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书页间的间隙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67字 发布时间:2026-07-14


  传送门急速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西洛克在最后一秒将湿书页按在门心,大喊:“艾拉,咬它!”

  雪貂腾空跃起,尖牙刺入纸页——

  ——纸页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嘶响,幽蓝光芒骤然暴涨,又猛地塌陷。传送门并未关闭,反而像被撕开的书脊般向两侧翻卷,露出其后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地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长的回廊,墙壁由无数叠压的书页砌成,每一页都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层层叠叠悬浮的文字如星尘般缓慢旋转,偶尔有字词坠落,在地面碎成光点。

  卢克跌坐在地,眼镜歪斜,手电筒滚到一边,光束照出一串飘浮的字母:“……你曾相信结局不可更改。”

  “这是哪儿?”泡面咽了口唾沫,辣条早不知扔哪去了。

  “不是‘哪儿’,”艾拉变回人形,白皮衣上沾着细碎的墨色光屑,“是‘何时’——或者说,是‘何事’的间隙。”她抬手轻触墙面,指尖下的文字立刻重组,变成一行新句子:“欢迎回来,逆写者。”

  西洛克低头看怀中的第十三页,它已不再湿漉,却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冰。他能透过它看见自己的掌纹,而掌纹正被某种力量缓缓改写——原本的生命线分出岔路,一条通向火焰,一条沉入深海。

  “它在给我们看可能性。”他说。

  巴尔姆皱眉环顾四周:“可我们没时间选。那扇门撑不了多久。”他指了指身后——传送门正在缓慢愈合,边缘开始泛黄、卷曲,如同老化的纸张。

  “不急。”艾拉忽然蹲下,从地上拾起一枚掉落的字——是个古洛伦语的“悔”字,墨迹未干。“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我们进来时是雪夜,可你看。”她指向回廊尽头:一扇窗透进微光,窗外竟有飞鸟掠过,春意盎然。

  卢克爬起来,颤抖着翻开笔记本,快速抄录墙上的句子:“‘真实之页’并非记录历史,而是……容纳所有未被选择的结局?”

  “差不多。”西洛克走向回廊深处,脚步在书页地板上留下浅浅水痕,“所以‘逆写’不是篡改,是唤醒——把被遗忘的可能重新激活。”

  话音刚落,左侧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写着一个名字:西洛克。

  众人僵住。

  那只手缓缓转动,展示背面——那里用血红墨水写着:“若你在此刻回头,钟楼将永不崩塌。”

  西洛克没有停步。

  “别看。”艾拉低声道,“那是诱饵。每个来者都会看到自己最想挽回的事。”

  巴尔姆冷笑:“我看到的是‘无声爆弹’没炸——结果呢?虫子照样来了。”

  泡面小声:“我看到辣条免费供应……唉,梦。”

  卢克却盯着自己笔记本上自动浮现的一行小字:“你本不该活着走出图书馆。”他脸色发白,“那天……火灾?”

  没人回答他。回廊忽然倾斜,书页墙壁如潮水般涌动,文字纷纷脱落,在空中拼成一道阶梯,直通上方一扇无框的门。门内漆黑,但隐约传来钟声——不是钟楼那种沉重轰鸣,而是清越、遥远,像童年记忆里教堂的晨祷。

  “真门。”艾拉说。

  西洛克踏上第一阶。书页在他脚下发出脆响,像踩碎冰。

  “等等!”卢克突然喊,“如果‘逆写’意味着改变结局……那我们现在的行动,会不会也在某页纸上被预写好了?”

  众人沉默。

  风从门内吹出,带着旧书与雨后的气息。

  西洛克回头,看了眼少年惊惶的脸,又望向三位同伴。他轻轻一笑:“那就让写故事的人,也尝尝被改写的滋味。”

  他迈上最后一阶,伸手推门。

  门未开,却化作无数纸蝶纷飞。蝶群中,一行金线文字缓缓浮现:“当四人同行,一人将留。”

  巴尔姆骂了句脏话,泡面下意识摸口袋想找点吃的压惊,却摸了个空。

  艾拉盯着那行字,忽然问:“卢克,你导师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维……维兰教授。怎么了?”

  艾拉没答,只是望向西洛克:“我们得快。而且——别相信任何突然出现的‘援手’。”

  西洛克点头,踏入蝶群之中。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纸蝶扑簌簌地散开,像被风吹乱的旧书页。下一秒,四人脚下一空——不是坠落,而是“啪”地一声,齐刷刷摔在了城门守卫室那张油腻腻的木桌上。

  “哎哟我腰!”巴尔姆捂着后背从桌上滚下来,鸟嘴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这破传送门就不能温柔点?老子刚泡好的泡面还在锅里呢!”

  西洛克揉了揉肩膀,环顾四周。熟悉的霉味、墙角堆着的生锈长矛、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没错,是守卫室。可时间不对——窗外天色漆黑,而他们进传送门前明明是正午。

  “现在几点?”艾拉问,顺手把高跟鞋甩掉,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卢克翻出怀表,脸色一变:“12月23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哈?”巴尔姆瞪眼,“我们进去才五分钟!外面过了整整一天?”

  “不,”艾拉眯起眼,指向墙角,“看那个。”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墙角放着一个铁皮饭盒,上面贴着张便签:“给西洛克,别又忘了吃晚饭。——艾拉(今天是你答应陪我看流星雨的日子!)”

  西洛克一愣,脸瞬间涨红:“等等,今天是12月23号?那不是……”

  “你答应陪我看流星雨的日子。”艾拉抱起双臂,似笑非笑,“结果你跑去研究什么破书页,连消息都不回。我还以为你被魔物叼走了。”

  “我真没收到消息!”西洛克慌忙掏口袋,结果摸出三张皱巴巴的传音符,全写着“今晚十点,钟楼见”。日期分别是昨天、前天,还有……明年?

  “时间错乱了。”卢克低声说,“‘未被选择的结局’不止影响过去,也污染了现在的时间线。”

  巴尔姆突然跳起来:“糟了!我约了药剂师今晚交货!他说再迟到就把我名字从‘赊账名单’里划掉!”

  “你欠他多少?”西洛克问。

  “不多,也就……三百瓶镇静剂、两百根止血绷带,还有上次打赌输的一整套解剖刀。”

  “你拿解剖刀干啥?切魔物还是切泡面?”

  “切泡面更需要精准!”巴尔姆理直气壮。

  正吵着,守卫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灰斗篷的人影站在门口,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听说你们刚从‘书页之间’回来?”

  四人瞬间戒备。西洛克手按剑柄,艾拉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里,巴尔姆则“唰”地举起镰刀——结果镰刀卡在门框上,拔了半天没拔出来。

  “别紧张。”那人缓步走进来,声音柔和得像哄小孩,“我是维兰教授的学生,叫莉娜。维兰教授失踪前,托我转交这个给你们。”

  她递出一枚银色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真门之后,非路尽头,乃起点。”

  艾拉眼神一凛:“维兰教授的学生?可卢克说他只有自己一个学生。”

  莉娜笑容不变:“时间错乱了嘛。也许在某个‘未被选择的结局’里,他收了我。”

  西洛克盯着她,忽然问:“你左耳后面有没有一颗痣?”

  莉娜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艾拉变雪貂时,总爱咬我耳朵。”西洛克耸肩,“而你刚才说话的语气,跟我梦里那只总偷我袜子的雪貂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莉娜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秒,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窗户!

  “果然是幻象!”巴尔姆大喊,镰刀终于拔出来,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泡面锅。

  艾拉早已化作白影掠出,雪貂形态在空中一扭,精准咬住乌鸦尾巴。乌鸦惨叫一声,化作一团墨色烟雾,散成几片焦黑的纸屑。

  “又是‘可能性’的残渣。”卢克捡起一片,嗅了嗅,“带着谎言的味道。”

  西洛克弯腰拾起那枚银书签,指尖传来微弱震动,仿佛有心跳。“维兰教授……可能还活着,在某个书页里。”

  “那我们得回去。”艾拉变回人形,顺手整理了下凌乱的皮衣,“不过在这之前——”她转向西洛克,挑眉,“流星雨还有十三分钟开始。你欠我的约会,补上。”

  西洛克挠头:“可我们刚从生死边缘回来……”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浪漫。”她眨眨眼,“万一待会儿又被传送到明年,我可不等你。”

  西洛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艾拉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拖向门口。巴尔姆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泡面残局,一边嘟囔:“浪漫?你们俩在流星雨下接吻的时候能不能顺便许个愿,让我明天不用还债?”

  卢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枚银书签收进内袋,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确认它还在。他望向窗外——夜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正是观星的好天气。可他知道,这片宁静撑不了多久。时间线正在崩解,而他们不过是站在裂缝边缘的旅人。

  钟楼就在城中心,离守卫室不过两条街。艾拉走得飞快,高跟鞋早被她扔了,赤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西洛克被她拉着,几次想开口解释那些传音符的事,却总在看到她侧脸时咽了回去。她耳尖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钟楼顶上风很大。艾拉一跃而上,坐在屋檐边缘,双腿悬空晃着。西洛克小心翼翼地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十一点五十五分。

  “你知道吗?”艾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在‘未被选择的结局’里,我们可能早就死了。也可能从未相遇。甚至……你根本不是你。”

  西洛克转头看她:“那现在呢?”

  “现在是你欠我一场流星雨。”她笑了,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别想太多。就算世界明天就碎成纸屑,今晚也得让我看个够。”

  话音刚落,第一颗流星划破天幕。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整片夜空被银光织成一张流动的网。它们不像传说中那样安静优雅,反而带着某种急促的节奏,像是天空在喘息,又像时间本身在奔逃。

  西洛克从怀里摸出那三张传音符,犹豫片刻,将它们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他轻轻一吹,纸鹤便颤巍巍地飞起,在流星雨中盘旋一圈,最终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明年今天,”他说,“我一定准时。”

  流星雨还没停,西洛克和艾拉就听见守卫室方向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咳嗽。

  “咳咳——你们俩再不下来,我就把这钟楼当柴烧了!”

  是巴尔姆。他站在守卫室门口,鸟嘴面具歪到一边,手里还拎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烤鸡腿,油渍蹭得黑袍前襟亮闪闪的。那副大镰刀斜插在背后,刀柄上居然挂着个装香料的小布袋,随风一晃一晃,活像挂了个迷你风铃。

  “啧,”艾拉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这家伙怎么总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西洛克耸耸肩,顺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可能是因为他闻到了你身上那瓶‘月光茉莉’香水——他说那是他祖传的驱魔配方。”

  “放屁!”巴尔姆耳朵尖得很,仰头吼道,“那是我上周刚调的‘魅魔克星’!结果你俩倒好,拿去约会了!”

  两人从钟楼下来时,守卫室里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几个值夜的守卫,角落里还坐着个裹着灰斗篷的陌生人,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正轻轻敲打着桌面,节奏竟和刚才流星坠落的频率一模一样。

  西洛克脚步一顿,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微微躁动起来——不是危险,但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就像听见一首熟悉的歌,却突然跑调了。

  “新来的?”他问巴尔姆。

  “自称是‘信使’,送来这个。”巴尔姆递过来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只闭眼的猫头鹰,“说维兰教授留下的东西,在‘时间褶皱’里等你们。哦对了,他还说——”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别相信静止的钟’。”

  艾拉眉头一皱:“静止的钟?城里的钟楼不都走得挺准吗?”

  话音未落,守卫室墙上的老式座钟“咔哒”一声,指针停在了11:59。

  紧接着,整座屋子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几秒钟的时间。西洛克猛地回头,发现那个灰斗篷人不见了,桌上只留下一张湿漉漉的纸条,墨迹还在往下滴水:“你们漏看了第三颗流星。”

  “啥意思?”巴尔姆挠头,“我数了,明明有十七颗!”

  “不对。”艾拉脸色变了,“第三颗……根本没落地。”

  她快步走到窗边,望向夜空。原本密集的流星雨不知何时已稀疏下来,唯有一道微弱的银光悬在天际,迟迟不肯坠落,像被钉在了那里。

  西洛克心头一紧。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银书签——它正在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时间不是线,是回旋镖。你扔出去的,总会回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守卫室的地板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紧接着,角落里的水桶“哗啦”一声泼出半桶水,水面竟映出一张扭曲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沙哑的低语:“……西洛克……你欠的时间……该还了……”

  “魔力暴走!”巴尔姆立刻甩掉鸡腿,抄起镰刀,“快封印水源!那玩意儿在借水显形!”

  艾拉已经变身为白色雪貂,闪电般窜到水桶边,一口咬住桶沿将其掀翻。水流尚未落地,西洛克一脚踩住,掌心按地,低喝一声:“凝!”

  水珠瞬间冻结成冰,那张脸在冰层下挣扎了几秒,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屋内一片死寂。

  “所以……”巴尔姆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难得认真,“咱们是不是不小心把‘时间裂缝’给捅了个窟窿?”

  西洛克没回答,只是盯着手中那枚越来越烫的银书签。它已经开始融化,银液滴落在掌心,却不烫,反而带着一丝凉意,像泪。

  “不是我们捅的。”他轻声说,“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

  艾拉变回人形,披上皮草大衣,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现在怎么办?”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点痞气的笑:“既然时间欠我们的,那就去把它抢回来。”

  “去哪儿?”巴尔姆问。

  “去找那只闭眼的猫头鹰。”西洛克将融化的银液抹在眉心,一道微光闪过,“它在旧图书馆的钟塔里——而那座钟,已经停了三十年。”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药水灌了一口:“行吧,反正今晚的鸡腿也吃不成了。不过——”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俩要是再在任务途中看流星,我就把你们变成一对石雕,摆在市政厅门口当装饰。”

  艾拉挑眉:“你敢?”

  巴尔姆没答话,只是把空药瓶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守卫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某种信号——下一秒,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猫群在瓦片上奔跑,又像风吹过枯枝。

  三人同时屏息。

  西洛克缓缓将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艾拉则悄无声息地退到窗边,指尖已经泛起微光。巴尔姆却咧嘴一笑,从袍子里摸出一枚铜铃铛,轻轻一晃。

  “叮——”

  铃声清越,脚步声戛然而止。

  “不是敌人。”他低声道,“是‘夜巡猫’。维兰教授养的那群老家伙,看来它们还记得我。”

  话音刚落,一只灰白相间的猫从窗台跃入,落地无声。它的眼睛一金一蓝,瞳孔缩成细线,直勾勾盯着西洛克眉心那道银痕。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总共七只猫依次跳进屋内,在地板上排成半圆,尾巴整齐地朝向同一个方向——旧图书馆。

  “它们要带路。”艾拉轻声说。

  西洛克点头,将融化的银液彻底抹匀,那道痕迹随即隐入皮肤,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走吧,趁天还没亮。”

  三人踏出守卫室,夜风裹挟着流星雨残留的尘埃拂过面颊。街道空无一人,连平日彻夜不熄的街灯也黯淡了许多,仿佛整座城都在屏住呼吸。唯有那些猫,如幽灵般在前方引路,脚掌踩过石板时不留半点声响。

  途中,艾拉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片落在水洼边的羽毛。那羽毛纯白,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银光,触手即化,只在她掌心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鸟的羽毛。”她皱眉,“是‘时羽’……传说只有在时间错位的地方才会出现。”

  西洛克接过那点残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眼神微沉:“图书馆的方向……有东西在呼吸。不是活物,但也不是死物。更像是……被遗忘的记忆在喘气。”

  巴尔姆打了个哈欠,把镰刀扛在肩上:“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玄乎的。再往前两条街就是禁书巷,那地方连老鼠都绕着走。你们确定要现在进去?”

  “不然呢?”艾拉反问,“等天亮?等那颗悬着的流星掉下来砸我们脑袋?”

  “说得对。”西洛克笑了笑,率先迈步,“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闯禁地了。”

  禁书巷比记忆中更窄,两侧高墙几乎贴在一起,头顶仅剩一线夜空。巷子深处弥漫着一股陈年羊皮纸与霉菌混合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焦糖般的甜香——那是魔法书页自燃后的余味。

  七只猫在巷口停住,不再前行。为首的那只金蓝眼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纵身跃上墙头,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不进去了。”巴尔姆低声说,“意思是,接下来得靠我们自己。”

  西洛克正要回答,忽然脚下一滑。他低头一看,石板缝隙里渗出一滩透明液体,正缓缓聚成人形轮廓。那影子没有脸,却伸出一只手,指向巷子尽头——那里,一座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钟摆声。

  “滴答……滴答……”

  可旧图书馆的钟,明明已经停了三十年。

  艾拉握紧了西洛克的手,掌心微汗。他回捏了一下,示意她别怕。

  三人缓步靠近铁门。就在西洛克伸手推门的刹那,那钟摆声突然停止。

  整条巷子陷入死寂。

  接着,门内传来一声轻笑——温柔、熟悉,却又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疏离感。

  “操,这笑声……”巴尔姆猛地后退半步,鸟嘴面具“咔”地一歪,差点掉下来,“该不会是维兰那老东西诈尸了吧?”

  西洛克没答话,手却已经按在了短刃上。那笑声太熟了——像极了他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声音,低柔、带着点沙哑,总在他快想起什么时戛然而止。

  艾拉松开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到左侧墙边,指尖泛起微光,随时准备变形成雪貂。她压低嗓音:“不是活人。活人笑不出这种‘回声感’。”

  门缝里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出来。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铁门。

  “哐当——!”

  门轴锈蚀断裂,整扇门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三人齐刷刷后仰,呛得直咳嗽。

  “咳咳……你能不能轻点?”巴尔姆抹了把脸,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瓶往鼻孔里滴了两滴,“这灰里掺了‘遗忘粉’,闻多了会忘掉自己姓啥!”

  西洛克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门内。

  旧图书馆的前厅空荡得诡异。书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焦黑的书页,有些还在冒青烟——像是刚被烧过不久。而正中央,一座一人高的落地钟静静矗立,黄铜外壳斑驳,钟面玻璃碎了一半,可指针……居然在动。

  滴答。滴答。

  “不是停了三十年吗?”艾拉皱眉。

  “停的是外面那座。”西洛克缓步上前,声音绷紧,“这座……是‘契约钟’。只有签过时间契约的人才能听见它走动。”

  他话音刚落,钟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腕上还戴着一枚银镯,刻着和猫头鹰徽章一模一样的闭眼图案。

  “西洛克。”那手轻轻招了招,声音正是刚才的轻笑,“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契约都快反噬了。”

  “维兰教授?”巴尔姆惊呼。

  那只手没回答,只是缓缓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本焦边的小册子,封面上用血写着:《第三流星观测日志》。

  西洛克心头一跳。他刚要上前,艾拉却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契约反噬的时候,对方会模仿最信任的声音诱你靠近。万一这是‘时间魇’在钓鱼?”

  “她说得对。”巴尔姆难得正经,镰刀横在胸前,“而且你看那手——手腕没影子。活人再瘦也有影子。”

  西洛克眯起眼。确实,那手悬在空中,下方地板干干净净,连一丝暗色都没有。

  “聪明。”门内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变得尖细、扭曲,像无数人同时说话,“但你们已经踩进来了……契约生效了。”

  地面猛地一震!

  三人脚下的石板骤然发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正是维兰教授独创的“时间锚定阵”。可此刻,那些符文正在逆向旋转,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倒带。

  “糟了!”巴尔姆脸色煞白,“这是反向契约!它在抽我们的‘时间’!”

  西洛克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低头一看,左手背上的皮肤竟开始干枯、起皱,像瞬间老了十岁!

  “艾拉,快切断阵眼!”他咬牙喊道。

  艾拉早已化作雪貂,白色身影如电,在书架间腾跃。她盯准钟底一块微微发光的齿轮,凌空扑下,一口咬住——

  “咔!”

  齿轮崩裂。

  整座钟发出一声哀鸣,指针疯狂倒转。那只手猛地缩回,留下一串凄厉的尖叫:“你们……毁了最后的机会……”

  烟尘弥漫中,钟体轰然炸开,碎片四溅。西洛克抬臂格挡,一块铜片擦过脸颊,划出血痕。奇怪的是,血珠悬浮在半空,迟迟不落。

  “时间流紊乱了。”艾拉变回人形,喘着气靠在断墙上,“咱们得快点离开,不然可能被卡在‘时间夹层’里。”

  巴尔姆却蹲在地上,捡起那本焦黑的小册子,吹了吹灰:“等等,这玩意儿还能读。”他翻开一页,念道:“‘第三颗流星未坠,因其承载‘时间之核’。若任其悬停,三日后,全城将陷入永恒11:59。’……操,这不就是末日倒计时?”

  西洛克抹了把脸上的血,那血终于落下。他盯着手中融化的银书签残液,忽然笑了:“所以维兰不是死了,是把自己塞进了时间褶皱里,等我们来救?”

  “八成。”巴尔姆合上册子,塞进怀里,“不过现在更麻烦的是——”他指了指门口。

  巷子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竟泛起了鱼肚白。可守卫室方向的钟楼,指针仍死死钉在11:59。

  “天亮了,钟却没走。”艾拉喃喃,“时间……真的乱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猎魔人西洛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