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抉择之隙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9字 发布时间:2026-09-12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压下脑中翻涌的幻象。那个锁链缠身的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界隙之眼……我以前在黑市听过这个名字。传说它不是实体,而是一道‘观测裂缝’,能看见所有可能的时间线——但代价是,看的人会逐渐失去‘现在’。”

  “所以那些影傀……”巴尔姆皱眉,“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是在拖延时间,让我们掉进这个时间陷阱?”

  “恐怕不止。”艾拉指向地面。原本塌陷的石板下方,此刻竟缓缓升起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书,书页无风自动,每翻一页,空气中就多出一道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西洛克走近几步,银痕忽然不再灼痛,反而变得冰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顺着血脉蔓延。他伸手欲取书,却被艾拉拦下。

  “等等。”她蹲下身,指尖轻触石台边缘,随即缩回,“有‘认知污染’。直接碰,会被植入虚假记忆。”

  “那怎么办?”巴尔姆问,“总不能干看着。”

  艾拉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西洛克:“你体内的锚点……能短暂稳定局部时间流,对吧?”

  西洛克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让我用锚点包裹这本书,隔绝污染?”

  “对。但风险很大——如果你控制不住,锚点可能会反噬,把你困在某个时间切片里。”

  西洛克咧嘴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反正我已经见过自己被锁链缠住了,再糟还能糟到哪去?”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银痕骤然亮起,一道细如蛛丝的银光自指尖延伸而出,缓缓缠绕住那本古书。书页的翻动速度立刻减缓,低语声也渐渐模糊。就在银光即将完全覆盖书本时,书页突然停在某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你选择相信谁?”

  三人同时一愣。

  下一秒,暗室四壁轰然崩塌,露出其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漂浮的钟表、断裂的阶梯、以及无数个正在重复相同动作的“他们”——有的在战斗,有的在逃跑,有的静静站着,仿佛早已死去。

  而在灰白空间中央,站着一个身影:身穿猎魔人长袍,背对他们,手中握着一枚完整的怀表。

  那人缓缓转身。

  是西洛克。

  但眼神清明,嘴角含笑,与方才幻象中锁链缠身的模样截然不同。

  “欢迎来到‘抉择之隙’。”另一个西洛克轻声道,“在这里,每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一条新路。而你们……已经走错了三次。”

  “走错三次?”巴尔姆的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嗤笑,“那咱们是不是该交个补考费?”

  另一个西洛克没理他,只是将手中怀表轻轻一抛。怀表在空中旋转,滴答声忽然放大,仿佛敲在三人耳膜上。艾拉下意识后退半步,高跟鞋踩在虚无的地面上竟发出清脆回响——这地方连地面都是假的。

  “别碰那东西!”西洛克本体低喝,但已经晚了。怀表落地瞬间炸开一圈银光,灰白空间骤然扭曲,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如玻璃般剥落,露出背后幽深的甬道轮廓。

  三人跌回现实,屁股着地,摔在冰冷石板上。

  “哎哟我的腰……”巴尔姆揉着后背爬起来,鸟嘴歪到一边,“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要传送?我这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

  艾拉却没吭声,她盯着前方——甬道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绿光。更诡异的是,门楣上刻着一行密文,字迹如藤蔓缠绕,还微微蠕动。

  “这是古猎魔语。”西洛克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意思是‘唯有血脉可启,谎言者永困’。”

  “哦豁,”巴尔姆挑眉,“那你行不行啊?要不要先验个血?”

  西洛克没搭理他,走上前,将手掌按在门上。刹那间,掌心刺痛,一道暗红纹路自手腕蔓延至小臂——那是他体内沉睡力量的征兆。铁门“咔哒”一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狭小墓室,四壁刻满符文,中央石台上放着一枚水晶颅骨,眼窝中燃着幽蓝火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甜腻混合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痒。

  “啧,这味儿……像过期香水混了老鼠药。”艾拉捂住鼻子,变形成雪貂,灵巧地窜上石台,围着颅骨打转。

  “别碰!”西洛克刚喊出口,雪貂已经用爪子拨了一下颅骨。

  火焰猛地暴涨,整个墓室被照亮。墙壁上的符文开始流动,汇聚成一张人脸——干枯、苍老,嘴角咧到耳根。

  “闯入者……”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们唤醒了守墓人。”

  地面震动,石板翻转,一只由骸骨拼凑而成的巨手破土而出,直抓艾拉!

  西洛克箭步冲上,匕首划出寒光,斩断三根指骨。巴尔姆则甩出镰刀,刀刃缠住巨臂猛拽:“老兄,你这造型太土了,建议去迷雾城整容街逛逛!”

  骸骨巨手怒吼,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狠狠砸向三人。西洛克被震飞,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再度涌动——视野骤然清晰,心跳放缓,连空气中尘埃的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翻身跃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匕首精准刺入巨手关节缝隙。骸骨发出刺耳哀鸣,轰然散架。

  墓室恢复寂静。

  艾拉变回人形,喘着气靠在石台边,白色皮衣沾了灰,却仍掩不住那股慵懒媚态。“下次……能不能让我先侦查完再动手?”

  “你刚才不是侦查,是手欠。”西洛克擦掉嘴角血迹,苦笑。

  巴尔姆收起镰刀,走到水晶颅骨前,仔细端详:“这玩意儿不简单。看这工艺,至少是‘黑曜纪元’的东西。传说只有真正觉醒猎魔血脉的人,才能看见它内部的密文。”

  西洛克皱眉:“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你还没完全觉醒。”巴尔姆转头,难得正经,“那枚怀表不是幻象,是钥匙。它在测试你——看你是否愿意为真相放弃安全的选择。”

  艾拉忽然插话:“等等,你们看颅骨后面。”

  三人凑近,发现石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当钟声第七次回响,迷雾之眼将睁开。”

  “钟声?”西洛克心头一跳,“我们之前听到的怀表滴答声……算不算?”

  “一二三四……”巴尔姆掰着手指数,“加上刚才炸开那次,刚好五次。”

  “还有两次。”艾拉眯起眼,“也就是说,我们得在钟声第七次响起前,找到‘迷雾之眼’,否则……”

  “否则,”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石台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我们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或者更糟,变成守墓人那样的东西。”

  墓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水晶颅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某种无声的预兆。

  西洛克盯着那行小字,眉头紧锁。他体内的力量尚未平息,仍如暗流般在血管中涌动,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感——仿佛世界被剥去了一层薄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带着某种隐秘的节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钟声余韵,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似回荡在记忆尽头。

  “第七次钟声……不是随便敲响就行。”他低声说,“它必须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时间响起。否则,就只是噪音。”

  巴尔姆啧了一声,用镰刀柄敲了敲地面:“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儿?这鬼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更别说钟楼了。”

  艾拉却没急着回答。她蹲下身,手指在石板缝隙间摸索片刻,忽然用力一掀——一块地砖竟被她撬起,露出下方一个锈蚀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央刻着与门楣上相似的藤蔓密文,但此刻那些文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重组,最终形成一幅简略的地图。

  “看这个。”她招呼两人靠近。

  地图上标注着一条蜿蜒路径,终点是一座塔形建筑,塔顶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而他们所在的位置,被标记为起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迷途者,勿信回声。”

  “‘勿信回声’?”巴尔姆挠了挠鸟嘴面具下的下巴,“意思是别跟着声音走?可我们刚才就是被怀表的滴答声引来的。”

  “也许那不是回声,是引导。”西洛克若有所思,“但接下来的声音……可能是陷阱。”

  艾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管怎样,我们得动身了。地图显示这条路通向地下三层,中间有三个岔口。如果我没猜错,每个岔口都会有一次‘钟声’的考验——第六次和第七次。”

  “也就是说,”巴尔姆咧嘴一笑,“咱们还得再摔两次?”

  “希望别比刚才更疼。”西洛克苦笑,将匕首收回鞘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水晶颅骨上。就在他转身欲走时,那颅骨的眼窝火焰忽然熄灭了一瞬,随即重新燃起,颜色却由幽蓝转为暗紫。

  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艾拉问。

  “它……变了。”西洛克回头,语气凝重,“它在回应我们的决定。就像……它也在等待第七次钟声。”

  巴尔姆吹了声口哨:“那玩意儿该不会是活的吧?”

  “不一定是活的,”西洛克缓缓道,“但它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许,它才是真正的‘怀表’。”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艾拉重新变回雪貂,轻盈跃上西洛克肩头;巴尔姆则调整了下鸟嘴面具,将镰刀斜挎背后。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地图所示的通道入口。

  甬道狭窄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石阶湿滑。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第一个岔口——左、中、右三条路,每条入口上方都悬着一枚铜铃,纹丝不动,却隐隐透出不同的气息。

  左边的铃铛泛着青苔,散发出腐木味;中间的铃铛光洁如新,却冷得刺骨;右边的铃铛布满裂纹,表面覆盖一层细密蛛网。

  “选哪条?”巴尔姆问。

  西洛克闭上眼,试图捕捉那若有若无的钟声余韵。然而这一次,三种方向都传来模糊的滴答声,真假难辨。

  艾拉在他肩头低语:“别听声音。看地面。”

  西洛克低头——三条路的石阶上,都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但只有中间那条的脚印,是倒着的:脚尖朝向他们,仿佛有人从深处走回来,又退了回去。

  “倒印……是警告,还是邀请?”他喃喃。

  巴尔姆忽然笑了:“管他呢。反正我们已经走错三次了,不差第四次。”

  西洛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那就选中间。”

  他迈出一步。

  西洛克迈出一步,脚刚踩上中间那条石阶,整条通道“嗡”地一震,像是被谁从地底敲了一记闷鼓。头顶簌簌掉下灰来,呛得巴尔姆直咳嗽。

  “咳咳……我说,下次能不能先问问地板同不同意?”他一边拍打黑袍上的尘土,一边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略带血丝的眼睛,“我这身行头可是祖传的,洗一次掉一层魂。”

  艾拉没理他,只盯着那些倒着的脚印。她忽然蹲下,指尖轻轻拂过石面,眉头微蹙:“不是人留下的。温度不对,也没汗渍——更像是……影子走过的痕迹。”

  “影子走路?”西洛克挑眉,“那它穿鞋吗?”

  “穿你个头。”艾拉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一勾,“不过,如果真是影子,那说明前面有‘光’——能照出影子的光,在这鬼地方可不寻常。”

  三人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被压扁在石壁里的幽灵。偶尔,那些轮廓会微微扭动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墙而出。

  “别看它们。”巴尔姆低声提醒,“那是‘困魂壁’,专吸活人的注意力。你越盯着,它越想把你拽进去当室友。”

  “那我闭眼走?”西洛克调侃。

  “那你撞墙的概率比进地狱还高。”艾拉顺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甜腻,“还是让我牵着你吧,亲爱的。”

  西洛克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回嘴,前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地面塌陷!

  三人几乎同时跃起,但脚下石板像活了一样,猛地翻转。西洛克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另一只手甩出腰间的钩索钉入侧壁;巴尔姆则大叫一声“祖宗保佑”,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原地旋转,镰刀插进天花板,硬生生把自己挂住了。

  “你这招练多久了?”西洛克喘着气问。

  “三天。”巴尔姆得意,“剩下两天全在吐。”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有水声。更诡异的是,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一群披着斗篷、没有脸的虚影,正缓缓抬头,朝他们招手。

  “别看倒影!”艾拉厉声提醒,同时变回雪貂形态,毛茸茸的身体迅速钻进西洛克衣领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快走!那不是水,是‘魂镜沼’——看久了,魂会被抽走,只剩壳在这儿傻笑。”

  西洛克不敢耽搁,钩索一收,借力荡向对面。巴尔姆也松开镰刀,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落地时还不忘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鸟嘴面具。

  “哎哟,我这老腰……”他嘟囔着,忽然僵住,“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蘑菇的味道?”

  西洛克一愣。还真有。淡淡的焦香混着泥土味,从前方飘来。

  “墓室里烤蘑菇?”他皱眉,“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有人在这儿野餐。”

  “如果是后者,”艾拉从他衣领探出头,“那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有品位。”

  再往前十步,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放着陶罐、铁锅,还有几串正在冒烟的蘑菇。火堆旁坐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穿着破旧的灰袍,头发乱得像鸡窝。

  “欢迎。”那人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刚好煮好一锅‘幻梦菇汤’,三位要不要尝尝?喝了能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免费,包退魂。”

  巴尔姆眯起眼:“你是谁?”

  “守门人,也是厨子。”那人慢悠悠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睛却是纯白的,没有瞳孔,“名字嘛……你们可以叫我‘第七钟’。”

  西洛克心头一震——“第七次钟声”!

  “你知道我们会来?”他问。

  “不知道。”第七钟耸耸肩,“但我每天煮三锅汤,总有一天会等到人。今天运气不错,来了三个,还能拼个桌。”

  艾拉跳回人形,警惕地盯着那锅汤:“你不怕我们是魔物?”

  “魔物不吃蘑菇。”第七钟笑了,“它们嫌不够腥。”

  西洛克和巴尔姆对视一眼,后者悄悄摸出一小瓶药水滴在袖口——那是验毒剂,若遇幻术或诅咒会变蓝。结果药水纹丝不动。

  “看来是真的。”巴尔姆嘀咕,“就是不知道是真好人,还是真疯子。”

  “喝不喝?”第七钟舀起一勺,吹了吹,“不喝也行,但门在汤底下。只有喝过的人,才能看见通往地下三层的路。”

  西洛克没犹豫,接过碗一饮而尽。

  刹那间,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自己站在迷雾城的钟楼顶,夜风呼啸。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缓缓转身——那是他自己,但双眼漆黑如墨,嘴角咧到耳根,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怀表。

  “你逃不掉的。”黑影低语,“第九次心跳前,我会吃掉你的名字。”

  西洛克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石室里,手心全是冷汗。

  “看见什么了?”艾拉轻声问。

  他摇摇头,勉强一笑:“……一个欠我钱的老朋友。”

  石室里静了一瞬,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第七钟慢条斯理地又舀了一碗汤,递向艾拉。

  “轮到你了。”他说,白瞳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别担心,幻象不会伤人——除非你信了它。”

  艾拉没接碗,只是盯着那双无瞳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来。“你不是守门人。”她忽然说,“守门人不会煮汤,更不会笑。”

  第七钟嘴角一扬:“那你说我是谁?”

  “我不知道。”她坦然道,“但你身上没有‘界痕’——真正的守门人都有。你是后来者,或者……借壳的。”

  第七钟没否认,只是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他转头看向巴尔姆:“那你呢?要不要也看看自己最怕的东西?”

  巴尔姆摸了摸下巴,鸟嘴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却轻松得很:“我最怕的东西?早八百年前就见过了——是我自己欠下的债。现在嘛……”他耸耸肩,“债主都死光了,我还怕个屁。”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碗,仰头喝下。

  刹那间,他的身体僵住,手指猛地攥紧碗沿,指节发白。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知道,有些恐惧是连同伴也不能分担的。

  几息之后,巴尔姆缓缓放下空碗,动作有些迟缓。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额角还挂着细汗。“……汤不错。”他干巴巴地说,“就是蘑菇放多了,苦得像回忆。”

  第七钟笑了笑,没拆穿他。

  艾拉终于伸手接过最后一碗汤。她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倒影里自己的脸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被搅散。她抬眼望向第七钟:“如果我不喝,是不是就走不出这间屋子?”

  “你可以试试。”第七钟摊手,“但魂镜沼会涨潮,三个时辰后,整条通道都会被倒影淹没。到时候,你们就算不想看,也会看见——而且,是彼此最怕的样子。”

  艾拉沉默片刻,然后一饮而尽。

  她的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甚至没闭眼,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但她握着空碗的手指,微微发抖。

  “看见什么了?”西洛克低声问。

  “一个空房间。”她轻声回答,“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没人。”

  没人再追问。

  第七钟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脚下一踩,地面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木桌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道螺旋阶梯,幽深、潮湿,带着一股陈年铁锈与苔藓混合的气息。

  “路开了。”他说,“地下三层,是‘回音墓廊’——那里埋的不是尸体,是名字。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最深处。”

  “我们找什么?”巴尔姆皱眉。

  “你们自己知道。”第七钟转身走向角落,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枯枝拨弄着余烬,“我只是煮汤的。”

  三人站在阶梯口,谁也没立刻迈步。

  “等等。”艾拉忽然回头,“你为什么帮我们?”

  第七钟背对着他们,声音轻得像风:“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喝完汤后,问我同样的问题。”

  西洛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率先踏上阶梯。艾拉紧随其后,巴尔姆则在门口停了停,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币,轻轻放在火堆边。

  阶梯向下延伸,潮湿的石壁渗着水珠,滴答声在狭窄通道里被放大成诡异的回响。西洛克走在最前,靴底踩碎了不知年代的碎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地方比我家地下室还潮。”他小声嘀咕,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刃,“我打赌下一秒就有蜘蛛爬进我衣领。”

  “那你可得祈祷别是‘噬魂蛛’。”巴尔姆从后面探出头,鸟嘴面具下语气一本正经,“那种蜘蛛不咬人,专吸噩梦——但吸完之后会把你的童年糗事编成歌谣,在你脑子里循环播放三天。”

  艾拉噗嗤笑出声,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清脆节奏:“比如你五岁尿床那首?”

  “那是战术性水分调节!”巴尔姆立刻反驳,却一个趔趄差点滑倒,慌忙扶住墙,“……这台阶怎么还抹油?”

  “不是油。”西洛克蹲下,指尖蹭了蹭石面,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腐化的魔药残渣。有人在这儿配过禁忌药剂,而且——炸了。”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玻璃瓶滚落。三人瞬间绷紧。

  “有活物?”艾拉压低嗓音,身体微微弓起,皮衣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或者死物诈尸。”西洛克抽出短刃,另一只手悄悄按在胸口——那里隐隐发烫,是他体内沉睡力量的预警。

  巴尔姆默默举起镰刀,另一只手却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嗅了嗅:“薄荷、龙胆草、一点月光苔……嗯,典型的‘清醒剂’配方。看来之前有人想靠这个抵抗幻境,结果手抖加多了硫磺粉。”

  “所以炸了?”艾拉挑眉。

  “所以炸了。”巴尔姆点头,“而且炸得挺艺术——看墙上那些焦痕,呈放射状,中心点还有半本烧焦的书。”

  西洛克眯眼望去,果然见前方墓廊尽头,一具干尸倚墙而坐,怀里抱着半卷焦黑典籍。书页边缘隐约可见“洛伦秘藏•卷七”的字样。

  “典籍被盗?”艾拉轻呼,“这可是迷雾城禁书阁的镇馆之宝!”

  “准确说是‘被借走未还’。”西洛克走近,用刀尖挑起书页一角,“借条都没写,直接炸门走人。”

  干尸手指微动。

  三人齐刷刷后退半步。

  “诈尸了!”巴尔姆大喊,却没跑,反而往前一步,镰刀横在胸前,“等等!让我先检查是不是真死透了——万一还能抢救一下问个口供?”

  干尸缓缓抬头,眼窝空洞,嘴唇却翕动着,吐出沙哑字句:“……你们……也来找‘回音之钥’?”

  “回音之钥?”艾拉皱眉,“那是什么?”

  “开启‘沉默之棺’的……最后一把钥匙。”干尸咳出一口黑灰,“我偷了书……配药……想唤醒它……结果……”

  话没说完,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砰”地爆开一团紫烟。三人急忙掩鼻后撤,烟雾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枚银色齿轮,静静躺在焦书上。

  西洛克弯腰拾起齿轮,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符文。“这玩意儿……好像能嵌进什么东西里。”

  “回音墓廊的机关。”艾拉环顾四周石壁,“传说这里每走十步,墙壁就会‘复述’你心中最深的秘密。但只有手持‘回音之钥’的人,才能听见真相。”

  “那我们没钥匙,岂不是白来?”巴尔姆叹气,“早知道带把唢呐来,至少能吵醒点什么。”

  西洛克却盯着齿轮,忽然笑了:“谁说我们没钥匙?”

  他将齿轮按在自己左胸——那里的心跳声骤然加快。齿轮竟开始发光,符文逐一亮起,嗡鸣声如钟磬轻响。

  “你体内那股力量……在共鸣?”艾拉瞪大眼。

  “看来9阶猎魔人的血,勉强能当钥匙用。”西洛克耸肩,把齿轮塞回口袋,“走吧,趁它还没把我当电池榨干。”

  三人继续前行。墓廊两侧石壁开始低语,起初是模糊呢喃,渐渐清晰:“……你害怕失控……”

  “……你从未真正信任任何人……”

  “……你其实讨厌高跟鞋,但穿起来好看……”

  艾拉脸一红:“谁说的!我超爱高跟鞋!”

  “嘘——”西洛克突然停步,耳朵微动,“听,前面有脚步声。”

  不是回音,是真实的、轻盈的、带着金属链响的脚步。

  拐角处,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出。银发及腰,赤足踩地,手腕脚踝皆系着细链,链上挂满小铃铛。她穿着破旧的祭司长袍,面容苍白如纸,双眼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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