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洛克立刻绷紧身体,手按上腰间的短刃:“不是蚀界幼体吧?”
“比那小多了。”艾拉眯起眼,忽然嘴角一扬,“像老鼠——不过会发光的那种。”
巴尔姆一听,立马跳起来:“别是噬魔鼠!那玩意儿啃完魔核还顺手把你鞋带咬断,我上次追一只追到澡堂子,结果它钻进女更衣室了……”
“你是不是又偷看人家换衣服了?”艾拉斜睨他一眼。
“冤枉啊!我那是为了公共安全!”巴尔姆义正辞严,随即小声补了一句,“而且那天帘子没拉严实……”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戛然而止——他后颈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捂住脖子,眼前闪过一瞬模糊的黑影,耳边响起低语,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情绪:焦躁、渴望、还有……熟悉?
“又来了。”他低声说。
艾拉立刻站到他身边,手搭上他肩膀:“锚点在反应?”
“嗯。好像……在呼应什么。”西洛克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边缘泛起一丝幽蓝,“方向在下面。我们得下去。”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掏出一个铜制罗盘,指针疯狂打转。“行吧行吧,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抵押给‘倒霉’了。”他踢开一块松动的晶石,底下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女士优先?”
“你先。”艾拉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巴尔姆惨叫着消失在黑暗中,几秒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他的哀嚎:“我屁股开花啦!快下来给我接骨!”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他每次都说自己骨折,其实骨头比铁还硬。”
两人先后跃入竖井。下坠不过三秒,脚下一软,竟落在一堆干枯的藤蔓上。四周漆黑,唯有巴尔姆头顶的鸟嘴面具自带微光,照出一座狭窄的石室——墙上刻满扭曲符文,中央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青铜门,门缝里渗出淡紫色的雾气。
“古墓入口?”西洛克皱眉,“可这儿不像埋人的地方。”
“说不定是埋秘密的。”艾拉凑近门缝嗅了嗅,“有腐香草的味道……还有点甜?像……棉花糖?”
巴尔姆挣扎着爬起来,揉着屁股:“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听见‘棉花糖’?”
话音未落,那紫雾忽然凝聚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勾住巴尔姆的裤脚。三人同时僵住。
“别动。”西洛克压低声音。
那爪子却欢快地晃了晃,接着整团雾气“噗”地散开,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小兽——形似狐狸,尾巴蓬松,眼睛像两颗融化的紫水晶,嘴里还叼着一根发光的棒棒糖。
“……这是什么玩意儿?”巴尔姆目瞪口呆。
小兽“嗷”了一声,把棒棒糖塞进他手里,然后蹭了蹭他的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你的倒霉运终于招来个喜欢你的。”
西洛克却神色凝重:“幽影缠身……但不是邪祟。它认我体内的锚点。”
小兽闻言,立刻蹦到他脚边,仰头用脑袋顶他靴子,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带我走!”
“它想当向导。”西洛克蹲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触感冰凉柔软,像摸一团带着静电的云。
巴尔姆举着棒棒糖,一脸纠结:“所以……这糖能吃吗?”
“你敢吃就等着长出第三只耳朵吧。”艾拉一把抢过糖,塞进自己口袋,“留着研究。”
小兽这时转身,用尾巴拍了拍青铜门。门“咔哒”一声,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石壁上浮现出萤火般的光点,如同星辰铺路。
“走吧。”西洛克站起身,眼中幽蓝微闪,“这次,别问太多问题。”
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石壁上的光点随他们脚步轻轻摇曳,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空气里弥漫着腐香草与某种甜腻气息的混合味道,不刺鼻,反而令人昏昏欲睡。巴尔姆一边走一边打哈欠,鸟嘴面具下的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念叨:“这地方比催眠曲还管用……我昨晚根本没合眼,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梦见自己被一群会跳舞的蘑菇追着要签名……”
“你梦里也这么自恋?”艾拉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西洛克走在最前,小兽紧贴他脚边,尾巴时不时轻扫他的靴筒,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那幽蓝的瞳色已褪去大半,只余眼角一点微光,如夜空中将熄的星子。他步伐沉稳,却始终绷着肩——锚点虽不再刺痛,却隐隐发烫,像一块埋在皮肉下的炭火,温热而沉默。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圆形的地下空腔,穹顶高远,缀满天然形成的晶簇,折射出柔和的紫光。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池,池底铺着细碎的银砂,在光线下泛着鱼鳞般的光泽。池边散落着几具风化的骸骨,衣料早已朽烂,只剩金属扣件和一枚歪斜插在骨指间的戒指。
“不是战斗痕迹。”艾拉蹲下检查其中一具,“骨头完整,没有裂痕。像是……自然死亡。”
“在这鬼地方‘自然死亡’?”巴尔姆挑眉,“除非是自己躺下来等死,不然谁会选这儿当养老院?”
小兽忽然从西洛克脚边窜出,奔向喷泉池另一侧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半开的匣子,材质似木非木,表面浮雕着交缠的藤蔓与星辰。它用鼻子拱了拱匣盖,回头冲三人“嗷”了一声,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急切。
西洛克走近,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水晶吊坠,内里封存着一缕流动的雾气,颜色与小兽如出一辙。他伸手欲取,却被艾拉一把拦住。
“等等。”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铜片,上面刻着细密符文,轻轻悬于吊坠上方。铜片微微震颤,却没有变色。“无毒,也无诅咒……但它在共鸣。”
“和锚点?”西洛克问。
“和你,也和它。”她指了指小兽。
小兽这时跳上石台,用脑袋蹭了蹭吊坠,然后仰起脸,眼神澄澈得不像幻影生物。西洛克沉默片刻,终究将吊坠拿起。刹那间,整个空腔的晶簇同时亮起,光芒由紫转蓝,再化作一片静谧的银白。地面轻微震动,喷泉池中的银砂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缩的星图。
“这是……地图?”巴尔姆凑近池边,眯眼辨认,“看这排列,像北境废弃观测塔的星轨阵列!”
“不止。”艾拉指着星图中心一点,“那里标记的是‘界隙之眼’——传说中能窥见世界背面的地方。但没人活着回来过。”
西洛克握紧吊坠,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牵引力,指向星图中心。“小家伙带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怀旧。”他说,“它是信使。有人——或者有东西——想让我们去那里。”
小兽闻言,欢快地绕着他转圈,尾巴卷起一缕银砂抛向空中,砂粒悬浮不落,组成一行模糊的古语:“时未至,路已开。”
三人一时无言。空腔重归寂静,唯有晶簇低鸣,如风穿过远古的琴弦。
巴尔姆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既然路开了,那就走呗。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抵押给‘倒霉’了——不过这次要是真长出第三只耳朵,你们得请我吃一个月的蜜饯。”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从包里摸出一小罐糖渍梅子扔给他:“省着点吃,别把牙齁掉了。”
小兽在前头蹦跶,银砂在它身后拖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像条调皮的引路绳。三人跟在后头,穿过青铜门后的暗道,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阶,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还带着一股子陈年香灰味儿。
“这地方闻起来像我奶奶腌了十年的咸菜坛子。”巴尔姆一边嘀咕,一边用镰刀柄敲了敲墙壁,“不过至少没长蘑菇——哎哟!”
他话音刚落,头顶“噗”地掉下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好砸在他鸟嘴面具上。那东西一落地就炸成一团黑雾,露出几只细长如针的节肢,在地上乱爬。
“别动!”艾拉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已化作雪貂,白影掠过地面,一口咬住其中一只。剩下几只尖叫着朝西洛克扑去。
西洛克侧身翻滚,手里的短刃划出一道弧光,劈开两只。第三只却猛地膨胀,化作半透明的膜翅怪物,嗡嗡震翅,直冲他面门。
“小心!那是‘噬忆蛾’!”巴尔姆大喊,顺手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瓶,拔塞一泼——液体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蛾子惨叫一声,焦黑坠地。
西洛克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你兜里到底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不多,也就三百来种药水、七十二种毒粉、四十九种解毒剂……哦对了,还有三包辣条。”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数着,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包红色包装袋,“要不要来点?提神醒脑,专治被蛾子吓尿。”
“谁被吓尿了?”西洛克瞪他一眼,却还是接过辣条撕开,咔嚓咬了一口,“嘶——好辣!你这是加了龙椒?”
“正宗迷雾城夜市秘制,吃完能看见自己前世。”巴尔姆嘿嘿一笑。
艾拉变回人形,白皮衣上沾了点灰,她拍了拍,斜睨两人:“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这都快进墓穴核心了,还在这吃零食?”
“紧张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容易手抖。”西洛克耸肩,又嚼了一根辣条,眼神却警惕地扫向前方——甬道尽头,隐约有微光闪烁,像是某种能量在脉动。
小兽忽然停下,耳朵竖起,尾巴绷直。它回头看了西洛克一眼,眼神竟透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西洛克低声问。
小兽没回答,只是轻轻一跃,跳上他肩头,爪子按在他胸口——那里,锚点微微发烫。
下一秒,整条甬道剧烈震动!
天花板裂开,碎石簌簌落下。前方光晕骤然暴涨,一道扭曲的裂缝凭空撕开,从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裹挟着尖啸声扑来。
“界隙裂口!”巴尔姆脸色一变,“不好,能量过载了!这地方撑不住多久!”
话音未落,黑雾中钻出数道身影——不是实体,而是由怨念与残魂凝成的“影傀”,眼窝空洞,四肢拉长如蛛,直扑三人。
“散开!”西洛克低吼,短刃横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后退数步。他体内某处猛地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视野边缘泛起金纹,动作瞬间快了一倍。
他反手一刀,削断一只影傀的手臂,顺势旋身踢飞另一只。但更多的影傀从裂缝中涌出,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艾拉,左边!巴尔姆,右边!我断后!”西洛克咬牙喊道。
艾拉早已化作雪貂,在墙壁与天花板间腾挪跳跃,利爪撕裂影傀的脊背。巴尔姆则挥舞镰刀,刀刃上缠绕着淡绿色符文,每斩一下,就有黑气被净化。
可裂缝越来越大,黑雾几乎填满甬道。
“再这样下去,咱们会被活埋在这儿!”巴尔姆喘着粗气,“得关上裂口!”
“怎么关?”艾拉变回人形,靠在西洛克背脊上,两人背靠背,刀刃交错。
西洛克盯着裂缝中心——那里,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瞳孔。界隙之眼?不,还没到那儿……这是它的投影!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扯下胸前的水晶吊坠,高高举起。
“小兽,帮我!”他低吼。
小兽跃起,尾巴卷住吊坠,银砂喷涌而出,在空中与吊坠共鸣,形成一道星图。星图旋转,光芒刺入裂缝中心。
“就是现在!”西洛克怒吼,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金光炸开,如潮水般席卷甬道。
影傀哀嚎消散,裂缝开始收缩。
但就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如钩,直抓西洛克咽喉!
艾拉惊呼,巴尔姆挥镰欲挡,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西洛克本能地抬手格挡——那只手竟在他掌心停住,指尖离他喉咙仅剩一寸。
两人目光相接。
那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眼神却空洞如深渊。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你来了。”
随即,整条裂缝轰然闭合,一切归于寂静。
甬道里只剩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巴尔姆第一个打破沉默:“……刚才那帅哥是谁?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正微微发烫。
小兽蹭了蹭他手腕,轻声呜咽。
甬道里的尘埃缓缓沉降,像一层薄霜覆盖在青苔石阶上。三人谁也没动,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斗只是幻觉——除了西洛克掌心那道银痕,还在隐隐灼烧。
“不是双胞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我……没见过他。”
艾拉皱眉,伸手想碰那印记,又在半空中停住。“界隙裂口不会无缘无故投射人形。除非……他在那边等你很久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小兽,“它也认得他?”
小兽蜷在西洛克肩头,耳朵耷拉着,尾巴轻轻卷住他颈侧,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惕。它没叫,也没动,只是用鼻尖蹭了蹭那道银痕,仿佛嗅到了某种只有它能辨识的气息。
巴尔姆收起镰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铜镜,对着裂缝闭合的位置照了照。“没残留能量波动了……暂时安全。”他把镜子塞回去,顺手又掏出一包辣条,这次是绿色包装,“来点冷静口味?薄荷龙椒,吃完能听见风说话。”
“别闹了。”艾拉瞪他一眼,却还是接过一根咬了一口,顿时眯起眼,“……还挺提神。”
西洛克没接,只是盯着掌心。那银痕形状古怪,既不像符文,也不似图腾,倒像是一枚被压扁的星屑,边缘微微起伏,如同活物般随他心跳轻轻搏动。
“我们得继续往前走。”他说,“锚点在发热,说明核心就在附近。而且……”他抬眼望向甬道尽头那微弱的光晕,“刚才那道投影,是从核心方向折射过来的。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用界隙之眼窥视我们。”
“那玩意儿不是传说里才有的吗?”巴尔姆一边嚼辣条一边问,“据说只有‘守门人’才能操控界隙之眼,可守门人早在千年前就随着第七座浮空塔一起坠毁了。”
“也许没坠毁。”艾拉轻声说,“也许只是藏起来了。”
三人沉默片刻,脚步重新响起。这一次,走得更慢,也更谨慎。小兽不再蹦跳,而是贴着西洛克的臂弯,银砂也不再拖曳成线,而是聚成一团微光,悬浮在他胸前,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甬道逐渐变宽,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不是常见的神祇或英雄,而是一群背对观者的人影,他们仰望着天空,手中捧着空碗。碗中无物,却有星光自虚无中倾泻而下。
“这是‘空碗祭’的场景。”艾拉低声说,“古籍里提过,那是界隙尚未崩坏前,人们向虚空献祭记忆以换取预知之力的仪式。”
“所以这地方……是个祭坛?”巴尔姆摸了摸下巴,“难怪有香灰味。不过,谁会在这里建祭坛?这底下连地脉都不通。”
“不一定需要地脉。”西洛克忽然停下脚步,“如果祭坛本身,就是锚点呢?”
前方光晕骤然明亮,地面微微下陷,露出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水晶柱,内部流转着液态般的银光。那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月,映得三人脸上都泛起一层朦胧的冷色。
小兽猛地从西洛克肩头跃下,落在平台边缘,却没有靠近。它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高高翘起,毛都炸开了。
“它在害怕。”艾拉警觉地后退半步,“这东西……不对劲。”
西洛克却向前迈了一步。掌心的银痕突然剧烈发烫,几乎要灼穿皮肤。他咬牙忍住,目光死死锁住水晶柱——柱中银光忽然凝滞,随即缓缓旋转,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正是刚才那只苍白手掌的主人。
“你来了。”那人再次无声开口,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巴尔姆立刻掏出一瓶紫色药水,拔开塞子就要泼——却被西洛克抬手拦住。
“等等。”他说,“他不是敌人。”
“你怎么知道?”艾拉紧握短刃,眼神锐利如冰。
西洛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留有银痕的手,掌心朝向水晶柱。银光如潮水般涌出,与柱中之光交融,刹那间,整个平台亮如白昼。
光影交错中,一段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意识:——无边的黑暗中,无数人跪在空碗前,将记忆投入虚空。
——一个少年站在祭坛中央,胸口嵌着一枚水晶吊坠,正是西洛克此刻佩戴的那一枚。
——界隙撕裂,黑雾吞噬城市,少年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银砂。
——最后一刻,他低语:“我会等你回来。”
画面戛然而止。
西洛克踉跄一步,脸色惨白。“……那是我。”他喃喃道,“不是前世。是我自己。但……不是现在的我。”
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
就在这时,水晶柱忽然碎裂,银光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上西洛克的身体。小兽尖叫一声,扑上来咬断几根光丝,却被余波震飞。
“别碰他!”巴尔姆大喊,一把拽住想冲过去的艾拉,“这是记忆回溯!强行打断他会魂散!”
西洛克双膝跪地,双眼泛起银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看见了更多——自己曾是守门人之一,自愿封印界隙之眼,却在最后一刻被背叛;锚点并非饰品,而是封印核心的一部分;而那个“他”,其实是另一个时间线中的自己,被困在界隙夹缝中千年,只为等这一刻重逢。
银丝渐渐消散,西洛克瘫坐在地,喘息如风箱。掌心的银痕已变成完整的星形,微微发光。
“现在你知道了。”水晶柱残片中,那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去核心吧。钥匙……在你心里。”
平台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尽头,传来低沉而规律的脉动,如同巨兽的心跳。
巴尔姆扶起西洛克,递给他最后一根辣条——这次是金色包装。“终极口味,”他咧嘴一笑,“吃完能看见未来三秒。保命用。”
西洛克接过辣条,瞥了眼包装上印着的“鸟嘴牌•时空限定款”,嘴角一抽:“你管这叫保命?上次吃你那‘幽冥提神糖’,我看见自己在跳广场舞。”
“那是幻觉净化副作用!”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扶了扶鸟嘴面具,“再说,跳得还挺标准。”
艾拉从上方轻盈跃下,白色皮衣在微光中泛着冷冽光泽,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别贫了,”她扫了眼螺旋阶梯深处,“那心跳声……越来越快了。像在催我们下去送死。”
西洛克撕开辣条包装,咬了一大口,辣得眯起眼:“唔……真够劲。不过——”他忽然顿住,瞳孔骤缩。
眼前景象猛地扭曲:阶梯尽头浮现出一道门,门缝渗出猩红雾气;下一秒,画面碎裂,回归现实。
“看见啥了?”巴尔姆紧张地问。
“三秒后,你会被自己的斗篷绊倒。”西洛克话音刚落,巴尔姆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向石壁,鸟嘴面具“哐当”撞出火星。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顺手把他拽起来:“行了,你的辣条预言准得离谱,但能不能先顾眼前?”
三人继续下行。甬道狭窄潮湿,墙壁上嵌着早已干涸的血槽,偶尔有细小的黑虫簌簌爬过。西洛克掌心的星形银痕隐隐发烫,仿佛与下方某物共鸣。
“等等。”艾拉突然抬手,耳朵微动,“有东西在模仿我的心跳。”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哗啦”裂开,数十只灰白手臂破墙而出,指尖滴着黏液,直抓三人咽喉!
“影傀残党?!”巴尔姆挥镰横扫,刀刃燃起幽蓝火焰,劈断几只手臂,却被更多缠住手腕。
西洛克侧身翻滚,抽出腰间短匕,精准刺入一只影傀眼窝。然而那怪物竟咧嘴一笑,化作烟雾散开,又在艾拉身后重组。
“它们在学我们!”艾拉变形成雪貂,灵巧钻过攻击缝隙,再现身时已站在高处石梁上,“不是普通影傀……是‘回响体’,能复制接触过的猎魔人招式!”
“那糟了,”巴尔姆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刚才用了‘幽冥斩’,它待会儿会不会也掏出把镰刀?”
果然,一只影傀手中凝聚出模糊的镰刀轮廓,朝他劈来。
西洛克咬牙,体内锚点隐隐躁动,但他强压住力量爆发的冲动——上次失控差点把整座墓穴炸塌。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既然你们爱学……那学这个!”
他猛地将手中辣条包装纸揉成团,朝影傀群扔去。
影傀们愣住,齐刷刷盯着那团金纸,仿佛陷入困惑。
“哈!连辣条都模仿不了吧!”西洛克趁机冲向艾拉,“快,用你的‘月霜凝’!”
艾拉会意,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吟咒语。寒气自她脚下蔓延,瞬间冻结整条甬道。影傀动作迟缓,表面结出冰晶。
“就是现在!”巴尔姆挣脱束缚,高举镰刀,“以洛伦医学会第37条——禁止非法复制他人技能!”
刀光如瀑,冰封的影傀尽数碎裂。
甬道重归寂静,只有三人喘息声和远处那愈发急促的心跳。
“你那招……”艾拉落地,挑眉看向西洛克,“扔辣条?”
“战术迷惑。”西洛克一本正经,“高端猎魔人,从不按套路出牌。”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擦汗,露出一张略显圆润的脸:“说真的,我觉得它们不是被辣条迷惑,是被你脸上的自信吓懵了。”
西洛克刚要回嘴,脚下石板突然塌陷!
三人猝不及防坠入下方暗室。尘土飞扬中,西洛克翻身而起,却见艾拉稳稳站在他肩上,高跟鞋尖抵着他锁骨,俯视而笑:“下次掉坑,提前说一声,我好踩你借力。”
“荣幸之至。”他无奈。
暗室中央,悬浮着一枚破碎的怀表,齿轮空转,指针逆走。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时间已死,谎言永生。”
西洛克走近,银痕骤然灼痛。他伸手触碰怀表——
刹那间,四周景象变幻:他们站在迷雾城的钟楼顶,夜色如墨,而对面站着另一个西洛克,浑身缠满锁链,眼中无光。
“你终于来了。”对方声音沙哑,“但太迟了。界隙之眼……已经睁开。”
话音未落,怀表炸裂。
碎片如星屑四散,却未落地,而是悬浮于空中,映出无数个扭曲的镜像——每一个都映照出三人不同的姿态: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早已化为枯骨。西洛克感到一阵眩晕,银痕灼烧得几乎要裂开皮肤,他踉跄后退,却被艾拉一把扶住。
“别看那些影像。”她低声说,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是‘回溯残响’,会吞噬注意力,把人拖进时间裂隙。”
巴尔姆迅速从地上爬起,重新戴好鸟嘴面具,手指在斗篷内侧一摸,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洛伦医学会第七封印•静默之眼。”他将符纸贴在额前,低语几句,周身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微光,那些悬浮的镜像顿时黯淡了几分。
“这地方……不是普通的陷阱。”艾拉环顾四周,暗室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钟表刻度,有些指针倒转,有些则疯狂旋转,仿佛整座空间正被某种紊乱的时间流撕扯。“怀表只是引子,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