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蚀忆者,甜味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9字 发布时间:2026-06-13


  “喂!”西洛克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锚点?”

  “有效就行。”艾拉挑眉,“总比‘我是猎魔人’这种空洞口号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灰斗篷的人影在巷口徘徊,斗篷下隐约有紫纹闪烁。

  “守隙人的爪牙追来了。”巴尔姆迅速戴回面具,顺手从货架上摸了两包“失效符文”,塞进袖子里,“反正也半价,算我预付的医药费。”

  “你那是偷!”老头怒吼。

  “这叫紧急征用!”巴尔姆振振有词,“根据《猎魔人战时条例》第38条——”

  “根本没有第38条!”老头抄起扫帚。

  混乱中,莉娜忽然拉住西洛克的衣角,声音很轻:“甜舌婆婆的糖浆……其实不是让人忘记,而是把记忆封进糖里。吃的时候,能尝到那一刻的情绪。所以……如果你怕被同化,就去找她。把‘现在的你’做成糖,存起来。”

  西洛克愣住。他低头看她,女孩眼睛清澈,像没被时间污染过的井水。

  “成交。”他说。

  “不过,”莉娜补充,“她只收一种货币——真话。而且必须是你从来没告诉过别人的。”

  艾拉嗤笑:“那西洛克完了,他连自己早餐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我早餐吃的是你剩下的半块蜂蜜饼!”西洛克反驳,“你还说我舔盘子!”

  “那是你自愿舔的!”艾拉瞪眼。

  巴尔姆一边扒拉门缝观察外面,一边叹气:“行了行了,再吵下去守隙人不用追,直接顺着你们的声波定位就行。走,去鱼巷——顺便,谁帮我看看这包符文是不是真的失效了?怎么摸着有点烫?”

  他刚打开纸包,里面那枚黯淡的符文突然“噗”地冒出一朵小火苗,点燃了他的袖子。

  “啊!又是劣质品!”他手忙脚乱拍打,“我就说不该信‘半价回收’!”

  西洛克一把扯下他的袖子扔出门外,火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一个灰斗篷人脚边。那人惊叫一声跳开,暴露了位置。

  火苗落地的瞬间,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那灰斗篷人踉跄后退,斗篷下摆被火星燎出一道焦黑的口子,露出底下泛着紫光的皮肤——像被某种古老咒印蚀刻过一般。

  “糟了。”巴尔姆压低声音,“他们不是普通爪牙,是‘蚀忆者’。守隙人最狠的清道夫,专门抹除不该存在的记忆。”

  艾拉迅速将高跟鞋踢到角落,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银匕,刃面刻满细密符文,却黯淡无光——那是她用自己一段童年记忆换来的武器,代价是再也想不起母亲的声音。

  “我们不能硬闯。”莉娜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甜舌婆婆的糖浆需要安静……而且,她说过,如果带着恐惧去见她,糖会苦得咽不下去。”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手背上的银纹已蔓延至肘部,皮肤下的齿轮声越来越清晰,几乎能听见它们咬合、转动、复写记忆的节奏。他闭了闭眼,努力稳住心神:“那就绕路。我知道一条排水渠,通向东市鱼巷背面——小时候偷鱼干时挖的。”

  “你还有这种黑历史?”艾拉挑眉。

  “总比你半夜偷偷给巴尔姆的青蛙汤加辣椒强。”西洛克回嘴,嘴角却扯不出笑意。

  巴尔姆正忙着把烧焦的袖口撕掉,闻言差点呛住:“那事你也知道?!”

  “全城都知道。”莉娜小声插话,“那天你哭着跑出来,说汤里有‘会唱歌的蝌蚪’。”

  “那是幻觉!”巴尔姆涨红了脸,“……大概。”

  老头在柜台后冷哼一声:“吵完了就滚。再不走,我就把你们卖给守隙人换新放大镜。”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西洛克打头,推开铺子后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门外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排水暗沟,石壁上爬满滑腻的青苔,脚下积水没过脚踝,隐约可见几尾盲鱼游弋。

  “优雅。”艾拉皱眉,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巴尔姆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嘀咕:“早知道该带防水靴……这水里该不会有什么寄生虫吧?”

  “有。”西洛克头也不回,“上次我在这儿捞出一只会背诵《契约法典》的水蛭,现在还在我口袋里打呼噜。”

  莉娜最后一个下来,小心地提起裙摆。她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铺子的方向,轻声问:“你说……甜舌婆婆还记得我吗?”

  没人回答。只有水流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在狭窄的沟渠中回荡,像一首被遗忘的童谣。

  他们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前方终于透出微光。西洛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探头出去——外面是鱼巷后巷,腥咸的海风混着糖浆的甜香扑面而来。几个摊贩正在收拾摊位,木桶里堆满银亮的鱼鳞,地面湿漉漉的,映着黄昏的余晖。

  “安全。”他招手。

  四人陆续钻出,刚站稳,就听见一个沙哑却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老鼠们,钻得可真勤快啊。”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西洛克猛地抬头,只见鱼巷后巷那歪斜的屋檐上,蹲着个裹在破旧斗篷里的瘦小身影。那人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猫眼在暮色里泛着幽绿的光。

  “甜舌婆婆?”艾拉眯起眼,手已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匕上。

  “哎哟,还记得我这老婆子?”那人跳下来,动作轻巧得不像老人——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神采奕奕的脸,嘴角还叼着根焦黑的烤面包边角。“不过嘛……”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你们来得不是时候。鱼巷今晚要‘清场’了。”

  “清场?”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语气一本正经,“是指市政厅的卫生检查?还是说……又有蚀忆者盯上了这儿?”

  甜舌婆婆没答话,只是把黑猫往肩上一放,指了指巷口:“看见那个穿灰袍、走路像拖着铁链的家伙没?他刚在巷尾撒了三把灰,那是‘记忆引路粉’——专勾人脑子里最甜的那块回忆,好让蚀忆者顺着味儿找上门。”

  西洛克皱眉:“我们刚从排水渠出来,哪来的甜味?”

  “糖浆。”艾拉忽然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里原本涂了一层淡金色的符文糖浆,此刻竟微微发亮,像融化的蜜糖在皮肤下流动。“婆婆,你给我们的糖浆……是不是会吸引他们?”

  甜舌婆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聪明丫头。糖浆能封存记忆,也能当诱饵。我本想用它钓条大鱼,没想到先引来你们这群小虾米。”

  “喂,老婆婆,”西洛克挑眉,“你这话说得可不太厚道。我们可是冒着被追兵剁成肉酱的风险来找你的。”

  “哎呀,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她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喏,这是‘焦面包糖浆’,加了烤糊的黑麦面包屑,味道苦中带甜,能掩盖原有糖浆的气息。快涂上,趁那灰袍还没回头。”

  巴尔姆一边接过陶罐一边嘀咕:“焦面包?这玩意儿能管用?我上次吃焦面包,连梦都是炭味的。”

  “那就正好,”婆婆眨眨眼,“蚀忆者最讨厌苦梦。它们只爱甜的、软的、让人沉溺的回忆——比如初恋的吻,或者妈妈烤的第一块蛋糕。”

  “咳咳!”巴尔姆差点被糖浆呛到,“能不能别提妈妈?我们说好了不谈亲情线的!”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顺手把糖浆抹在颈侧。一股微苦的暖意渗入皮肤,原本隐隐躁动的记忆碎片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层薄纱盖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踩碎了鱼骨。

  四人同时屏息。

  灰袍人站在十步之外,背对他们,缓缓抬起手。他指尖滴落的灰粉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直指艾拉的方向。

  “糟了,”艾拉低语,“他锁定了我。”

  “跑?”巴尔姆问。

  “不,”西洛克眼神一凛,“他既然敢一个人来,说明后面还有埋伏。我们得反杀。”

  “反杀?”甜舌婆婆突然插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行啊,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你们帮我拿回一样东西,我就教你们怎么让蚀忆者‘吃撑吐出来’。”

  “什么东西?”艾拉问。

  “我那只逃跑的黑猫。”婆婆努努嘴。

  众人一愣。那只黑猫正蹲在屋顶,尾巴高高翘起,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纵身跃进旁边的小巷。

  “……你是认真的?”巴尔姆扶额。

  “它偷走了我藏在耳朵里的记忆钥匙,”婆婆叹气,“没那东西,你们就算进了贫民窟,也找不到‘回响井’——而那里,藏着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总比被当成甜点强。”

  黑猫在屋脊间跳跃如风,尾巴甩出一道墨色弧线,仿佛故意引他们追。四人不敢大意,贴着墙根疾行,脚步轻得连鱼巷积水里的倒影都未惊动。甜舌婆婆落在最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手指却始终掐着某种节拍——那节奏古怪又熟悉,像是某段被遗忘的钟表匠咒语。

  “它往旧染坊去了。”巴尔姆压低声音,鸟嘴面具下的鼻翼微微翕动,“那儿的水汽能遮掩气味,但也会让糖浆失效更快。”

  “那就快点。”西洛克跃上一堆废弃木桶,伸手拉了艾拉一把。她没说话,只是指尖在腰侧轻轻一弹,短匕已滑入掌心。月光穿过破瓦,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银斑。

  旧染坊早已荒废多年,铁架锈成蛛网,布匹残片挂在梁上,像褪色的幽灵旗。黑猫蹲在中央的石槽边缘,舔着前爪,眼神狡黠。它耳廓内侧果然嵌着一枚微小的银环——那是记忆钥匙的容器,甜舌婆婆的得意之作。

  “别惊它。”艾拉示意众人停步,自己缓步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焦面包屑——那是刚才婆婆顺手塞给她的。“来,小贼,这比你偷的值钱多了。”

  黑猫歪头,鼻尖抽动,却没靠近。它忽然竖起耳朵,瞳孔骤缩成线。

  下一秒,整座染坊的水汽开始旋转。

  不是风,是某种更粘稠的东西——空气里浮起一层淡紫色的雾,带着腐烂玫瑰与旧书页混合的甜腻。蚀忆者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糟了,”甜舌婆婆低声道,“它们闻到钥匙的味道了。那猫崽子根本不是逃跑,是在引我们进陷阱!”

  “现在怎么办?”巴尔姆握紧手杖,杖头铜铃无声震颤。

  西洛克盯着黑猫,忽然笑了:“既然它想玩,我们就陪它玩到底。”他猛地将手中剩余的焦面包糖浆朝空中一洒,糖浆遇雾即燃,腾起一圈苦涩的橙色火环。火焰不高,却像一道屏障,暂时逼退了紫雾。

  黑猫“喵”地一声,纵身跳向石槽后方——那里有一扇几乎被藤蔓吞没的小门。

  “跟上!”艾拉当先冲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照出蜿蜒向下的阶梯。黑猫在前方引路,速度忽快忽慢,仿佛在测试他们的耐心。地道深处传来滴水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在梦中呓语。

  走了约莫百步,黑猫停下,蹲在一扇铁门前。门上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由齿轮组成,正缓缓开合。

  “回响井的守门符。”甜舌婆婆喘着气赶到,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骨针,插入眼缝。齿轮咔嗒转动,眼睛睁开,露出瞳孔中旋转的星图。

  “进去吧,”她声音忽然疲惫,“但记住——井底没有答案,只有回声。你们问什么,它就还什么。可别问错问题,否则……你们会听见自己最不想听的声音。”

  西洛克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井水的腥气与无数低语的残响。

  铁门在身后“哐”地合上,像被谁狠狠踹了一脚。西洛克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一片漆黑——连来路都吞没了。

  “啧,这地方比巴尔姆的袜子还臭。”艾拉捏着鼻子,高跟鞋在湿滑石阶上咔哒作响,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银匕首,刀柄上嵌着颗冰蓝色宝石,“喂,你那破靴子能不能别老蹭我后脚跟?”

  西洛克低头一看,自己右脚靴跟不知何时裂了道口子,正随着步伐“啪嗒、啪嗒”甩水。他咧嘴一笑:“这不是给你伴奏嘛,夜行者小姐。要不咱俩跳个探戈?”

  “等你被井底回声吓尿裤子,我再考虑扶你一把。”艾拉翻了个白眼,却顺手从皮衣内袋摸出一小块蜜蜡,抛给他,“擦擦靴子,省得走路漏风。”

  西洛克接住蜜蜡,指尖一搓,一股暖香散开。他往靴跟一抹,皮革竟自动收紧缝合,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认了主的老狗终于舔了主人的手。

  “哟,这玩意儿还能认主?”巴尔姆从后面慢悠悠踱上来,鸟嘴面具下传来闷笑,“我那把镰刀要是有这脾气,早把我砍成两截了。”

  “你的镰刀可比你聪明。”艾拉头也不回,“至少它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三人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冷,井壁渗出水珠,滴落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忽然,前方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尖利,像被掐住了脖子。

  黑猫蹲在井底中央,尾巴高高翘起,瞳孔缩成两道竖线,死死盯着井心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无盖,水面平静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却隐隐有低语从底下浮上来,像是无数人同时喃喃自语。

  “它在怕什么?”西洛克压低声音。

  “不是它在怕,”甜舌婆婆的声音竟从他们头顶飘下——她不知何时站在了井沿上,佝偻的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是井在等你们开口。”

  艾拉皱眉:“我们又不是来许愿的。”

  “可你们心里都有问题。”婆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比如——‘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那股力量……到底是不是我的?’”

  西洛克心头一紧。最后那句,直戳他脊梁骨。

  巴尔姆突然举起镰刀,刀刃轻敲井沿:“喂!井底的老兄,借问一句——我今天午饭吃的是不是隔夜老鼠肉?”

  井面毫无反应。

  “哈!我就说厨房那婆娘骗我!”他得意地转身,却见西洛克和艾拉都盯着他。

  “你认真的?”艾拉问。

  “当然!万一吃坏肚子,影响我下午泡妞怎么办?”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下鸟嘴面具,“再说,轻松点嘛,紧张会引来蚀忆者的。”

  话音刚落,井水猛地一荡。

  一圈涟漪无声扩散,水面忽然浮现出模糊影像——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片燃烧的雪原,一个背影站在火中,手中握着与西洛克一模一样的猎魔短剑。

  “那是……”西洛克呼吸一滞。

  “别看!”艾拉一把拽他后退,同时身形一晃,化作白色雪貂,闪电般扑向黑猫,“它在引诱你问!”

  黑猫尖叫一声,窜向井壁暗格,爪子扒拉开一块松动的砖——里面竟藏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蛇。

  “回响井的真钥匙?”巴尔姆惊呼。

  甜舌婆婆脸色骤变:“糟了!它偷了‘缄默之钥’!”

  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低沉回响,不是语言,却直钻脑髓:“你……配吗?”

  西洛克浑身一颤,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突然躁动起来,血管里像有熔岩奔涌。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能失控,现在不能!

  艾拉已变回人形,一把抓起钥匙塞进他手里:“跑!”

  三人转身狂奔,身后井水轰然炸开,一道黑影从井中升起,形如人,却无面,全身由破碎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蚀忆者,被回响唤醒了。

  “左边通道!”巴尔姆边跑边从袍子里掏出一瓶药水砸向身后,“接着!提神醒脑,专治失忆兼脚臭!”

  药水爆开,绿烟弥漫。蚀忆者动作一滞,发出刺耳嘶鸣。

  西洛克握紧钥匙,靴跟在石板上擦出火星。他忽然笑了:“喂,艾拉——下次别用蜜蜡擦靴子了。”

  “为什么?”艾拉头也不回,声音却绷得像弓弦。

  “因为——”西洛克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拽住她手腕,“它会留下气味。”

  话音未落,身后绿烟骤然被撕裂。蚀忆者的身形竟穿过烟雾,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指尖几乎触到巴尔姆的后颈。那不是实体,更像一道被遗忘的梦魇,带着腐朽记忆的重量压向他们。

  “左边通道塌了!”巴尔姆急喊,镰刀横在胸前,鸟嘴面具下的呼吸急促如风箱,“刚才那瓶‘提神醒脑’炸得太猛!”

  果然,前方石廊尽头堆满碎石,尘土尚未落定。三人被迫停在岔口,右边幽深不见底,左边已成死路。

  甜舌婆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们头顶的石梁上,蹲着,像只老鸦。“你们跑错了。”她沙哑地说,“缄默之钥不认脚力,只认沉默。”

  “什么意思?”西洛克喘着粗气,掌心钥匙微微发烫,蛇形纹路仿佛在蠕动。

  “问出口的问题,就得用答案来还。”婆婆指了指井的方向,“而你们……已经问了太多。”

  蚀忆者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让空气凝滞。它的轮廓开始模糊,化作无数碎片:一张哭泣的脸、一只断手、半句童谣、一滴干涸的血——全是被吞噬的记忆残片。

  艾拉咬牙,银匕首横于胸前,冰蓝宝石忽明忽暗。“那就别问了。”她低声道,“闭嘴,走路。”

  她率先转身,朝右边通道走去,步伐轻得几乎无声。西洛克紧随其后,刻意放慢呼吸,连心跳都试图压低。巴尔姆犹豫了一瞬,也收起嬉笑,蹑手蹑脚跟上,连镰刀都用布裹住了刃口。

  通道狭窄,两侧石壁刻满古老符文,有些已被苔藓覆盖,有些却泛着微弱的磷光。越往里走,空气越干燥,连井底的湿冷都被隔绝在外。奇怪的是,蚀忆者没有追来。

  “它怕这个?”西洛克用唇语问。

  艾拉摇头,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他别出声,哪怕无声的唇语也算“言语”。

  西洛克只好点头,低头看手中钥匙。蛇眼处不知何时渗出一滴锈红液体,正沿着他掌纹缓缓爬行,却不痛不痒,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无锁无环,只有中央一个凹槽,形状与钥匙吻合。

  艾拉做了个手势:你来。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将钥匙轻轻嵌入。刹那间,整条通道的符文同时亮起,青光流转,如星河倒灌。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圆形石室。

  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青铜镜悬于中央,镜面蒙尘,却隐隐映出人影——不是他们三个,而是另一个西洛克,站在雪原火中,背对他们,手中短剑滴着黑血。

  “又是幻象?”巴尔姆皱眉,却没敢出声,只用手势比划。

  西洛克盯着镜中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背影握剑的方式,和他惯用的左手完全相反。

  “那是假的。”他无声地对艾拉说。

  艾拉点头,目光却落在镜框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早已失传的“缄语”,只有在绝对寂静中才能看清:“真言不在口中,在足下。”

  她忽然蹲下,拂去地面灰尘。石板上,隐约可见一行脚印,从镜前延伸至墙角,共七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

  “跟着走。”她站起身,踩上第一个脚印。

  西洛克照做。第三步时,体内躁动的力量竟渐渐平复;第五步,耳边那些低语彻底消失;第七步踏下,青铜镜“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镜中幻影扭曲溃散。

  石室另一侧,墙面悄然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透出微弱天光。

  甜舌婆婆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没问问题……所以井没拿走什么。”

  西洛克回头望了一眼那面裂镜,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他把钥匙塞回艾拉手里,咧嘴一笑,这次没出声。

  艾拉挑眉,也无声回敬:“靴子还漏风吗?”

  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脚——蜜蜡早已干透,靴跟完好如初。

  阶梯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三人踉跄爬出井口,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贫民窟特有的混合气味:馊水、煤渣、隔夜烤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咳咳——这味儿比蚀忆者的低语还伤肺。”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狠狠吸了口气,又立刻戴回去,“不行,还是戴上面具安全点,至少能过滤掉三成绝望。”

  艾拉变回人形,甩了甩白色皮草大衣上的灰尘,高跟鞋踩在泥泞小路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别抱怨了,老鸟嘴。至少我们活着出来了,而且——”她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甜舌婆婆没收走任何东西,算我们赚了。”

  西洛克活动了下肩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已经沉寂如常。他低头看了看靴子,蜜蜡干得发亮,连缝线都像新补过似的。“说起来,那井底到底是什么地方?幻象、记忆怪物、还会说话的黑猫……我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哪个疯子的梦境。”

  “说不定就是。”巴尔姆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小铜壶,拧开盖子喝了口,“据说古井是‘回响之喉’的残片,能映照人心最怕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西洛克没答,只是笑了笑,眼神飘向远处歪斜的屋顶。他看到的,是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沾满血,握着一把燃烧的剑。但他没说出口。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发呆。”艾拉拍了拍他的肩,指尖故意多停了一秒,“天快亮了,再不走,巡逻队该来查‘非法夜游者’了。你俩可没我这种‘合法夜行执照’。”

  “你那执照是用三杯朗姆酒换来的吧?”西洛克挑眉。

  “两杯,外加一个吻。”她眨眨眼,“不过对方第二天就失忆了,估计是喝多了。”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等付完账再调情?我刚数了下,这次行动花了十七个铜币——井绳租费、驱雾香、还有我那瓶防幻觉药水。一人五枚七分,凑个整,六枚。”

  “六枚?你那药水明明是你上个月从死人身上顺的!”西洛克抗议。

  “那是消毒处理过的遗赠!”巴尔姆义正辞严,“再说,要不是它,你现在可能还在镜子里跟自己吵架呢。”

  艾拉笑着从腰带暗袋里摸出六枚铜币,抛给巴尔姆一枚,又塞给西洛克三枚:“喏,你的份。别装穷,我知道你昨天刚接了单,猎杀‘巷尾舔尸鬼’,报酬八个银角。”

  “你怎么知道?”西洛克一愣。

  “因为那舔尸鬼昨晚本来要偷我的靴子。”她指了指脚上那双锃亮的高跟,“结果被我一脚踹进臭水沟,临走前还骂你抢他饭碗。”

  三人边走边斗嘴,穿过狭窄巷道。天色渐明,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其中一只黑猫停在墙头,尾巴高高翘起,眼睛泛着幽绿光。

  “又是黑猫?”西洛克皱眉。

  “别紧张,”艾拉轻笑,“这只是普通的猫。真要会说话的,早就开口骂你靴子丑了。”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尖叫着跑开,紧接着,一个浑身裹着破布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皮肤青灰,指甲如钩,嘴角滴着黑涎。

  “啧,”巴尔姆叹了口气,重新戴紧鸟嘴面具,“刚出井,又遇魔。这贫民窟的魔物密度,比面包房的苍蝇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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