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烙印灼热,记忆苏醒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9字 发布时间:2026-09-05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团的刹那,光团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细线,钻入他左肩——烙印处骤然灼热,仿佛有滚烫的齿轮在他皮肉下转动。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糟了!”巴尔姆惊呼,“它在激活烙印!”

  守碑人却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神情:“不……它是在唤醒你。”

  石室震动加剧,符文屏障开始龟裂。艾拉拔出短刃,站到西洛克身前:“不管你是谁,现在给我站起来——我们没时间让你做噩梦。”

  西洛克咬牙抬头,眼中闪过一瞬金芒,随即恢复清明。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没事。但……我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了。”

  “哪儿?”巴尔姆问。

  “迷雾城最底层,旧钟楼废墟。”他望向石碑上那个被凿去的名字,“那里埋着第二块核心碎片——也是背叛者最后消失的地方。”

  守碑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解下骨杖,递了过来:“拿着。它会指引你避开‘回响陷阱’。”

  西洛克迟疑一瞬,接过骨杖。杖身温润,仿佛有心跳。

  屏障轰然碎裂。三具银灰色的傀儡哨兵已堵在门口,眼部红光闪烁,手臂展开,露出内藏的锯齿刃。

  “跑!”艾拉低喝。

  四人冲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道早已被苔藓掩盖的暗门。巴尔姆边跑边撒出那最后一撮“自恋粉”,粉末在空中炸开成一片金色雾霭,傀儡动作竟微微一顿,仿佛在雾中看见了自己渴望的模样。

  他们趁机钻入暗门,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

  暗道狭窄潮湿,但足够安全。众人喘息片刻,西洛克靠在墙上,左肩的烙印仍在隐隐发烫。

  “你确定要去钟楼?”艾拉问。

  “你确定要去钟楼?”艾拉问,一边甩掉高跟鞋里灌进的泥水,顺手把鞋尖在石壁上蹭了蹭,“那地方可不比刚才那个铁疙瘩温柔。听说连老鼠进去都得先写遗书。”

  西洛克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左肩——那枚锯齿状的烙印像活物似的微微搏动,仿佛在回应什么。他皱了皱眉:“守碑人说,背叛者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钟楼。而且……我梦里总听见钟声,不是报时那种,是……像是有人在敲丧钟。”

  “哦?那你是不是该给自己订口棺材顺便挑个花圈?”巴尔姆慢悠悠插嘴,一边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瓶子,往自己鸟嘴面具的滤芯里倒了点绿色液体,“这玩意儿叫‘清醒剂’,防幻觉的。你要不要来一口?味道像发霉的芹菜拌臭豆腐,但管用。”

  “免了。”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你上次给我喝的那个‘提神露’,害我三天看见会跳舞的蟑螂。”

  “那是副作用最小的一次!”巴尔姆义正辞严,“比起你半夜抱着马桶喊‘妈妈我再也不吃蘑菇了’,已经算优雅了。”

  艾拉噗嗤笑出声,变回人形后随手理了理被汗水黏在颈边的发丝,白色皮衣紧贴腰线,勾出一道惹眼的弧度。“行了,别斗嘴了。钟楼离这儿不远,但中间得穿过魔怪巢穴入口——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据说有‘影舌蜥’出没。”

  “影舌蜥?”西洛克挑眉,“那不是只会偷袜子和耳环的小东西吗?”

  “以前是。”艾拉眼神一暗,“现在它们开始偷舌头了。活人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巴尔姆默默把镰刀横在身前,低声嘀咕:“看来今天得省着点说话,万一它看上我这张嘴……”

  “放心,”西洛克咧嘴一笑,活动了下手腕,“它要是敢来,我就让它尝尝什么叫‘反向拔舌术’。”

  三人继续前行,暗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半塌的拱门歪斜地立在岩壁间,门框上爬满紫黑色藤蔓,藤蔓末端竟长着细小的人脸,闭着眼,嘴唇微颤,仿佛在无声低语。

  “欢迎来到‘低语之喉’。”艾拉压低声音,“别看那些脸,也别回应任何声音。它们会模仿你最亲近的人说话。”

  话音刚落,藤蔓中一张脸忽然睁开眼,用西洛克自己的声音轻声道:“你根本不是猎魔人……你是他。”

  西洛克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那声音太像了,连语气里的嘲讽都一模一样。

  “别听!”艾拉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是幻术!”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三百年前你逃了,现在又回来送死?真是……废物。”

  西洛克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但他死死压住——一旦失控,九阶之力爆发,这里所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嘿,西洛克!”巴尔姆突然大喊一声,顺手把一瓶药水砸向藤蔓,“看这个!你妈给你织的毛衣!”

  “……我根本没有妈。”西洛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巴尔姆在用荒诞打断幻术。

  药水炸开,藤蔓人脸尖叫着缩回,紫黑汁液四溅。三人趁机冲过拱门。

  门外是一片幽绿沼泽,雾气弥漫,地面布满滑腻的苔藓。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锈迹斑斑的铁钟楼,钟面早已停摆,指针歪斜如断骨。

  “小心脚下。”艾拉提醒,“影舌蜥喜欢藏在泥里装水草。”

  话音未落,西洛克脚边的“水草”猛地弹起——一条三尺长的蜥蜴,通体漆黑,舌头分叉如剪刀,直取他咽喉!

  西洛克侧身闪避,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可就在他抬手格挡的瞬间,左肩烙印骤然灼痛,一股陌生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雨夜。钟楼。一个背影转身,手中握着半块共鸣核心,回头对他笑:“你永远追不上我,西洛克……因为,我就是你。”

  “操!”西洛克低吼一声,本能地挥拳,拳风竟裹挟着淡金色光焰,直接将蜥蜴轰成焦炭。

  艾拉和巴尔姆同时瞪大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放烟花了?”巴尔姆震惊。

  西洛克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我不知道……但它认出我了。那个背叛者……他不是别人。”

  艾拉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是说……你就是那个逃走的猎魔人?”

  西洛克没回答。他盯着自己拳头,那层淡金色的光焰早已散去,但皮肤下仍残留着灼热的余韵,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骨髓里苏醒,又迅速蛰伏回去。

  沼泽的雾更浓了,湿冷的气息裹着腐叶与铁锈的味道钻进鼻腔。远处钟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具被遗忘的巨兽骸骨,沉默地伫立在时间尽头。

  “你得冷静点。”艾拉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如果那段记忆是真的……那你体内的九阶之力,可能不是继承来的,而是——你自己留下的。”

  巴尔姆啧了一声,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也就是说,三百年前那个‘背叛者’根本没跑?他把自己封印了,或者……分裂了?”

  “或者,”艾拉接话,“他用某种方式重置了自己,抹去了记忆,重新开始。而那枚烙印,就是锚点。”

  西洛克缓缓抬头,望向钟楼。风穿过锈蚀的齿轮,发出喑哑的呻吟,像是回应他们的猜测。他忽然觉得,那座钟楼不是终点,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我是谁,今天都得把这事弄清楚。”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影舌蜥似乎被刚才那记金焰震慑,暂时没了动静。沼泽中央有一条由碎石铺成的小径,早已被苔藓覆盖,几乎难以辨认。艾拉走在最前,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链,链端缀着一枚水晶,在雾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静语链’,能干扰幻术频率。”她低声解释,“刚才那些藤蔓人脸,是靠情绪共鸣放大恐惧。越在意,越真实。”

  “那我刚才喊你妈织毛衣……”巴尔姆嘿嘿一笑,“是不是太狠了点?”

  “你要是再提我妈,我就把你舌头喂给影舌蜥。”西洛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语气已不如先前紧绷。

  就在这时,静语链上的水晶突然闪烁了一下,蓝光转为暗红。

  艾拉猛地停步,抬手示意噤声。

  前方十步处,泥沼表面微微鼓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缓缓上浮。不是蜥蜴——太大了。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中心处浮出一块黑石般的背甲,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最终,一只形如龟鳖却生有六只眼睛的生物破水而出,每只眼瞳都映着不同的面孔:有哭的,有笑的,有怒目圆睁的,也有闭目安详的。

  “镜甲兽。”艾拉倒吸一口冷气,“它不吃肉,只吃‘身份’。一旦对上它的眼睛,它会把你最深的秘密变成实体,反噬你。”

  “那别看它不就行了?”巴尔姆小声嘀咕。

  “没用。”艾拉摇头,“它能感应认知。只要你意识到它存在,它就能读取你脑中最矛盾的身份认同——比如,猎魔人 vs 背叛者。”

  西洛克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正是它最爱的猎物。

  镜甲兽缓缓转动头颅,六只眼睛齐刷刷锁定西洛克。刹那间,他眼前景象扭曲——不再是沼泽,而是钟楼内部:齿轮咬合,链条垂落,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钟摆下方,手中握着那半块共鸣核心,嘴角挂着熟悉的冷笑。

  “你逃不掉的。”那人说,“你每一次重生,都是我设下的局。”

  西洛克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体内九阶之力再次躁动,左肩烙印滚烫如烙铁。可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它。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我’。”他低声说。

  金焰自他掌心燃起,却不再狂暴,反而如水流般缠绕手臂,形成一道符文般的纹路。与此同时,镜甲兽发出一声低鸣,六只眼睛竟同时流下血泪。

  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那是……共鸣。

  镜甲兽缓缓沉入泥沼,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泥沼的水面刚恢复平静,西洛克就一个趔趄,差点跪倒。他赶紧扶住旁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喘得像刚跑完十公里。

  “喂,你没事吧?”艾拉快步上前,白皮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高跟鞋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一声,她皱了皱眉,“这鬼地方连个干净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西洛克摆摆手,勉强扯出个笑:“死不了……就是有点虚,像喝了一整桶劣质炼金酒。”

  “那可不就是。”巴尔姆慢悠悠走过来,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声音,“九阶之力不是免费自助餐,吃多了会撑死。你刚才那一下,至少烧掉了三天寿命——按我最新研究,精确到小时的话,是72小时零15分钟。”

  “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艾拉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说我变身雪貂会掉毛,结果自己半夜偷偷收集我的毛做枕头,被我抓个正着。”

  “那是为了研究变形术对毛囊的影响!”巴尔姆立刻辩解,但声音明显心虚。

  西洛克靠在石碑上缓了口气,忽然瞥见碑底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此处封印怨灵三百,擅入者——”

  “后面没了。”艾拉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面,“估计被魔怪啃了,或者……被谁故意刮掉了。”

  “啧,典型的‘欢迎来送命’式警告。”巴尔姆抬头望向巢穴入口——那是个塌了一半的拱门,藤蔓缠绕,黑气缭绕,隐约传来指甲刮石头的声音,“我打赌里面不止有怨灵,还有上周失踪的炼金术士老乔。听说他最后实验的是‘灵魂保鲜剂’,结果把自己腌成咸鱼了。”

  “别提那个。”西洛克揉了揉左肩,烙印还在隐隐发烫,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淡了些,“刚才镜甲兽说的‘重生’……我不记得自己死过。”

  “也许你死过,只是忘了。”艾拉站起身,眼神认真了一瞬,又恢复那副慵懒调笑的语气,“不过嘛,就算你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身材和脸蛋倒是保养得不错——值得投资。”

  西洛克无奈地笑:“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艾拉眨眨眼,“正经会让我长皱纹。”

  三人正说着,巢穴深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玻璃碎裂和液体泼洒的哗啦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玫瑰香水味飘了出来。

  “……老乔的实验室?”巴尔姆抽了抽鼻子,“他居然在防腐液里加香水?品味真独特。”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湿透、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身影踉跄冲出拱门,手里还抱着个冒绿泡的烧瓶。他头发焦黑,脸上贴着好几张符纸,一只眼睛正常,另一只却泛着幽蓝——正是失踪的炼金术士乔。

  “救命!它追我!它说我配方比例错了,要我重做一百遍!”乔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巴尔姆的大腿,“医生!快救我!那东西不吃药,只吃逻辑漏洞!”

  巴尔姆嫌弃地想甩开他:“你先松手!你裤子在滴防腐液,我靴子要烂了!”

  就在这时,拱门内缓缓浮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穿着考究的礼服,手持羽毛笔,面容模糊却自带一股“你作业没交”的压迫感。

  “乔瑟夫•温特,”怨灵用极其标准的贵族腔调开口,“你第三十七次将‘月光露’与‘腐骨粉’等量混合,违反《基础炼金守则》第十二条。现判你——重写实验报告,附带三千字检讨。”

  “不要啊——!”乔惨叫。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这怨灵……是以前的教授?”

  “八成是。”西洛克站直身体,金焰虽已退去,但体内力量仍在低鸣,“不过,怨灵不该有这么清晰的执念……除非有人在背后操控。”

  “说得对。”巴尔姆终于踹开乔,举起镰刀,“而且这位教授怨灵,手里拿的羽毛笔——是活的。”

  果然,那羽毛笔尖微微扭动,像条毒蛇。下一秒,怨灵抬手一挥,空中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公式,朝三人压来!

  “躲开!”西洛克猛地扑向艾拉,两人滚进一旁的灌木丛。巴尔姆则拽起还在哀嚎的乔,闪到石碑后。

  公式如雨落下,砸在地上冒出白烟。艾拉从西洛克怀里探出头,小声嘀咕:“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你手放哪儿呢?”

  “情急之下,别挑。”西洛克耳根微红,迅速爬起来,“巴尔姆,有办法对付那支笔吗?”

  “有!”巴尔姆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粉色液体,“这是我新配的‘逻辑混乱剂’,专治杠精和强迫症怨灵——但需要近身三米内投掷。”

  “交给我。”艾拉身形一晃,化作白色雪貂,悄无声息地窜向怨灵背后。

  西洛克则故意站出来吸引注意:“喂!教授!你当年是不是也挂过学生?”

  怨灵果然转向他,羽毛笔怒指:“无知小儿!我从未——”

  话未说完,粉色药瓶“啪”地砸在它后脑勺。液体炸开,怨灵浑身一僵,公式开始乱码:“等……等等,2+2怎么会等于草莓?这不合理——!”

  趁它陷入逻辑崩溃,西洛克冲上前,一拳轰在它胸口。怨灵发出一声类似粉笔折断的脆响,化作灰烬散去。

  羽毛笔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乔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再也不敢乱改配方了……”

  “那你先把裤子穿上。”艾拉变回人形,嫌弃地踢了踢他湿透的裤腿,“还有,下次实验前,先查查有没有怨灵校友会。”

  灰烬尚未落尽,那支羽毛笔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笔尖猛地扎进泥地,像一只垂死的虫子拼命挣扎。巴尔姆立刻戴上一副缀满符文的皮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它。

  “别碰它裸露的部分,”他警告道,“这东西被怨灵附了这么久,笔杆里可能嵌着记忆碎片——说不定能找出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些‘守则怨灵’。”

  西洛克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乔瑟夫•温特身上。这位炼金术士正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面包,一边啃一边喃喃自语:“……三百份检讨……我手会废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实验?”艾拉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一挑,揭下他脸上一张歪斜的符纸,“把教授怨灵都惹出来了?”

  乔咽下一口面包,眼神飘忽:“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悔恨’蒸馏出来,做成情绪稳定剂。你知道的,最近城东那片贫民窟,太多人因为债务自杀……我想帮他们……”

  “所以你就拿《基础炼金守则》当草稿纸乱改?”巴尔姆冷笑,“还加玫瑰香水掩盖腐臭味?你当炼金术是调鸡尾酒?”

  乔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悔恨’能被蒸馏……那你有没有试过提取‘执念’?”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乔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试过……但失败了。执念太重,蒸馏器炸了三次。不过……最后一次,我在残渣里发现了一点银色结晶,像霜,但不会融化。我把它封在那个烧瓶里。”他指了指仍抱在怀中的绿泡烧瓶。

  巴尔姆眼睛一亮:“给我看看。”

  乔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巴尔姆拔开塞子,一股混合着铁锈与旧书页的气息扑面而来。瓶底果然沉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霜,在昏光下微微闪烁。

  “这不是普通执念……”巴尔姆低声道,“这是被反复强化、固化过的执念,几乎成了实体。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这类东西——用来喂养某种存在。”

  “喂养?”艾拉皱眉,“喂给谁?”

  “不知道。”巴尔姆将烧瓶重新塞好,“但刚才那个教授怨灵,行为模式太规整了,不像自然形成的游魂。更像是……被训练过的看门狗。”

  西洛克望向巢穴深处。黑气依旧缭绕,但那股指甲刮石的声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钟摆般的滴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计时。

  “我们得进去。”他说。

  “现在?”艾拉挑眉,“你刚烧掉三天寿命,乔还在抖,我的高跟鞋快被泥吞了——而且谁知道里面还有几个‘挂科怨灵’?”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进去。”西洛克语气平静,“镜甲兽提到‘重生’,教授怨灵执着于规则,乔的实验又意外触及了执念结晶……这些不是巧合。有人在用炼金术、灵魂、甚至记忆,搭建某种仪式。”

  巴尔姆沉吟片刻,忽然从袍内取出一枚铜制怀表,表盖上刻着复杂的星轨图。“如果真是仪式……那滴答声,可能是倒计时。”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

  乔瑟夫•温特慌忙爬起来:“等等!我也去!那是我的实验室!而且……而且我知道密道!老乔我虽然笨,但藏东西的地方可多着呢!”

  艾拉叹了口气,从靴筒抽出一把细长的银匕首,顺手抛给他:“拿着防身。别乱跑,也别乱说话——尤其是别提你的香水配方。”

  乔紧紧攥住匕首,用力点头。

  西洛克走在最前,手掌按在左肩烙印上。那灼热感又回来了,但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共鸣。仿佛巢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层层石壁,轻轻敲打他的骨头。

  潮湿的石壁渗着水珠,滴答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西洛克走在最前,靴底踩碎了不知多少年前干涸的虫壳,发出脆响。他左手始终按在肩头烙印上,那股灼热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巢穴深处拉扯着他。

  “我说,老乔,”巴尔姆忽然压低嗓音,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你这密道……该不会通向你藏私酒的地窖吧?上次你在‘黑鸦酒馆’吹牛说埋了三桶‘月光蒸馏液’,结果被老鼠喝光了两桶。”

  乔瑟夫立刻涨红了脸:“那是意外!而且……而且那是药用酒精!用于消毒!”

  艾拉轻笑一声,高跟鞋踩在湿滑石板上却稳如猫步。“消毒?那你实验室里那些粉色小瓶子呢?标签上写着‘致我亲爱的莉莉安’?”

  “那是……那是给助手的生日礼物!”乔瑟夫结巴起来,“她喜欢玫瑰香!”

  “哦——”巴尔姆拖长音调,镰刀柄敲了敲墙壁,“所以你的‘助手’,其实是隔壁花店老板的女儿?难怪你每次买曼陀罗都多付五个铜币。”

  西洛克没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他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通道分岔,左右两条,都黑得不见底。左边飘来一股腐臭,右边则隐约有微弱的蓝光闪烁。

  “左边是旧排水渠,通向沼泽底层,”乔瑟夫小声说,“右边……是我藏圣物箱的地方。”

  “圣物?”艾拉挑眉,“你一个炼金术士,藏什么圣物?”

  “不是我的!是教团委托保管的!”乔瑟夫急了,“说是‘净罪之泪’,一颗会发光的水晶。可上周它突然开始发烫,还嗡嗡响,吓得我赶紧塞进铅盒埋了。”

  巴尔姆啧了一声:“净罪之泪?那玩意儿不是在‘灰烬教团’总部供着吗?怎么流落到你这泥巴洞里?”

  “内讧。”乔瑟夫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上个月,教团分裂成两派。一派要拿圣物净化迷雾城,另一派……想用它激活某种‘古老容器’。我站哪边都不安全,只好偷偷藏起来。”

  西洛克皱眉:“古老容器?”

  “别问了,”艾拉打断,“先拿回圣物。那东西要是落在激进派手里,整个迷雾城都得泡在圣水里洗澡。”

  三人转向右道。越往里走,蓝光越盛,空气也愈发粘稠,仿佛呼吸间吞进了冰渣。西洛克肩上的烙印开始隐隐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肉上。

  “你脸色不对。”艾拉凑近,白皮衣蹭过他的手臂,带着一丝雪松香气。

  “没事。”他咬牙,“就是……有点晕。”

  “放屁。”巴尔姆一把扯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你瞳孔都缩成针尖了。是不是那烙印又闹腾?”

  西洛克没否认。他能感觉到,那股共鸣越来越强,几乎要撕开他的胸腔。而前方,蓝光源头就在十步之外——一个嵌在岩壁里的铁箱,箱盖半开,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正脉动般明灭。

  “小心。”艾拉变形成雪貂,悄无声息地窜上前,在铁箱周围嗅了嗅,“有陷阱。地板下埋了符文钉。”

  “让我来。”巴尔姆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绿色药水,泼在地上。液体接触石板瞬间嘶嘶作响,冒出白烟,几枚暗红色符文浮现又熄灭。

  乔瑟夫冲过去抱起铁箱,手抖得厉害:“还好……还好没丢……”

  就在这时,铁箱猛地一震!

  水晶爆发出刺目强光,一股无形冲击波轰然炸开。三人被掀翻在地。通道尽头,阴影蠕动,缓缓站起三个身影——披着灰袍,面戴银面具,胸前绣着断裂的十字架。

  “灰烬教团•净火派。”巴尔姆啐了一口,重新戴上面具,“真他妈会挑时候。”

  为首者声音冰冷:“交出圣物。你们无权染指神之泪。”

  “神之泪?”艾拉冷笑,已恢复人形,匕首在指间翻转,“你们管这叫神之泪?它明明在哭。”

  西洛克撑起身,肩头烙印滚烫如烙铁。他盯着那水晶,忽然低声道:“它……在呼唤我。”

  话音未落,水晶骤然飞起,直射他胸口!

  灰袍人惊呼:“容器醒了!快阻止他!”

  西洛克本能抬手去挡,却在触碰水晶的刹那,体内某道枷锁“咔”地崩断。一股狂暴力量自烙印涌出,席卷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瞳孔已化作熔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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