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收拾行装,动作默契而迅速。巴尔姆把锅具塞进背囊时,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干果,扔给艾拉:“补点糖分,你刚才踢得太狠,脚踝都红了。”
艾拉没接话,只是接过干果,随手塞进衣袋,转身朝东边的小径走去。她的步伐轻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泥土的边缘,避开可能留下痕迹的位置——这是多年逃亡与追踪养成的习惯。
西洛克跟在她身后,铜铃虽已被收起,但他仍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震颤,像某种遥远的心跳,隔着皮囊与他的脉搏隐隐呼应。他压低声音问:“你觉得他们真是冲着铜铃来的?”
“不全是。”艾拉头也不回,“‘时痕教团’不会只为一件遗物出动活祭使徒。他们嗅到了更大的东西——比如‘核’的苏醒。”
“可我们连‘核’在哪儿都不知道。”西洛克皱眉。
“但他们以为我们知道。”巴尔姆插话,肩上扛着镰刀,另一只手还在整理腰间的药瓶,“而且,他们不是唯一在找的人。昨晚我听见渡鸦在头顶盘旋了三次——那是‘灰眼商会’的信鸟。他们也在附近。”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灰眼商会不是善类,他们贩卖情报、武器,甚至时间碎片。若他们也盯上了这趟行程,事情就更复杂了。
三人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地势渐高,林木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岩坡。坡下是一条废弃的石桥,桥墩上爬满青苔,断裂处露出锈蚀的铁链。桥对面,一座坍塌的哨塔孤零零立在风中,塔顶的旗杆早已折断,只剩半截残布在风里飘荡。
“绕过去?”巴尔姆问。
“不。”艾拉停下脚步,眯眼望向哨塔,“那里有东西在动。”
西洛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塔底阴影里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不是金属,更像是玻璃或水晶。他正要开口,却见一只黑猫从塔门窜出,跃上断墙,尾巴高高翘起,绿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不是野猫。”巴尔姆低声说,“它脖子上有银环——是‘守界者’的信使。”
黑猫轻盈地跳下墙头,走到三人面前,蹲坐下来,用爪子拨弄地上一块碎石。碎石翻转,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午时前,勿过桥。裂隙已开。”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显然是刚留下的。
“守界者怎么会提前预警?”西洛克喃喃。
“因为他们也怕失控。”艾拉蹲下身,伸手想摸猫,却被它灵巧躲开。黑猫转身走向哨塔后方,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在等他们。
“跟上去看看。”她说。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随猫绕到哨塔背面。那里有一口枯井,井沿被藤蔓缠绕,井底却透出微弱的蓝光。黑猫停在井边,用鼻子拱了拱一块松动的石板。
巴尔姆上前掀开石板,下面竟是一段向下的阶梯,石阶潮湿,布满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雨后岩石的清新气味,与之前战斗中的腐臭截然不同。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通道。”西洛克抽出短刃,在石壁上轻轻一划——刀尖竟被某种透明屏障弹开,“有结界。”
“而且是时间锚定型。”艾拉补充,“守界者设的避难所,专门用来隔绝‘回响’干扰。”
黑猫跳下第一级台阶,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消失在蓝光深处。
“走吧。”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既然有人给我们指了路,总比在桥上撞进裂隙强。”
三人依次步入井中。石阶并不长,十数步后便来到一个圆形石室。室内空无一物,唯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内部似有星河流转。水晶下方,地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阵列,正缓缓旋转,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黑猫蹲在水晶旁,舔了舔前爪,仿佛完成任务般打了个哈欠。
“这是……‘静滞之眼’?”巴尔姆声音微颤,“传说中能暂时冻结局部时间流的装置。守界者居然把它藏在这儿?”
“不是藏。”艾拉走近水晶,指尖悬在表面三寸处,感受那股温和的能量波动,“是托付。”
话音刚落,水晶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到空中,显现出一行字:“持铃者,汝已触界。七日之内,核将择主。慎之,勿信回声。”
字迹消散,水晶恢复原状,黑猫则跳上艾拉肩头,蜷成一团,仿佛打算就此睡去。
石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符文阵列低沉的嗡鸣,如远古的呼吸。
西洛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铜铃虽在皮囊中,但他掌心却莫名发烫,仿佛回应着水晶的召唤。
“七天……”他轻声说,“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不。”艾拉却摇头,将肩上的猫轻轻放到地上,“正好相反。现在,我们该慢下来了。”
她走到石室角落,靠墙坐下,闭上眼:“先在这里休整。敌人以为我们会急着赶路,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在裂隙边缘扑空。”
河边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西洛克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动作利落得像在切牛排。他瞥了眼躺在吊床上晃悠的巴尔姆——那家伙居然把鸟嘴面具摘下来搁在胸口当枕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意外清秀的脸。
“你睡相真难看。”西洛克说。
“我这是在模拟尸体状态,”巴尔姆闭着眼嘟囔,“万一敌人摸过来,第一眼以为我死了,第二眼才发现我活着——心理落差能吓死他们。”
艾拉从河里回来,湿漉漉的白皮衣贴在身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她甩了甩头发,雪貂形态的黑猫立刻从她脚边窜上肩头,抖了抖毛,又打了个喷嚏。
“别装了,”艾拉踢了踢巴尔姆的吊床,“你刚才偷喝我的酒,瓶子还在你袍子里鼓着呢。”
巴尔姆猛地坐起,手忙脚乱地捂住胸口:“胡说!那是我自制的消毒酒精!”
“标签都还没撕。”西洛克笑出声。
篝火旁一阵哄笑。但笑声未落,西洛克忽然皱眉,手指按上腰间的短剑。铜铃在皮囊里轻轻一震,掌心又开始发烫。
“有人。”他低声道。
艾拉眼神一凛,身形微晃,下一秒已化作一道白影隐入树丛。巴尔姆慢悠悠戴回鸟嘴面具,顺手抄起靠在树干上的大镰刀,动作却比刚才利索十倍。
三息之后,灌木丛沙沙作响。
一个瘦小身影踉跄钻出,浑身泥水,怀里紧抱着个破布包。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成黑紫色。
“救……救我!”他扑通跪倒,声音嘶哑,“他们……他们在追‘静滞之眼’!我知道你们拿走了它!”
西洛克和巴尔姆对视一眼。后者推了推面具,语气忽然严肃:“你被‘蚀时虫’咬了。”
少年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伤口边缘在蠕动,而且——”巴尔姆指了指他耳后,“你名字快露出来了。”
少年一愣,下意识摸向耳后。那里皮肤微微泛光,隐约浮现出两个字:雷恩。
“真名暴露?”西洛克眯起眼,“你是契约者?”
雷恩咬牙点头:“我原本是时痕教团外围学徒……但他们背叛了初代誓约!他们想用‘核’重铸时间契约,把整个洛伦大陆变成他们的永生牢笼!”
艾拉这时从树梢跃下,落地无声。她蹲到雷恩面前,指尖轻触他伤口,眉头紧锁:“蚀时虫毒会吞噬记忆,再过两小时,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所以……求你们……”雷恩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残缺的青铜罗盘,表面刻满与石室符文相似的纹路,“这是‘时痕罗盘’的碎片,能定位‘核’的共鸣点……但只有真名未被污染的人才能激活。”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上罗盘。
掌心滚烫如焚。
罗盘嗡鸣,裂纹中竟透出微光,映出他手背上一闪而逝的古老印记——九道环形纹路,如星辰环绕。
“卧槽!”巴尔姆惊呼,“你体内那个老怪物醒了?”
“闭嘴。”西洛克瞪他一眼,转向雷恩,“你说重铸契约?什么意思?”
雷恩喘着气:“时痕之核不是武器……它是‘契约之心’。七日内若无人以真名立誓,它会自行择主——但若有人强行注入虚假真名,就能篡改契约规则,成为时间的僭主。”
艾拉冷笑:“所以那些疯子想冒名顶替?”
“但他们不知道,”雷恩虚弱地笑了,“真正的契约,需要双方自愿。而‘核’……只认真心。”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传来尖锐哨音。
“追兵到了。”艾拉站起身,高跟鞋踩碎枯枝,发出清脆声响,“正好,我新买的鞋还没沾血。”
西洛克将罗盘塞回雷恩怀里:“你留下,巴尔姆给他解毒。我和艾拉去拖住他们。”
“等等!”雷恩突然抓住西洛克手腕,“你的真名……是不是叫——”
“别问。”西洛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冷意,“有些名字,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黑暗,背影被月光拉长。艾拉跟在他身侧,低声问:“你怕?”
“怕什么?”他笑。
“怕自己真是那个传说中的9阶猎魔人。”
西洛克没回答,只是摸了摸皮囊里的铜铃,轻声说:“我怕的是……一旦承认了那个名字,就再也做不回西洛克了。”
艾拉忽然踮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那今晚之前,先让我记住现在的你。”
夜风掠过林梢,带着河水的湿气与远处腐叶的微腥。艾拉那句话像一枚羽毛,轻轻落在西洛克耳畔,又迅速被风吹散。他脚步未停,只喉结微微一动,仿佛吞下了什么不该说出口的话。
两人没走多远,林间哨音已由尖锐转为低沉——那是“影鸦哨”,时痕教团内务裁决者专用的追踪信号。艾拉忽然停下,手指在腰间皮带上一拨,抽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两端各系着一枚微型铃铛。她将银线横拉于两棵松树之间,动作轻巧得如同在织网。
“他们有三个人,”她低声说,“一个用双刃镰,步伐沉;一个赤脚,但脚踝戴铜环——是‘静默行者’;还有一个……气息很淡,几乎闻不到。”
西洛克点头,从靴筒抽出一支短镖,在指尖转了一圈:“你对付静默行者,我拦住那个用镰刀的。至于第三个……”他顿了顿,“如果真是‘无名者’,我们最好别让他开口说话。”
话音刚落,前方灌木骤然裂开。一道黑影跃出,双刃镰划出半月弧光,直劈西洛克面门。西洛克侧身避过,短镖脱手而出,钉入对方肩胛。那人闷哼一声,却未倒下,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那是长期服用“蚀时粉”的痕迹。
“猎魔人西洛克?”他嘶声道,“你体内那位大人……还记得七百年前的血誓吗?”
西洛克眼神一冷,不再答话,反手抽出腰间短剑,剑身泛起幽蓝微光。与此同时,右侧树影中无声滑出一人,赤足踏地,铜环未响。艾拉早已等在那里,银线在月光下一闪,那人脚踝一绊,身形微滞。她趁机欺身而上,高跟鞋尖精准踢中其膝窝,另一手抽出藏在袖中的骨针,刺入其颈侧穴位。
“睡吧,小哑巴。”她轻声说。
然而,第三道身影始终未现。
西洛克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营地方向,篝火熄了。
“糟了。”他低咒一声,转身疾奔。
回到营地时,巴尔姆正跪在雷恩身边,手中鸟嘴面具滴着某种墨绿色液体。雷恩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伤口边缘的蠕动已止。巴尔姆抬头,面具下声音沙哑:“毒解了,但他真名开始溃散——再拖下去,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无名之人。”
“第三个追兵呢?”西洛克问。
巴尔姆指了指头顶。
西洛克仰头,只见树冠深处,一道灰袍身影静静悬于半空,双脚离枝三寸,衣袂无风自动。那人面容模糊,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如同燃着幽火。
“无名者。”巴尔姆压低嗓音,“传说中被时间抹去名字的人,靠吞噬他人真名维生。”
灰袍人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无数喉咙里同时挤出:“把‘核’交出来……或者,让我尝尝你们的名字。”
艾拉悄然落地,站在西洛克左侧,银线缠回指间。她瞥了眼昏迷的雷恩,又看向那灰袍人,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抢我的东西——尤其是名字。”
她话音未落,肩头黑猫猛然跃起,雪貂形态瞬间膨胀,化作一头通体漆黑、双眼泛金的夜魇兽,咆哮着扑向树冠。
灰袍人抬手一挥,夜魇兽竟在半空凝滞,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
“凡物之形,不过时间残渣。”他冷冷道。
西洛克却在此刻闭上眼,右手按上胸口。皮囊中的铜铃剧烈震颤,掌心滚烫如烙铁。他低声念出一句无人听懂的古语,九道环形纹路自手背蔓延至整条手臂,光芒如星河流转。
灰袍人终于动容:“……你竟敢唤醒‘守誓之印’?”
“不是我唤醒它,”西洛克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星辰崩裂,“是它一直在等我记起自己是谁。”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铜铃声清越如钟,穿透林间迷雾。灰袍人周身雾气骤然翻涌,似在抵抗某种无形之力。
就在这僵持之际,雷恩忽然在昏迷中喃喃:“……罗盘……共鸣点……在‘旧日回廊’……”
巴尔姆一愣,迅速翻开雷恩怀中的布包——那块青铜罗盘碎片,不知何时已拼合大半,中央浮现出一行微光文字:“当九环归位,回廊自启。真心者入,伪誓者焚。”
西洛克望向远方山脊——那里,一座坍塌已久的钟楼轮廓隐现于月色之中。
“旧日回廊……”他喃喃,“原来一直就在我们脚下。”
灰袍人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身形开始后退,雾气愈发浓重。
“别让他逃!”艾拉喝道。
但西洛克却摇头:“让他走。无名者只是棋子,真正的对手……还在回廊深处等我们。”
夜风再起,吹散余烬。篝火虽灭,人心未冷。
巴尔姆扶起雷恩,拍了拍袍子上的泥:“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闯一座会吃人的钟楼?”
“不,”西洛克收起短剑,望向钟楼方向,嘴角微扬,“我们是去赴一场七百年前就该完成的约会。”
钟楼的屋顶平台比想象中要小得多,四角堆着锈蚀的铜钟零件和干枯的藤蔓。西洛克踩在一块松动的瓦片上,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幸好艾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颈衣领。
“小心点,大英雄。”她挑眉,“你要是摔成肉饼,我可不背你进回廊。”
“放心,”西洛克站稳,拍了拍灰,“就算摔下去,守誓之印也会让我原地复活——顶多脸先着地。”
巴尔姆正蹲在角落给雷恩喂药,闻言头也不抬:“别吹了,你上次被毒蘑菇放倒,还是我用鸟嘴给你吸出来的。”
“那是战术性昏迷!”西洛克抗议,“而且那蘑菇是你采的!”
“咳咳……”雷恩虚弱地笑出声,脸色仍泛着青灰,但眼神清明了些,“你们……真像一队吵吵闹闹的流浪马戏团。”
“彼此彼此。”艾拉轻盈跃上钟楼边缘的石雕兽首,白色皮草在夜风里翻飞,“不过马戏团可没我们这么能打。”
她话音未落,脚下石兽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三人同时警觉——不是风化,是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退后!”巴尔姆猛地起身,镰刀横挡在前。
石缝中钻出几缕黑烟,凝聚成细长人形,眼窝空洞,嘴里却发出沙哑低语:“……真名……交出……真名……”
“恶灵寄生体。”巴尔姆压低声音,“看来旧日回廊的‘看门狗’已经醒了。”
西洛克抽出短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蓝:“雷恩,捂住耳朵,别听它说话。这些家伙专靠窃取名字削弱猎物。”
艾拉已变作雪貂,白影一闪,窜上恶灵背后,利爪直掏其脊椎。恶灵惨叫一声,黑烟溃散又重组,反手抓向她。
“嘿!”西洛克跃起,一脚踹中恶灵胸口,力道却如踢进泥沼——对方身体虚实不定。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巴尔姆喊道,“得用‘誓约之火’!”
西洛克皱眉。守誓之印虽强,但每次触发都伴随剧烈头痛,像有铁钉往太阳穴里钻。可眼下……
他咬牙,左手按上心口。皮肤下浮现出银色纹路,如活蛇游走。刹那间,周身空气凝滞,恶灵动作一滞,仿佛被无形锁链捆住。
“就是现在!”艾拉恢复人形,高跟鞋狠狠踩碎恶灵头颅——这次是实打实的碎裂声。
黑烟彻底消散,只余一缕残息钻入钟楼地板缝隙。
“搞定。”艾拉甩了甩手,瞥见西洛克脸色发白,赶紧扶住他胳膊,“又头疼了?”
“小意思。”他勉强一笑,“比不上你上次喝假酒吐在无名者靴子上的场面。”
“那是战术性呕吐!”艾拉瞪他。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继续给雷恩包扎:“行了行了,调情留到打完Boss。这地方不对劲——你们闻到了吗?”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腐花香飘来。
西洛克嗅了嗅:“是‘时痕之核’的气息……还有血。”
他走向平台中央的破旧铜钟。钟面早已模糊,但指针竟逆向缓缓转动。更诡异的是,钟内传出微弱心跳声。
“七百年前,初代守誓者在此封印时痕之核,用自己的心脏替换了核心。”巴尔姆低声说,“传说他临终前留下一句话:‘真名不灭,时间不欺。’”
雷恩忽然挣扎着站起来:“等等……我好像……记得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符文——正是他即将消失的真名残影。
铜钟“嗡”地一震,钟盘裂开,露出一个幽深孔洞,里面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小齿轮与光丝。
“时痕之核……”西洛克喃喃。
就在这时,平台另一侧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一个穿猩红礼服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枚怀表,“一群小虫子,居然真摸到了这里。”
她面容艳丽,眼角画着泪滴状金粉,脖颈上却嵌着半截机械齿轮,随呼吸微微转动。
“你是谁?”艾拉戒备地问。
女人轻笑:“教团第七席,‘时律夫人’。顺便——”她目光落在雷恩身上,“把那孩子交给我。他的真名,正好用来启动最终仪式。”
西洛克挡在雷恩前,短剑横握:“抱歉,我们预约了。”
“哦?”时律夫人歪头,“那你们介意……加个号吗?”
话音未落,她手中怀表弹开,表盘射出一道刺目光束。西洛克本能抬臂格挡,守誓之印再次浮现——
但这次,光束竟被他皮肤上的银纹吸收,反向折射!
“什么?!”时律夫人惊退。
西洛克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手,银纹正缓缓流动,仿佛……在回应时痕之核的心跳。
巴尔姆突然大喊:“别发呆!她要跑!”
时律夫人身形一闪,已退至平台边缘,猩红裙摆如血瀑般翻卷。她嘴角仍挂着笑,却眼神骤冷:“有趣……守誓之印竟与核心共鸣了?看来你们不是普通的闯入者。”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踏,整片屋顶竟随之震颤——原本静止的铜钟零件忽然悬浮而起,在空中拼合成一只巨大的机械鹰隼,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眼窝中嵌着滴答作响的齿轮。
“走!”巴尔姆一把扛起雷恩,朝钟楼另一侧跃去。艾拉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冰晶凝成的短弓,箭矢搭弦即发。
西洛克却没动。他盯着自己手背上仍在微微搏动的银纹,那节奏竟与钟内心脏完全同步。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别被它迷惑!”巴尔姆回头吼道,“那是初代守誓者的残念!你若回应,意识会被时间流撕碎!”
但已经晚了。
西洛克的瞳孔泛起淡银色,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慢下来——飘落的尘埃、飞溅的碎瓦、甚至艾拉射出的冰箭,都拖曳出细长的光尾。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有的古老如钟鸣,有的稚嫩如童谣,全都在呼唤同一个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是“真名”。
“原来如此……”他喃喃,“守誓之印不是契约,是钥匙。”
时律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对!就是这样!让核心认主——你将成为新纪元的引路人!”
“闭嘴!”艾拉怒喝,一箭射向机械鹰隼的眼珠。冰箭炸裂,寒气瞬间冻结了半边机翼,但那巨鸟只是抖了抖身子,齿轮重新咬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巴尔姆将雷恩安置在安全角落,转身抽出腰间缠绕的锁链镰刀,刀刃上刻满褪色的誓言符文。“西洛克!醒过来!你要是真成了她的‘引路人’,我们就得把你当Boss打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时间的迷雾。
西洛克猛地回神,银纹迅速隐入皮肤。他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抱歉……刚才差点签了个终身合同。”
“下次签之前先问问我这个经纪人同不同意。”艾拉落地,顺手甩给他一颗薄荷糖——他们惯用的清醒剂。
时律夫人脸色阴沉下来。“浪费我的怀表能量……那就只能硬取了。”她抬手一挥,机械鹰隼俯冲而下,利爪直取雷恩。
“想都别想!”西洛克与巴尔姆同时扑上,一左一右夹击巨鸟。短剑劈砍在金属羽翼上火星四溅,镰刀则勾住其尾部齿轮,强行扭转方向。
艾拉趁机跃上钟楼最高处,双手结印,口中轻念一段早已失传的霜语咒文。夜空中云层骤聚,月光被折射成七道银线,尽数注入她体内。
刹那间,她周身覆上一层剔透冰甲,发丝如雪飞扬。
“冻结时刻——‘静默之吻’!”
一道无声的寒波自她脚下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滞,连机械鹰隼的动作也慢如泥沼。唯有那颗悬浮于钟内的时痕之核仍在跳动,节奏不乱。
时律夫人咬牙,从颈侧齿轮中抽出一根细长的发条钥匙,插入自己心口。“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那就陪我一起停在这夜吧。”
她转动钥匙。
整个钟楼平台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一部分加速腐朽,藤蔓枯萎成灰;另一部分却逆流回溯,碎瓦重新拼合,裂缝愈合如初。
“糟了,”巴尔姆低声道,“她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篡改局部时间规则!”
西洛克望向雷恩。少年掌心的真名符文正逐渐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铜钟中央那颗跳动的心脏。“你说得对,守誓之印是钥匙……但开的不是门,是牢笼。”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核心。
银纹再次浮现,却不再游走,而是如根须般扎入心脏表面的光丝之中。齿轮停转,心跳暂停——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清越的钟鸣自天穹落下,穿透云层,震碎所有扭曲的时间碎片。
时律夫人的机械鹰隼轰然解体,化作一堆无主零件坠落。她本人踉跄后退,怀表碎裂,发条钥匙从中弹出,滚落在地。
“不可能……你怎么能……”她喃喃,眼中金粉泪滴簌簌剥落。
西洛克缓缓收回手,掌心多了一枚微光流转的齿轮,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