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雾林夜啼童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9字 发布时间:2026-10-19


  西洛克嗤笑一声,也从怀里掏出半块熏肉。艾拉犹豫了一下,从腰带暗袋里取出一小罐野莓果酱——这是她上次在溪谷补给时顺手采的。三人就地坐下,背靠巨杉粗壮的根须,分食这顿简陋却意外和谐的夜宵。

  没有火光,没有篝火,只有月光与沉默。偶尔有虫鸣响起,又被风吹散。

  “其实,”巴尔姆嚼着面包,含糊地说,“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守林人不是职位,也不是血脉,而是一种‘愿意留下来的人’。”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果酱递过去让他抹一点。

  西洛克咬了口熏肉,忽然笑了:“那照这么说,咱们仨现在不都成了守林人?”

  “你?”巴尔姆挑眉,“你连林子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我能分清哪边有敌人。”西洛克耸肩,“够用了。”

  艾拉刚站稳,就听见头顶“咚”一声闷响,紧接着西洛克从天而降,差点砸在她肩膀上。

  “哎哟!”他一个翻滚卸力,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这楼梯修得也太突然了吧?连个扶手都没有。”

  “是你跳得太急。”艾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巴尔姆呢?”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慢悠悠飘下来——准确说是滑下来的。鸟嘴医生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扶着面具,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把面具甩飞。

  “咳咳……年纪大了,关节不好。”他整了整衣领,故作深沉,“不过刚才那镜子,倒让我想起一段古碑文。‘真言非刃,却可劈开虚妄’——啧,可惜现在没人记得完整的了。”

  “少卖弄你的考古知识。”西洛克活动了下脖子,眯眼打量阶梯尽头,“话说回来,这下面该不会又是个幻境吧?我可不想再走一遍那条长得没完没了的走廊。”

  “放心,”艾拉率先迈步,“这次是实打实的地底通道。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闻到松针和腐叶的味道了。”

  三人沿着石阶下行,空气果然渐渐湿润,夹杂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不是地宫,也不是墓穴,而是一片被藤蔓缠绕的林间空地。头顶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夜枭啼叫。

  “城郊森林?”西洛克挑眉,“咱们这是从梦里掉回现实了?”

  “不,”巴尔姆蹲下身,用镰刀尖拨开一层苔藓,露出半块残破石碑,“看这个纹路,是‘守林人’留下的标记。传说他们曾在此封印某种东西……可惜传承断代太久,连封印咒语都失传了。”

  艾拉凑过去,指尖轻触碑面,忽然皱眉:“等等,这字……不是完全看不懂。”她眯起眼,低声念道:“‘若见白影穿林过,莫问来处,速闭目。’”

  “白影?”西洛克刚说完,林子深处就传来窸窣声。

  三人瞬间绷紧。艾拉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只白色雪貂,悄无声息地窜上树干。西洛克抽出腰间短刃,巴尔姆则慢悠悠从袍子里摸出一瓶药粉,边撒边嘟囔:“驱邪粉,祖传配方,效果嘛……大概能熏跑兔子。”

  下一秒,一道惨白身影从林中掠过——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追!”西洛克低喝。

  艾拉在树冠间跳跃追踪,西洛克贴地疾奔,巴尔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还不忘喊:“等等!我鞋带开了!”

  那白影忽左忽右,最终停在一棵巨杉前,缓缓转身。

  竟是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赤着脚,手里抱着一只破旧布娃娃。她歪头看着三人,眼神空洞。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西洛克放缓语气,但手没离开刀柄。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举起布娃娃,轻轻一扯——娃娃的头掉了下来,里面滚出几颗黑色虫卵。

  “哦豁。”巴尔姆咽了口唾沫,“‘夜啼童’,低阶妖魔,专诱迷路人靠近,然后……孵化寄生虫。”

  “所以现在怎么办?”西洛克问。

  “按古法,需以‘守林人之誓’驱逐。”巴尔姆叹气,“可惜没人会念了。”

  艾拉变回人形,落地时高跟鞋踩断一根枯枝,清脆一响。她盯着小女孩,忽然开口:“你说‘莫问来处,速闭目’——是不是因为,一旦看清它的脸,就会被它钻进脑子里?”

  巴尔姆一愣:“对!所以传统做法是闭眼听风辨位,用银钉钉住其足踝……但我们没带银钉啊!”

  西洛克咧嘴一笑:“谁说没有?”他猛地将短刃掷向旁边一棵树——刀尖震落一片露水,水珠在月光下如银线垂落。他飞身接住几滴,掌心一搓,竟凝成两枚细针。

  “猎魔人体温高,汗液含银质。”他眨眼,“小技巧,别外传。”

  艾拉配合默契,故意高声说:“左边三步!”同时朝反方向扔出一块石头。小女孩果然扑向声源,西洛克趁机欺近,银针精准刺入其脚踝。

  白影发出一声尖啸,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堆枯叶。

  林间恢复寂静。

  巴尔姆擦擦额头冷汗:“厉害啊……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尿裤子。”

  “那你刚才撒的药粉真有用?”艾拉问。

  “呃……主要是薄荷味,提神。”他尴尬地收起瓶子。

  西洛克捡回短刃,忽然指向巨杉根部:“看那儿。”

  树根盘错处,嵌着一块完整石碑,上面刻着清晰文字:“守林人断代于雾历312年。后人若至,勿惧白影,当信己心。真正的封印,不在咒语,而在选择。”

  三人沉默片刻。

  “所以……”艾拉轻声说,“刚才那镜子,还有这石碑,其实都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

  西洛克点头:“力量不在传承,而在我们自己怎么用。”

  巴尔姆忽然嘿嘿一笑:“那我现在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新任守林人!”

  “你连树都爬不上去。”艾拉无情拆台。

  巴尔姆被噎得一愣,随即夸张地抚胸:“心志高远,何须攀树?守林人重在‘守’,不在‘爬’。”

  西洛克嗤笑一声,却没再接话,而是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刮开石碑底部的苔藓。露出的刻痕比上方更细密,像是后来补刻的——字迹歪斜,透着一股仓促与焦灼:“若见双月同天,封印将裂。勿信影,勿信声,唯信手中刃与同行者之眼。”

  “双月……”艾拉抬头望向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夜空。此刻只有一轮清冷的满月悬于中天,银辉如洗。可她心头却莫名一紧,仿佛那第二轮月亮只是暂时隐匿,正悄然窥伺。

  林中忽然起风,不是寻常夜风那种轻柔拂面,而是带着某种低频嗡鸣,震得树叶簌簌发抖。藤蔓无风自动,如蛇般缓缓收紧,缠绕在三人脚边。

  “不对劲。”西洛克站起身,短刃横在胸前,“这林子……在呼吸。”

  巴尔姆脸色微变,迅速从袍内又摸出一个小布袋,这次倒没撒粉,而是咬破指尖,在三人脚边画了个简略符印。“临时结界,撑不了多久,但能挡一阵子。”他喘着气说,“刚才那‘夜啼童’恐怕不是偶然出现——它是预警。”

  “预警什么?”艾拉问。

  “封印松动了。”巴尔姆指向巨杉根部。原本嵌在树根中的石碑,此刻竟微微震动,缝隙里渗出淡青色的雾气,带着松针与腐叶之外的另一种气味——冰冷、锐利,像雪后初晴的山巅空气,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甜腥。

  雾气升腾,在月光下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幽蓝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们。

  三人屏息。

  那轮廓并未攻击,只是抬起一只由雾构成的手,指向森林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倾塌的石亭,半埋于蕨类与荆棘之中。

  “它在……引路?”西洛克皱眉。

  “或者设局。”艾拉低声回应,却已迈步向前。她知道,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相,他们都已无法回头。石碑上的字言犹在耳:“真正的封印,不在咒语,而在选择。”

  而他们刚刚已经做出了第一个选择——没有转身逃离。

  巴尔姆小跑跟上,一边系鞋带一边嘟囔:“早知道该带点干粮……这林子走起来没完没了。”

  西洛克回头瞥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把驱邪粉当糖吃了?”

  “咳咳——”巴尔姆被呛得直拍胸口,鸟嘴面具下传来含糊不清的辩解,“那是……那是炼金糖!提神醒脑,增强灵觉,我新配的!”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高跟鞋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却稳如猫步。“你上次说‘提神醒脑’的药丸,结果让我打了一整晚喷嚏,还变不回人形。”

  “那次是意外!”巴尔姆委屈地挥了挥镰刀,“谁让你非要在施法前喝那杯加了月光菇汁的茶?”

  西洛克没理会两人的斗嘴,目光紧锁前方。雾气在石亭周围盘旋,像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他手按剑柄,低声提醒:“别闹了,那东西还在。”

  三人脚步放轻。石亭残垣间爬满暗紫色藤蔓,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触一片叶子,立刻缩回:“有毒,而且……带怨念。”

  “怨灵附植?”巴尔姆凑过来,从袍子里掏出一本破烂笔记翻了翻,“哦!这叫‘泣血藤’,传说是由枉死者的眼泪浇灌长成,能吸食活人精气。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它怕醋。”

  “醋?”西洛克挑眉。

  “对,越酸越好。”巴尔姆得意地从腰间小瓶里倒出一点透明液体,“我刚用山楂、腐莓和一点妖魔胆汁酿的,酸度堪比眼泪。”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连做饭都用炼金术吧?”

  “当然!昨晚的炖汤就加了三滴幻梦花露,助眠又美容。”巴尔姆一本正经。

  西洛克突然抬手示意噤声。石亭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声,像是孩童在哭,又夹杂着金属刮擦石面的刺耳噪音。

  “夜啼童的同伙?”艾拉悄声问。

  “不,更糟。”西洛克眯起眼,“是‘镜面怨灵’——它们会复制你最怕的东西。”

  话音未落,石亭另一侧的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穿着白色皮草大衣,踩着高跟鞋,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都一模一样——正是艾拉自己。

  “哎哟,”真艾拉双手叉腰,“这怨灵品味不错嘛,连我的穿搭都抄了。”

  假艾拉却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眼神空洞,一步步逼近。

  巴尔姆紧张地举起镰刀:“快,谁身上有镜子?镜面怨灵怕照见自己!”

  “我只有口红。”艾拉从靴筒抽出一把细刃短匕,“不过,对付冒牌货,我不需要镜子。”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扑向假身。两个“艾拉”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几乎分不清谁是谁。西洛克盯着战局,忽然皱眉:“不对……那怨灵在学她的招式,但节奏慢半拍。”

  “那就打乱节奏!”巴尔姆灵机一动,猛地朝空中抛出那瓶“炼金醋”。

  瓶子炸开,酸雾弥漫。假艾拉动作一滞,皮肤冒出青烟,发出一声尖利嘶鸣。

  真艾拉抓住机会,匕首划过对方咽喉——没有血,只有一团黑雾散开,迅速被藤蔓吸收。那些紫藤顿时疯长,藤条如蛇般朝三人抽来!

  “跑!”西洛克拽住艾拉手腕,巴尔姆挥镰斩断几根藤蔓,三人冲进石亭废墟。

  亭子中央,竟摆着一张完整的石桌,上面放着三只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微微冒着泡。

  “这是……祭品?”艾拉喘着气。

  巴尔姆凑近嗅了嗅,脸色骤变:“不是祭品,是‘三问汤’!喝了就得回答三个问题,答错……魂飞魄散。”

  “谁会在这鬼地方设这种局?”西洛克警惕环顾。

  雾中,那引路的轮廓再次浮现,声音沙哑如风穿石缝:“选择已启,试炼即至。饮,或退。”

  艾拉看向西洛克,眼中带着笑意:“怕了?”

  “我怕的是你喝完变成话痨。”西洛克耸肩,却率先端起一碗。

  巴尔姆哀嚎:“等等!这汤要是掺了我昨天丢掉的失败品‘诚实酵母’,我说不定会把你们俩小时候偷看对方洗澡的事说出来!”

  “你胡扯什么!”艾拉一脚踹过去。

  西洛克已经仰头喝下。刹那间,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追寻的力量,是否值得以人性为代价?”

  他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回了句:“力量若失人性,不如不要。”

  雾气微颤。

  艾拉也端起碗,一饮而尽。她的问题是:“你愿为真相,放弃自由吗?”

  她轻笑:“自由若换不来真相,那自由也不过是笼子。”

  轮到巴尔姆时,他哆嗦着捧碗,小声嘀咕:“能不能问点简单的?比如我今天午饭吃啥?”

  雾中沉默片刻,竟真的问:“你今日午时,吃了什么?”

  巴尔姆一愣,随即大喜:“啊!我吃的是……呃……”他突然卡壳,脸涨得通红,“糟了!我忘了!是不是那个加了幻梦花露的炖汤?还是……驱邪粉拌饭?”

  雾气开始翻涌,藤蔓再度躁动。

  “快想!”艾拉急喊。

  “我想起来了!”巴尔姆一拍脑门,“我没吃午饭!因为——我把干粮全喂了路上那只瘸腿狐狸!”

  雾气骤然平静。藤蔓缓缓退去,石亭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阶梯。

  “行吧,”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下次别把驱邪粉和糖放同一个罐子。”

  阶梯向下延伸,石阶潮湿而光滑,仿佛常年浸在某种隐秘的呼吸里。三人依次踏入,脚步声被黑暗吞没,连回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这地方……有点像古祭坛。”艾拉低声说,手指拂过墙壁上模糊的刻痕,“但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

  巴尔姆从袍子里摸出一颗发着微光的萤石,举高照路。“别碰那些刻痕,有些咒文会反噬触碰者。”他顿了顿,又补充,“尤其是饿着肚子的时候——我上次就差点被一个‘饱腹诅咒’困住三天,结果只因为手滑碰了块写着‘食不可贪’的碑。”

  西洛克走在最前,剑未出鞘,却始终贴着腰侧。他忽然停步,抬手示意后方两人停下。“有风。”他说。

  “地下哪来的风?”艾拉皱眉。

  “不是自然风。”西洛克俯身,指尖掠过地面一层极细的灰,“是有人刚走过,带起的气流。”

  巴尔姆凑近嗅了嗅那层灰,“焦味……像是烧过什么草药。等等——”他猛地翻出笔记快速翻页,“‘冥途引香’!传说只有引导亡魂归位的祭司才会用这种混合香料。可那群人早在百年前就被剿灭了……”

  “也许没被剿灭干净。”艾拉眯眼望向阶梯尽头隐约透出的微光,“或者,有人捡了他们的残本,自己练起来了。”

  三人继续前行,不多时,阶梯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圆形地窟展现在眼前。穹顶高悬,嵌满发光的晶簇,如星子倒悬;中央是一汪浅池,水面静得如同凝固,映不出任何倒影。

  池边坐着一个人影,背对他们,披着灰麻长袍,手中握着一束干枯的花。

  “来者止步。”那人声音低哑,却不带敌意,“此地非试炼之终,乃问答之后续。”

  西洛克按住剑柄:“你是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毫无特征的脸——五官模糊,仿佛被水洗过千遍的画像。他将手中枯花轻轻放在池边,站起身来。

  “我是守问人。”他说,“你们饮下三问汤,答对问题,得以通行。但答案若未真正入心,池水便不会映出真形。若池不映形,则路仍闭。”

  艾拉挑眉:“所以我们还得再证明一次?”

  守问人摇头:“不。池只问一人——那个最不愿被看透的人。”

  三人沉默片刻。巴尔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艾拉一把拽住衣领。

  “别躲。”她笑,“你刚才差点把午饭的事说漏嘴,现在还想逃?”

  西洛克看了巴尔姆一眼,忽然道:“是你。”

  巴尔姆脸色一白:“我?为什么是我?我明明答对了!我真的没吃午饭!狐狸可以作证!”

  守问人不语,只指向池面。

  巴尔姆犹豫再三,终于挪到池边,低头看去。

  水面起初依旧无波,但几息之后,竟缓缓浮现出影像——不是他的脸,而是一间昏暗的小屋,桌上堆满瓶瓶罐罐,墙上挂满草图与公式。一个少年蜷在角落,正偷偷将一剂药水倒入另一个孩子的水壶中。那孩子回头一笑,毫无防备。

  “那是……第一次配错药。”巴尔姆声音颤抖,“我以为只是让他睡一觉,结果他昏迷了三天。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给人喝我做的东西……除非加点玩笑话,让他们觉得我在胡闹。”

  池水泛起涟漪,影像散去。片刻后,水面终于映出巴尔姆此刻的模样——鸟嘴面具歪斜,眼神慌乱却真诚。

  守问人微微颔首:“心已显,路可开。”

  池水中央,缓缓升起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一行字:“真言不在唇齿,在行止之间。”

  石板沉下,池水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窄道。

  “走吧。”西洛克率先迈步,“不过巴尔姆,下次你要是再往我的茶里加‘助眠美容’的东西,我就把你泡进你自己的醋里。”

  巴尔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醋其实还挺香的……”

  窄道湿滑,青苔黏脚,三人刚踏进去,头顶就“啪”地掉下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哎哟!”巴尔姆一蹦三尺高,鸟嘴面具差点飞出去。

  那东西落地后抖了抖身子,竟是只灰扑扑的松鼠,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面包,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瞅他们。

  艾拉噗嗤一笑:“你怕松鼠?”

  “这可不是普通松鼠!”巴尔姆一本正经地举起镰刀,“它眼神里有阴谋!你看它嘴角——那是教团‘圣餐屑’!只有内务厅高级执事才配吃的!”

  西洛克蹲下,戳了戳松鼠肚子:“喂,小间谍,你们教团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松鼠愣了两秒,突然把面包塞进西洛克手里,转身窜上石壁,消失在藤蔓缝隙里。

  “……它贿赂我?”西洛克举着面包,一脸懵。

  “快扔了!”巴尔姆急得直跳脚,“那玩意儿加了‘真言酵母’,吃了会把你心里最尴尬的事喊出来!”

  艾拉已经笑得靠在墙上:“那你上次喝醉后抱着路灯喊‘我的镰刀比老婆温柔’的事,是不是也藏不住了?”

  “那不是我!那是我表弟!”巴尔姆脸都红到鸟嘴尖了。

  西洛克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嗯,味道不错。不过……”他忽然眯起眼,“后面有人。”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擦着他耳畔掠过,钉入石壁——是枚刻着双蛇缠杖纹章的飞镖。

  “内务厅的人。”巴尔姆压低声音,“他们追‘圣泪瓶’来了。”

  “圣泪瓶?”艾拉挑眉,“那不是传说中能净化魔物、也能毒杀同僚的玩意儿?”

  “准确说,是装过‘守问人眼泪’的瓶子。”西洛克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巴尔姆怀里,“你们教团真是人才辈出,连眼泪都能当武器使。”

  前方林木渐密,雾气缭绕。三人刚钻出窄道,眼前豁然一片幽暗林地。古树盘根错节,枝叶间垂挂着无数细小的玻璃瓶,随风轻碰,发出清脆如铃的声响。

  “小心!”艾拉突然拽住西洛克手腕,“那些不是装饰——是‘回响瓶’,能复制声音,也能放大恐惧。”

  果然,林中传来窸窣声。几个黑袍人从树后闪出,领头的是个瘦高女人,左眼蒙着绣金眼罩,右手握着一根缠满符文的权杖。

  “巴尔姆,叛徒。”她声音冷得像冰,“交出圣泪瓶,留你全尸。”

  “我哪有那东西!”巴尔姆委屈大叫,“我连自己午饭吃啥都记不住,还能偷圣物?”

  “别装了。”女人冷笑,“昨夜地窟开启时,只有你们三人通过试炼。而圣泪瓶,就在守问人池底消失。”

  西洛克往前一步,懒洋洋道:“所以你们就觉得是我们拿的?说不定是守问人自己收走了呢?或者——”他指了指头顶,“被那只松鼠顺走了?”

  “荒谬!”女人权杖一挥,林中回响瓶齐齐震颤,嗡鸣声如潮水涌来。

  艾拉耳朵一动,突然变作雪貂,白影一闪,跃上最近一棵树。她利爪勾住一个回响瓶,轻轻一扯——瓶中竟浮现出模糊影像:正是守问人将一个小巧水晶瓶放入石匣的画面!

  “看!证据在这!”雪貂口吐人言(虽然有点含糊),“瓶子根本没丢,是你们自己搞错了!”

  女人脸色骤变:“不可能!内务厅的占卜明明显示——”

  “占卜?”巴尔姆突然插嘴,“你们是不是用了‘醉梦草’加‘月光蛙尿’调制的占卜剂?那玩意儿我上周倒进食堂汤锅里了,结果整个教团梦见自己变成蘑菇跳舞!”

  女人一愣,随即暴怒:“你竟敢污染圣药!”

  “我只是想让大家睡个好觉……”巴尔姆小声辩解。

  西洛克趁机低声对艾拉说:“趁他们吵,咱们溜?”

  艾拉变回人形,白皮衣在雾中泛着微光:“等等,我闻到一股味儿——腐甜,带铁锈气。附近有魔物。”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塌陷!一只布满脓疮的巨手破土而出,一把抓住女人脚踝。她尖叫一声,权杖脱手。

  “噬谎者!”巴尔姆惊呼,“传说中靠吞噬谎言活命的低阶魔物!难怪会被回响瓶吸引——它们最爱听人撒谎!”

  西洛克拔剑,身形如电。可那魔物速度更快,另一只手已朝他抓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忽有一股灼热涌动——9阶猎魔之力悄然苏醒。

  剑光暴涨,一斩断臂!

  脓血喷溅,魔物哀嚎缩回地底。但西洛克却踉跄了一下,脸色发白。

  “副作用又来了?”艾拉扶住他,皱眉。

  “没事,就是有点……饿。”西洛克苦笑,“每次力量爆发,都像被抽空三天饭量。”

  巴尔姆翻出个小包,掏出一块焦黑的饼:“吃这个,我特制‘抗魔饱腹饼’,加了龙鳞粉和辣椒面,保证你三天不想吃饭——哦,除了现在。”

  西洛克咬了一口,差点喷火:“你管这叫饼?这是炭块吧!”

  林中,内务厅众人已乱作一团。女人捂着脚踝,咬牙盯着他们:“今日之事,不会就此结束。”

  “随便。”西洛克抹了把嘴,把炭饼塞回巴尔姆手里,“下次再见面,记得带点正常食物谈判。”

  三人转身离去,身后回响瓶叮当作响,仿佛在嘲笑这场闹剧。

  走出林子,月光洒落。艾拉忽然停下:“西洛克,你刚才……是不是又触发了那股力量?”

  他沉默片刻,点头。

  “别瞒我。”她靠近一步,红唇微扬,“我可是夜行者,连你心跳快了几拍都听得见。”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低头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苔藓碎屑。夜风穿过林缘,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微微晃动,露出眉骨上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灰沼地留下的,当时他还不知道猎魔之力会像藤蔓一样缠进骨髓里。

  艾拉没再追问,转而从腰间小袋里摸出一颗青梅糖,剥开油纸塞进他嘴里。“压压火气,”她说,“你刚才那剑光太亮了,十里外都能看见。”

  巴尔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炭饼重新包好,嘴里嘟囔:“你们俩能不能别老打哑谜?我这人最怕安静,一安静就容易想起自己上周把圣水瓶当酒壶的事……”

  “那不是上周,”艾拉头也不回,“是三天前。你还用它敬了守门石像一杯,说‘兄弟辛苦了’。”

  “……石像流泪了没?”西洛克含着糖,声音含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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