰。井壁滑,别逞强。”

  西洛克率先垂下,体内残余的力量仍隐隐作痛,但他咬牙撑住。艾拉紧随其后,身形轻盈如羽。巴尔姆则一边抱怨“早知道带滑轮组”,一边笨拙地往下挪。凯恩最后一个入井,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夜空——星辰稀疏,唯有一颗孤星悬于天顶,光芒微弱却执拗。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脚下是一片平整石板,中央果然嵌着一块圆形石盘,上面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图案。西洛克刚踏上石盘,耳畔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他猛地一震,那是他自己曾对某人说过的话——一场失败救援后的自责之语。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步向前。

  艾拉也停了一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巴尔姆倒是哈哈一笑:“哟,说我这辈子只能当配角?那你们可小看我了!”

  凯恩站在最后,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已如寒潭。

  “回音之眼只映照内心最深的恐惧,”他低声道,“别信它,也别答它。往前走,出口在石盘对面。”

  四人穿过石室,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道凹槽,形状恰好与圣泪瓶碎片吻合。

  “看来得用这个。”西洛克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片瓶身残片。

  就在他将碎片嵌入门槽的瞬间,整扇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门后并非地窖,而是一条向上延伸的螺旋石阶,阶壁上镶嵌着无数微光闪烁的晶石,宛如倒悬的星河。

  “观星台的地窖……原来在塔顶?”巴尔姆愕然。

  “守誓者信奉‘真相高于尘世’。”凯恩踏上石阶,“他们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离天最近的地方。”

  众人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寂中回荡。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终于出现一道微光。推开最后一道石门,他们来到观星台顶层的穹顶平台。

  夜风呼啸,星斗如洗。平台中央,一座由七块浮空石碑围成的圆阵静静悬浮,每块石碑上都刻着一段残缺的誓言文字。而在圆阵中心,一卷泛着幽光的羊皮卷轴缓缓旋转——静默之誓的原始卷轴。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石门的刹那,七块石碑同时亮起,一道人影从卷轴后缓缓走出。

  那人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泉,手中握着一支未燃的誓烛。

  “哟,来客人了?”那白衣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西洛克眯起眼,手已经搭在腰间的短刃上。他嗅到了不对劲——不是魔物的气息,也不是人类的体温,倒像是……某种被强行缝合进现实的裂隙残留。

  “朋友,你挡着我们拿东西了。”他咧嘴一笑,语气轻松,脚尖却微微外撇,随时准备突袭。

  “我不是朋友。”白衣人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那支未燃的誓烛,“我是守卷人。你们不该来这里。”

  艾拉站在西洛克侧后方,高跟鞋在石板上咔哒一响,忽然往前一步,皮衣下摆随风轻扬:“守卷人?那你守的是哪条规矩?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用圣泪瓶和金脉叶开的路,没走后门,也没翻墙。”

  她说话时故意把“后门”咬得重了些,尾音上挑,带着点调笑意味。白衣人眉头微蹙,显然不适应这种轻佻。

  “规矩不是由路径决定的。”他缓缓抬起手,誓烛尖端竟无火自燃,幽蓝火焰无声腾起,“静默之誓,不可触碰。触者,将引动通灵裂隙。”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七块浮空石碑嗡鸣作响,原本残缺的文字开始流动、重组,仿佛活了过来。

  “哎哟喂!”巴尔姆突然从后面蹦出来,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透着夸张的惊慌,“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几个可就成烤串配星星了!”

  他一边嚷嚷,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黑袍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还顺手把镰刀插进地面当支撑——结果镰刀柄太滑,他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惹得艾拉噗嗤笑出声。

  “你能不能正经点?”西洛克低声骂。

  “我超正经!”巴尔姆扶正面具,一本正经道,“根据《猎魔人应急手册》第37章第2条,面对誓约类灵体,优先使用‘伪誓诱饵’——喏!”他猛地抛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在空中炸开,散出一片银粉,瞬间凝成一句假誓言:“吾愿永守沉默,不言一字。”

  浮空石碑果然一顿,文字流速放缓。但白衣人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手指一划,誓烛火焰暴涨,银粉瞬间化为灰烬。与此同时,平台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悄然张开,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

  “糟了,通灵失控了!”巴尔姆脸色一变,“这裂隙要是扩到三尺宽,咱们就得跟隔壁维度的邻居打照面了——听说那边住的全是会唱歌的蛞蝓!”

  “闭嘴!”西洛克低吼,身形已如猎豹般冲出。他目标明确——不是白衣人,而是中央那卷旋转的羊皮卷轴。只要拿到它,或许能强行终止仪式。

  可就在他跃起的刹那,白衣人抬手一指,一道光链凭空缠住西洛克脚踝,将他狠狠拽回地面。

  “别逼我伤你。”白衣人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艾拉见状,身形一闪,白色皮衣在夜风中化作一道残影。下一秒,她已变成一只雪白的小貂,贴着地面疾窜,直扑卷轴底座。

  “嘿,美女变小了也还是美女!”巴尔姆一边喊,一边往裂隙方向撒了一把红色药粉,“吃点定神散,别急着开门迎客啊!”

  药粉接触裂隙边缘,发出滋滋声响,裂隙扩张速度果然减缓。

  雪貂艾拉眼看就要够到卷轴,白衣人却忽然转身,誓烛朝她一照。艾拉只觉浑身一僵,竟被强行打回人形,跌坐在地,高跟鞋都甩飞了一只。

  “啧,真粗鲁。”她揉着脚踝,瞪了白衣人一眼,“你知道我这双鞋多贵吗?”

  西洛克趁机翻身而起,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他咬紧牙关,压下那股即将爆发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着,”他喘着气,盯着白衣人,“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迷雾城里有东西在啃噬现实,每晚都有人消失。这卷轴,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白衣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就在这时,裂隙突然剧烈震颤,一道低沉的笑声从中传来,像是无数人同时耳语:“……誓约……可撕……”

  七块石碑齐齐崩裂一角,幽光乱闪。

  “不好!”巴尔姆大叫,“它在模仿我们的语言!再这样下去,裂隙会学会说完整句子,然后——”

  “然后它就能立下自己的誓约。”西洛克接话,脸色发白。

  白衣人终于变了神色。他猛地将誓烛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浮空石碑重新稳定,裂隙开始收缩。

  “快!”他急促道,“若你们真为阻止灾厄而来,就助我封印裂隙!卷轴……可暂借你们一观,但不得带走!”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总比跟蛞蝓聊天强。”

  “成交!”西洛克点头。

  三人迅速站位,巴尔姆负责压制裂隙边缘,艾拉以变形术引导石碑能量流向,西洛克则伸手触向卷轴——

  指尖触及羊皮的瞬间,整片星空仿佛倒转。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燃烧的城市、无声哭泣的雕像、一只没有眼睛却能看穿灵魂的乌鸦……

  而最清晰的,是一句低语:“第九阶,不是终点,是钥匙。”

  西洛克猛地抽回手,冷汗涔涔。

  卷轴缓缓合拢,幽光如潮水退去。西洛克踉跄后退一步,胸口起伏剧烈,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艾拉立刻扶住他胳膊,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看见什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西洛克没答,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纹,像被烫过的烙印,转瞬即逝。

  白衣人站在誓烛旁,脸色比方才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显然也感知到了卷轴的异动,眼神复杂地望向西洛克:“你……触碰到了‘门后之语’。”

  “第九阶是钥匙。”西洛克喃喃重复,声音干涩,“什么意思?”

  白衣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是古誓约体系中的禁忌层级。传说中,只有在现实结构濒临崩解时,第九阶才会显现。它不记录誓言,而是……开启通道。”

  “通道通向哪儿?”巴尔姆一边收起药瓶,一边凑过来,鸟嘴面具歪斜,露出半边沾着红粉的脸颊。

  “没人知道。”白衣人摇头,“因为所有试图解读第九阶的人,都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彻底从存在层面抹除,连名字都不剩。”

  空气骤然凝重。连一向聒噪的巴尔姆也闭上了嘴,只听见裂隙残余的嗡鸣在石板缝隙间回荡,如同垂死的叹息。

  艾拉忽然轻笑一声,弯腰捡起自己那只甩飞的高跟鞋,慢条斯理地穿上:“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迷雾城里那个啃噬现实的东西,二是这把‘钥匙’到底要开哪扇门。而我们手头唯一的线索,就是一句听不懂的谜语。”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皮衣上的灰,目光扫过三人:“既然卷轴不能带走,那就在这里读完它。守卷人,你总不至于连这点便利都不给吧?”

  白衣人迟疑一瞬,最终点头:“我可以引导你们阅读前八阶内容。但第九阶……一旦主动窥探,后果难料。”

  “那就别主动窥探。”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锐利起来,“我们只看能看的。剩下的,靠猜。”

  白衣人不再多言,双手再次结印。誓烛火焰转为柔和的银白,七块石碑缓缓下沉,围成一圈,中央羊皮卷轴徐徐展开,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文字不再狂乱奔流,而是如溪水般静静流淌,一行行浮现又隐去,仿佛在呼吸。

  巴尔姆盘腿坐下,从袍子里摸出一本破旧小册子和炭笔,开始速记;艾拉则蹲在石碑边缘,指尖轻轻点地,以变形术残留的灵能感知能量流向;西洛克站在卷轴正前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句低语,专注辨认眼前的文字。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风从平台边缘吹来,带着远处森林的湿气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味——那是迷雾城特有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忽然,卷轴上某一行文字停顿下来,久久未散:“当无眼者俯视王座,守誓之人将背弃其名。”

  艾拉皱眉:“无眼者?是指那只乌鸦?”

  西洛克摇头:“乌鸦只是象征。真正的问题是‘王座’——迷雾城里根本没有王宫,更别说王座了。”

  “除非……”巴尔姆头也不抬,笔尖飞快,“王座不是实物,而是某种位置、状态,或者……角色。”

  白衣人忽然插话,声音极轻:“在古誓约体系中,‘王座’常指代‘现实锚点’——一个维系世界稳定的核心存在。若它被无眼者占据,意味着秩序已被篡改。”

  三人同时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低沉而哀婉,穿透浓雾,直抵平台。那不是人类的乐器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巨兽的喉鸣,又似山体开裂的回响。

  白衣人脸色骤变:“夜巡号……它提前响了。”

  “什么意思?”艾拉问。

  “每夜子时,迷雾城边缘会响起夜巡号,宣告现实屏障最薄弱的时刻来临。”他望向远方,“但现在离子时尚有三个时辰。号角不该响。”

  西洛克心头一沉:“所以……屏障已经破了?”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插入地面的誓烛。火焰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映照出他眼中罕见的不安。

  “你们得走了。”他说,“趁裂隙尚未完全愈合,我还能送你们回去。再晚,路就断了。”

  “可卷轴还没读完!”巴尔姆急道。

  “剩下的,你们带不走,也记不住。”白衣人语气坚决,“有些知识,只属于此地。强行带走,只会引来更可怕的注视。”

  西洛克咬牙,最终点头。他知道对方说得对——刚才那句“第九阶是钥匙”已经在他脑中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去边缘。

  “走。”他简短下令。

  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在脸上,西洛克第一个冲出迷雾城的石门,靴子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差点打了个趔趄。

  “哎哟,慢点!”巴尔姆紧随其后,鸟嘴面具下传来喘息,“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种冲刺——话说我才三十!”

  艾拉没说话,但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轻盈地跃过西洛克肩头,落在前方枯枝堆上,尾巴一甩,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丢人。”

  “别看我,”西洛克揉了揉后颈,压低声音,“刚才那卷轴搞得我脑子嗡嗡的,像被塞进了一百只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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