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古墓收房租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1字 发布时间:2026-05-29


  通道尽头是一间半塌的前厅,穹顶裂开一道缝,月光斜照进来,映出满地碎裂的陶罐和散落的骨片。而在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破旧的灰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还抱着一只羽毛凌乱的乌鸦。乌鸦一边扑腾一边尖叫:“跑!快跑!他们来了!”

  “闭嘴,墨点!”少年低声呵斥,抬头看见三人,吓得差点坐地上,“啊!你们、你们不是守墓人吧?”

  “守墓人早死绝了。”巴尔姆慢悠悠道,“我们是来收房租的。”

  少年一愣,随即苦笑:“我叫莱恩,是个符文学徒……本来想抄点古符文换钱,结果不小心打碎了封印罐,放出了……呃,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西洛克眯起眼,“比如?”

  莱恩咽了口唾沫:“一只会说话的影鼠,它偷走了我导师的魔宠契约卷轴,然后……我的乌鸦就叛逃了。”

  “墨点才没叛逃!”乌鸦扑棱翅膀,“我是战略转移!”

  艾拉变回人形,高跟鞋踩在碎骨上发出清脆声响,吓得莱恩一哆嗦。“所以,那只影鼠现在在哪?”

  “它往主墓室跑了,说要去‘唤醒沉睡的主人’。”莱恩哭丧着脸,“可那里面根本没人啊!只有几具空棺材和一堆黯淡的符文。”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黯淡的符文,意味着力量枯竭或契约断裂。而魔宠叛逃,往往是因为原主人已死,或……有更强的存在在召唤。

  “带路。”西洛克简短道。

  莱恩犹豫:“可你们……真的能对付它吗?”

  巴尔姆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们刚从黑水里爬出来,连名字都快没了,还在乎一只嘴碎的老鼠?”

  “我不是老鼠!”远处黑暗中传来尖细的声音,“我是‘歧途之舌’格里克,曾为三位君王命名,也为七座城邦送葬!”

  声音回荡在墓道中,带着诡异的回音。与此同时,墙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熄灭,如同星辰坠落。

  通道中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仿佛整座古墓都在屏息。莱恩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乌鸦,墨点却不安分地啄了他一口:“别磨蹭!它在靠近!”

  “格里克……”艾拉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短鞭,“我好像在哪本禁书里见过——不是鼠,是‘名噬者’,靠窃取名字为生的古老灵体。”

  西洛克眉头一拧:“所以它偷契约卷轴,不是为了魔宠,是为了名字?”

  “准确地说,是为了‘命名权’。”巴尔姆的声音忽然沉稳下来,连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都收敛了几分,“谁掌握了一个存在的真名,谁就能操控它的命运。而格里克……它曾替君王命名,意味着它能赋予名字,也能剥夺。”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传来窸窣声,如同无数细足在石面上疾走。月光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前厅的光线迅速黯淡。墙壁上最后几枚符文也熄灭了,只余三人手中的微光在颤抖。

  “它来了。”西洛克低声道,短刃横在胸前。

  一道黑影从穹顶裂缝滑落,轻盈如烟,落地时却凝成一只约莫猫大的生物——皮毛如墨,双眼泛着银白,尾巴末端竟是一截卷曲的舌头,正微微颤动,吐出人言:“你们的名字……甜得发苦。”

  格里克蹲坐在碎陶片中央,歪头打量他们,声音忽高忽低:“那个穿白皮衣的,叫艾拉,但你真正的名字藏在雪貂的喉间;那个戴面具的,自称巴尔姆,可你的镰刀记得你曾是‘剜眼者’;至于你——”它转向西洛克,银瞳骤亮,“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敢站在我面前?”

  西洛克握刃的手一紧,指节发白。他确实没有回应过任何呼唤,体内那股力量沉默如死水,连梦境都不曾造访。

  “少废话。”艾拉突然甩出短鞭,鞭梢缠住一根垂落的石梁,借力跃起,直扑格里克,“名字归名字,命归命——你偷走的卷轴,还来!”

  格里克轻笑一声,身形骤散成黑雾,避过鞭影。雾气在半空重组,却已出现在莱恩身后,爪子搭上少年肩头:“这孩子倒有个好名字——莱恩,意为‘光明之始’。可惜……太干净了,不适合活在这世道。”

  “放开他!”巴尔姆镰刀出鞘,刀刃划出一道幽蓝弧光,竟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符文残影。

  格里克眯起眼:“哦?你还留着‘刻骨铭文’的能力?那更该死了——你们这些还握着旧时代残渣的人,只会阻碍新名诞生。”

  黑雾再度翻涌,这一次,它不再凝聚成形,而是渗入地面裂缝,沿着青苔石阶向上蔓延。墓道深处传来低沉嗡鸣,仿佛整座古墓正在苏醒。

  “它在激活什么。”西洛克沉声道,目光扫向主墓室方向,“那些‘黯淡的符文’……不是枯竭,是被封印了。”

  “封印需要锚点。”艾拉喘了口气,鞭子收回腰间,“而契约卷轴,就是钥匙。”

  莱恩脸色惨白:“所以它要唤醒的……根本不是什么主人,而是这座墓本身的意志?”

  “差不多。”巴尔姆缓缓摘下面具一角,露出半张布满细密刺青的脸,“这座墓,是古代‘名冢’——埋葬名字的地方。每一个被遗忘的真名,都被封存在这里。格里克想做的,是把它们全部释放,让世界陷入‘无名之乱’。”

  “那会怎样?”莱恩声音发抖。

  “当名字失去意义,存在也将崩解。”西洛克望向黑暗深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魔物会撕碎身份,连风都会迷失方向。”

  一阵沉默。

  随后,艾拉忽然笑了:“那正好。反正我早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了——不如趁这机会,重新取个名字。”

  古墓入口的风忽然停了,连烛火都凝滞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呼吸。

  “喂,别乱立flag啊。”西洛克侧头看艾拉,嘴角一扯,“你要是真改名叫‘小甜甜’,我可要连夜逃出洛伦大陆。”

  艾拉白了他一眼,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石阶上:“你怕不是想叫‘西洛克•甜心猎魔人’?”

  “咳咳!”巴尔姆清了清嗓子,鸟嘴面具下传来闷笑,“两位,格里克还没打呢,先别忙着给彼此起外号。再说了——”他顿了顿,镰刀柄往地上一杵,“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三人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咔”的轻响。

  “低头!”西洛克低喝。

  三人齐刷刷蹲下,一道灰影贴着头皮掠过,撞在身后石壁上,碎成几片泛着幽光的符文残渣。

  “是名字碎片!”莱恩惊呼,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笔记,“它们被格里克激活了!会主动攻击有名字的人!”

  “那我不就有四个名字要挨打了?”巴尔姆嘀咕,“本名、代号、绰号、还有我妈小时候叫我‘小笨鸟’……”

  “闭嘴!”艾拉一把拽住他后颈衣领往后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变成雪貂塞进裤兜!”

  西洛克没笑。他盯着那堆碎裂的符文,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字符在他眼中竟开始扭曲、重组,拼出他童年时听过的某个词:“凯尔诺斯”。

  那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名字,也是他体内那股沉睡力量的源头。

  “西洛克?”艾拉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腕,“你还好吗?”

  “没事。”他甩甩头,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只是……感觉这地方在认我。”

  “认你?”巴尔姆挑眉,“莫非你是格里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滚。”西洛克一脚踹过去,却被对方灵巧躲开。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动。石阶两侧的墓壁缓缓裂开,数十道模糊人形从中渗出——没有面孔,没有轮廓,只有不断变幻的字符在它们体表流动,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嘶喊。

  “无名之仆。”莱恩脸色惨白,“它们会吞噬靠近者的真名,一旦被碰,你的存在就会被抹除!”

  “那可不行。”艾拉舔了舔嘴唇,白色皮草大衣无风自动,“我这张脸还没照够镜子呢。”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跃入空中,落地时已变作一只雪貂,毛茸茸的尾巴一甩,精准咬住一名无名之仆的手腕。那怪物顿时僵住,字符如墨汁滴入水中般溃散。

  “漂亮!”西洛克吹了声口哨,抽出腰间短刃,刃身刻满猎魔符文,此刻正嗡嗡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冲向另一侧,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锋划过之处,无名之仆纷纷崩解,但每斩灭一个,空气中就多出一缕灰雾,渐渐聚成一张模糊的脸——那脸竟与西洛克有七分相似!

  “喂!你家亲戚来串门了!”巴尔姆一边挥舞镰刀逼退逼近的怪物,一边嚷嚷。

  “闭嘴砍你的!”西洛克咬牙,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那张脸……是他记忆深处从未见过的父亲?还是……未来的自己?

  “西洛克!”艾拉变回人形,一把将他拽开,“别发呆!它们在读取你的记忆!”

  果然,那些灰雾人脸开始模仿他的动作,甚至复刻他惯用的招式。其中一个甚至学着他刚才吹口哨的样子,发出走调的“噗——”。

  “这也太离谱了!”巴尔姆气笑,“连我放屁的声音都能学?”

  “它们不是在模仿。”莱恩突然插话,声音颤抖却坚定,“是在窃取。格里克正在通过这些仆从,一点点剥离你的身份——如果你在这里失去‘西洛克’这个名字,你就不再是‘你’了。”

  西洛克心头一凛。他猛地抬头,望向古墓最深处——那里,一团漆黑的漩涡正在成型,无数名字如流星般坠入其中。

  “格里克就在那。”他握紧刀柄,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得在它吞掉我的名字前,先砍了它的舌头。”

  “说得对。”艾拉整了整衣领,高跟鞋踩碎一块符文,“不过——”她忽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要是你真忘了自己是谁,记得第一件事是来找我。我给你重新起个好听的。”

  西洛克耳根一热,还没回话,巴尔姆就哀嚎起来:“你们俩能不能等打完架再调情?我这边快被‘西洛克二号’围殴了!”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猛地扑向巴尔姆后背。

  西洛克眼神一厉,体内力量骤然爆发——刹那间,他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纹路,速度暴增三倍,瞬移至巴尔姆身后,一刀劈碎偷袭者。

  灰影碎裂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陈腐的墨香,仿佛有谁在千年古卷上狠狠泼了一砚浓墨。西洛克收刀入鞘,金纹缓缓隐去,但指尖仍残留着灼热——那不是力量耗尽后的虚脱,而是一种陌生的、近乎共鸣的震颤。

  “你刚才……”艾拉眯起眼,打量着他,“用了‘凯尔诺斯之痕’?”

  西洛克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似有微光流转,如同沉睡的星河被轻轻拨动。他从未主动唤出过这股力量,它总是在生死关头自行苏醒,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守夜人。

  “别管那是什么了。”巴尔姆喘着粗气,用镰刀撑住身体,“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无名之仆’好像变聪明了。”

  他说得没错。剩下的几道人形不再盲目扑击,而是缓缓后退,彼此靠拢,字符在它们之间交织成网,竟开始编织出某种阵列。地面的石板随之泛起微光,一道古老的铭文从尘埃中浮现,如藤蔓般缠绕三人脚踝。

  “封名阵!”莱恩脸色骤变,急忙翻动笔记,“快!踩断铭文的‘喉结’节点——就在你左脚三寸前,艾拉!”

  艾拉毫不犹豫,高跟鞋尖精准点落。石板应声裂开,铭文如蛇断首,光芒骤暗。但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那团墓穴深处的黑漩涡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回应。

  紧接着,整个古墓轻轻一震——不是崩塌,而是一种奇异的“呼吸”。墓道两侧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其下更古老的图层: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塔,塔顶站着一个背对众生的身影,手中托着一颗燃烧的名字之星。

  “那是……‘名之塔’?”莱恩声音发颤,“传说中所有名字的源头?可它不该存在于现实……”

  “格里克不是在吞噬名字。”西洛克忽然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那幅画,“他在重建它。”

  空气一时凝滞。连无名之仆都停下了动作,仿佛也被这真相震慑。

  艾拉缓缓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如果名之塔重现,世界会怎样?”

  “名字将不再属于个人。”西洛克嗓音沙哑,“而是归于塔主——也就是格里克。我们将变成他意志的回声,连梦都是他写的剧本。”

  巴尔姆吹了声口哨,难得正经:“那可比变成雪貂惨多了。”

  就在此时,黑漩涡中传来一声轻笑——不是狂妄,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久违重逢般的温柔。

  “西洛克……”那声音如风拂过枯枝,“你终于来了。”

  西洛克浑身一僵。那不是格里克的声音。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他”,从漩涡中缓步走出。衣着与他一模一样,连刀鞘上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那人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澄澈的空白,仿佛早已卸下所有身份,成为纯粹的“名”。

  “别看他的眼睛!”莱恩大喊,“那是‘无名之镜’!对视超过三秒,你的名字就会被映照进去,永远留在塔中!”

  西洛克猛地闭眼,却听见那“自己”轻声说:“你逃不掉的。你体内流淌的,本就是塔的血。”

  风又起了。烛火重新摇曳,却不再温暖,反而透出幽蓝。墓道深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是为某个即将加冕的王敲响序曲。

  艾拉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掌心微汗,却坚定如铁。

  “听着,”她在他耳边低语,“就算你真变成一张白纸,我也认得你走路时左肩比右肩高半寸,喝醉后会哼跑调的船歌,还有——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在害怕。”

  西洛克睁开眼,望向那个“自己”,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冷笑。

  “那家伙说得对,”西洛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幽蓝烛火的噼啪声,“我确实逃不掉。”

  艾拉一愣:“你认命了?”

  “不,”他转头看她,眼里有光一闪而过,“我是说——既然逃不掉,那就干脆撞上去看看,到底是谁先碎。”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墓道顶上簌簌掉下灰土,几块石砖“咔啦”一声砸在他们脚边。

  “哎哟喂!”鸟嘴医生巴尔姆一个趔趄,手里的大镰刀差点脱手,鸟嘴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这破地方是打算请我们吃石头宴吗?还是说格里克大人嫌我们站太久,要送点‘见面礼’?”

  “别贫了!”艾拉一把拽住他后颈衣领往后拖,“塌了!快走!”

  三人刚冲出几步,身后传来轰隆巨响——整条墓道像被巨兽咬断般塌陷下去,烟尘滚滚。而前方,古墓入口的石门竟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窄。

  “糟了!”巴尔姆急得直跳脚,“出口要关了!这可比上次在酒馆欠账跑路还急!”

  西洛克眯眼盯着那扇门,忽然笑了:“谁说我们要出去?”

  “啊?”艾拉和巴尔姆同时回头。

  只见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滴落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纹路自他脚下蔓延而出,如活蛇般窜向石门。

  “凯尔诺斯之痕……又醒了。”艾拉喃喃道。

  石门在金纹触及的刹那停住,继而发出低沉嗡鸣,竟缓缓重新开启。门外不是阳光,而是一片浓雾弥漫的荒原,风中夹杂着腐叶与铁锈的气息。

  “这不是古墓外面……”巴尔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罗盘,指针疯转,“我们被传送到别的秘境了?”

  “名之塔的碎片空间。”西洛克盯着手腕上浮现的古老符文,“格里克在用塔的力量把我们‘回收’。”

  “回收?”巴尔姆打了个寒颤,“听着像垃圾处理站。”

  艾拉变回人形,白色皮衣沾满灰尘,却依旧勾人。她斜睨西洛克一眼:“所以现在怎么办?在这儿等他把你做成‘签名款’魔偶?”

  “不。”西洛克望向雾中深处,“既然他想收我回去,那就让他亲自来接。”

  他迈步向前,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艾拉立刻跟上,巴尔姆犹豫两秒,小跑追上来,边跑边嘀咕:“你们俩谈恋爱能不能挑个安全点的地方?比如温泉?或者至少有屋顶?”

  突然,雾中传来窸窣声。

  三人瞬间戒备。西洛克手按刀柄,艾拉指尖泛起微光,巴尔姆则默默把镰刀横在胸前——结果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白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歪头看着他们。

  “……就这?”巴尔姆松了口气,弯腰想摸,“还挺可爱——”

  “别碰!”艾拉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白猫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如蜡般融化,化作一团蠕动黑影,猛地扑向巴尔姆面门!

  “啊——我的脸!我的英俊脸庞!”巴尔姆惨叫着后仰,鸟嘴面具“哐当”落地。

  西洛克刀光一闪,黑影被劈成两半,却在落地前分裂成数十只小黑猫,四散奔逃。

  “它们在引我们深入。”艾拉冷声道,“格里克喜欢玩心理战。”

  “那我们就陪他玩。”西洛克捡起巴尔姆的面具递还,“不过下次,别乱摸陌生猫。尤其眼睛会发光的那种。”

  巴尔姆狼狈地戴好面具,嘟囔:“我哪知道它不是来找对象的?说不定看上我这身复古穿搭了呢。”

  雾更浓了。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高塔轮廓,塔尖断裂,却仍散发微弱金光——正是名之塔的残骸。

  西洛克脚步未停,忽然低声问:“艾拉,如果我真的变成一张白纸,你会怎么做?”

  她没看他,嘴角却扬起:“撕了重写呗。反正你字丑,早该练练了。”

  他笑出声,笑声在雾中荡开,竟让那些潜伏的黑影稍稍退却。

  雾霭如潮,缓缓吞没三人脚下的荒原。名之塔的残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根被雷劈断却仍倔强挺立的脊骨。风声里夹杂着低语——不是人声,也不是兽鸣,更像是无数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整片空间都在默念某个早已失传的名字。

  “这地方……不对劲。”巴尔姆一边调整鸟嘴面具的系带,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我以前进过不少秘境,有的会吃人,有的会做梦,但还没见过会‘背书’的。”

  “它在读你。”艾拉轻声道,指尖微光未散,“名之塔不只是存放名字的地方,它也记录记忆、意志,甚至灵魂的笔迹。格里克把我们扔进来,不是为了困住我们,而是想看看我们值不值得被‘重写’。”

  西洛克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但金纹仍未完全消退,如同一条沉睡的蛇盘踞在皮肤之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塔尚未崩塌的年代,他曾站在高处俯瞰万千名字在光中流转,每一个都是一段人生,一段命运。而如今,他自己成了被书写者。

  “那我们就给他看点新内容。”他说。

  前方雾中,黑猫再度出现——这次不是一只,而是一排,整齐蹲坐,眼睛如熔化的琥珀,一眨不眨。它们没有扑来,只是静静凝视,仿佛在等待什么。

  “别动。”艾拉低声警告,“它们在等我们先出手。一旦我们攻击,就会触发某种回响机制——这里的一切都是镜像,你的动作会被复制、放大,最后反噬自身。”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所以……站着不动就能赢?”

  “不。”西洛克缓缓抽出短刃,却并未指向黑猫,而是轻轻划过自己另一只手臂。血珠滴落,金纹再次蔓延,但这一次,他没有让纹路冲向敌人,而是让它缠绕上自己的靴底,渗入地面。

  刹那间,整片荒原微微震颤。那些翻动的纸页声戛然而止。

  黑猫们齐齐歪头,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仿佛程序出错的傀儡。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折叠,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最终化作一片片灰白碎屑,随风飘散。

  “你做了什么?”艾拉问。

  “我给了它一个无法解析的变量。”西洛克收刀入鞘,“名之塔认的是‘名’,而我刚刚用血写的,是无名之符——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也不承载意义。它试图理解,结果卡住了。”

  巴尔姆目瞪口呆:“你拿自己的血写乱码?这比我在账本上画小人还离谱!”

  “走吧。”西洛克迈步向前,语气平静,“塔的防御系统暂时宕机了,但不会太久。格里克很快会察觉异常。”

  三人继续前行,雾气渐薄,脚下土地也从枯败转为焦黑,像是被某种高温灼烧过。不远处,一座石桥横跨深渊,桥面断裂,仅靠几根铁链勉强维系。桥下无底,只有不断升腾的灰烟,偶尔有破碎的字迹从中浮起,又迅速消散。

  “这桥……能过吗?”巴尔姆试探着踢了块石头下去,石头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回音都没有。

  “不能。”艾拉说,“但我们可以造一条临时的路。”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银环,轻轻抛向空中。银环旋转,化作一道细长的光丝,随即分裂成数十条,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横跨深渊。光网微微震颤,发出类似竖琴的低鸣。

  “这是‘言织术’?”西洛克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次你在酒馆睡死过去的时候。”她嘴角微扬,“顺便替你还了三天的酒钱。”

  巴尔姆一边小心翼翼踏上光网,一边嘟囔:“你们俩的浪漫方式真特别——一个用血写bug,一个拿欠债当情书。”

  光网承重良好,三人顺利抵达对岸。桥尽头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矗立着一座小型祭坛,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已被刮去,有些则反复覆盖,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西洛克走近,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忽然停在一处空白区域。

  “这里本来该有我的名字。”他说。

  “现在没有了。”艾拉站在他身后,“也许是你逃得太彻底,连塔都找不到你了。”

  “或者……”他顿了顿,“有人替我抹掉了它。”

  两人沉默片刻。风穿过断柱,发出空洞的呜咽。

  巴尔姆忽然指着祭坛后方:“喂,那边有东西在动!”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废墟深处,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站起。那人披着破旧长袍,兜帽遮面,手中握着一支干枯的羽毛笔,笔尖滴落墨汁,在地上晕开成一朵朵黑色花。

  “不是格里克。”艾拉低声道,“这是……守名者。”

  传说中,名之塔崩塌后,仍有少数执笔者不肯离去,自愿化作守塔幽灵,日夜修补残名,防止记忆彻底湮灭。他们早已失去自我,只剩下执念。

  那人抬起手,指向西洛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归位。”

  西洛克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我不属于这里了。”

  守名者僵住,羽毛笔悬在半空,墨滴停滞不落。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他缓缓放下手,转身走向废墟更深处,身影逐渐淡去,如同被擦除的字迹。

  “他放我们走了。”巴尔姆松了口气,“看来连幽灵都觉得你太难搞,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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