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回廊试炼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0字 发布时间:2026-05-26


  三人踏入小径,四周光线骤然消失,仿佛被一口吞进巨兽腹中。但没走几步,脚下地面忽然一软。

  “哎哟!”巴尔姆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手里那袋顺来的干果“哗啦”全撒了出来,滚得到处都是。更糟的是,那些干果落地后竟开始蠕动,迅速膨胀成拳头大小、长着细腿的橘红色小虫,吱吱叫着朝三人爬来。

  “喂!你带的是饲料吧?!”艾拉一个后跳,雪貂形态瞬间切换,白影一闪就窜上西洛克肩头,爪子还不忘在他衣领上抓出两道印子。

  “我哪知道它会孵化啊!”巴尔姆手忙脚乱挥舞镰刀,结果刀柄打翻了自己腰间的药水瓶,绿色液体泼了一地,正好浇在那些小虫身上。

  奇迹发生了——小虫们立刻停下,排成整齐队伍,齐刷刷转向巴尔姆,然后“啪”地立正,像一群受训的士兵。

  “……它们认你当爹了?”西洛克盯着眼前这幕,嘴角抽了抽。

  巴尔姆愣了两秒,突然挺起胸膛,压低嗓音模仿起贵族腔:“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巴尔姆第一驯虫军团’,任务是——探路!”

  小虫们齐声“吱!”了一声,转身朝黑暗深处爬去,速度飞快。

  艾拉变回人形,整理了下皮衣,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医生,不去马戏团真是可惜了。”

  “医者仁心,也包括对虫子。”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扶了扶鸟嘴面具,却没注意到一只小虫悄悄爬上了他的帽檐,正用触角给他比了个心。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半塌的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笼,笼门大开,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锁链和几根灰白色的羽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蜜糖。

  “有人在这里关过东西。”西洛克蹲下,指尖捻起一点粉末,“不是魔物……更像是……人?”

  话音未落,铁笼后方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关?不,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三人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他穿着破旧的学者长袍,头发乱如鸟窝,手里却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如何与伪镜苔和平共处》。

  “你们好啊,新来的‘被选中者’。”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笑容温和,“我叫莱恩,前•被选中者,现•自愿囚徒。”

  “自愿?”艾拉眯起眼,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莱恩耸耸肩:“外面的世界太吵了。这里安静,还能研究伪镜苔的思维模式——它们其实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固执,总想变成别人。”

  西洛克盯着他:“你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莱恩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行,“你们是第三十七批闯入‘记忆回廊’的试炼者。前十六批疯了,十九批死了,还有两批……变成了苔藓。”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你们不一样。尤其是你——”他目光落在西洛克胸口隐约透出的印记上,“你的‘存在’,它们复制不了。所以它们害怕了。”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什么留下?”

  莱恩笑了,眼神却有些黯淡:“因为我发现……被选中者不是被选中的英雄,而是被圈养的样本。而真正的出口,不在上面,而在下面。”

  他指了指脚下。

  就在这时,整个石室忽然震动起来,墙壁上的苔藓疯狂生长,迅速覆盖所有出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无数人同时低语:“留下。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巴尔姆的小虫军团“吱吱”乱叫,吓得缩成一团。艾拉迅速靠近西洛克,低声问:“怎么办?”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既然它们想复制我……那就让它们试试看。”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烫——那是9阶猎魔之力即将苏醒的前兆。

  “别冲动!”莱恩突然喊道,“暴力只会激化它们的模仿欲!它们要的不是你,是你的‘答案’!”

  “那我就给它们一个问题。”西洛克咧嘴一笑,忽然朝空中大喊:“喂!你们这些苔藓——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复制一万遍别人,又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石室中的低语声骤然一滞。

  那些疯狂蔓延的伪镜苔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生长速度明显放缓。它们覆盖在墙壁上的叶片微微颤动,边缘泛起不自然的灰白,如同犹豫的思绪在挣扎。

  莱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它们不是要力量,是要‘确认’。”

  艾拉悄悄松了口气,但手仍未离开短刃。她侧目看向西洛克——这家伙总能在最荒唐的时刻说出最精准的话,就像他从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理解,只在乎真相有没有被戳破。

  巴尔姆趁机蹲下,把缩成一团的小虫军团拢回怀里,一边拍着它们的背安抚,一边小声嘀咕:“好孩子,别怕,你们爹在这儿呢。”那只曾比心的小虫此刻正用触角紧紧抱住他的手指,瑟瑟发抖。

  石室中央,铁笼旁的地砖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块方形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幽深不见底。井口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符文,与西洛克胸口印记的纹路隐隐呼应。

  “下面?”艾拉挑眉,“你刚说出口在下面?”

  莱恩点头,神情复杂:“那是‘原初回廊’,记忆回廊的根系所在。伪镜苔的意识源头就在那里。但没人能活着回来——除了我,因为我没下去。”

  “那你现在打算下去?”西洛克问。

  “不。”莱恩摇头,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铁笼上,“我留下。我的任务是告诉后来者:不要成为答案,要成为问题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你们……或许真能走到尽头。”

  井口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带着潮湿泥土与陈年纸张混合的气息。那风拂过西洛克的脸颊时,竟让他胸口的印记微微一凉,仿佛某种回应。

  “走吧。”西洛克率先迈步,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去赴一场茶会,“反正上面也没路了。”

  艾拉耸耸肩,跟了上去,却在经过莱恩身边时低声道:“你其实也想下去,对吧?”

  莱恩没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巴尔姆最后一个靠近井口,怀里抱着小虫军团,犹豫片刻后,从腰间解下一个空药瓶,塞进莱恩手里:“万一哪天你想通了,就往这瓶里吹口气。我在下面给你留个信号——紫色烟雾,三短两长。”

  莱恩握紧药瓶,轻轻点头。

  三人依次跃入井中。黑暗吞没他们的瞬间,头顶的石板重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石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伪镜苔在墙面上缓慢蠕动,发出细微如呼吸的沙沙声。

  而在井底深处,一条由发光菌丝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岩壁上嵌着无数晶莹剔透的记忆碎片——有些是孩童奔跑的笑声,有些是战场上的最后一瞥,还有些,只是某人凝视星空时的一瞬沉默。

  西洛克走在最前,脚步放得很轻。他忽然停下,伸手触碰一块浮在半空的碎片。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塔顶端,手中握着一枚与他印记相似的徽章,低声说:“存在,不是被定义的,而是被质疑的。”

  “喂,”艾拉在他身后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西洛克收回手,碎片随之消散。“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批‘问题’,而是最后一批还能提问的人。”

  巴尔姆打了个哈欠,小虫们在他肩头排成一行,像披着橘红色斗篷的微型卫兵。“那咱们可得问得漂亮点,”他嘟囔道,“不然这些苔藓又要哭着复制别人去了。”

  菌丝小径在前方分岔,三条路径分别通向不同的光晕——青、赤、白。

  三条光晕在菌丝小径尽头微微晃动,像三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笼。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一缕垂落的发光苔藓,眯眼打量:“青的那条有股湿木头味儿,赤的……闻着像烤焦的糖,白的嘛——”她回头冲西洛克挑眉,“一股你早上没洗头的味道。”

  “喂!”西洛克揉了揉后脑勺,一脸冤枉,“我明明用巴尔姆给的‘薄荷+硫磺’特调洗过了!”

  “那是消毒水,不是洗发水。”巴尔姆慢悠悠从后面踱上来,肩上的小虫们齐刷刷打了个喷嚏,震得他鸟嘴面具咔哒一响。“而且你昨晚睡觉压着我配药单了,现在上面全是你的口水印,害我弄丢了食堂的餐券——本来今天能换到限量版蘑菇炖鼹鼠的。”

  “谁让你把药单塞我枕头底下?”西洛克翻白眼。

  “因为你说梦话会背《猎魔人守则》第三章,我想录下来当闹钟。”巴尔姆一本正经。

  艾拉噗嗤笑出声,雪貂形态的尾巴在皮衣下若隐若现:“行了行了,再吵下去,伪镜苔都要学会拌嘴了。”她站起身,目光落在白色光晕那条路上,“我选白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最安静——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吵的东西。”

  西洛克耸耸肩:“那就白的。反正另外两条看起来一个像澡堂子,一个像糖炒栗子摊,不太像能通往‘原初回廊’的样子。”

  三人踏入白色光晕的瞬间,周围的菌丝骤然收敛,仿佛被吸进墙壁。通道变得狭窄、笔直,地面铺着某种半透明的骨片,踩上去发出脆生生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一地旧梦。

  “这声音……有点耳熟。”巴尔姆突然停下脚步,从袍子里摸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上个月哨岗失守那天,守夜人报告说听见类似的声音,结果第二天发现整座哨塔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堆这种骨片。”

  “所以咱们现在走在一座‘吃掉哨塔’的肠子里?”西洛克干笑,“那可真够环保的。”

  “未必是肠子。”艾拉忽然压低声音,手指按在墙上,“你看这些纹路——像不像某种文字?”

  西洛克凑近一看,果然,骨片缝隙间浮现出细密的符号,时隐时现,如同呼吸。他刚想伸手触碰,那些符号却猛地一缩,整面墙“活”了过来——

  一只由骨片拼成的手臂破壁而出,五指张开,直抓他喉咙!

  西洛克本能后仰,腰几乎折成九十度,堪堪避过。下一秒,艾拉已化作一道白影掠过,雪貂利爪在骨臂上划出三道火星。巴尔姆则抡起镰刀,刀柄狠狠砸在骨臂关节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朽木上。

  “不是魔物,是机关!”巴尔姆喊道,“别砍,会触发连锁反应!”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两侧的墙壁同时裂开,数十只骨手齐刷刷探出,姿态各异,有的握拳,有的比心,甚至有一只还比了个“V”。

  “……这机关设计师是不是喝多了?”西洛克一边闪躲一边吐槽。

  “说不定是伪镜苔学人类学歪了。”艾拉灵巧地在骨手间隙穿梭,高跟鞋踩在骨片上竟无声无息,“它想模仿‘互动’,结果搞成了行为艺术。”

  就在这混乱中,西洛克眼角余光瞥见通道尽头站着个身影——瘦高,披着破旧斗篷,手里拎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铃。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布满刺青的脸,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欢迎来到‘回声巢穴’,三位。我是守铃人凯德——顺便,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餐券?食堂说有人冒用我的名字领了双份炖鼹鼠。”

  巴尔姆一愣:“……那餐券是不是印着一只戴眼镜的蘑菇?”

  “对!”

  “在我这儿。”巴尔姆尴尬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片,“我以为是你不要了……”

  凯德叹了口气,摇响铜铃。清脆的铃声荡开,所有骨手瞬间缩回墙内,通道恢复平静。

  “算了,看在你们能活着走到这儿的份上。”他转身带路,“原初回廊就在前面,但有个条件——你们得帮我找回被偷走的‘静默之铃’。没有它,回廊入口会一直沉睡。”

  “谁偷的?”西洛克问。

  “一只会说话的渡鸦,”凯德边走边说,斗篷下摆拖过骨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它自称‘回音贩子’,专门收集声音——尤其是那些不该被听见的。三天前,它趁我打盹时叼走了静默之铃,还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画了一只闭着的眼睛。”

  三人对视一眼。西洛克摸了摸下巴:“闭眼……是暗示‘别看’?还是‘看不见’?”

  “更可能是‘别听’。”巴尔姆低声插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鸟嘴面具边缘,“静默之铃的作用本就是压制回廊入口的共鸣频率。如果它被偷走,不只是门打不开——整个回廊可能会开始‘说话’。”

  艾拉脚步微顿,耳朵轻轻一抖:“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通道里,多了点什么?”

  众人停下。原本死寂的骨道中,隐约传来细碎的低语,像是从墙壁深处渗出的呢喃,又像风穿过空心颅骨的呜咽。那声音没有具体词句,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仿佛是你自己某次深夜独处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被放大、扭曲后回放。

  “它在模仿我们。”艾拉轻声说,“刚才西洛克说‘喝多了’,现在墙角就在咕哝‘喝多了……喝多了……’;巴尔姆提到‘共鸣频率’,那边就重复‘频——率——’,拖得老长。”

  凯德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找回静默之铃。伪镜苔不仅模仿形态,也开始复制记忆和语言。再这样下去,回廊会把我们的思绪当养料,长出‘思想菌丝’——到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回廊塞进来的。”

  他停在一扇由交错肋骨构成的门前,门中央嵌着一枚空铃座,形状如月缺。“渡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遗忘岔口’,那里有三条支路,分别通向‘未寄出的信’、‘未完成的梦’,以及‘未说出口的话’。它喜欢藏在最安静的那个里。”

  “那不就是‘未说出口的话’?”西洛克脱口而出。

  “不一定。”艾拉摇头,“有时候,最吵的沉默,反而藏在‘未完成的梦’里——毕竟梦里的人,总在拼命喊,却发不出声。”

  巴尔姆忽然从袍子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银色粉末。“我还有点‘真言尘’,撒出去能逼出隐藏的声音实体。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用了之后,使用者会短暂听见自己内心最不想承认的一句话。”

  西洛克咧嘴一笑:“那正好,我最近正愁没人骂我呢。”

  艾拉白了他一眼,转向凯德:“带路吧。不过先说好——如果那只渡鸦开口讲道理,别急着动手。会说话的贼,往往知道比赃物更重要的东西。”

  凯德没说话,只是转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三人跟在他身后,沿着回廊尽头一道几乎被菌丝覆盖的石缝钻了进去。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甜腻的霉味,像是有人把糖霜撒进了腐烂的面包堆里。

  “这味道……”巴尔姆捏着鼻子,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邪念滋生’初期的症状——甜味掩盖腐臭,是记忆被篡改的征兆。”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洛克一边拨开垂挂的荧光菌丝,一边回头冲艾拉笑,“咱们可能已经走在某人噩梦的牙缝里了?”

  艾拉没理他,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雪貂形态留下的敏锐听觉还在。“前面有动静,不是风。”

  话音刚落,头顶的菌丝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紧接着,整条密道的墙壁开始“呼吸”——起伏、收缩,仿佛活物。

  “糟了!”巴尔姆低吼,“真言尘得现在用!”

  他拔开瓶塞,银粉洒出的瞬间,密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叮——”,如同铃铛被轻轻一碰。

  银粉在空中悬浮,凝成一条细线,直指前方拐角。可就在这时,三人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你其实怕死。”——这是西洛克听到的。

  “你根本不想变回人。”——艾拉瞳孔一缩。

  “你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确定。”——巴尔姆的鸟嘴面具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哈!”西洛克突然大笑,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就说嘛,我内心最不敢承认的,居然是怕死?太没创意了!”

  艾拉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别让那玩意儿钻空子。铃铛就在前面,走!”

  三人冲过拐角,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悬着一只锈迹斑斑的小铃铛,被一圈发黑的藤蔓缠住。而藤蔓下方,站着个瘦小身影——披着破烂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们不该来。”那人声音沙哑,却带着诡异的童稚感,“静默之铃一旦归位,回廊就会醒来……它会记住你们,然后……吃掉你们的名字。”

  “哟,还会讲台词?”西洛克活动手腕,咧嘴一笑,“那你知不知道,名字被吃掉的人,连泡面都领不到优惠券?”

  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种回应。

  艾拉趁机化作一道白影,贴地疾冲。可就在她接近铃铛的刹那,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细如蛛丝的菌丝从缝隙中喷出,裹向她的脚踝!

  “小心!”巴尔姆挥动镰刀,刀刃划出一道黑弧,斩断大片菌丝。但他动作稍慢,几根细丝已缠上他的袍角——下一秒,袍子上绣的骷髅图案竟开始蠕动,发出咯咯笑声。

  “我的新袍子!”巴尔姆哀嚎,“这可是限量版‘瘟疫医生联名款’!”

  西洛克趁乱跃起,直扑铃铛。可手指刚触到金属,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椎。他眼前一黑,幻象浮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手中握着染血的剑,脚下躺着无数看不清脸的尸体——而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正蠢蠢欲动,渴望吞噬一切。

  “西洛克!”艾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驱散幻象。“差点被它套进‘未完成的梦’里了。”他喘着气,一把扯下铃铛。

  藤蔓瞬间枯萎,石室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掉落碎石,菌丝如退潮般缩回墙缝。

  “快走!”凯德在入口处喊。

  四人狂奔而出,身后密道轰然坍塌。跑出百米,才敢停下喘气。

  西洛克低头看着手中的铃铛,它安静得像块废铁。“这就完了?”

  “不。”艾拉盯着他手心,“你看。”

  铃铛表面的锈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银白的纹路——那些纹路,竟与西洛克手臂上偶尔浮现的古老符文一模一样。

  巴尔姆凑过来,眯眼打量:“有意思……这铃铛,说不定是你老祖宗丢的。”

  “少胡扯。”西洛克收起铃铛,忽然瞥见巴尔姆袍角还粘着一小撮糖霜似的白色粉末,“等等,你刚才撒的是真言尘?怎么还有糖霜?”

  巴尔姆干咳一声:“呃……瓶子之前装过生日蛋糕装饰粉,没洗干净。”

  艾拉扶额:“所以我们刚才听见的‘内心真相’,可能是被糖霜污染过的版本?”

  西洛克哈哈大笑:“那我怕死那句,说不定其实是‘我其实怕胖’?”

  没人接话。但气氛轻松了不少。

  凯德却神色凝重:“铃铛虽取回,但回廊已开始苏醒。你们必须在它完全‘思考’之前,将铃铛放回原初祭坛。”

  “行吧。”西洛克耸肩,“反正我还没领到泡面优惠券呢。”

  回廊外的天色早已暗沉,云层低得仿佛压在树梢上。四人站在废墟边缘,脚下是碎裂的石板与半埋入土的残碑,碑文被苔藓啃噬得只剩断句。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像是空气本身也变得粘稠。

  “原初祭坛在哪儿?”艾拉问,一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的雪貂耳朵已经收起,但指尖仍残留着些许绒毛般的触感——那是变形术尚未完全褪去的痕迹。

  凯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抹开一块石碑上的青苔,露出底下模糊的星图。那图案并非寻常天文图式,而是以某种早已失传的符码排列,星辰之间连成的线,竟隐隐勾勒出一只闭合的眼睛。

  “在‘无光之井’下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但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哈!”西洛克把玩着手中的铃铛,银白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你早说啊,我们这一路走的哪一段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巴尔姆却没笑。他盯着自己的袍角——那骷髅图案虽已停止蠕动,却留下了一圈淡紫色的污渍,像某种印记。“真言尘被污染了,”他喃喃道,“如果幻象不准确,那刚才我们听到的……可能根本不是内心最深的恐惧,而是……回廊想让我们相信的东西。”

  这话让气氛重新绷紧。

  艾拉皱眉:“你是说,它在引导我们?”

  “或者测试我们。”凯德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一片黑黢黢的洼地,“无光之井就在那儿。传说井底没有水,只有倒悬的天空——如果你能活着看到的话。”

  他们开始前行。脚步踩在腐叶上发出细碎声响,四周安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消失了。西洛克几次想开口打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铃铛,那银纹似乎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洼地中央出现一口石井。井口无栏,边缘布满裂痕,像一张干裂的嘴。井内漆黑如墨,连月光都无法穿透。

  “怎么下去?”巴尔姆问。

  凯德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出一段短促而尖锐的音调。片刻后,井壁传来窸窣声——几条藤蔓缓缓垂落,末端卷着锈蚀的铁环,像是某种古老的升降装置。

  “老规矩,”西洛克率先抓住铁环,“我先下。要是听见我尖叫,就说明下面有泡面但没叉子。”

  他滑入黑暗。其余三人等了数息,未闻异响,便依次跟上。

  井壁湿冷,藤蔓滑腻如蛇。下降的过程漫长得令人不安,仿佛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境。直到西洛克脚下一实,踩到了井底。

  他抬头,却愣住了。

  井底没有水,也没有倒悬的天空。只有一座小小的石台,台上刻着与铃铛纹路相同的符文。而在石台周围,站着七个身影——全都背对着他们,披着与先前斗篷人相似的破烂长袍,兜帽低垂,一动不动。

  “欢迎回来。”其中一个忽然开口,声音与之前那人如出一辙,却更显空洞,“你带铃铛回来了,很好。现在,把它放上祭坛。”

  西洛克没动。“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忘记的名字。”那身影缓缓转身,兜帽下却空无一物——没有脸,只有一团流动的雾气,“而你,是我们即将收回的记忆。”

  艾拉落在他身后,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巴尔姆则迅速掏出另一瓶粉末——这次是真正的真言尘,未掺糖霜。凯德站在最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七道身影。

  “别信他们。”凯德低声说,“无光之井不映照真实,只反射执念。他们是你体内那股力量曾经吞噬过的‘名字’——如今借井的回响显形。”

  西洛克握紧铃铛,手臂上的符文开始发烫。他忽然明白了:这祭坛不是用来安放铃铛的,而是用来唤醒某种东西的——也许是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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