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洛克立刻拔出短刃,艾拉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白影贴墙潜行,巴尔姆则慢悠悠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别紧张,说不定是莉芮尔养的猫偷吃炖肉。”
“我没养猫。”莉芮尔冷静道。
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喂!楼上几位,能借个火吗?我的打火石泡海水里了。”
那声音清亮得像是海鸥掠过浪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西洛克眉头一皱,短刃并未收回,反而向前半步挡在楼梯口。艾拉也从墙边现出身形,雪貂形态尚未完全褪去,耳尖还残留着一点绒白。
“谁?”她冷声问。
脚步声停了,接着是一阵窸窣,仿佛来人正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件被海水打湿大半的深蓝斗篷,发梢滴着水,却笑得毫不狼狈。她手里拎着个铁皮罐子,罐口冒着缕缕白烟,隐约有肉香飘上来。
“莉芮尔姐姐没告诉你们吗?”她歪头,“我是‘潮信号’的信使,叫瑟琳。刚靠岸,船长让我送点东西过来。”她说着晃了晃铁罐,“炖肉补给,外加三包干海苔——说是为了上次撞坏你们浮标赔罪。”
巴尔姆眯起眼:“‘潮信号’?那不是半年前就沉在黑礁湾的幽灵船?”
瑟琳笑容不减:“沉是沉过,不过它喜欢回来串门。就像某些人,明明死了三次,还能在厨房偷吃炖肉。”
莉芮尔忽然开口:“你手上的罐子,内壁刻着‘第七锚链’的标记。”
瑟琳一愣,随即轻笑:“哎呀,被认出来了。”她放下罐子,掀开斗篷一角,露出腰间一枚银质徽章——形状如缠绕的锚与蛇,“我是守锚人协会新派来的联络员。灯塔最近波动太大,上面担心旧日裂隙会二次撕开,派我来看看。”
西洛克盯着她,胸口那股灼热感仍未散去,但已不再躁动,反而像被某种节奏安抚下来。“你认识这哨子?”他问。
瑟琳目光落在艾拉鼓起的口袋上,眼神微闪:“听说过。那是‘静默哨’,用来唤醒沉睡于灯塔地基下的‘守夜之骨’。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现在可不是吹哨的好时候。你们要是真想试,得先请我吃顿饭——我可饿坏了,泡了一路海水,连胃都咸了。”
巴尔姆哼了一声:“你倒是自来熟。”
“在海上混的人,不熟就得死。”瑟琳耸耸肩,径直走向厨房,“再说了,你们刚才不是正要去吃炖肉?多一双筷子的事。”
艾拉看向莉芮尔,后者微微颔首:“日志里提过守锚人,但从未提及联络方式。若她真是协会派来的,或许能解释哨子的来历。”
西洛克收起短刃,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烫的胸口,低声对艾拉说:“她身上没有魔气,也没有杀意……但有种奇怪的‘空’,像被什么掏空过又填回去似的。”
艾拉点头,却没松开攥着口袋的手:“先吃饭。吃完再审。”
厨房里,炖肉的香气重新弥漫开来。瑟琳毫不客气地盛了一大碗,坐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真只是个风尘仆仆的信使。窗外,海面平静如镜,连浪花都放轻了脚步。灯塔的齿轮在顶楼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嗒声。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巴尔姆靠在灶台边,一边削苹果一边斜眼看她:“所以,守锚人协会现在也开始用幽灵船送信了?”
瑟琳咽下一口肉,擦了擦嘴角:“幽灵船?不,‘潮信号’只是……不太遵守潮汐规则罢了。它认锚,不认浪。”
莉芮尔忽然问:“你见过‘守夜之骨’吗?”
瑟琳的动作顿了一下,叉子悬在半空。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歪着头说:“见过?那玩意儿要是能随便见,守锚人协会也不用派我跑这一趟了。”
艾拉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框,眼睛却盯着瑟琳的左手——那只手在说话时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像是藏了什么。她嘴角一勾,忽然开口:“你袖子里有张纸,对吧?刚进来的时候,你右手往左袖里塞过东西。动作很快,但没快过我的眼睛。”
瑟琳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哎呀,被发现了。”她真的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焦黑卷曲,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喏,这是‘潮信号’捎来的附信。本来想等你们吃完饭再给,免得影响胃口。”
西洛克接过纸,皱眉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符号,既不像通用语,也不像古洛伦文,倒像是某种航海日志和星图混杂的密码。他正要细看,巴尔姆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纸面。
“别动!”西洛克一把推开他,“你刚削完苹果,手上全是汁水!”
“哦,抱歉。”巴尔姆讪讪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又掏出一块干布,郑重其事地铺在桌上,“那我垫个干净的再看。”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那袍子三天没洗了吧?还干净?”
“这叫战术性陈旧,”巴尔姆一本正经,“魔物闻到汗味会犹豫三秒,足够我挥镰刀了。”
西洛克懒得理他们斗嘴,把羊皮纸摊在干布上,眯眼辨认那些扭曲的符号。忽然,他手指一顿——其中一行图案,竟和他体内那股沉睡力量偶尔浮现的梦境片段一模一样:一只闭着的眼睛,下方缠绕着锁链。
“莉芮尔,你懂密文吗?”他问。
一直沉默的莉芮尔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摇头:“不是常规密文。但……有点像‘守夜人’留下的记号。传说他们不用文字,只用骨刻和星位传递信息。”
“守夜之骨……”西洛克喃喃道。
瑟琳忽然插话:“灯塔地下那具骸骨,其实不是一个人。”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天气,“是七个人叠在一起,用铁链捆成一根‘骨柱’。守锚人管它叫‘锚心’——用来镇住迷雾城底下那东西的。”
众人一时沉默。窗外海风忽起,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那东西?”艾拉挑眉,“什么东西?”
瑟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协会只告诉我,如果铜哨响了三次,就得立刻撤离。现在……”她看向西洛克腰间的静默哨,“它已经共鸣过一次了,对吧?”
西洛克没答,却下意识摸了摸哨子。就在指尖触到铜哨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哨子本就该属于他。
“喂,”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灯塔的齿轮声,变快了?”
众人一愣,侧耳倾听。果然,顶楼传来的“咔嗒、咔嗒”声越来越急,像心跳加速。紧接着,整座灯塔微微震动,灶台上的锅盖“哐当”一声跳了起来。
“不好!”莉芮尔脸色骤变,“齿轮不该在这个时辰转这么快!有人动了底层的主轴!”
西洛克立刻抓起外套:“走,去城墙瞭望塔!那里视野最好,能看清灯塔周围有没有异常。”
一行人冲出灯塔,沿着石阶奔向百米外的城墙瞭望塔。夜色已深,月光被薄雾遮掩,只留下模糊的轮廓。艾拉跑在最前,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忽然一个趔趄。
“该死!”她低头一看,鞋跟卡进了石缝,“谁设计的破路!”
西洛克回头,忍不住笑:“穿高跟鞋爬城墙,你也真敢。”
“这叫风格,”艾拉咬牙拔出鞋跟,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再说了,变形术不能变鞋,只能变毛——你指望我光脚跑?”
巴尔姆一边喘气一边接话:“我可以借你我的靴子,虽然有点大,但至少不卡缝。”
“谢谢,但我宁愿赤脚,”艾拉翻白眼,“你那靴子味道能熏晕一头狼蛛。”
众人冲上瞭望塔顶层,西洛克立刻举起望远镜扫视海面。平静的海面下,隐约有暗流涌动,而灯塔基座周围的礁石缝隙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是普通雾气,而是带着微弱磷光的、活物般的烟。
“那是什么?”莉芮尔声音发紧。
“魔息。”西洛克放下望远镜,眼神凝重,“而且……很古老。”
黑雾如呼吸般起伏,时而聚拢成团,时而散作细丝,沿着礁石的裂隙缓缓向上攀爬。它不随风飘散,反而像是有意识地避开了月光最亮的地方,只在阴影中游走。
“魔息不会自己活过来,”莉芮尔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一枚骨制吊坠,“除非有人唤醒了它,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将望远镜递给艾拉。她接过,眯起一只眼仔细观察,忽然皱眉:“等等——那块最大的礁石,是不是动了一下?”
众人屏息凝神。几秒后,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不是礁石……那是脊背。”
果然,随着黑雾退开一角,一道巨大的弧形轮廓浮出水面——光滑、漆黑,表面覆盖着类似鳞片的纹路,却比任何已知生物的鳞都要大上十倍。它缓慢下沉,只留下一圈涟漪,仿佛刚才的显露只是错觉。
“海渊种?”艾拉喃喃道。
“不可能,”西洛克摇头,“海渊种早在‘大沉没’之后就灭绝了。而且它们从不靠近灯塔——灯塔的光对它们是剧毒。”
“那这又是什么?”巴尔姆握紧腰间的镰刀柄,指节发白。
瑟琳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忽然开口:“守锚人协会的档案里提过一种东西,叫‘回响体’。不是活物,也不是亡灵,而是某种被遗忘之物的记忆残片,在特定条件下会具象化。比如……当锚心松动的时候。”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只是某段过去的影子?”莉芮尔问。
“也许。”瑟琳耸肩,“但影子也能咬人。”
话音未落,灯塔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巨钟被轻轻敲响。紧接着,整座城墙微微震颤,瞭望塔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众人脚下石板缝隙中,竟也渗出一缕缕微弱的黑雾,与海面那些遥相呼应。
“齿轮还在加速!”莉芮尔脸色煞白,“主轴失控了!如果没人去关掉动力核心,灯塔会在天亮前烧毁自己!”
“可现在下去太危险,”艾拉盯着脚下蔓延的黑雾,“这些玩意儿已经开始侵蚀实体结构了。”
西洛克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塔楼楼梯口。“我去。”
“你疯了?”巴尔姆一把拽住他袖子,“下面可能全是那鬼东西!”
“灯塔不能毁。”西洛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哨子共鸣过一次,说明‘那东西’已经感知到我们的存在。如果灯塔熄灭,迷雾城的边界就会崩塌——到时候,不只是这里,整个海岸线都会被吞进去。”
他顿了顿,看向瑟琳:“你知道怎么关掉主轴,对吧?守锚人不会派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
瑟琳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知道。但需要两个人:一个在底层切断蒸汽阀,另一个在顶楼反转光镜角度,把光束引向锚心位置——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镇压回响体。”
“我跟你去底层。”西洛克说。
“我去顶楼。”莉芮尔立刻接话。
“那我……”巴尔姆挠头,“守楼梯?”
“你跟我一起。”艾拉拎着高跟鞋走过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些会爬墙的黑烟。而且——”她瞥了眼巴尔姆,“你的靴子虽然臭,但至少能踢东西。”
巴尔姆咧嘴一笑:“荣幸之至。”
城墙瞭望塔的石阶湿滑得像抹了油,艾拉赤脚踩上去,脚趾差点打滑。她“啧”了一声,把高跟鞋往巴尔姆怀里一塞:“拿着,别弄丢,这可是限量款。”
巴尔姆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被那双细高跟戳到眼睛。“女士,你这鞋比我的镰刀还危险。”他嘟囔着,把鞋塞进长袍内袋,结果不小心碰翻了腰间挂着的盐罐——哗啦一声,白花花的粗盐撒了一地。
“哎哟!”艾拉回头一看,眉头一皱,“你洒的是盐还是命?”
“是驱魔盐!特制的!”巴尔姆赶紧蹲下,手忙脚乱地往回扒拉,“加了月光苔和猫头鹰眼泪,贵得很!”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没再骂他。她耳朵微动,忽然压低声音:“别动。”
两人瞬间僵住。塔顶风声呜咽,但在这之下,还有一种……黏腻的、像湿布拖地的声音,正从下方楼梯拐角缓缓爬上来。
“不是雾。”艾拉轻声道,手指已经搭上腰间的短刃,“是‘影舌’。”
巴尔姆默默抽出镰刀,鸟嘴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他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一小撮剩下的盐,藏在掌心。
那声音越来越近。黑影在楼梯转角处蠕动,像一团被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形,表面不断滴落粘稠的黑液,落地即化为雾气。它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舌头垂到胸口,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啧,真丑。”艾拉冷笑,“连变形都懒得好好变。”
话音未落,她猛地跃起,足尖在石壁一点,整个人如白隼俯冲,短刃直刺影舌咽喉——如果那玩意儿有咽喉的话。
影舌发出一声尖啸,身体骤然散开,化作数十道细小黑线,贴墙四散。艾拉落地未稳,其中一道黑线已从天花板倒挂而下,直扑她后颈!
“小心头顶!”巴尔姆大喊,同时将手中盐粒狠狠甩出。
盐粒在空中炸开,竟如星火般爆燃,逼得黑线急退。可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从巴尔姆脚边窜起,缠住他脚踝,猛地一拽!
“哎哟喂——!”巴尔姆一个趔趄,鸟嘴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他慌乱中挥镰刀砍去,却只削掉一片虚影。
艾拉咬牙,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闪至巴尔姆身后,短刃横扫,将那道黑线斩断。黑线落地,发出“滋滋”声,冒起青烟。
“谢了!”巴尔姆喘着气,扶正面具,“下次我请你喝蜂蜜酒。”
“先活下来再说。”艾挼冷笑,目光却紧盯着楼梯上方——更多黑影正从缝隙中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那盐罐里……是不是还有点‘回响粉’?”
巴尔姆一愣,随即点头:“一点点,本来打算留着泡茶提神的。”
“泡你个头!”艾拉一把抢过他腰间的小皮袋,倒出一点银灰色粉末,混入剩下的盐中。她闭眼默念一句咒语,手掌一扬——
盐与粉在空中交织成网,如细雪飘落。黑影触之即颤,发出痛苦嘶鸣,纷纷缩回墙壁裂缝。
“管用!”巴尔姆眼睛一亮,“你从哪学的这招?”
“夜市地摊,十铜币三包,附赠情书一封。”艾拉嘴角微扬,但眼神依旧警惕,“不过撑不了多久。它们在等什么……”
仿佛回应她的话,整座瞭望塔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齿轮崩断的巨响,紧接着,一道刺目白光自灯塔顶端射出,直指海面——莉芮尔成功了。
但与此同时,塔底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震颤,黑雾如潮水般从底层涌上。
“西洛克他们切断蒸汽阀了?”巴尔姆紧张地问。
“不,”艾拉眯起眼,盯着楼梯下方翻滚的浓雾,“是锚心……醒了。”
雾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那不是影舌,也不是回响体——而是一个披着破烂守锚人制服的虚影,胸前挂着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盘停在午夜十二点。
“守锚人……叛徒……”虚影嘶哑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这剧情不对啊,守锚人不是自己人吗?”
艾拉缓缓抽出第二把短刃,冷笑:“看来有人把班表排错了。”
虚影抬起手,整座瞭望塔的石砖开始剥落,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铁锈的味道。艾拉深吸一口气,对巴尔姆低声道:“待会儿我引它注意,你用镰刀砍它怀表——那是它的锚点。”
巴尔姆点点头,手心却全是汗。他悄悄把镰刀换到左手——右手刚才被黑线擦过,现在还隐隐发麻。那不是普通的麻木,而是一种缓慢侵蚀的冷意,仿佛有细小的虫子正沿着血管往上爬。
艾拉没看他,但脚步微侧,替他挡住了虚影投来的第一道目光。她双刃交叉于胸前,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刃尖竟泛起淡青色的微光,像是浸了薄霜。
“你又偷学‘霜语者’的咒?”巴尔姆压着嗓子问。
“借阅,”她纠正,“图书馆第三层,标着‘禁止翻阅’的那本。”
虚影缓缓向前一步,每踏出一步,石阶便裂开一道缝隙,黑雾从中涌出,凝成细小的锁链,在空中轻轻摇晃,发出金属摩擦的低响。那些锁链并非实体,却让空气变得粘稠滞重,连呼吸都像在吞咽铁屑。
“守锚人……叛徒……”虚影重复着,声音不再只是低语,而是带着回响,仿佛整座塔都在替它说话。
艾拉忽然笑了:“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还在这儿审叛徒?”
虚影的动作顿住。猩红双眼微微收缩,怀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齿轮卡了一下。
就是现在。
艾拉猛地冲出,双刃如蝶翼翻飞,直取虚影双肩。虚影抬臂格挡,锁链缠上她的手腕,寒意刺骨。但她早有准备——手腕一旋,短刃顺着锁链滑下,刃尖精准点在怀表边缘。
“叮!”
一声脆响,怀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形剧烈扭曲,黑雾翻腾如沸水。但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双臂,整座塔内的锁链骤然绷直,如蛛网般向中心收拢!
“巴尔姆!”艾拉大喊。
巴尔姆早已蓄势待发。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镰刀刃上——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用一次少一年寿命的“血契斩”。镰刀瞬间燃起暗红色火焰,他跃起半空,借着塔壁反弹之力,如坠星般劈向那枚怀表。
刀锋与表壳相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怀表碎裂。
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身体如沙塔崩塌,化作无数灰烬般的光点,随风散去。锁链寸寸断裂,黑雾退潮般缩回地缝。塔内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巴尔姆拄着镰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艾拉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别装死,还没到你躺下的时候。”
“我真快死了……”他虚弱地嘟囔,“舌头麻了,眼睛也花了……”
“那是你咬太狠了。”艾拉蹲下,从他长袍内袋里摸出那双高跟鞋,顺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灰,“不过干得不错。怀表碎片留着,说不定能换顿好饭。”
她站起身,望向塔外。灯塔的白光依旧刺破夜幕,照向远方海面。但海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片不该存在的陆地轮廓——黑色的礁石、扭曲的塔楼,还有……一面残破的旗帜,在无风中缓缓飘动。
“莉芮尔打开了门。”艾拉喃喃。
“那我们是不是该……撤了?”巴尔姆挣扎着站起来,扶了扶歪掉的鸟嘴面具。
“撤?你刚干掉一个‘守锚人’的虚影,就想着跑路?”艾拉挑眉,把高跟鞋往脚上一套,结果左脚鞋带“啪”一声断了。她愣了半秒,低头骂道:“这破鞋还是上周在黑市顺来的,连鞋带都看不起我。”
巴尔姆扶着墙喘气,鸟嘴面具下传出闷笑:“你穿这双鞋追过三条街抓个幻影猫妖,它没断,现在打完架倒断了——说明敌人比猫妖温柔。”
“少贫。”艾拉翻了个白眼,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银匕首,刀尖轻轻一挑,割下自己一缕头发,缠在断掉的鞋带上打了个结,“临时加固,凑合走。”
就在这时,塔顶的风忽然变了味儿。
不是海风那种咸腥,而是一股冷得刺骨、带着铁锈和腐烂玫瑰混合气味的阴风。瞭望塔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谁?”西洛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低沉又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我刚在下面听见你们说‘莉芮尔打开了门’——那疯婆子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封进镜渊了吗?”
他走上平台,黑色猎魔人斗篷沾满泥水,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右手指节还渗着血,但嘴角却挂着笑,仿佛刚才只是去遛了条狗。
“哟,主角终于登场了?”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笑得灿烂的脸,“我还以为你被哪个魅魔拐去喝下午茶了。”
“差点。”西洛克耸肩,“半路撞见个会说话的路灯,非说我欠它三枚铜币照明费。我一拳打过去,它哭着跑了。”
艾拉噗嗤笑出声,随即正色:“别闹了。你看那边。”她指向海平线。
西洛克眯起眼,瞳孔骤然收缩。那片不该存在的陆地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塔楼上悬挂的锁链在无声晃动——可海上根本无风。
“那是……‘沉眠之岸’?”他声音压低,“传说中莉芮尔最后消失的地方。”
“对。”艾拉点头,“怀表是锚点,我们毁了它,等于拔掉了插销。门开了,岸浮了,麻烦来了。”
话音未落,瞭望塔的地板突然震了一下。三人同时警觉,背靠背站成三角。
“不会吧……”巴尔姆咽了口唾沫,“刚打完虚影,实体就上门了?”
“嘘。”西洛克抬手示意安静。
一阵窸窣声从塔内楼梯传来,像是有人拖着湿漉漉的裙摆往上爬。但脚步声……不对劲。每一步都间隔三秒,且左右脚节奏错乱,仿佛身体和魂魄没对齐。
“魂体分离症晚期。”巴尔姆小声嘀咕,“典型的‘回响者’症状——死前执念太重,尸体走,魂在后面追。”
“那玩意儿怕盐。”艾拉摸向腰包,却发现魔法盐袋空了,“糟了,刚才全撒光了。”
西洛克咧嘴一笑,活动了下手腕:“那就用老办法。”
楼梯口的阴影里,缓缓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漆黑,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婚纱的女人头颅冒了出来,眼睛空洞,嘴唇却在不停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我的戒指……还给我……”
“啧,又是找戒指的。”巴尔姆叹气,“上周那个吊死鬼也是,非说戒指被乌鸦叼走了。结果呢?卡在自己肋骨缝里。”
“闭嘴。”西洛克低喝,同时身形一闪,已冲到楼梯口。女人猛地扑来,婚纱下摆滴着黑水。他侧身避过,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她颈椎——但拳头穿了过去,像打在雾里。
“实体未凝!”他喊,“她的魂还没完全附体!”
“那现在怎么办?”艾拉问。
“等她魂追上来,再一起揍。”巴尔姆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我这儿有‘定魂露’,喷一口,能让她魂卡在半路,进退不得。”
“那你快喷啊!”艾拉催促。
巴尔姆手一抖,瓶口对准自己鼻孔,“哎呀拿反了——”
“给我!”西洛克一把抢过,转身精准喷向那女人面门。
“啊——!”女人发出尖利嘶叫,身体僵在原地,双眼翻白,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几秒后,一团模糊的灰影从她背后缓缓浮现,像被胶水粘住似的,挣扎着想钻回去。
“成了!”巴尔姆得意,“这可是我自制的,加了薄荷和一点朗姆酒,提神醒魂。”
艾拉忍不住笑:“你连定魂露都要加酒?”
“人生苦短,不如微醺。”巴尔姆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