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不再是针尖大小,而是彻底变成了两枚微型钟盘——时针与分针逆向旋转,秒针却静止不动。她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声音却异常清晰:“他们不是要钟心残片……是要‘校准’。”
“校准什么?”巴尔姆一边从腰间摸出一瓶腥臭药水往锅里倒,一边低声问。
“校准时间轴。”莉娜抬起手,掌心嵌着的青铜齿轮正与西洛克手中的怀表残骸遥相呼应,“守钟人死了,但钟塔还在走。世界的时间线……歪了。”
屋顶轰然塌陷一角,紫袍人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她披着缀满星象刺绣的长袍,面容藏在兜帽深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没再伸手,而是轻轻一挥手——三枚银色符钉凭空浮现,钉向厨房三个角落。
空气骤然绷紧,仿佛被无形之弦拉满。
“结界!”巴尔姆大喊,“她在封死出口!”
西洛克却笑了。他弯腰拾起一块怀表碎片,上面沾着一点莉娜的血。他将碎片按在自己左臂的暗金纹路上,低声道:“既然要校准……那就一起校。”
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金线,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竟显现出一座巨大钟塔的轮廓。
紫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
但已经晚了。
莉娜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应声龟裂。她张开双臂,掌心齿轮高速旋转,发出高频嗡鸣。厨房里所有带指针的东西——墙上挂钟、灶台边的沙漏、甚至巴尔姆腰带上挂着的旧哨子——全都开始震动,指针疯狂乱转。
时间,开始紊乱。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像被无形的手疯狂摇晃。一只铜锅“哐当”砸在西洛克脚边,他一个后仰躲开,差点坐进装满洋葱的木桶里。
“莉娜!你能不能先别把整个哨站震塌了?”他一边喊,一边顺手抄起灶台上一把铁铲,警惕地盯着那个紫袍人。
紫袍人面罩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守钟人的血脉……竟真还活着。”他袖中滑出一柄细长黑刃,刀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暗紫色雾气——那是时间被腐蚀后的残渣。
“哎哟喂!”巴尔姆慌忙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从腰间药包里掏出一瓶亮蓝色药水,“这玩意儿要是洒了,咱今晚就得吃‘回溯炖菜’——吃完倒着打嗝那种!”他手忙脚乱地塞回瓶塞,另一只手却稳稳握住了镰刀柄。
艾拉早已化作一道白影,轻盈跃上吊挂的干辣椒串,雪貂形态的她尾巴一甩,几颗干椒精准砸向紫袍人眼睛。“老东西,你那身袍子该干洗了吧?都发霉了!”
紫袍人冷哼一声,黑刃横扫,空气中竟裂开一道细缝,仿佛时间本身被割开。裂缝边缘滋滋作响,冒出焦糊味。
“小心!”西洛克低吼,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他猛地将铁铲掷出,同时扑向艾拉。铁铲撞上时间裂缝,瞬间锈蚀成灰,但这一阻滞已足够——艾拉在半空翻转,变回人形,白色皮衣紧贴曲线,高跟鞋“咔”地踩在灶台边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银色飞镖。
“谢啦,帅哥。”她冲西洛克抛了个媚眼,飞镖脱手而出,直取紫袍人咽喉。
紫袍人侧头避过,却没料到巴尔姆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大镰刀“呼”地抡了个半圆,刀刃上涂满了刚调配的“时滞药膏”——这是他压箱底的玩意儿,能让局部时间流速减缓三秒。
“尝尝我的‘慢动作特调’!”巴尔姆一本正经地喊,语气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药膏沾上紫袍人手臂,那片区域的动作果然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莉娜双眼金光暴涨,双手合十,厨房中央凭空浮现出一座由齿轮与光丝构成的微型钟塔虚影。
“歪斜的时间……必须校准。”她声音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紫袍人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枚嵌在皮肉里的黑色怀表——表盘逆时针狂转,指针断裂,滴答声如同垂死的心跳。
“你们以为守钟人是救世主?”他狞笑,“不,他们是秩序的枷锁!而我……是来解放时间的恶魔!”
话音未落,他整条左臂突然爆开,化作无数蠕动的黑色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长着一只微小的眼睛,齐刷刷盯住莉娜。
“呕……这什么审美?”艾拉皱眉,迅速后撤,“比迷雾城夜市卖的章鱼烧还恶心。”
西洛克却心头一凛——那些眼睛里,有熟悉的魔纹。和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吞噬他记忆的那只巨眼同源。
“这家伙……和‘蚀时之瞳’有关。”他低声说,右手不自觉按上胸口。那里,一道旧伤开始隐隐发烫。
就在这时,厨房门“砰”地被踹开。一个浑身湿透、披着破烂雨衣的小个子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嘴里还嚼着。
“哎?打起来了?”他眨眨眼,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衣领,“我还以为今天能蹭顿热汤呢……”
众人一愣。
巴尔姆最先反应过来:“‘老鼠’?你不是去送钟面碎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送个屁!”老鼠把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碎片……它自己跑了!钻进下水道,追都追不上!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指向紫袍人,“那家伙身上有‘钟蛆’的味道,绝对是‘逆序教团’的走狗!”
紫袍人闻言,眼中杀意更盛。“多嘴的老鼠,该灭口了。”
他触须暴起,直扑老鼠。
西洛克却抢先一步挡在前方,体内那股力量终于压制不住——皮肤下泛起淡淡银光,瞳孔收缩成竖线。他抬手,竟徒手抓住一根触须,五指一捏,触须瞬间碳化碎裂。
“你认错人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不是老鼠的保镖……我是猎魔人。”
厨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拉吹了声口哨:“哇哦,帅是帅,就是衣服裂了——你这件可是新买的吧?”
西洛克低头一看,胸口衣料果然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结实腹肌。他无奈苦笑:“下次打架前得先买件便宜的。”
紫袍人却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团紫雾,试图从烟囱逃走。
“想跑?”莉娜双手一合,微型钟塔光芒大盛。整个厨房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水龙头滴下的水珠悬在半空,老鼠嘴里的面包屑缓缓飘起,连紫雾的扩散都变得黏稠迟缓。
巴尔姆趁机甩出一张浸透药液的符纸,贴在烟囱口。“封!”
紫雾被逼回室内,重新凝聚成人形,却已狼狈不堪。
“你们……赢不了时间的崩坏。”他嘶声道,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烬前,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守钟人……终将重归钟塔……而你们,不过是齿轮间的尘埃。”
灰烬落地,厨房恢复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仍在疯狂逆时针旋转。
艾拉走到西洛克身边,指尖戳了戳他裂开的衣襟:“喂,英雄,要不要借我外套穿穿?你这露太多,影响我战斗专注力。”
西洛克挑眉:“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想看?”
“少贫。”她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巴尔姆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片紫袍残片,嗅了嗅:“嗯……有硫磺、腐乳和一点点绝望的味道。典型的逆序教团配方。”
老鼠则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面包,拍了拍灰,继续啃。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硫磺、焦糊洋葱和干辣椒的怪味。雨水从屋顶缝隙滴落,砸在铜锅底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叮——”声,仿佛时间在试探性地重新校准节奏。
莉娜站在灶台中央,双手仍维持着合十的姿态,微型钟塔的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细碎光点,如萤火般飘向墙角那只疯狂逆转的挂钟。她睫毛微颤,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那场对时间流的强行干预并不轻松。
“那家伙说的‘守钟人终将重归钟塔’……是什么意思?”巴尔姆一边用小刷子将紫袍残片扫进玻璃瓶,一边嘀咕,“听起来不像威胁,倒像……预言?”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灰烬,触感冰凉,却隐隐带着脉动,仿佛那些灰烬仍在呼吸。他皱了皱眉,用力搓了搓,灰烬却像渗进了皮肤纹理,怎么也擦不掉。
“别碰那玩意儿。”艾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难得认真,“逆序教团的东西,沾上就甩不掉。我见过一个猎魔人,三天后全身长出钟表齿轮,走路咔哒咔哒,最后把自己拧死了。”
西洛克抽回手,耸耸肩:“放心,我命硬,齿轮还没资格在我身上安家。”
老鼠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抹了抹嘴,忽然插话:“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厨房太安静了?”
众人一愣。
确实。除了挂钟那诡异的逆走声,连风都停了。窗外本该哗啦作响的暴雨不知何时止息,屋外一片死寂,仿佛整个哨站被装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
莉娜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角落——那里原本挂着一串风铃,是她用废弃钟簧做的,平时哪怕一丝微风也会叮咚作响。此刻,风铃纹丝不动,连灰尘都凝在半空。
“不是安静……”她轻声说,“是声音被抽走了。”
话音刚落,厨房四壁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波纹,如同水面被轻轻搅动。墙壁上的木纹开始扭曲、重组,砖缝间渗出细密的齿轮状纹路,地板微微起伏,仿佛整座建筑正在缓慢“呼吸”。
“糟了。”巴尔姆脸色骤变,“这是‘静默领域’——逆序教团高阶术式,能隔绝一切外部感知,把目标困在时间夹缝里。我们刚才打斗的动静太大,触发了某种陷阱。”
“可那紫袍人都成灰了!”艾拉迅速抽出腰间的飞镖,警惕地环顾四周。
“灰也能当引信。”西洛克眯起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紫袍灰烬上——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没死透。”莉娜低声说,“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他是诱饵。”
老鼠突然跳上灶台,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吹了一声。哨音尖锐刺耳,却在离唇三寸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
“完蛋,连声音都传不出去。”他咂咂嘴,“咱们现在等于被关进了一口会走路的棺材。”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银光再次隐隐浮现,但这次他刻意压制住了。“别慌。静默领域虽强,但维持它需要锚点——通常是施术者留下的某件物品,或一段记忆碎片。”
他目光扫过厨房,最终停在那只逆走的挂钟上。
“那钟有问题。”他说,“正常钟表就算坏了,也不会逆着走。除非……它被注入了‘反向时间流’。”
莉娜点头:“如果毁掉它,领域可能会崩解。”
“我来。”艾拉脚尖一点,身形如猫般跃起,直扑挂钟。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钟面的刹那,整面墙突然“融化”——砖石如蜡油般流淌,露出背后一片漆黑的空间。一只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巨手从中探出,一把攥住她的脚踝!
“艾拉!”西洛克怒吼,冲上前去。
但那巨手速度更快,猛地将艾拉拖入墙内。她的惊呼只发出一半,便被黑暗吞没。
“别追!”巴尔姆一把拽住西洛克,“那是‘时隙裂口’!进去容易,出来难,搞不好会被卡在昨天和明天之间!”
西洛克挣扎了一下,最终停下,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老鼠却盯着那堵恢复原状的墙,忽然喃喃道:“等等……艾拉被拖进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腰带上掉了一样东西。”
众人低头一看——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色耳坠,形状是一只展翅的夜莺。那是艾拉从不离身的饰品。
莉娜蹲下身,轻轻拾起耳坠。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耳坠内部传来极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某个微型机关被激活。
下一秒,耳坠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光文字:
“去找‘锈钟匠’——他知道守钟人的真名。”
文字一闪即逝,耳坠又恢复成普通饰品的模样。厨房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尾巴扫过地板的沙沙声。
西洛克一把抢过耳坠,翻来覆去地看:“锈钟匠?那不是老城区废钟楼里那个整天跟齿轮谈恋爱的老疯子吗?”
“准确来说,”巴尔姆慢悠悠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是‘前’守钟人学徒,因擅自重铸时间契约被逐出教团,如今靠修怀表和帮赌徒改命维生——顺便说一句,他欠我三瓶止痛药和一顿酒。”
莉娜皱眉:“你俩认识?”
“何止认识,”巴尔姆把镰刀往肩上一扛,“去年他拿我的听诊器当扳手用,结果把一个客户的命脉齿轮拧反了,害人家打喷嚏打出七种方言。”
西洛克没理他胡扯,盯着耳坠沉吟:“艾拉不会无缘无故留线索。她知道我们会来找她……或者,她根本没被完全拖走。”
“也可能她只是想让我们别傻站着哭。”老鼠突然插嘴,爪子指向墙角,“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墙缝里卡着一小撮白色绒毛,还带着点熟悉的雪貂气味。
“是她的变身残留!”莉娜眼睛一亮,“说明她挣扎过,而且裂口没完全闭合!”
西洛克蹲下身,指尖捻起那撮毛,忽然笑了:“这妞儿,连逃命都不忘掉毛勾引我。”
“少自恋了,”巴尔姆翻白眼,“她那是生理反应,不是调情。再说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静默领域还没完全消散,我们随时可能被时间乱流卷进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的吊灯忽然“咔”地停住,悬在半空不动了。锅里的汤还在冒泡,但蒸汽凝固成一道白柱,纹丝不动。
“糟了,”老鼠炸毛,“时间又开始卡顿!”
西洛克猛地站起,将耳坠塞进怀里:“那就趁它卡住之前行动。巴尔姆,带路去废钟楼。莉娜,你留下守住厨房出口,防止有人——或东西——趁虚而入。老鼠,你嗅觉最好,跟着我,找艾拉留下的其他痕迹。”
“等等!”莉娜突然抓住他手腕,“你的左臂……在发光。”
众人低头一看——西洛克袖口下隐约透出淡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正随着他心跳微微闪烁。
“又是那股力量……”他咬牙,“每次靠近时间裂隙就躁动不安,好像它也想进去。”
“别让它失控,”巴尔姆严肃起来,“9阶猎魔人的共鸣会撕裂静默领域的平衡,搞不好咱们全得变成时间琥珀里的虫子。”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闭眼压下体内翻涌的能量。几秒后,金光隐去。
“走。”他转身大步朝后门走去,靴子踩在凝固的汤水蒸气上,竟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一行人刚踏出厨房后巷,迎面撞上个佝偻身影——破旧围裙、满手油污,怀里抱着一堆生锈齿轮,嘴里还叼着半截螺丝刀。
“哟,这不是西洛克嘛?”老头眯着眼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守钟人的事?巧了,我刚修好一只表,里面刻着他的真名——不过嘛……”他舔了舔嘴唇,“得用点特别的东西换。”
西洛克眯起眼:“锈钟匠?”
“正是区区在下。”老头鞠了一躬,螺丝刀差点掉进裤兜,“顺便提醒一句——你体内的那位‘老朋友’,可不太喜欢我。上次见面,他差点把我熔成钟摆。”
西洛克心头一震。这家伙居然知道他体内有9阶猎魔人的残魂?
巴尔姆却嗤笑一声:“少装神弄鬼,老铁匠。你上次说能帮我把镰刀改成电锯,结果给我装了个咖啡机。”
“那叫多功能战术改装!”锈钟匠不服,“再说咖啡因能提升斩魔效率!”
西洛克懒得听他们斗嘴,直接掏出耳坠:“艾拉被拖进时隙裂口前,留下了这个。她说你知道守钟人的真名。”
锈钟匠盯着耳坠,脸色忽然变了。他缓缓摘下叼着的螺丝刀,声音低沉下来:“她不该碰那东西……那耳坠,是‘逆序教团’初代圣女的遗物。戴上它的人,会被时间本身标记。”
锈钟匠的语气让巷子里凝滞的空气又沉了几分。西洛克下意识攥紧了耳坠,指节泛白。
“被时间标记?”莉娜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显然没忍住跟了出来,“什么意思?”
老头没立刻回答,而是把怀里那堆齿轮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又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黄铜怀表。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圈圈细如蛛丝的符文在缓缓旋转,像活物般吞吐着微光。
“时间不是一条线,”他盯着表盘,声音沙哑,“它是个网。有人织,有人剪,有人打结——而你们手里的耳坠,是剪刀。”
西洛克皱眉:“你是说艾拉……成了目标?”
“不,”锈钟匠抬眼,目光锐利如锉刀,“她是诱饵。”
老鼠突然窜到西洛克脚边,压低声音:“他说得对。我刚闻到巷子尽头有股铁锈味,但不是普通的锈——是‘时蚀’的味道,只有逆序教团的人走过才会留下。”
巴尔姆立刻握紧镰刀,刀刃无声地滑出鞘半寸:“他们盯上我们了?”
“不,”锈钟匠合上怀表,塞回口袋,“他们盯上的是你体内的东西。”他看向西洛克,“9阶猎魔人的残魂,是唯一能解开‘守钟人之名’封印的钥匙。逆序教团想用它重启‘无响之钟’——那玩意一旦敲响,所有时间裂隙会同时崩塌,现实会被重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艾拉留线索,不是为了让我们救她……是为了阻止他们?”
“聪明。”锈钟匠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银的犬齿,“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信不信一个被逐出教团的老疯子?”
没人说话。巷子里只有凝固的蒸汽在头顶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终于,西洛克开口:“你说你知道守钟人的真名。”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锈钟匠搓了搓手指,“名字一旦出口,就会在时间之网上留下痕迹。逆序教团的‘听名者’会立刻循声而来——那群家伙连梦里的低语都能听见。”
“那就写下来。”莉娜果断道。
“纸不行,墨会蒸发。”巴尔姆摇头,“除非用血。”
“或者用齿轮。”锈钟匠忽然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枚最小的齿轮,咬破拇指,在齿尖上画了个符号。那符号一成形,就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振。
“拿着。”他把齿轮递给西洛克,“别看它,别念它,更别让它靠近你的左臂。等见到守钟人本人,再让他自己取走。”
西洛克接过齿轮,那嗡鸣竟顺着掌心钻进骨头缝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没松手。
“废钟楼现在不能去。”锈钟匠忽然压低声音,“他们已经布了‘静默哨’。你们得绕道旧地铁隧道——从‘第七站台’下去,穿过‘遗忘回廊’,才能从钟楼地窖进去。”
“那地方不是塌了吗?”巴尔姆皱眉。
“塌的是时间,不是路。”老头神秘一笑,“只要你们走得够快,塌陷就追不上你们。”
西洛克看了眼怀表——表盘上的金纹又开始隐隐发亮。他知道,体内的残魂在躁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期待。
“走。”他简短地说,把齿轮塞进贴身口袋,“老鼠带路,巴尔姆断后。莉娜,你回厨房守住出口,如果三小时内我们没回来,就烧了那间屋子——连同所有可能被标记的东西。”
莉娜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小心点。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西洛克没回答,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踏入巷子深处。夜色如墨,而前方的地砖缝隙里,隐约浮现出几缕尚未消散的白色绒毛——艾拉的痕迹,还在延伸。
巷子尽头,地砖缝隙里的白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雪粒。西洛克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根,绒毛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艾拉残留的体温。
“她没走远。”他低声道。
“废话,”巴尔姆从后面慢悠悠踱上来,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你当她是幽灵啊?留下点毛就消失了?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偷看咱们出丑呢。”
西洛克没理他,把绒毛收进小铁盒,塞回衣袋。他抬头望向巷口——那里连着一条废弃的旧地铁入口,铁门半塌,锈迹斑斑,像一张打哈欠的老嘴。
“老鼠带路。”他说。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墙头掠过,轻盈落地,化作人形。艾拉一身白皮衣裹得紧致,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略带挑衅的笑。
“哟,想我了?”她歪头,手指绕着一缕发丝,“我还以为你们打算把我丢在时间裂缝里养老呢。”
西洛克挑眉:“你不是诱饵吗?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诱饵也得吃饭啊。”她耸肩,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短匕,“而且,谁说诱饵不能反咬一口?”
巴尔姆咳了一声,故意压低嗓音:“二位,能不能等打完情骂完俏再讨论战术?我这镰刀都快长蘑菇了。”
艾拉冲他翻了个白眼:“你那镰刀上本来就有霉斑,别赖我。”
三人一路斗嘴,穿过铁门,钻进地铁隧道。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青苔,偶尔有水滴从顶棚落下,砸在铁轨上发出“叮”的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哨站储藏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
“有人?”巴尔姆立刻压低身子,镰刀横在胸前。
西洛克抬手示意安静,轻轻推开门。
储藏室不大,堆满了生锈的工具箱、破旧制服和几桶早已干涸的机油。角落里,一个瘦小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翻找什么。
“喂,”艾拉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找东西呢?要不要姐姐帮你?”
那人猛地回头——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不合身的工装裤,脸上沾满油污,手里攥着一块齿轮。
“别、别杀我!”他声音发抖,“我只是……只是来拿点零件!”
西洛克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齿轮上——和锈钟匠给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道裂痕。
“你从哪拿的?”他问。
少年咽了口唾沫:“废钟楼……下面的维修井。我爸以前是钟楼技工,留了张图纸给我。他说……说如果听见‘无响之钟’的声音,就立刻把这齿轮藏起来。”
“你爸现在在哪?”巴尔姆插嘴。
“死了。”少年低声说,“三年前,钟楼第一次异响那天,他疯了,说自己听见‘先祖在哭’,然后……把自己锁进钟楼,再没出来。”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先祖遗志——这词最近总冒出来,像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往同一个深渊里拽。
“你叫什么名字?”艾拉语气软了些。
“凯。”少年攥紧齿轮,“凯•莫林。”
“行,凯,”西洛克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我们现在要去钟楼,你手里的齿轮,可能关系到整座城会不会被时间吞掉。你能帮我们吗?”
凯犹豫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维修图……但有个问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