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屋顶上的女孩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3字 发布时间:2026-06-08


  屋顶上的女孩咯咯笑起来,一边舔着融化的糖果,一边用脚尖轻轻敲打屋檐。“你们好聪明哦。”她歪着头,眼睛亮得发邪,“可聪明的人,最容易迷路啦。”

  话音刚落,整条巷子忽然开始“呼吸”——墙壁如肺叶般起伏,地面软得像沼泽,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书页和铁锈的气息。

  “稳住!”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的手腕,“别看她的脸!她在编织认知陷阱!”

  但已经晚了。

  西洛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女孩脸上——那张脸开始变化,一会儿是他七岁时邻居家的小表妹,一会儿又变成他在某次任务中没能救下的小女孩。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泪痕,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问他:“你为什么没来?”

  “操……”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猛地将他拽回现实,“她在我脑子里翻箱倒柜!”

  “那就给她点别的翻!”巴尔姆怒吼一声,反手将镰刀插进地面。幽蓝火焰顺着石缝蔓延,瞬间燃成一道火环,将三人围在中央。“记忆锚定•焚界回廊!给我烧出一条真实之路!”

  火焰升腾,巷子的扭曲稍稍停滞。但屋顶上的女孩只是歪了歪头,笑容更深。“火?真可爱。”她轻轻一吹手中的糖果残渣。

  那点糖渣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虫般飘落。每一粒落在火焰上,火便熄一寸;落在地上,石板便长出藤蔓般的银色纹路,迅速爬向三人脚边。

  “她在用甜味覆盖我们的感知!”艾拉迅速从腰包里掏出一小瓶墨绿色粉末,撒向空中,“苦艾、龙胆、黑茴香——醒神三重奏!”

  粉末遇风即燃,爆出刺鼻的苦香。藤蔓般的符文顿时蜷缩退却。

  就在这时,西洛克忽然抬头,目光越过女孩,望向她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等等……那是什么?”

  在屋脊之后,原本该是城市天际线的地方,竟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钟楼轮廓——青铜齿轮裸露在外,指针逆向旋转,钟面没有数字,只刻着一圈圈不断收缩的同心圆。

  “那是……‘心核钟楼’?”巴尔姆脸色骤变,“传说中织忆者存放核心记忆的地方。它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

  “除非有人正在强行唤醒某个被封印的记忆体。”艾拉接话,眼神凝重,“而我们,刚好站在它的‘门’前。”

  红裙女孩的笑容终于淡了些。她缓缓站起身,赤脚踩在瓦片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会跳下来。“你们不该问那么多的。”她轻声说,“游戏结束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直扑而下!

  但西洛克却没动。他盯着那座钟楼,忽然开口:“艾拉,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猎魔任务丢掉的那只熊吗?”

  “记得啊,怎么——”

  “它不是丢的。”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我把它塞进了钟楼底层的齿轮缝隙里。因为那天……我听见它在哭。”

  艾拉瞳孔一缩。

  巴尔姆猛地转头:“你说什么?那只熊是活的?”

  “不。”西洛克握紧短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我在哭。而我不敢承认。”

  红裙女孩的指尖已近在咫尺,指甲泛着金属冷光。可就在她即将触到西洛克咽喉的瞬间——

  整座钟楼的指针,咔哒一声,停了。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帧。

  女孩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原来如此。”艾拉忽然笑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不是在操控记忆……你是在逃避它。”

  她走上前,轻轻伸手,不是攻击,而是抚过女孩额前一缕湿发。“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孩子吧?”

  红裙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像被风吹散的烛火。她眼中的银光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别碰我!”她猛地后退一步,脚跟几乎悬空在钟楼边缘。碎瓦片哗啦滑落,坠入下方浓雾,连回声都吞没了。

  西洛克下意识伸手:“小心——”

  “哎哟,这屋顶可不比你家阳台结实。”巴尔姆一边嘟囔,一边慢悠悠地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拔开塞子嗅了嗅,“要是掉下去,我这瓶‘止痛接骨膏’可得涨价三倍。”

  艾拉没理他,只是盯着女孩的眼睛:“你不是敌人,对吧?你是……那段被锁住的记忆本身。”

  女孩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角泛起一丝水光。

  就在这时,整座钟楼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发。三人脚下的瓦片开始松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糟了!”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的手腕,“这地方要塌!”

  “等等!”艾拉却反手按住他的胳膊,“你看她脚下!”

  众人低头——红裙女孩站立的位置,竟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符文,与之前银色符文不同,这些符号温润如晨曦,隐隐透出暖意。

  “这是……记忆锚点?”巴尔姆眯起眼,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难得正经,“传说中能稳定记忆迷宫的核心节点。如果我没记错,这玩意儿通常只出现在‘自愿留下’的记忆体身上。”

  “所以她不是被困,是自己不肯走?”西洛克皱眉。

  红裙女孩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走了,他就真的忘了我了……”

  “他是谁?”艾拉柔声问。

  女孩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迷雾深处的一座废弃玩具店。橱窗里,一只破旧的布偶熊静静坐着,左眼掉了,右眼却闪着微弱的光。

  西洛克心头一震——那正是他童年丢失的那只。

  “哈!”巴尔姆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迷雾城有个‘记忆窃贼’,专门偷小孩最珍贵的回忆,用来喂养一种叫‘忆魇’的低阶魔物。后来那家伙被猎魔人剿灭了,但据说有部分记忆碎片逃逸,形成了独立意识……”

  “所以你是那段被偷走的记忆?”艾拉恍然。

  女孩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在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在风里。

  “那现在怎么办?”西洛克问,“总不能让你一直困在这儿当屋顶守夜人吧?”

  “其实……”艾拉忽然狡黠一笑,转头看向他,“有个办法。只要你愿意重新‘记住’她,这段记忆就能回归本体,迷宫自然瓦解。”

  “记住?怎么记?背课文吗?”

  “笨蛋。”艾拉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抱她一下就行。情感共鸣,懂不懂?”

  西洛克一愣,脸有点发烫:“这……这也太——”

  “快点!屋顶快塌成筛子了!”巴尔姆大喊,脚下瓦片哗啦掉了一大片,他赶紧抱住自己的大镰刀,像抱婴儿似的,“我这身黑袍可是限量版!摔脏了你赔不起!”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张开双臂。

  红裙女孩迟疑了一瞬,终于扑进他怀里。刹那间,金光炸开,整个钟楼被柔和的光芒包裹。记忆碎片如萤火虫般升腾,拼凑出一段模糊却温暖的画面:年幼的西洛克在雨中奔跑,怀里紧紧抱着布偶熊,身后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追着他喊“等等我”……

  画面一闪而逝。

  钟楼恢复原状,迷雾散去一角,露出久违的月光。

  红裙女孩的身影渐渐透明,临消失前,她朝西洛克眨了眨眼:“下次别弄丢它了,笨蛋。”

  “喂!我当年才五岁!”西洛克冲着空气喊。

  “五岁也该学会珍惜啊。”艾拉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不过嘛……现在学会也不晚。”

  巴尔姆整理着皱巴巴的长袍,摇头叹气:“唉,年轻人谈恋爱就谈恋爱,非要在塌房现场演苦情戏。我这老心脏受不了。”

  话音未落,远处玩具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三人脸色一变。

  “忆魇?”巴尔姆握紧镰刀。

  “不止。”艾拉眯起眼,鼻翼微动,“有股腐臭味……像是跨域追踪者留下的痕迹。”

  西洛克抽出短剑,嘴角勾起熟悉的痞笑:“看来有人趁我们感怀童年的时候,偷偷溜进来了。”

  “那还等什么?”艾拉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揍他丫的。”

  “等等!”巴尔姆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三颗糖丸,“先含着,防毒。刚配的,草莓味——虽然闻起来像臭豆腐。”

  西洛克接过糖丸,一脸嫌弃:“你管这叫草莓味?”

  西洛克把糖丸塞进嘴里,一股诡异的酸腐味直冲脑门,差点没吐出来。他强忍着咽下,皱眉道:“你这配方是不是拿袜子泡过?”

  “讲究人不吃毒。”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收起药瓶,顺手又从袍子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不过既然提到跨域追踪者……咱们得先搞清楚对方是谁。迷雾城这片记忆迷宫,理论上只有被‘忆魇’污染的人才能进来——除非有人用了‘穿界钉’。”

  “穿界钉?”艾拉眼神一凛,“那不是黑市禁物吗?连猎魔人都不敢随便碰。”

  “所以问题来了。”巴尔姆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几处模糊的符文标记,“最近三个月,迷雾城里失踪的不只是记忆碎片,还有三具尸体——全都没了心脏,但伤口干净得像被什么舔过。”

  西洛克啐了一口:“别说了,我刚压下去的恶心劲儿又上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玩具店的橱窗突然亮起幽绿色的光,那只布偶熊的右眼猛地转动,直勾勾盯向他们。下一秒,整条街道的路灯同时熄灭,浓雾如活物般翻涌而来,裹挟着低语与喘息。

  “它在引我们过去。”艾拉低声说,手指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不一定。”巴尔姆却摇头,指尖点在羊皮纸上一处红圈,“看这个痕迹——穿界钉留下的裂隙通常呈放射状,但这次是螺旋形。说明来者不是单纯入侵,而是在……编织什么东西。”

  “编织?”西洛克眯起眼,“你是说,他在用这座城的记忆当线,织一张网?”

  “聪明了一回。”巴尔姆难得夸他一句,“而且这张网,很可能已经快完成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玩具店方向奔去。脚步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回响,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然而,就在他们拐进小巷口的瞬间,四周的建筑忽然扭曲变形,墙壁如融化的蜡般流淌,地面升起无数镜面般的水洼。每一片水洼里,都映出不同的西洛克——有的年幼哭泣,有的满身是血,有的正将布偶熊丢进垃圾桶……

  “幻境陷阱。”艾拉立刻停下脚步,一把拽住西洛克的衣领,“别看那些倒影!它们会吞噬你的注意力,把你拖进最深的悔恨里。”

  “可我已经看到了。”西洛克声音有些发干,“那个扔掉布偶熊的……是我七岁那年。那天我发烧,以为它不吉利……”

  “那就承认它。”艾拉直视他的眼睛,“但别停留。你已经找回了她,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剩下的记忆,而不是被过去吃掉。”

  巴尔姆则蹲下身,将镰刀尖端插入地面,低声念诵一段古老咒文。刀刃嗡鸣,一圈暗紫色波纹荡开,水洼中的倒影顿时扭曲破碎。

  “走!”他站起身,鸟嘴面具下透出一丝凝重,“再拖下去,整个迷宫都会变成他的傀儡剧场。”

  三人再度疾行,穿过不断变幻的街景。终于,玩具店近在眼前。橱窗里的布偶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中渗出缕缕黑雾,带着铁锈与腐花混合的气息。

  西洛克握紧短剑,率先推门而入。

  店内空无一人,货架上摆满破损的玩具,全都面向同一个方向——房间中央,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手中捧着一只水晶球。球内,赫然是那只红裙女孩的微缩影像,正蜷缩着哭泣。

  “放开她。”西洛克冷声道。

  那人缓缓转身,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阴影,声音却异常清晰:“你们不该唤醒锚点。那段记忆本该永远沉睡——它是钥匙,也是锁。”

  “锁什么?”艾拉问。

  “锁住‘主忆核’。”阴影低笑,“一旦所有碎片归位,迷雾城真正的核心就会苏醒……而那,可不是你们能承受的存在。”

  话音未落,水晶球骤然爆裂。红裙女孩的影像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花板。整间屋子开始旋转,地板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漩涡。

  “跑!”巴尔姆大吼,甩出镰刀钩住房梁,“别管他说什么鬼话,先活着出去再说!”

  但西洛克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团阴影,忽然笑了:“你说她是钥匙……可如果钥匙已经认了主人呢?”

  西洛克话音刚落,整座玩具店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拧了一圈。货架翻倒,木马滚地,一只破旧的八音盒“叮叮咚咚”地唱起走调的童谣——偏偏还是《小兔子乖乖》。

  “这鬼地方连吓人都不专业!”巴尔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镰刀钩住房梁往上荡,靴子差点踩到一只会眨眼的布娃娃,“谁家恐怖陷阱配儿歌啊?!”

  艾拉已经化作一道白影窜上墙角,雪貂形态轻巧地在倾斜的墙壁上疾奔,尾巴一甩,稳稳落在西洛克肩头。下一秒,她变回人形,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他锁骨上,俯身凑近他耳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别告诉我你真想和那团黑雾谈心。”

  “谈心不至于,”西洛克嘴角一扬,手指轻轻点了点胸口,“但它说对了一件事——红裙女孩确实是钥匙。只是它没搞明白,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是……认主的。”

  话音未落,天花板轰然炸开。碎木与玻璃如雨落下,三人同时跃起,借力蹬墙,冲出屋顶。

  寒风扑面,月光惨白。他们落在倾斜的瓦片上,脚下是迷雾城无边无际的夜色。而那道红光——红裙女孩的身影——正悬浮在屋脊最高处,双臂张开,像在拥抱某种看不见的风暴。

  “她体内有东西在苏醒。”艾拉眯起眼,声音压低,“不是记忆……是魔力。很原始,很……危险。”

  “废话,”巴尔姆喘着气爬上来,鸟嘴面具歪了半边,露出一撮乱糟糟的胡子,“刚才那水晶球爆得我耳朵嗡嗡响,现在连我祖传的痔疮膏都快震出来了!”

  西洛克没笑。他盯着红裙女孩——不,现在该叫她“莉亚”了,那是他童年唯一记得的名字。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清澈却陌生,仿佛隔着千层雾看他。

  “西洛克……”她轻声唤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偷走的不只是记忆,还有‘锚’。”

  “锚?”巴尔姆一愣,“啥锚?船锚?心灵锚定术?还是你俩小时候埋的宝藏标记?”

  “是维持现实稳定的节点。”艾拉突然插话,脸色凝重,“如果她是‘主忆核’的钥匙,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迷雾城不崩塌的原因。一旦有人强行抽取她的核心……”

  “整个城市会变成一片混沌幻域。”西洛克接上,语气平静得可怕,“而我们,会成为第一批被现实消化掉的渣滓。”

  就在这时,屋顶边缘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个人影。

  斗篷宽大,兜帽遮面,但那双手——苍白、修长,指尖泛着幽蓝微光——西洛克一眼就认出来了。

  “跨域追踪者。”他低声说,“上次在钟楼废墟,你留下的爪痕还在墙上。”

  那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刹那间,数道幽影如蛇般从瓦缝中钻出,缠向三人脚踝。

  “哎哟喂!”巴尔姆一个趔趄,差点滑下屋顶,慌忙挥舞镰刀砍断一条黑影,“这玩意儿比我家楼下讨债的还粘人!”

  艾拉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白色皮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细刃,刀尖挑起,精准刺入幽影七寸——那东西竟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瞬间溃散。

  “它们怕高频震动。”她回头冲西洛克眨眨眼,“下次带个音叉来?”

  西洛克没答,因为他体内的猎魔之力正在躁动。一股灼热自脊椎窜上后颈,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金红色——那是9阶力量即将苏醒的征兆。

  但他强压下去了。

  “不能在这里爆发。”他咬牙,“会撕裂莉亚的锚点。”

  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克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很聪明……但太感情用事。钥匙不该有主人,只该有用途。”

  “那你试试抢啊。”西洛克咧嘴一笑,猛地朝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莉亚忽然抬手,指向天空。

  一道银光自她掌心射出,直冲云霄。整片夜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无数记忆碎片如星屑般洒落——有西洛克五岁时在河边放纸船的画面,有艾拉第一次变身雪貂摔进雪堆的狼狈模样,甚至还有巴尔姆偷偷给自己的镰刀贴“防滑胶带”的社死瞬间。

  “哈?!”巴尔姆捂脸,“这也能播?!删掉!立刻删掉!”

  斗篷人动作一顿,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忆轰炸”干扰了节奏。

  西洛克抓住机会,纵身跃起,一把将莉亚揽入怀中。她身体冰凉,却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这次换我保护你。”

  莉亚抬头看他,眼中终于有了温度:“你……还记得纸船上的名字吗?”

  “当然,”西洛克笑了,“写的是‘西洛克号,永不沉没’——结果三秒就翻了。”

  两人相视一笑。

  而就在这温馨(且略显傻气)的一刻,斗篷人突然暴退,身影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低语:“你们守不住她的。‘主忆核’即将归位……而门,已经开了。”

  屋顶恢复寂静,只有风在瓦片间呜咽。

  巴尔姆拍拍裤子上的灰,嘟囔:“所以……现在是温情时刻还是跑路时刻?”

  艾拉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领,瞥了眼西洛克怀里的女孩:“先找个安全屋。顺便——”她故意拖长音,“解释一下什么叫‘西洛克号’?听起来像你初恋的船名。”

  “那是我的梦想!”西洛克抗议。

  “梦想翻船?”巴尔姆补刀。

  西洛克:“……闭嘴,鸟嘴。”

  三人从屋顶跃下,落在一条狭窄的后巷里。雾气比先前更浓了,像一层湿冷的纱裹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巴尔姆一边抱怨着裤腿被瓦片划破,一边用镰刀尖挑开地上一串蠕动的黑线——那东西刚从墙缝里钻出来,形如蚯蚓,却长着细密的人牙。

  “这鬼地方连虫子都长嘴!”他啐了一口,“再这样下去我得申请工伤补贴。”

  艾拉没理他,目光始终锁在莉亚身上。女孩安静地靠在西洛克臂弯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不再涣散。她偶尔抬手轻触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是否还在。

  “她的魔力波动稳定下来了。”艾拉低声说,“但很脆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西洛克点头,将莉亚轻轻扶正:“能走吗?”

  莉亚点点头,脚尖点地时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我能走。”她声音轻,却坚定,“而且……我知道安全屋在哪。”

  “哦?”巴尔姆挑眉,“你不是失忆了吗?”

  “不是全部。”莉亚望向巷子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气灯,“有些东西,身体记得比脑子清楚。”

  她领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窄巷,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牵引力拉着前行。雾中偶尔传来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念诵一段早已失传的咒文。艾拉几次想开口问,都被西洛克摇头制止。

  终于,他们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圆形铜盘,刻着一只闭眼的猫头鹰。

  莉亚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猫头鹰的眼睑上。铜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双眼缓缓睁开——瞳孔竟是两枚微型齿轮,彼此咬合转动。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守忆者之巢’。”艾拉轻声念出门口铭牌上的字迹,语气罕见地透出一丝敬意,“传说中存放‘非官方记忆’的地方……我以为只是个童话。”

  “童话往往藏得最深。”西洛克扶着莉亚跨过门槛。

  石阶尽头是一间圆形地下室,四壁嵌满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发光的记忆碎片——有的是婚礼誓言,有的是临终遗言,甚至还有某人第一次吃辣椒时喷火的滑稽画面。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盏永不熄灭的银烛,火焰呈淡蓝色,静静燃烧却不散发热量。

  莉亚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桌面边缘一道深深的划痕。“我来过这里。”她说,“不止一次。”

  “那你记得什么?”巴尔姆凑过来,顺手从墙上摘下一个罐子,里面是一段雨中跳舞的记忆,“嘿,这女的跳得比我强多了——等等,那是我前任?!”

  “放下。”艾拉一把夺过罐子塞回去,“乱碰别人的记忆会污染锚点。”

  巴尔姆缩了缩脖子,嘀咕:“我又没打算偷看她洗澡那段……”

  西洛克没理会他的胡扯,而是盯着莉亚。她站在银烛前,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竟隐约显出另一道轮廓——一个戴高帽、披斗篷的模糊人形。

  “那是……‘主忆核’的投影?”艾拉也注意到了。

  莉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它在召唤我。不是用声音,是用……空缺感。就像身体里有个洞,风一直往里灌。”

  西洛克握住她的手:“那就别回应它。”

  “可如果我不去,迷雾城会崩塌。”她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蓝焰,“而你们……会变成记忆尘埃,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银烛轻微噼啪作响,像在替他们思考。

  良久,巴尔姆挠了挠鸟嘴面具下的下巴:“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比如,搞清楚‘门’到底开了哪一扇?那斗篷男说‘主忆核即将归位’,归哪儿?回莉亚脑子里?还是回某个更可怕的地方?”

  艾拉走向墙边一个标着“禁域档案”的铁柜,抽出一本皮面笔记。“或许答案在这里。”她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符号与草图,“‘主忆核’并非单一存在,而是由七把‘心钥’共同维系的意识中枢。莉亚是最后一把……也是最不稳定的一把。”

  “因为她是活人。”西洛克接话,“其他六把,恐怕早就成了死物——雕像、钟表、旧书……某种承载记忆的容器。”

  莉亚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所以我是唯一会痛的钥匙。”

  西洛克心头一紧,正要说话,却被艾拉打断。

  “等等。”她指着笔记末页一幅潦草插图,“看这个——‘归位仪式’需要在‘镜渊’举行。那地方……在旧剧院地下。”

  “老橡木剧院?”巴尔姆脸色一变,“那地方十年前就塌了!连老鼠都不去!”

  “对常人来说是废墟。”艾拉合上笔记,“但对‘主忆核’而言,那里是现实最薄的地方——薄到能撕开一道门。”

  屋顶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西洛克把外套裹紧了些,顺手把莉亚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女孩没反抗,只是低头盯着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去一个塌了十年、连老鼠都嫌弃的剧院,钻进什么‘镜渊’里,搞一场仪式?”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一边掏耳朵一边嘟囔,“我上个月刚修好的镰刀刃口还没磨利呢,又要干这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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