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瞬间安静。巴尔姆悄悄合上共鸣盒,手指搭在镰刀柄上。西洛克则缓缓退到雷欧身侧,低声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就我一个。”雷欧压低声音,“但如果有人跟踪我……那就麻烦了。”
“不是跟踪。”艾拉眯起眼,“是同步。对方用了‘影步协议’,和我们一样的加密频率。”
巴尔姆猛地一拍脑门:“糟了!莉娜还在主控室!”
话音未落,哨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某种能量脉冲击穿了空气。紧接着,整座建筑微微震颤,头顶的铁皮屋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切断了我们的回路。”艾拉迅速抽出腰间的信号枪,“莉娜撑不了多久。”
“那还等什么?”西洛克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将锈徽章塞进内袋,“走后门,绕过东侧废墟。雷欧,你带路——你既然能找到这儿,肯定知道怎么避开他们的耳目。”
雷欧点头,从斗篷下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杖,顶端镶嵌着一枚黯淡的红石。“跟我来,但别说话。接下来这段路……有点吵。”
他推开哨站后墙一块伪装成铁板的暗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沉睡已久的守卫被惊醒。
一行人鱼贯而入。就在最后的巴尔姆跨过门槛时,他忽然回头看了眼外面的雪地——那里,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站在哨站百米之外,静静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动作,只是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巴尔姆皱了皱眉,却没出声。他轻轻关上暗门,将那道身影隔绝在风雪之中。
地道内潮湿阴冷,脚步声被厚厚的苔藓吞没。只有雷欧手中红石偶尔闪烁,照亮前方蜿蜒的路径。
“这条路通向哪儿?”艾拉低声问。
“旧地铁线。”雷欧答,“战前的地下交通网,后来被协会改造成秘密通道。不过……最近有人重新启用了部分节点。”
“谁?”西洛克问。
雷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镜面代理的前身,不是AI,也不是魔物。它是人类造出来的——为了对抗人类自己。”
地道尽头的铁梯锈得吱呀作响,西洛克第一个爬上去,手刚搭上瞭望台地板,就听见头顶“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扳机被扣动的声音。
“别动。”一个懒洋洋的女声从黑暗里飘出来,“再动一下,你的脑袋就得和肩膀说拜拜了。”
西洛克僵在原地,嘴角却扬了起来:“美女,你这台词老掉牙了。能不能换句新鲜的?比如‘帅哥,借个火?’”
“闭嘴!”那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但枪口微微晃了晃。
艾拉紧随其后探出头,一眼就看见角落阴影里站着个穿灰斗篷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蒸汽左轮,枪管还冒着热气。她眯起眼,鼻尖微动——不是魔物,是活人,而且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你是谁?”巴尔姆慢悠悠地爬上来,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咳嗽,“咳咳……这地方连通风口都没有,你在这儿蹲多久了?脚不麻吗?”
女人没理他,目光死死锁在雷欧身上:“雷欧•克雷恩?你还活着?”
雷欧缓缓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本该在三年前葬身火海的脸。他苦笑:“活着,但可能不算‘人’了。”
女人眼神一凛,枪口微偏:“镜面代理的容器……你们带他来了?”
西洛克趁机一个翻滚躲到瞭望台的旧木箱后,顺手摸出腰间的短刃:“喂,大姐,咱们能不能先自我介绍?我叫西洛克,职业是猎魔人,副业是讲冷笑话。这位穿白皮衣的是艾拉,夜行者,兼职调情专家。那位鸟嘴哥是巴尔姆,自称医生,其实只会开泻药。”
“你少胡扯!”艾拉踹了他一脚,却顺势滑到另一侧掩体后,手指悄悄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巴尔姆叹了口气:“我真会开药,上周还治好了城东老李的便秘。不过现在嘛……”他忽然从袍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红石微光下闪着寒芒,“我更擅长扎人穴位,让人笑到尿裤子。”
女人眉头皱得更深:“你们……不是协会的人?”
“协会?”雷欧冷笑,“他们早就把我们当弃子了。”
就在这时,瞭望台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黑雾从中渗出,像活物般缠上女人的脚踝。她惊呼一声,左轮走火,子弹擦着西洛克耳朵飞过,打碎了窗框上的玻璃。
“糟了!”艾拉低呼,“裂隙蔓延到这里了!”
西洛克体内的力量猛地一震,视野边缘泛起淡金色——那是9阶猎魔之力即将苏醒的征兆。但他强压下去,咬牙道:“别刺激它!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
巴尔姆迅速甩出银针,钉入地板裂缝两侧。针尾刻着的符文亮起微光,暂时遏制了黑雾扩散。“撑不了十秒!”他喊道,“快决定!是打是跑?”
女人咬牙收起左轮,从斗篷内侧掏出一枚齿轮状徽章扔给雷欧:“我是‘守钟人’莉娜。如果你们真想进迷雾城,就得通过血脉试炼——而试炼入口,就在瞭望台底下。”
“底下?”艾拉一愣,“可我们刚从底下上来啊?”
莉娜指了指墙角一块松动的铁板:“真正的通道,藏在假地道下面。协会的人以为封死了,其实我们留了后门。”
西洛克吹了声口哨:“啧,你们守钟人还挺会玩捉迷藏。”
“少废话!”莉娜瞪他一眼,“裂隙快压不住了!”
果然,地板裂缝已扩至半米宽,黑雾中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形轮廓——那是被裂隙吞噬者的残影,正试图拖人下水。
艾拉突然变形成白色雪貂,灵巧地窜到莉娜肩头:“带路!”
“等等!”巴尔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往裂缝里一泼——一股刺鼻的蒜味弥漫开来。黑雾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你往里倒了什么?”西洛克震惊。
“特制蒜精油,加了辣椒粉和醋。”巴尔姆一本正经,“对付幽灵最有效,它们怕味道重的。”
西洛克:“……你真是个天才。”
莉娜没时间欣赏巴尔姆的“天才配方”,她迅速掀开那块松动的铁板,露出下方幽深的竖井。井壁嵌着锈蚀的铜环,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像某种古老机械的残骸。
“下去!”她低喝一声,率先抓住铜环滑入黑暗。
艾拉仍以雪貂形态蹲在她肩头,尾巴警惕地竖起。西洛克紧随其后,动作轻巧如猫,落地时只发出一声闷响。雷欧最后一个下来,兜帽重新罩上,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巴尔姆慢悠悠地收好空瓶,才慢条斯理地攀下,嘴里还念叨:“这蒜味要是沾到袍子上,我得洗三天……”
竖井底部是一间圆形密室,四壁刻满齿轮与星轨交错的浮雕。中央地面嵌着一块巨大的青铜圆盘,表面布满凹槽,形状酷似人手的掌纹。
“把手放上去。”莉娜说,目光落在雷欧身上,“只有通过血脉验证的人,才能激活通往迷雾城核心的‘时之门’。”
雷欧沉默片刻,缓缓摘下手套。他的手掌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处隐约可见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镜面代理侵蚀肉体的痕迹。他将手按在青铜盘上。
刹那间,整间密室嗡鸣震颤,浮雕上的齿轮开始转动,星轨亮起幽蓝微光。圆盘中心缓缓升起一座小型钟塔模型,塔顶悬浮着一枚滴答作响的怀表,表盘没有数字,只有不断旋转的符文。
“成功了?”西洛克凑近,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
“别碰!”莉娜警告,“这是‘守钟人’设下的活体封印,只有被认可者能靠近。”
雷欧却皱起眉:“不对……这反应太弱了。三年前我父亲启动它时,整个地下都震动如地震。”
“你父亲?”莉娜猛地转头,“雷纳德•克雷恩?他还活着?”
雷欧摇头:“他死在火里了。但他在死前把一部分记忆封进了我的意识——所以我记得这钟塔该有的样子。”他盯着那枚怀表,“现在的它,像是……被削弱过。”
巴尔姆忽然蹲下身,用银针轻轻刮了刮青铜盘边缘的铜锈,嗅了嗅:“有硫磺和灰烬残留。有人近期在这里做过仪式,而且是逆向封印——不是开启,而是压制。”
“协会干的?”艾拉变回人形,声音压得很低。
“不,”莉娜咬牙,“是‘裂隙教团’。他们最近频繁活动,试图控制所有通往迷雾城的节点。我们以为守住瞭望台就够了,没想到他们早就渗透进来了。”
话音未落,密室顶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灰尘簌簌落下,一道裂痕沿着穹顶蔓延。
“他们追来了。”雷欧低声道。
“那还等什么?”西洛克拔出短刃,“既然门开了,咱们就冲进去!大不了在迷雾城里跟他们玩捉迷藏——我最擅长这个。”
莉娜却摇头:“不行。时之门需要稳定十息才能完全开启,期间若受干扰,会把所有人传送到随机裂隙点,可能直接掉进虚空夹缝。”
“那就拖住他们。”艾拉抽出靴中匕首,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稳住仪式,我们守门。”
巴尔姆从袖中抖出三根银针,分别插在密室三个角落:“我布个‘笑穴阵’,来者必癫。不过……效果因人而异,万一遇上不会笑的,就只能靠你们了。”
西洛克咧嘴一笑:“放心,我讲的笑话,连石头都能笑裂。”
撞击声越来越近,顶部石板开始碎裂。一只裹着黑雾的手爪探了进来,指甲如刀。
莉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发条钥匙,插入钟塔底座。齿轮咬合,怀表指针骤然加速旋转。
“九息。”她低声计数。
黑雾翻涌,第二只手爪撕开裂缝。一个扭曲的身影正奋力钻入。
“八息。”
西洛克跃上青铜盘边缘,短刃横握:“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地狱脱口秀现场——第一个笑话:为什么裂隙教徒从来不照镜子?”
他顿了顿,眼中金芒一闪。
“因为他们怕镜子里的自己比现实更丑!”
黑影一顿,竟真的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随即被巴尔姆的银针刺中眉心,狂笑不止,滚落在地抽搐。
“七息。”
“六息。”
艾拉一个翻滚躲过从天花板垂落的黑丝触须,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声响,她顺势抽出腰间细剑,剑尖挑起一缕黑雾,嗤啦一声燃起幽蓝火焰。“西洛克!你那破笑话要是再不管用,我就把你变成雪貂塞进莉娜的靴筒里!”
“别啊!”西洛克一边笑一边侧身闪避,短刃划出一道弧光,削断扑来的裂隙触手,“我这可是高级幽默,懂不懂什么叫精神打击?”
“五息。”莉娜的声音从青铜盘中央传来,她双手按在刻满符文的圆盘上,指尖渗出血珠,沿着纹路蔓延。地道入口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但四周的空气却越来越稠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屏障撑不住了!”巴尔姆大喊,鸟嘴面具下喘着粗气,他挥动镰刀劈开一道扑向艾拉的黑影,顺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入地面形成三角阵,“快点!我这‘镇魂钉’最多再撑十秒!”
话音未落,其中一枚银针“啪”地炸裂,黑雾如蛇般缠绕上来。
“四息。”
艾拉咬牙变形成白色雪貂,身形骤缩,从缝隙中钻过,直扑莉娜身后——那里正有一道裂隙悄然张开,一只骨节嶙峋的手探了出来。
“小心!”西洛克低吼,体内金芒暴涨,序列3阶的气息瞬间拔高,几乎逼近4阶。他猛地掷出短刃,刀刃旋转着钉入那只手的手腕,黑血喷溅。
骨手抽搐着缩回,裂隙发出不甘的嘶鸣。
“三息。”
“喂,鸟嘴!”西洛克一边冲向艾拉,一边朝巴尔姆喊,“你那镇魂钉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比泡面还脆?”
“放屁!”巴尔姆气得差点把镰刀扔出去,“这可是我祖传配方!问题是你俩打情骂俏太吵,干扰我施法节奏!”
“谁跟他打情骂俏!”艾拉变回人形,白皮衣沾了黑灰,却依旧勾人,她瞪了西洛克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上次喝醉后抱着路灯唱《月光小夜曲》的事抖出来!”
“二息。”
青铜盘嗡鸣加剧,地道入口终于完全显现,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地底升起。但与此同时,整个瞭望台剧烈震颤,墙壁龟裂,天花板簌簌掉渣。
“糟了!”莉娜脸色惨白,“他们启动了禁术共鸣——有人在外部强行撕裂空间锚点!”
“一息。”
“跑!”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手腕,另一只手抄起巴尔姆的后领,“别管那么多,先进去再说!”
三人连滚带爬扑向光柱,身后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吞没整个哨站。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地道的刹那,一道冰冷女声从上方传来:“守钟人,你们逃不掉的。”
众人抬头,只见瞭望台残破的窗框外,悬浮着一名身穿紫黑长袍的女人,兜帽下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手中握着一根由人骨编织而成的权杖。她轻轻一挥,空气中顿时凝结出无数冰晶锁链,直射地道入口。
“啧,又来个狠角色。”巴尔姆一边挣扎着从西洛克手里挣脱,一边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地上一砸,“尝尝我的‘臭鼬精华’!”
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连黑雾都退避三舍。紫袍女人眉头微皱,动作稍滞。
就是这一瞬——
“走!”西洛克低喝,三人齐齐跃入光柱。
地道轰然闭合,冰链砸在石板上碎成齑粉。
紫袍女人冷哼一声,身影缓缓消散:“时之门……终究只是开始。”
地道内,昏暗潮湿,只有微弱的荧光苔藓照亮前路。
“呼……总算活下来了。”巴尔姆瘫坐在地,摘下鸟嘴面具擦汗,“下次能不能别选这种连厕所都没有的地方打架?我膀胱快炸了。”
艾拉整理着凌乱的衣领,斜睨西洛克:“刚才那金光……你又触发了?”
西洛克耸耸肩,故作轻松:“可能吧,反正每次快死的时候它就冒出来,跟外卖准时送达似的。”
“别装傻。”艾拉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9阶之力不是玩具,用多了,你会被它吞噬。”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也得先活着才有资格担心被吞噬,对吧?”
艾拉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前面有岔路,左边有血腥味,右边有腐臭味——你选哪个?”
“左边。”巴尔姆立刻举手,“血腥味说明刚死不久,说不定还能捡点装备。”
“右边。”西洛克却指向另一侧,“腐臭味代表怪物已经吃饱,警惕性最低。”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听谁的?”
“听莉娜的。”艾拉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却停在岔路口中央。
三人齐齐看向后方。莉娜正靠在潮湿的岩壁上,脸色依旧苍白,指尖的血迹尚未干透,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左侧通道深处:“左边……有心跳。”
“活人?”巴尔姆皱眉,迅速从腰包里摸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晃,铃声在狭窄地道中回荡,却未激起任何回音,“不对啊,这地方连老鼠都该被吓跑了。”
“不是活人。”莉娜闭了闭眼,似在捕捉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律动,“是‘钟心’——守钟人留下的共鸣核心。它在跳动,像一颗被埋进地底的心脏。”
西洛克神色微变:“钟心?那玩意儿不是早在‘第七次裂隙战争’时就碎了吗?”
“碎的是表层外壳。”莉娜站直身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正的核心被藏进了‘回响之径’——也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这儿。”
艾拉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紫袍女人?还是……另有其人?”
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山体都在呼吸。荧光苔藓的光芒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影子,如同无数潜伏的幽灵在墙壁上蠕动。
“不管是谁,”西洛克活动了下手腕,金芒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顺手拆了他们的老巢。”
“先别急着拆。”巴尔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的泥,“我刚闻到一股甜腥味——不是血,也不是腐肉,像是……炼金药剂挥发后的残留。”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地面渗出的水珠,凑到鼻尖嗅了嗅,“而且是高阶‘时滞凝露’,这东西可不便宜,普通人连配方都摸不到。”
艾拉与西洛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也就是说,”艾拉低声说,“有人在这条路上布过局,而且时间不短。”
莉娜忽然抬手,示意噤声。她缓步走向左侧通道,每一步都极其谨慎,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岩石,而是薄冰。众人屏息跟上。
走了约莫百步,通道豁然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的地下穹室。穹顶垂挂着无数晶簇,散发出柔和的淡紫色微光。而在穹室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通体透明,内部却有金色脉络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闪烁都与远处某种节奏同步。
“钟心……”莉娜喃喃道。
就在她伸手欲触的刹那,水晶表面突然映出一行古老符文,随即化作人声,低沉而悠远:“守钟者已至,门扉将启。然汝等所求之真相,或非汝等所能承受。”
西洛克嗤笑一声:“又是这套故弄玄虚的老把戏?”
“不。”莉娜摇头,眼中泛起奇异的光泽,“这不是幻象……这是‘记忆回响’,钟心在复述过去某段真实发生的事。”
话音未落,水晶骤然爆发出强光,整个穹室瞬间被拉入一片虚无般的白昼之中。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四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上,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钟楼——钟面无指针,只刻着一圈圈螺旋状的符文。
“欢迎来到‘时痕间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钟楼顶端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紫袍女人站在钟楼边缘,兜帽已被掀开,露出一张与莉娜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是谁?”艾拉握紧细剑,剑尖微微颤抖。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笑:“我是上一任守钟人——也是第一个背叛时之门的人。”
西洛克瞳孔骤缩:“莉娜……你还有个姐姐?”
莉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微微发白。
厨房里飘着一股焦糊味。
“谁又把魔芋炖糊了?”巴尔姆一边摘下鸟嘴面具,一边用袖子扇风,“这味道比我在‘腐沼’里解剖的尸妖还冲。”
艾拉正靠在灶台边,翘着腿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凳上,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她刚变回人形,白色皮衣还有点湿漉漉的——刚才在“时痕间隙”里被那女人一句“背叛”吓得差点当场化成雪貂钻进地缝。
“别提那个地方了。”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细剑,“我到现在耳朵里还嗡嗡响,像被塞进了一口钟里敲了一整天。”
西洛克没说话,正蹲在角落翻一个铁皮箱。他动作利落,指尖一挑就撬开了锈锁,从里面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怀表。表壳裂了,但指针还在动——逆着转。
“这玩意儿……是守钟人的遗物?”巴尔姆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表盘,“啧,血裔共振反应很强,说明它认主过。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它刚刚在你手里跳了一下,像心跳。”
西洛克皱眉:“我可没碰它心口。”
“不是你的心。”艾拉忽然插话,眼神锐利,“是莉娜的。”
三人齐刷刷看向厨房门口。
莉娜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攥着一枚青铜齿轮——正是从钟楼里带出来的。齿轮边缘渗着暗红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她掌心钻。
“别碰它!”西洛克猛地起身,但已经晚了。
齿轮“咔”一声嵌进她皮肤,莉娜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下一秒,她整个人开始发光——不是魔法那种炫光,而是像老式钟表内部齿轮咬合时那种冷冽、精准的金属反光。
“糟了,”巴尔姆一把抄起墙角的大镰刀当拐杖拄着,“这是‘守钟人血脉觉醒’!她要不是继承者,就是祭品!”
“废话!”艾拉已经冲过去扶住莉娜,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她姐姐说她是‘第一个背叛者’……那莉娜是不是……”
“是不是下一任守钟人?还是替罪羊?”西洛克咬牙,突然扯开自己左臂衣袖——一道暗金色纹路正从肘部往上蔓延,像藤蔓缠绕,“我的猎魔之力在共鸣……这破表和她的血,在召唤同一个东西。”
就在这时,厨房的窗户“砰”地炸开。
一道黑影翻滚进来,落地时打了个趔趄,差点撞翻煮糊的锅。那人穿着破烂斗篷,脸上全是泥,怀里却死死抱着个油布包。
“快!藏我!”他喘得像条脱水的鱼,“他们追来了!”
西洛克眯眼:“你是谁?”
“哨站第三班夜巡员,代号‘老鼠’!”那人哆嗦着掀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残缺的钟面碎片,上面刻着和莉娜手中齿轮一模一样的符文,“我在地道尽头捡到的……本来想换酒钱,结果那群穿紫袍的疯子追了我三条街!”
艾拉冷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不能乱捡东西了吧?”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哗啦”碎裂。
一只苍白的手探了进来,五指如钩,指甲泛着金属光泽。
“交出‘钟心残片’。”一个冰冷女声从上方传来,“否则,你们全都留在这里——永远。”
西洛克看了眼还在发光的莉娜,又瞥了眼手里的逆走怀表,忽然咧嘴一笑:“喂,巴尔姆,你那锅糊魔芋还能吃吗?”
“勉强能毒死一头牛。”巴尔姆一本正经。
“那就够了。”西洛克猛地将怀表砸向灶台,“艾拉,变貂!钻她袖管!巴尔姆,泼汤!老鼠,抱头蹲下别动!”
怀表碎裂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时间凝滞的那一瞬,连屋外呼啸的风都哑了声。
灶台上那锅焦黑的魔芋汤在怀表碎裂的刹那猛地腾起一股青紫色蒸汽,像被唤醒的毒蛇般盘旋而上。巴尔姆毫不迟疑,抄起整口锅朝屋顶破洞泼去——滚烫黏稠的糊状物裹挟着未燃尽的咒文残渣,在空中拉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啊——!”上方传来一声短促尖叫。那只苍白的手迅速缩回,但指尖已被魔芋汤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白烟。
与此同时,艾拉早已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身形如电,顺着墙壁阴影窜上窗框,再借力一跃,直扑屋顶缺口。她没钻袖管——那女人太警觉,袖口早有符文封印。她改道钻进了对方斗篷下摆的破洞,利爪勾住内衬,悄无声息地攀向肩胛。
“老鼠”蜷在墙角,死死抱住钟面碎片,牙齿打颤却不敢出声。他眼睁睁看着莉娜身上的金属光泽越来越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齿轮在转动、咬合,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西洛克则盯着自己手臂上蔓延的暗金纹路,眼神沉得像深井。“共鸣还在加强……”他喃喃道,“不是召唤,是同步。”
就在这时,莉娜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