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镜门裂隙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2字 发布时间:2026-10-17


  莉芮尔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将灯举高了些,光晕笼罩住那扇破碎镜门。“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道裂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某些东西……钻进来。而这座墓,就是为那些‘被钻入者’准备的。”

  巴尔姆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位‘客人’,是不是也从自己的缝隙里掉进来了?”

  莉芮尔的笑容淡了一瞬,眼神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聪明。”她轻声说,“所以,他等了你们很久。”

  话音未落,镜门中央的一块碎片突然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声。紧接着,整扇门如冰面般龟裂开来,却没有倒塌,反而向内塌陷,形成一条由无数镜片拼接而成的通道。通道深处,隐约可见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三只空杯。

  “请。”莉芮尔侧身让开,姿态优雅如邀人赴宴。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巴尔姆则已迈步向前,镰刀斜挎在背后,步伐沉稳得像要去酒馆结账。

  三人踏入镜道。

  每走一步,脚下的镜面便映出他们不同的瞬间:西洛克在雨夜里独自饮酒;艾拉在雪地中追杀一名黑袍人;巴尔姆站在一座焚毁的图书馆前,手中握着一本焦黑的书。画面一闪即逝,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些……是我干过的事?”西洛克喃喃。

  “不。”巴尔姆摇头,“是你‘差点’干过的事。”

  通道尽头,石桌旁坐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他们,披着一件褪色的灰斗篷,身形瘦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脸。

  或者说,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片平滑如卵石的皮肤。

  三人同时止步。

  “别怕。”那无面之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我只是……暂时借用了你们的‘空缺’,才得以存在。”

  他抬起手,指向桌上的三只杯子。“喝下它,你们就能看见——那道引你们至此的‘缝隙’,究竟通向哪里。”

  艾拉皱眉:“如果我们不喝呢?”

  无面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镜中的一帧画面,重复着某个‘可能’,直到真正的你们被世界彻底遗忘。”

  西洛克盯着那杯水,清澈见底,却让他莫名想起壁画里那些吃自己影子的人。“……我们有选择吗?”

  “当然有。”无面人说,“你们可以转身离开。但记住——一旦踏出这扇门,你们将再也无法感知彼此的存在。你们会擦肩而过,却认不出对方;会在酒馆同桌喝酒,却以为是陌生人。因为‘锚定之物’只能对抗暗影,挡不住‘遗忘’本身。”

  空气凝滞。

  巴尔姆率先上前,拿起一只杯子,一饮而尽。

  西洛克咂了下嘴,耸耸肩:“反正我名字够响亮,忘不了。”他也端起杯子。

  艾拉最后看了一眼那无面之人,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下。

  水入口无味,却在喉间化作一股暖流,直抵心口。刹那间,三人眼前的世界开始溶解——不是崩塌,而是如墨入水般缓缓晕开,显露出另一层景象:他们仍站在墓室中,但四周不再是石壁,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天空低垂,云层如絮,远处,一道细长的裂隙横贯地平线,从中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艾拉低声问。

  “那是……”艾拉低声问。

  西洛克眯起眼,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看起来像被谁用指甲划开的天。”

  巴尔姆咳嗽一声,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根据《位面裂隙初探》第三章所述,这种光谱波长通常意味着——”

  “意味着你又要掉书袋了?”西洛克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先看看脚下?”

  三人脚下的白色荒原并非雪地,而是一种类似石膏粉的细腻物质,踩上去悄无声息。艾拉蹲下身,指尖捻了捻,皱眉:“不是土,也不是灰……有点像被晒干的梦。”

  “哈!”巴尔姆突然一拍大腿,“我就说这地方不对劲!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块微微隆起的地面。那隆起正缓缓蠕动,像有东西在底下翻身。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破土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最后钻出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浑身雪白,眼睛乌黑发亮,尾巴蓬松得像团棉花糖。

  “雪貂?”艾拉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等等,那是我变身的样子!”

  那小家伙歪头打量他们,忽然人立而起,学着艾拉叉腰的姿势,还冲西洛克抛了个媚眼。

  “喂喂喂!”艾拉气得跺脚,“谁准你模仿我?”

  西洛克却笑出声:“还挺像的,就是眼神没你勾人。”

  “闭嘴!”艾拉瞪他一眼,转头对那雪貂喝道:“变回来!不然我拔你毛做围脖!”

  小雪貂吐了吐舌头,蹦跳两下,竟真的化作一道白烟,重新凝聚成一个少女模样——但比艾拉矮半个头,穿着同款白色皮衣,连高跟鞋都一模一样,只是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欢迎来到‘回响之地’。”少女声音清脆,“我是你们的‘映像’,也可以叫我小艾拉——不过别误会,我可没她那么凶。”

  巴尔姆警惕地举起镰刀:“位面映像?传说中只有在裂隙边缘才会出现的自我投射体……理论上不具备攻击性,但会放大宿主最不愿面对的特质。”

  “比如我的暴脾气?”艾拉咬牙。

  “比如你的自恋。”西洛克补刀。

  小艾拉咯咯笑起来:“他说得对哦!你总觉得自己是迷雾城里最靓的崽,其实——”

  “闭嘴!”艾拉猛地扑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皮衣撕拉一声裂了道口子。

  西洛克摇头叹气,转向巴尔姆:“咱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比如搞清楚那道裂隙到底通向哪儿?”

  巴尔姆正要回答,忽然僵住。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西洛克身后:“你……背后。”

  西洛克一回头,只见自己影子里竟站起另一个“自己”——但眼神阴冷,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弯刀。

  “哟,”影子西洛克懒洋洋地说,“终于见面了。你躲了我这么久,累不累?”

  西洛克后退半步,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开始躁动,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别慌,”巴尔姆低声道,“这是你的‘暗面映像’。它不会主动攻击,除非你……害怕。”

  “我怕个鬼!”西洛克强作镇定,却见影子突然朝他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侧身翻滚,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却劈了个空。影子在他身后停下,歪着头笑:“你连砍空气都这么帅,怪不得艾拉老偷看你洗澡。”

  “胡说八道!”西洛克脸一红,“我洗澡都锁门!”

  “哦?那上次在温泉旅馆——”

  “住口!”西洛克怒吼,体内力量轰然爆发!序列3阶的气息瞬间暴涨,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猎魔纹路。

  影子却笑得更欢:“瞧,你一生气,它就醒了。可你真敢用它吗?万一失控……”

  话音未落,西洛克已如闪电般欺身而上,一刀刺穿影子胸口。没有血,只有一阵黑烟散去。

  四周恢复寂静。

  艾拉和小艾拉也停了打闹,愣愣看着他。

  “干得漂亮!”巴尔姆鼓掌,“看来你的天赋测试结果可以更新了——情绪越激动,力量越强,典型的‘怒焰型’猎魔人。”

  西洛克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少废话……那裂隙,我们得过去。”

  小艾拉忽然正色道:“等等。裂隙对面,有东西在等你们。它……不是魔物,也不是人。它叫‘守隙者’,专门收集迷失者的‘可能性’。”

  “可能性?”艾拉皱眉。

  “比如,”小艾拉指了指西洛克,“你本可以成为9阶猎魔人,却选择藏起力量;你本可以离开迷雾城,却留下追查真相……这些‘可能的你’,都被它收走了。”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正好。我去把它抢回来。”

  他迈步向前,白色荒原在脚下延伸,裂隙的光越来越亮。

  裂隙的光如液态的银,缓缓流淌在三人前方,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西洛克的脚步坚定,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急躁。他体内的猎魔纹路尚未完全褪去,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仿佛某种低语正在血管中回响。

  艾拉快步跟上,一边整理被撕破的皮衣,一边斜睨着身旁的小艾拉:“你要是敢再学我叉腰,我就把你塞进巴尔姆的药囊里泡三天。”

  小艾拉吐了吐舌头,蹦跳着落在她肩头,像只真正的雪貂般蜷成一团:“别那么凶嘛……我只是想帮你看看,你到底有多讨厌自己。”

  “闭嘴。”艾拉咬牙,但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尖锐。

  巴尔姆走在最后,鸟嘴面具下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荒原看似空无一物,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滞涩感——就像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他低声念诵了几句咒文,指尖浮现出一缕青烟,在空中勾勒出几道模糊的符文,随即消散。

  “这地方……在呼吸。”他喃喃道。

  西洛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不是比喻。”巴尔姆蹲下身,手掌贴在白色粉末上,“地面有节奏地起伏,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回响之地不只是映照‘自我’,它本身可能是个活体位面。”

  艾拉皱眉:“你是说我们站在一个……生物身上?”

  “或者,是它的梦境。”巴尔姆站起身,拍了拍手,“守隙者或许不是守门人,而是寄生者——依附于这片意识之土,收割那些迷失者的‘可能性’来维系自身存在。”

  小艾拉忽然从艾拉肩头跳下,落地时化作人形,神情难得认真:“你们要小心。守隙者不会直接攻击,但它会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西洛克问。

  “‘你最想成为谁?’”小艾拉轻声说,“答错了,你的可能性就会被抽走,永远留在这里,变成一道回声。”

  西洛克嗤笑一声:“那我直接说‘我自己’不就完了?”

  小艾拉摇头:“没那么简单。它能看穿谎言,也能看穿自欺。如果你心里其实羡慕另一个人的人生,哪怕只是一瞬的念头……它就会拿走那个‘你’。”

  三人沉默下来。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细粉般的尘埃,在空中旋出小小的涡流,又悄然落下。

  远处,裂隙的边缘开始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被轻轻触碰。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不高,不壮,轮廓模糊,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它没有脸,只有两团幽蓝的光点悬浮在头部位置,静静注视着他们。

  “来了。”巴尔姆低声道。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重量对抗。艾拉紧随其后,手指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短鞭。巴尔姆则从斗篷下抽出一卷羊皮纸,迅速画下几道符印,贴在自己胸口。

  守隙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由光影交织而成的手,指向西洛克。

  “你。”它的声音像是千万个低语叠加在一起,既遥远又贴近耳畔,“最想成为谁?”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迷雾城里那个总是站在酒馆角落、默默擦拭刀刃的自己;想起那个本可以接受高阶猎魔人邀请、远赴北境的自己;也想起那个在雨夜里放走通缉犯、只因对方怀里抱着一个熟睡婴儿的自己。

  他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回答。

  守隙者微微前倾,幽蓝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我……”西洛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最想成为那个敢用全部力量、却仍能控制住自己的人。”

  守隙者静默片刻,随后缓缓点头。它转向艾拉。

  “你呢?”

  艾拉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她瞥了一眼身边的小艾拉——那个总在笑、总在模仿她、却比她更坦然面对欲望的映像。

  “我想成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不怕被人讨厌的我。”

  守隙者再次点头。

  最后,它望向巴尔姆。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布满旧疤的脸。他没有犹豫:“我想成为那个不再靠书本逃避现实的人。”

  守隙者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三枚晶莹剔透的碎片,分别飘向三人。

  “拿回去吧。”它说,“它们一直属于你们。”

  碎片融入他们胸口的瞬间,白色荒原开始崩解。石膏般的地面裂开细纹,天空的裂痕缓缓愈合,如同伤口结痂。小艾拉的身影渐渐透明,临消失前,她冲艾拉眨了眨眼:“下次见面,别那么凶啦。”

  西洛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猎魔纹路已完全隐去,但体内那股力量却不再躁动,反而温顺如溪流。

  “我们……过关了?”艾拉问。

  “过关了?”西洛克挑眉,嘴角一扬,“那得看下一关是不是有酒喝。”

  话音刚落,脚下白地轰然塌陷。三人齐齐下坠,却没摔成肉泥——而是“噗”地一声,掉进一堆发霉的稻草里。

  “咳咳……这味儿,比巴尔姆熬的‘驱魔汤’还冲。”艾拉捂着鼻子爬起来,白色皮衣沾满灰,高跟鞋卡在稻草堆里拔不出来。

  “那是‘净魂甘露’!”鸟嘴医生从稻草堆另一头探出头,鸟嘴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配方可是祖传的!你懂什么?”

  “我懂你上次喝完吐了三天。”西洛克拍拍屁股站起来,环顾四周,“话说……这是哪儿?”

  四壁是青黑色石砖,潮湿阴冷,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幽绿,照得人影子像鬼爪乱舞。角落堆着破陶罐、生锈铁链,还有几具干尸——姿势扭曲,像是临死前拼命抓挠墙壁。

  “古代密室。”巴尔姆推了推滑落的面具,声音闷闷的,“看这砌法,至少是‘黑疫纪元’前的建筑。啧,那时候连魔物都讲究排面,死都要死在带排水沟的地下室。”

  “别贫了。”艾拉终于拔出高跟鞋,皱眉盯着干尸,“这些不是普通尸体……你看他们手指。”

  西洛克蹲下,用匕首拨开一具干尸的手——指甲漆黑如墨,指节肿胀,皮肤下隐约有蠕动的黑线。

  “深渊侵蚀。”他低声道,“而且是活体感染后强行封印的痕迹。”

  “封印?”巴尔姆凑过来,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糟了,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你身上常年有味儿,别甩锅给魔物。”艾拉翻白眼。

  “不是!是真的!”巴尔姆急了,一把扯下鸟嘴面具,露出通红的鼻头,“是‘篡改者’的味道!那玩意儿喜欢把活人改造成……呃,会说话的家具。”

  “会说话的家具?”西洛克差点笑出声。

  “别笑!”巴尔姆严肃道,“上回我在北境见过一把椅子,半夜自己跑厨房煮粥,还骂我盐放多了!”

  正说着,角落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三人瞬间戒备。

  只见最里侧的干尸缓缓抬起头,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它咧开干裂的嘴,发出沙哑的声音:“欢迎光临……三位贵客。茶……要加糖吗?”

  “……还真是会说话的家具。”西洛克手按上刀柄。

  “别动手!”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它现在处于‘服务模式’,攻击会触发防御协议——到时候整间屋子都会变成食人花盆!”

  “那怎么办?”艾拉悄声问。

  “陪它演。”巴尔姆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优雅腔调,“啊,亲爱的管家先生,我们刚从远方归来,饥渴难耐。不知可否赐一杯热茶?”

  干尸僵硬地点头,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慢爬向墙角一个破木柜。柜门自动打开,里面竟摆着一套完整的骨瓷茶具——杯沿还镶着金边。

  “这不合理。”西洛克小声嘀咕,“一个被深渊侵蚀的密室,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茶具?”

  “这就是篡改者的恶趣味。”巴尔姆擦了擦汗,“它把受害者的执念和恐惧糅在一起,造出这种……诡异的温馨场景。”

  干尸颤巍巍倒了三杯茶,递过来。茶水泛着诡异的紫光。

  “喝吗?”艾拉盯着杯子,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刃。

  “不喝它会生气。”巴尔姆苦笑,“但喝了……可能会变成第四把会说话的椅子。”

  西洛克盯着茶杯,忽然笑了:“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他猛地将茶泼向墙壁——茶水触墙即燃,紫色火焰“呼”地窜起,整面墙开始融化,露出后面一条幽深通道。

  “你疯啦?!”巴尔姆惊叫。

  “赌一把。”西洛克耸肩,“如果它是‘服务型’魔物,破坏它的‘待客礼仪’,它就会崩溃。”

  果然,干尸发出凄厉尖叫,身体迅速崩解成黑灰。茶具“哗啦”碎了一地,紫火熄灭,密室陷入短暂黑暗。

  “聪明。”艾拉吹了声口哨,“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尿出来。”

  “你穿那么紧,能尿出来才怪。”西洛克调侃。

  “找死!”艾拉抬脚就踹,却被他灵巧躲开。

  “行了行了!”巴尔姆举手打断,“通道开了,快走!我闻到更浓的篡改气息——这次恐怕不是茶具那么简单。”

  三人踏入通道,身后密室轰然坍塌。

  通道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缝里渗出甜腻香气,还夹杂着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欢快,歌词却是:“割下你的舌头,缝进我的玩偶……”

  “……这歌真适合当摇篮曲。”西洛克干笑。

  木门在三人面前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那甜腻的香气愈发浓烈,带着某种令人昏沉的花香,混杂着一丝腐烂果肉的酸味。艾拉皱了皱鼻子,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末端缀着一枚刻满符文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却无声。

  “静音结界。”她低语,“歌声能蛊惑心神,别听太久。”

  西洛克点点头,手按刀柄,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出一枚黑曜石骰子,在指间来回翻转。这是他每次面对未知时的小习惯——不是占卜,只是让手指有点事做,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巴尔姆则从袍子里掏出一只小陶瓶,拔开塞子嗅了嗅,又迅速塞回去。“‘清醒薄荷膏’快用完了……”他嘟囔着,把瓶子往怀里塞得更深些,“这鬼地方怎么连空气都黏糊糊的?”

  “因为我们在它的胃里。”艾拉忽然说。

  两人一愣。

  她指向门缝下方——那里渗出的不只是香气,还有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黏液,正缓缓向他们脚下蔓延。黏液中隐约浮现出细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不是比喻。”她补充道,“我曾在‘梦沼遗迹’见过类似的东西。有些高阶篡改者会把自己变成建筑,用幻觉和气味诱捕猎物,再慢慢消化。我们刚才那间密室,可能只是它的食道。”

  西洛克盯着那黏液,忽然蹲下,用匕首尖挑起一点。黏液缠上刀刃,竟试图往他手指上爬。他手腕一抖,甩掉那东西,刀刃上却留下一道淡紫色的灼痕。

  “它认得我们。”他说,“或者说……认得我们的‘味道’。”

  巴尔姆脸色一白:“糟了。如果它真把我们当食物,那说明它已经标记过我们了。除非完成它的‘仪式’,否则出不去。”

  “什么仪式?”艾拉问。

  “不知道。”巴尔姆苦笑,“但通常跟‘扮演’有关。比如刚才的茶会——你得演完客人,它才放你走。现在……”他望向那扇雕花木门,“恐怕得进去,陪它把这场‘歌剧’唱完。”

  门内歌声忽地停了。

  片刻寂静后,一个温柔得近乎病态的女声响起:“你们在门口站了好久呀……是害羞吗?进来吧,我的玩偶们都在等新朋友呢。”

  门把手自行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光线柔和,像是黄昏时分的客厅。壁炉里燃着无烟的火,地毯厚软,墙上挂着一幅幅肖像画——每张画中人的脸都被精心剪下,换成了瓷制的娃娃头。角落里,几具人形玩偶坐在小椅子上,穿着精致的小裙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是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最中央的摇椅上,坐着一位身穿蕾丝长裙的女人。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鲜红如血,头发盘成繁复的发髻,插着一朵干枯的玫瑰。她怀里抱着一个没有脸的布娃娃,正轻轻拍着它的背,如同哄睡婴儿。

  “来啦?”她抬起头,笑容温婉,“坐吧。茶凉了,但我可以给你们讲故事。”

  三人谁也没动。

  “故事很短。”女人轻声说,“从前,有三个旅人走进了一座房子。他们聪明、勇敢,还有一点点傲慢。房子里的主人很喜欢他们,想永远留下他们。于是……她为他们做了三件礼物。”

  她放下布娃娃,缓缓站起。裙摆拖过地毯,无声无息。

  “第一件,是一双永远不会磨破的鞋。”她看向艾拉,“适合总在逃跑的人。”

  “第二件,是一把永远不钝的刀。”目光转向西洛克,“适合总在斩断过去的人。”

  最后,她望向巴尔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第三件,是一副永远摘不下的面具。适合……不敢看自己的人。”

  三人背后,那扇门悄然关上。

  壁炉的火光忽然变蓝。

  玩偶们齐刷齐地转过头,黑曜石眼珠“咔”地一响,对准了他们。

  “现在,”女人摊开双手,声音甜得发腻,“选一件礼物吧。选了,就能留下。不选……就得变成装饰品。”

  西洛克看了眼艾拉,又瞥了眼巴尔姆。没人说话。

  但他注意到,女人脚边的地毯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从壁炉延伸至窗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而那扇窗户,窗帘半掩,透出外面一片灰白的天光。

  不是天空。是墙壁。

  这整间屋子,都是假的。

  “我选第三件。”巴尔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女人笑容扩大:“明智的选择。”

  她走向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鸟嘴面具——与巴尔姆戴的那副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刻满了蠕动的符文。

  巴尔姆闭上眼,伸出手。

  就在面具即将触到他脸的刹那,他猛地将手中陶瓶砸向地面!

  瓶碎,一股刺鼻的薄荷味炸开,瞬间驱散甜香。玩偶们动作一滞,女人的笑容也僵住。

  “抱歉,”巴尔姆睁开眼,眼神清明,“我不喜欢别人替我选面具。”

  西洛克趁机冲向那道裂痕,一刀劈下——墙壁应声裂开,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以及无数缠绕其上的、如血管般的黑色藤蔓。

  “跑!”他吼道。

  三人冲向裂缝。女人发出尖啸,玩偶们纷纷站起,四肢扭曲变形,朝他们扑来。

  艾拉回身甩出银链,铃铛终于发出清脆一响——所有玩偶动作一顿,眼中黑曜石浮现裂纹。

  他们钻进墙后,身后传来瓷器碎裂与尖叫交织的声响。

  通道狭窄潮湿,脚下是滑腻的苔藓。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

  出口是一口枯井的井口。三人爬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庭院中。杂草丛生,中央立着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欢迎回家。”

  西洛克喘着气,回头望向井口——里面漆黑如墨,再无歌声。

  “它还在。”艾拉低声说,“只是暂时放我们出来透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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