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钟楼废墟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5字 发布时间:2026-08-28


  “比如……”她走到门边,回头冲他眨眨眼,“明天早上七点,钟楼废墟见。别迟到,帅哥。”

  清晨六点五十五分,钟楼废墟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西洛克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肉饼。

  “你迟到了三分钟。”艾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正坐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白色皮草大衣在晨风里轻轻摆动,高跟鞋尖晃悠悠地点着空气,像只刚睡醒的猫。

  “我路上顺手救了个被幻影藤缠住的小贩。”西洛克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拍拍手,“顺便帮他认出了他误当成‘龙涎香’的其实是晒干的臭菘根——那玩意儿泡水喝能让人打嗝三天。”

  艾拉嗤笑一声,轻盈落地:“所以你现在是兼职药材鉴定师了?”

  “总比某人把‘夜行者’徽章别反了强。”他指了指她左肩。

  艾拉低头一看,果然徽章背面朝外,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本品不可食用”。她翻了个白眼:“这是巴尔姆那家伙干的!昨晚他说要帮我擦徽章,结果偷偷换了面。”

  “说到巴尔姆……”西洛克环顾四周,“他人呢?不是说好七点集合?”

  话音刚落,仓库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熟悉的、带着鼻音的大喊:“救命啊!这破书自己长腿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城西仓库区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鱼腥和旧木头的味道。此刻,巴尔姆正追着一本封面泛黄的厚书在一堆货箱间绕圈。那书悬浮在离地半米高的空中,书页哗啦啦翻动,偶尔喷出几缕黑烟,活像个脾气暴躁的老学究。

  “拦住它!”巴尔姆气喘吁吁,鸟嘴面具歪到一边,“那是《守名者名录》的副本!我刚从档案馆借出来研究,结果它一闻到仓库这边有‘时间残渣’的味道,就疯了似的往外冲!”

  西洛克一个滑铲,精准卡在书前方。书猛地刹住,书页“唰”地竖起,像炸毛的刺猬。

  “嘿,老兄,冷静点。”西洛克举起双手,笑得人畜无害,“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想问问你为啥跑?”

  书页抖了抖,忽然射出一道墨迹,直奔他眼睛。西洛克侧头躲过,墨迹“啪”地糊在身后木箱上,箱子瞬间长出一层青苔。

  “它不喜欢你。”艾拉蹲在高处,憋着笑,“可能因为你刚才吃了肉饼,口气太重。”

  “胡说!我刷了牙!”西洛克反驳,却见那书突然转向,朝仓库深处飞去。

  “追!”三人齐声喊道。

  仓库深处堆满了废弃的炼金器材和走私货物。书一路疾飞,最后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前,书页疯狂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等等……”艾拉忽然皱眉,“这柜子不对劲。锁孔是倒着的。”

  巴尔姆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逆时锁’!只有用特定时间点的物品才能打开——比如,一块停在灾难发生那一刻的怀表。”

  西洛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老旧怀表——正是昨夜在钟表铺找到的那块。指针永远停在11:47。

  “试试这个?”他递过去。

  巴尔姆接过怀表,小心翼翼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羊皮纸,和一小瓶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液体。

  “这是……‘记忆露’?”艾拉眼睛一亮,“传说能短暂读取物品残留的记忆。”

  “别碰!”巴尔姆突然按住她的手,“万一里面有西里昂的意识碎片,可能会反噬!”

  西洛克却已经拿起羊皮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守名者不是抹除名字,而是偷走时间。真正的试炼,是面对你从未存在过的自己。”

  三人沉默片刻。

  “……这话听着像醉汉写的。”西洛克吐槽。

  “但逻辑上说得通。”艾拉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连‘存在’都被否定,那猎魔人的力量、变形术、医术……全都没意义了。”

  巴尔姆忽然打了个喷嚏,鸟嘴面具“啪嗒”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去捡,结果一脚踩中地上散落的药包——那是他早上配错的“镇静粉”,本该加薄荷,却错放了辣椒粉。

  粉末腾空而起,正好扑向那本悬浮的书。

  书剧烈颤抖,书页“轰”地燃起幽蓝火焰,随即化作灰烬,只剩一张焦黑的纸片缓缓飘落。

  西洛克接住一看,上面浮现新字:“下一个试炼地点:镜巷。午夜前不到,你们的名字,将从所有记录中消失。”

  “镜巷?”巴尔姆脸色发白,“那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会看见自己最不想见的‘另一个自己’。”

  “那正好。”艾拉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倒想看看,那个‘我’是不是也穿高跟鞋。”

  镜巷并不在城图上标注的任何街道名录里。它像一道被遗忘的褶皱,夹在旧书市与废弃剧院之间,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比如黄昏将尽、路灯未亮的那几分钟——才会显出入口。而此刻,距离午夜还有五个小时,天色却已早早沉了下来,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三人站在巷口,风从窄缝中钻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自己的呼吸被复制后悄悄送还。

  “你们有没有觉得……”巴尔姆压低声音,一边扶正刚捡回来的鸟嘴面具,一边紧张地搓着手,“我的耳朵刚才听见自己说‘别进去’?”

  “那是你自己的胆怯在说话。”艾拉迈步向前,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却诡异——每一步都似乎被巷子吞掉一半,只留下模糊的余音。“镜巷会放大内心的声音,不是幻觉。”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怀表塞回内袋,手指在表壳上多停了一秒。他注意到表盘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划过。

  巷子比想象中更长。两侧墙壁光滑如镜,却照不出完整的影像——他们的倒影时而缺失手臂,时而只剩半张脸,有时甚至完全空白,只有一片晃动的灰雾。巴尔姆忍不住伸手去摸墙,指尖刚触到表面,镜面竟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中伸出,抓住他的手腕!

  “啊!”他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后缩,却被那只手死死拽住。

  西洛克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刃,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但就在他要劈下时,艾拉按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她盯着那只手,“它没有恶意。”

  果然,那只手缓缓松开,退回镜中,只留下一滴银色的液体悬在巴尔姆腕上。液体迅速渗入皮肤,他愣了两秒,忽然喃喃道:“……我知道了。镜巷不是试炼场,是回廊。守名者在这里藏了‘时间之隙’——一个能让人看见‘未被选择的路径’的地方。”

  “什么意思?”西洛克皱眉。

  “比如,”艾拉转头看向他,眼神罕见地柔和了一瞬,“如果你当年没加入猎魔人协会,而是留在钟表铺修表,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西洛克喉结动了动,没回答。

  就在这时,前方的镜面忽然全部亮起微光,映出无数个“他们”——有的穿着礼服在舞会上举杯,有的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中,有的甚至已经白发苍苍,坐在藤椅上翻看旧相册。每一个都是可能的未来,或早已错过的过去。

  巴尔姆突然指着其中一面镜子,声音发颤:“那……那是我?可我从来没穿过红袍!”

  镜中的“他”正低头调配一瓶药剂,动作娴熟而冷静,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冒失又啰嗦的档案员。更奇怪的是,那人胸前别着一枚从未见过的徽章:一只闭着眼的渡鸦。

  “那是‘缄默医者’的标志。”艾拉低声说,“传说他们在大灾变前就消失了,专治‘时间病’——那些因时间线紊乱而精神分裂的人。”

  “所以……我本该成为他们的一员?”巴尔姆喃喃。

  “也许。”西洛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另一面镜子里——那里,他正独自站在钟楼顶端,手中握着一块碎裂的怀表,脚下是空无一人的城市。“或者,我们都只是守名者剧本里的角色,连‘选择’都是被安排好的。”

  话音落下,所有镜像骤然扭曲,随即碎裂成无数光点,悬浮在空中,组成一行字:“名字可以被偷走,但记忆不能。除非你自愿遗忘。”

  光点散去后,巷子尽头出现一扇门——木质,老旧,门把手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午夜快到了。”艾拉看了眼天色,“我们得进去。”

  “等等。”巴尔姆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粒淡蓝色的药丸,“这是我昨晚配的‘定识丸’,能稳定意识,防止被镜像同化。一人一粒。”

  西洛克接过药丸,却没有立刻吞下,而是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问:“如果……我们在里面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其实才是真实的呢?”

  没人回答。

  三人沉默地吞下药丸,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天空没有月亮,却有微光从雪地深处透出。远处,一个背影正缓缓前行,披着和艾拉一模一样的白色皮草大衣。

  雪原上风不大,但冷得刺骨。西洛克刚踏出一步,靴子就陷进雪里半截,他皱了皱眉,低声嘟囔:“这鬼地方连个脚印都不留,跟抹了油似的。”

  艾拉已经变回人形,裹紧皮草大衣,眯眼盯着前方那个背影:“她走路的样子……跟我一模一样,连肩膀晃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别靠近。”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鸟嘴面具下透出一丝紧张,“镜巷的幻象不会无缘无故具现成实体。那玩意儿要么是诱饵,要么……就是‘你’真的被复制出来了。”

  “那我岂不是能省下买新大衣的钱?”艾拉挑眉,嘴角却绷得死紧。

  西洛克没笑。他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眼神锐利如鹰。就在三人迟疑的当口,那背影忽然停下,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映出他们三人的倒影,扭曲又模糊。

  “操!”巴尔姆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自己绊倒,手忙脚乱地从袍子里掏出一个铁罐,“别看它眼睛!快闭眼!”

  “它哪来的眼睛?”西洛克一边问,一边还是迅速闭上了眼。

  “镜面反射也算!”巴尔姆吼着,一把掀开铁罐盖子,朝空中撒出一把银粉。粉末在微光中炸开,像细碎的星屑,瞬间凝成一张网,罩向那无面人。

  无面人僵住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如水波般晃动,竟开始分裂——一变二,二变四,转眼间,雪原上站满了“艾拉”,全都穿着白大衣,全都戴着无面镜。

  “完了完了,”巴尔姆哀嚎,“我这‘镇识粉’只够对付一个!现在可好,一群复读机!”

  “那就打到只剩一个为止。”西洛克睁开眼,短刃已出鞘,寒光一闪。

  话音未落,最近的那个“艾拉”猛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西洛克侧身闪避,刀锋划过对方手臂,却只削下一缕白雾——那东西根本没实体!

  “它们是记忆投影!”艾拉突然喊道,“用真实情绪喂养的幻象!别跟它们硬拼,找源头!”

  “源头在哪?”巴尔姆一边躲闪一边往嘴里塞糖块,“我刚才那罐粉可是加了薄荷味的,成本不低啊!”

  “仓库区!”艾拉指向雪原尽头隐约可见的黑影,“镜巷的出口从来不在原地,它会把人引向现实中的锚点——我们进来前最后停留的地方,就是城西仓库区!”

  仿佛验证她的话,雪地突然剧烈震动,四周景象如玻璃般碎裂。寒风呼啸,腐木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们站在了一座破旧仓库的中央,头顶漏着月光,角落堆满生锈的铁笼和发霉的麻袋。

  “哈!我就说今天早上闻到一股饲料馊味!”巴尔姆指着地上一滩湿漉漉的痕迹,“看,还有爪印——小型魔物,可能是‘影鼬’,专偷记忆碎片当零食。”

  西洛克蹲下,用手指蘸了点那滩液体,嗅了嗅:“混着鱼腥和甜酒……是‘醉梦鼬’。驯服过的,有人故意放在这儿引我们来。”

  话音刚落,头顶铁架“哐当”一声巨响。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横梁跳下,落地时化作人形——是个穿灰斗篷的少年,手里拎着个还在滴水的饲料桶,一脸无辜。

  “你们……是不是打翻了我的‘定神糊’?”少年眨眨眼,语气委屈,“那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加了月见草、龙舌兰根,还有一勺我奶奶的旧日记灰……”

  “你奶奶的日记灰?”巴尔姆摘下面具擦汗,“你管那叫配方?那叫诅咒现场吧!”

  少年没理他,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忽然笑了:“哦,原来是你。守名者等你很久了。”

  艾拉瞳孔一缩:“你认识我?”

  “不认识。”少年耸肩,“但我认识你的‘另一个’。她昨天来过,还顺走了我的半桶饲料,说是‘喂给过去的自己吃’。”

  西洛克和巴尔姆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抓少年。可那小子身形一晃,又变回醉梦鼬,窜进铁笼缝隙,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想找真相?去B-13号仓。不过小心点,那儿关着一头‘不想被记住’的家伙——脾气不太好,刚打翻了三顿饭。”

  仓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大型犬类,又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巴尔姆叹了口气,重新戴上面具:“行吧,至少这次不用在雪地里冻屁股了。”

  B-13号仓的铁门锈得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唯有门缝里渗出的一缕淡紫色雾气,昭示着它并非废弃。西洛克用刀尖撬了撬锁芯,金属发出干涩的呻吟,却纹丝不动。

  “让我来。”艾拉上前一步,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自她指甲下渗出,沿着锈迹蜿蜒而入。片刻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机械锁开,倒像是某种活物打了个嗝。

  门缓缓向内滑开,没有铰链声,只有一种湿漉漉的、类似呼吸的节奏。

  三人屏息踏入。

  仓内比想象中宽敞,四壁挂满布满符文的铜镜,每面镜子都微微倾斜,彼此反射,形成无数个交叠的艾拉、西洛克与巴尔姆。但奇怪的是,那些镜像的动作总比真人慢半拍,仿佛记忆滞后于现实。

  中央空地上,一个庞然大物蜷伏在铁笼中——说是笼子,其实更像一座由锁链编织成的茧。那东西形似巨犬,皮毛却是流动的墨色,随光线变幻出模糊的人脸轮廓。它闭着眼,鼻孔喷出的气流带着微弱电光,在地面凝成霜花。

  “不想被记住的家伙……”巴尔姆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遗忘兽’吧?传说它靠吞噬名字维生,一旦被它咬住真名,那人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蒸发。”

  “别乱猜。”西洛克盯着那团黑影,“它在装睡。”

  仿佛印证他的话,巨犬忽然睁开一只眼——瞳孔是纯白的,没有虹膜,却映出艾拉小时候的模样:短发、赤脚、站在火堆旁烤蜥蜴。

  艾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它读取了我的记忆?”她声音发颤。

  “不,”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三人抬头,只见那灰斗篷少年倒挂在横梁上,晃着腿,手里还捏着半块干面包,“它只是把你们心里最想藏起来的画面,当成毯子盖着睡觉。毕竟,‘不想被记住’的东西,往往最值得被记住。”

  西洛克眯起眼:“你到底是谁?”

  “守名者的信使。”少年跳下来,落地无声,“名字嘛……你们可以叫我‘零’。反正我也没真正用过哪个名字,叫什么都行。”

  “守名者?”艾拉皱眉,“那不是个传说吗?说是在世界边缘守护所有被遗弃之名的老巫师。”

  “老巫师?”零嗤笑一声,“他连性别都没有,更别说年纪了。不过——”他忽然正色,指向笼中巨犬,“这家伙原本是守名者养的看门狗,后来偷吃了一整本《失名录》,把自己撑疯了。现在它既想让人记住它,又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才躲在这儿闹脾气。”

  “所以那个‘另一个我’……”艾拉试探道。

  “对,她来过。”零点头,“她说要帮这头狗找回它吃掉的第一个名字。但名字这东西,一旦被吞下去,就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了。就像你照镜子,镜子里的你,还是你吗?”

  仓库陷入沉默。只有巨犬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突然,它站了起来。

  锁链哗啦作响,却未断裂——仿佛是它自己选择不再挣扎。它缓缓走向艾拉,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发光的爪印,像一行正在书写的文字。

  “别动。”西洛克低声道,手已按上刀柄。

  但艾拉抬起手,示意他退后。

  巨犬停在她面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那一瞬,艾拉眼前闪过无数碎片:雪原上的背影、镜巷中的倒影、童年火堆旁的自己……还有另一个“她”,站在高塔顶端,将一本燃烧的书抛向深渊。

  “它给我的……是一个名字。”艾拉喃喃,“不是我的,也不是它的……是‘守名者’的名字。”

  零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本书,原来真的存在。”

  “什么书?”巴尔姆问。

  “《初名之书》。”艾拉望向仓库深处,“记载着所有名字诞生之前的模样。守名者守的不是名字,而是名字之前的可能性。”

  巨犬呜咽一声,转身走向角落,用爪子刨开一堆麻袋,露出一块嵌在地砖中的青铜圆盘。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若你寻我,请先忘我。”

  西洛克蹲下,手指抚过铭文:“意思是,要见到守名者,得先放弃自己的名字?”

  “不。”艾拉摇头,“是得先承认——你可能从来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仓库深处霉味混着铁锈,空气沉得能压住呼吸。西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糟了。”他忽然说。

  “又怎么了?”巴尔姆正用镰刀尖戳那青铜圆盘,闻言抬头,鸟嘴面具下语气不耐,“你该不会把咱们的餐券弄丢了吧?我可还惦记着城东那家‘雾角炖骨’的双人套餐——虽然现在是三人。”

  “就是弄丢了。”西洛克一脸无辜地晃了晃空口袋,“刚才跟那巨犬打滚的时候,估计掉哪堆麻袋缝里了。”

  艾拉噗嗤笑出声,高跟鞋咔哒一声踩上圆盘边缘:“你一个猎魔人,怕不是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还丢餐券?”

  “这不一样!”西洛克抗议,“那券可是限量版,盖了老板娘唇印的!”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面具咔嗒作响:“行了行了,等会儿要是守名者真让你忘掉名字,你就叫‘餐券丢失者’好了,反正也配你。”

  艾拉没理他们斗嘴,俯身仔细端详青铜圆盘。铭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绿,她指尖轻轻一按——

  “别碰!”西洛克本能伸手去拦。

  但已经晚了。

  圆盘无声下沉半寸,地面微微震颤。四周麻袋堆突然簌簌抖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条狭窄通道在他们脚边裂开,透出底下幽蓝微光。

  “……看来守名者挺急的。”巴尔姆嘀咕。

  “或者它饿了。”艾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雪貂般的狡黠,“走吧,总不能让一顿饭毁了我们的命运。”

  三人依次钻入地道。通道低矮潮湿,西洛克不得不弯腰前行,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早知道穿软底靴了,这高跟鞋敲地的声音,跟打鼓似的。”

  “嫌吵?”艾拉头也不回,“那你背我。”

  “求之不得。”西洛克立刻接话,语气轻佻。

  巴尔姆在后面冷笑:“你们俩要调情能不能等活过今晚?我刚发现哨岗失守了——前面墙上有血字。”

  众人停下。前方石壁上,用暗红液体潦草写着:“第七哨,全员失忆。勿信记忆。”

  “啧。”巴尔姆用镰刀刮了点血迹闻了闻,“不是人血,是墨鱼汁混铁锈。有人在吓唬我们。”

  “未必。”艾拉神色凝重,“遗忘兽吃的是记忆,留下的痕迹可能就是这种‘伪血’。说明前面真有哨兵中招了。”

  西洛克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噼啪作响:“那更得快点了。我可不想一觉醒来,连自己欠了多少酒钱都忘了。”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本无页之书,封面空白,却不断有文字如烟般升起又消散。书下方站着个穿灰袍的小女孩,赤脚,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熊。

  “你们迟到了。”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冷意,“守名者等你们三小时零七分。”

  “你是谁?”西洛克警惕地问。

  “我是《初名之书》的看门人。”女孩歪头,“也可以叫我‘未命名’。不过——”她忽然盯着艾拉,“你身上有守名者的味道。奇怪,你明明还没见过它。”

  艾拉没回答,只是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淡银色的纹路——正是从遗忘兽那里获得的印记。

  “它给你的?”女孩眼睛亮了,“那你知道规则了?”

  “知道。”艾拉点头,“要见守名者,得先承认自己可能不是自己。”

  “聪明。”女孩拍手,布偶熊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咚声。她弯腰捡起,却没再抱紧,而是随手塞进西洛克怀里,“拿着,它会咬说谎的人。”

  西洛克低头一看,布偶熊的纽扣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喂,这玩意儿看着比我前任还阴森……”他小声吐槽。

  “闭嘴。”巴尔姆推他一把,“快走,书在动了。”

  果然,《初名之书》开始旋转,书页虽无,却有无数名字从中溢出,如萤火虫般环绕三人飞舞。有些名字熟悉,有些陌生,有些甚至扭曲成怪物形状。

  “别看那些名字!”艾拉低喝,“它们会趁机钻进你脑子里,替换成别人的记忆!”

  西洛克赶紧闭眼,却听见巴尔姆惊呼:“等等!我刚看见我名字写成‘烤鸡爱好者’?!”

  “那是你上周醉酒后自己刻在酒馆墙上的。”西洛克忍不住笑。

  “胡说!我明明刻的是‘医术天下第一’!”

  就在两人斗嘴的瞬间,石室角落传来窸窣声。一只影子般的生物悄然爬出——形似蜘蛛,却长着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记忆残渣聚合体。”巴尔姆迅速举起镰刀,“看来有人在这儿强行读取《初名之书》,结果脑子炸了,碎片变成这玩意儿。”

  “那还等什么?”西洛克把布偶熊塞回女孩手里,抽出腰间短刃,“上吧!”

  艾拉身形一闪,已化作白色雪貂,跃上石壁。西洛克则故意朝怪物喊:“喂!你长得好像我前天丢的餐券!”

  怪物一愣,人脸齐刷刷转向他。

  就这一瞬,巴尔姆的镰刀划出黑弧,精准斩断其三条腿。雪貂从天而降,利爪直掏核心。

  怪物哀嚎溃散,化作一地碎纸片,上面全是模糊不清的字迹。

  石室恢复寂静。

  《初名之书》缓缓降落,摊开在三人面前。首页终于显出字来:“欢迎回来,艾拉•无姓者。”

  艾拉浑身一僵。

  “无姓者?”西洛克皱眉,“你不是叫艾拉•维恩吗?”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那行字,眼神复杂得像融化的冰。

  小女孩轻声说:“你的名字,从来就不属于你。现在,你想知道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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