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西洛克脚边的影子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利爪朝他小腿抓去！
“小心！”艾拉低喝，身形一闪已变作雪貂，扑向那团黑影。巴尔姆则大喊一声：“我早说该带驱魔盐来的！”手忙脚乱从袍子里掏瓶子，结果掏出一堆药丸、绷带、甚至一只袜子。
西洛克却没躲。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上那团虚影。就在利爪即将刺入他皮肉的瞬间，他体内一股热流骤然涌出——9阶猎魔人的力量自动触发。他的瞳孔泛起银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咔！”他一把捏住虚影的“手腕”，冷笑道：“你模仿得不错，可惜——我昨天刚在镜子里见过自己拔剑的样子，左手小指会微微翘起。而你，翘的是右手。”
虚影一僵，随即“嘶”地一声溃散成黑雾。
“漂亮！”盐贩子鼓掌，“莉娜说你聪明，没想到这么快就识破‘回响幻影’。”
“回响幻影？”巴尔姆终于找到盐瓶，手抖得撒了一地，“那是什么鬼东西？”
“就是过去某个时刻的你，在时间网上留下的回声。”盐贩子耸耸肩，“要是你犹豫、恐惧、或者后悔，它就会趁机把你拖进时间裂缝里，永远困在那个瞬间。”
艾拉变回人形，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皮衣，斜睨西洛克：“所以刚才那幻影，是你什么时候的？”
西洛克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你穿高跟鞋追杀血蝠的时候——腿真长。”
艾拉脸一红，抬脚就踹：“少贫！”
盐贩子哈哈大笑，转身往通道深处走：“行了行了，调情留到安全区。前面还有三道‘静默门’，每扇门后都藏着一个‘未完成的抉择’。你们得一起通过，但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不能用魔法传音——只能靠默契。”
“不能说话？”巴尔姆哀嚎，“那我怎么提醒他们我又要打喷嚏了？”
“那就憋着。”西洛克拍拍他肩膀，眼里却带着笑意，“走吧。这次，咱们玩点安静的。”
通道尽头，三扇青铜门静静矗立，门缝里渗出淡淡的雾气。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符号：断剑、空杯、与一只闭着的眼睛。
三人站在青铜门前，雾气如呼吸般缓缓起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盐贩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句“靠默契”的叮嘱在耳边回荡。
西洛克率先走向中间那扇刻着“空杯”的门，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青铜，整扇门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走廊。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随即跟上——他们没有选择，只能相信彼此的判断。
走廊两侧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墙，映出三人的倒影，却诡异地慢了半拍。西洛克抬手，镜中人却仍垂着手；艾拉回头，镜中的她却正盯着前方。巴尔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嘟囔：“这地方……比墓穴还瘆人。”话一出口，他立刻捂住嘴，想起规则，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门。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岔路：左、中、右三条通道，每条尽头都站着一个“他们”——西洛克、艾拉、巴尔姆，穿着与他们此刻一模一样的衣服，神情却各不相同。左边的西洛克眼神犹豫，右手按在剑柄上却未拔出；中间的艾拉低头看着掌心，仿佛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右边的巴尔姆则高举镰刀，满脸决绝，像是准备砍向虚空中的敌人。
“这是……我们？”巴尔姆用口型无声地问。
艾拉皱眉，目光在三个“自己”之间来回扫视。她忽然注意到，每个幻影脚下都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各异：左边是泪滴状，中间是圆环，右边则像是一道裂痕。
西洛克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自己脚边的地面——干燥。而幻影脚下的水渍却真实存在，甚至微微反光。他抬头，朝艾拉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幻影脚下的水渍，最后双手合十，做出“选择”的动作。
艾拉会意，迅速分析：泪滴代表悔恨，圆环象征循环，裂痕则是决断。静默门考验的是“未完成的抉择”，那么正确的路，应当通向那个已经做出决定的自己。
她毫不犹豫地走向右边的巴尔姆幻影。西洛克紧随其后。巴尔姆愣了一瞬，随即小跑跟上，一边走一边偷偷瞄着那个举镰刀的自己，嘀咕：“我啥时候这么英勇过？”
就在他们跨过幻影所在的位置时，那三个影像同时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通道尽头，第三扇门——刻着“闭眼”的那扇——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走廊，而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透明水晶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如同微缩的星河。水晶下方，一张石桌上放着三件物品：一枚生锈的钥匙、一只干枯的玫瑰、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三人走近，水晶球忽然亮起，投射出一行字：“选一件带走，其余将永远消失。”
巴尔姆挠头，看看钥匙，又看看玫瑰，再瞅瞅那本书，一脸纠结。艾拉却盯着那朵玫瑰，眼神复杂。西洛克则伸手欲碰钥匙，却在半空中停住——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让他们“选”，而是测试他们是否愿意“放弃”。
他看向艾拉，用眼神询问。艾拉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指向那本书。西洛克点头，转而看向巴尔姆。巴尔姆犹豫片刻，最终指向玫瑰，做了个“纪念”的口型。
三人达成共识。西洛克拿起书，艾拉取走玫瑰，巴尔姆却没动钥匙，反而将它推回桌中央。
就在他放手的刹那，水晶球爆发出柔和白光，整间石室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三扇青铜门的符号——断剑、空杯、闭眼——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桥，直通上方。
“原来……‘未完成的抉择’不是要我们选对，而是学会放下。”艾拉轻声说，声音在静默规则解除的瞬间显得格外清晰。
光桥如丝带般垂落，三人踩上去的瞬间，脚下竟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踏在活物的脊背上。西洛克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条巨型蚯蚓吧？”
“闭嘴，”艾拉白了他一眼，高跟鞋却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万一它真有感觉，你惹毛了它，咱们就得掉进谁都不知道的肠子里。”
巴尔姆走在最后，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嘀咕：“我倒希望真是蚯蚓——至少干净。上回在腐沼城，那条‘深渊蠕虫’吐出来的酸液，把我新买的皮靴都化成了汤。”
话音未落，光桥尽头豁然开朗。他们落在一处低矮的洞穴里，头顶是密密麻麻垂挂的钟乳石，地面潮湿，散落着碎骨与锈蚀的铁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硫磺和……烤蘑菇的香气？
“等等，”西洛克鼻子一抽，“有人在这儿做饭？”
艾拉已经变作雪貂，悄无声息地窜到角落一堆干草后，几秒后又恢复人形，手里捏着半截焦黑的蘑菇串。“刚烤好的，还热乎。”她挑眉，“看来咱们不是第一批客人。”
“也可能是最后一批。”巴尔姆蹲下，用镰刀尖拨开一堆灰烬，露出一枚刻着蛇形纹章的铜币，“迷雾城地下黑市的标记……有意思，连走私贩子都敢闯进‘静默之巢’？”
西洛克正想说话，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左脚鞋带不知何时断了，鞋头歪斜，差点绊倒。“啧，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弯腰去系，却摸到鞋底黏着一块软乎乎的东西。
“别动！”艾拉突然压低声音。
西洛克僵住。那“东西”缓缓蠕动起来，竟是一团半透明的胶状体，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轮廓——正是他自己的脸！
“魂体分离？”巴尔姆迅速掏出一瓶银粉洒过去，“小心！这是‘回响水母’，能吸走活人的记忆碎片，再伪装成你的样子引诱同伴！”
胶状体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扑向艾拉。她一个后仰翻滚，高跟鞋甩飞出去，正中水母脑门——“啪”一声，像打爆了一颗果冻。
“我的鞋！”艾拉心疼地叫道。
“命重要还是鞋重要？”西洛克一边拔剑一边笑。
“当然是鞋！这可是限量款！”
水母残骸落地后迅速蒸发，只留下一缕青烟，和一张泛黄的纸片。巴尔姆捡起一看，念道：“‘若见双月交叠，莫信镜中之影’……谜语？”
“先不管这个。”西洛克踢了踢断掉的鞋带，忽然眼神一凛，“你们听——”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盈却急促，像是赤脚奔跑。
三人立刻隐入阴影。片刻后，一个瘦小身影冲进洞穴——竟是个穿破烂斗篷的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陶罐。她喘得厉害，回头张望，满脸惊恐。
“别怕，”艾拉从暗处走出，声音柔和，“我们不是坏人。”
小女孩瞪大眼，突然举起陶罐：“你们要是敢靠近，我就把‘夜啼虫’全放出来！它们会钻进耳朵，吃掉你的梦！”
巴尔姆慢悠悠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温和（但略显滑稽）的脸：“小朋友，我是医生。你手里的罐子漏了——虫子快爬出来了。”
小女孩一愣，低头看罐底——果然有几条细长黑影正往外蠕动。她尖叫一声，手一抖，罐子摔在地上。
“糟了！”西洛克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开。夜啼虫落地即散，化作数十点幽蓝光点，朝四面八方飘去。
“别让它们碰到眼睛！”巴尔姆大喊，同时甩出镰刀勾住一根钟乳石，借力荡到高处，撒下一把药粉。光点遇粉即灭，滋滋作响。
艾拉则变回雪貂，灵活穿梭，用尾巴扫落剩余的光点。西洛克护着小女孩退到墙角，忽然觉得左手腕一凉——低头一看，手腕上竟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印记，形状如新月。
“双月交叠……”他喃喃道。
小女孩盯着他的手腕，忽然小声说：“你……你也被选中了？”
“什么意思？”西洛克皱眉。
她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哨子塞给他：“如果听见哭声，就吹它。但记住——别信镜子里的自己。”
说完，她转身跑进另一条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语气难得认真，“咱们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第二——”他看向西洛克手腕上的印记，“你是不是又触发了什么不该触发的东西？”
西洛克低头盯着手腕上那道淡蓝色的新月印记，它正随着他的脉搏微微闪烁，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他试着用拇指蹭了蹭，印记却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像是被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是我触发的，”他咕哝道，“是那团水母——或者更早之前。也许从我们踏上光桥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别人安排好的路线上了。”
艾拉蹲下身，捡回自己那只高跟鞋，拍掉灰尘后仔细检查鞋跟有没有裂痕。确认无恙后，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陶罐残片上。“夜啼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它们只在‘梦蚀之地’附近出没——而静默之巢明明在地图上标记为‘无梦区’。”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除非……边界正在移动。”
巴尔姆走到洞穴深处，用镰刀尖挑起一片锈蚀的铁片。铁片背面隐约可见一行蚀刻文字，他眯起眼辨认：“‘镜中无真，影中有门’……又是谜语。”他把铁片翻过来，递向西洛克，“你手腕上的印记，会不会和某种‘门’有关？”
西洛克没接话，只是将银哨子在掌心转了一圈。哨子很轻，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唯独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与他手腕上的新月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道交叉的弧线，像是另一轮月亮正从背后缓缓升起。
“双月交叠……”他喃喃重复，忽然抬头看向洞顶垂挂的钟乳石。那些石柱在幽暗中投下交错的阴影，若从某个角度望去，竟真的像两轮弯月彼此重叠。
艾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一蹙：“别看太久。静默之巢里有些地方会扭曲感知，尤其是当你开始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时。”
“可如果那是线索呢？”西洛克反问。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斗篷内袋掏出一只铜制怀表，打开后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枚悬浮的水晶珠，此刻正缓慢旋转，指向洞穴右侧的一条狭窄裂缝。“我的‘引界罗盘’动了——它只对‘非现实结构’有反应。那边，可能通向镜域。”
“镜域？”艾拉声音陡然压低，“那不是传说中存放‘破碎记忆’的地方吗？据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再也没出来——剩下一个疯了。”
“第十一个是我。”巴尔姆合上怀表，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十年前，我在腐沼城追查一桩魂贩案，误入过一次。出来时，左眼看不见颜色了。”他指了指面具下的左眼，“但我记得一件事：镜域里的‘你’，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也更愿意背叛你。”
三人沉默片刻。洞穴深处传来滴水声，节奏缓慢，却莫名令人心慌。
西洛克忽然将银哨子收进衣袋，拔出剑，剑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既然已经被选中了，躲也没用。走吧，看看这‘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跺了跺脚，高跟鞋发出清脆一响，随即她的身形模糊起来，化作一道白影掠向裂缝入口。巴尔姆紧随其后，镰刀横在胸前，步伐沉稳如常。
西洛克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光桥早已消失，身后只有无尽黑暗。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岩壁光滑如镜，映出三人扭曲又重叠的倒影。每走一步，倒影的动作就略微滞后半拍，仿佛在模仿，又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取而代之。
忽然，西洛克停下脚步。
“怎么了？”艾拉低声问。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印记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光，而岩壁中的倒影——那个“他”——手腕上却是一片空白。
“镜子里的我，”他缓缓道，“没有印记。”
巴尔姆猛地转身，镰刀横扫，劈向左侧岩壁——
——结果“哐”一声，镰刀卡进了岩缝里，震得他虎口发麻。
“哎哟我的老腰！”巴尔姆龇牙咧嘴地拔刀，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抱怨，“这破石头比城东药铺老板娘的嘴还硬！”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顺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匕首，在岩壁上轻轻一划。镜面般的石壁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迹，随即又恢复如初。
“不是普通岩石。”她眯起眼，“像是……活的。”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倒影的手腕。那空白处仿佛在嘲笑他——你被选中了？可镜子里的你，压根不认账。
“喂，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薄荷混着陈年霉味的味道？”巴尔姆突然抽了抽鼻子，从长袍内袋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垮了，“糟了！我把‘静心草’和‘夜啼虫干尸粉’装反了！本来想配点安神散防幻觉，结果现在兜里全是致幻剂！”
“你管那玩意叫‘安神散’？”艾拉挑眉，“上次你拿错药，害我变成雪貂后整整三天打嗝冒蓝烟！”
“那是意外！而且蓝烟挺配你毛色的。”巴尔姆一本正经地辩解，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其他药包，“等等……我记得《迷雾异物志》里提过，‘静默之巢’深处有种‘伪镜苔’，能吸收生物记忆，投射虚假倒影。如果倒影缺失关键特征……说明它无法复制‘被选中者’的印记。”
“所以，”西洛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镜子里的我不是我，而是它试图模仿却失败的赝品。”
话音未落，岩壁上的倒影忽然齐刷刷转过头，嘴角同步咧开——露出不属于他们的、整齐而诡异的笑容。
“跑！”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手腕，另一只手甩出烟雾弹。白雾腾起的瞬间，三人同时向通道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无数镜面开始崩裂，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他们扭曲的脸。更糟的是，那些碎片中的“他们”正缓缓爬出，动作僵硬却迅速逼近。
“左边岔路！”巴尔姆边跑边喊，顺手把一包粉末往后一撒。粉末遇空气即燃，爆出一团粉红色火焰——本该是驱魔焰，结果因为药材混淆，火焰居然开始放起了轻快的小夜曲！
“你放的是‘欢愉香’？！”艾拉差点被气笑。
“总比放催情粉强吧！”巴尔姆委屈大叫。
西洛克没工夫吐槽，突然一个急刹。前方通道尽头，站着个穿灰斗篷的瘦高人影，背对他们，手中捧着一本厚书。
“《迷雾异物志》？”艾拉眯眼，“那不是你丢的那本？”
“不可能！”巴尔姆惊呼，“我明明锁在药箱第三层夹层里，还上了三道咒封！”
那人缓缓转身——没有脸，只有一张光滑如镜的平面，映出三人惊愕的表情。
“伪镜使徒。”西洛克低声道，手腕印记骤然灼热。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别让它碰你！”巴尔姆大喊，“接触即复制记忆，被复制三次就会被它取代！”
话音未落，那无面人已扑来。西洛克侧身闪避，反手抽出腰间短刃，一刀劈向对方咽喉。刀锋穿过其颈部，却如切空气，毫无阻力。
“物理攻击无效！”艾拉变身为雪貂，灵巧跃上岩顶，从高处俯冲，口中喷出一道寒气——这是她新练的“霜息术”，结果因为昨晚喝多了烈酒，寒气里竟带着酒气，冻出的冰晶还泛着微红。
无面人动作一滞，身上结出一层淡粉色冰霜。
“好家伙，醉醺冰封？”巴尔姆眼睛一亮，“这招得记进我的《猎魔偏方录》！”
趁此机会，西洛克猛地将左手按在岩壁上。印记蓝光暴涨，整条通道的镜面同时震颤。那些追来的倒影纷纷发出尖啸，如玻璃般碎裂消散。
无面人僵在原地，镜面脸庞上浮现出西洛克手腕的印记——但只维持了一瞬，便如水波般溃散。
“它……在尝试复制你。”艾拉变回人形，喘着气靠在墙边，“但失败了。”
西洛克收回手，冷汗滑落鬓角。刚才那一瞬，他几乎控制不住体内涌动的力量——9阶猎魔人的气息差点破体而出。
“我们得快走。”他沉声道，“这地方在试探我，也在……筛选我。”
通道深处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仿佛整座石窟都在屏息。三人脚步未停，却都察觉到一种微妙的静——连方才碎裂镜片的余音也消失了，只剩下靴底摩擦岩面的沙沙声，以及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巴尔姆一边小跑一边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铜铃铛，轻轻一晃，铃舌却纹丝不动。“哑了？”他皱眉，“连‘回响铃’都失灵……这地方在隔绝外界联系。”
艾拉没答话，只是将手按在岩壁上。指尖传来微弱的脉动，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她低声说：“它在呼吸。”
西洛克走在最前，步伐稳健，但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印记的灼热感尚未完全退去，反而隐隐与前方某处形成呼应。他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巴尔姆压低声音，顺手把那包搞混的药粉塞回怀里，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包，袖口冒出一缕青烟。
“嘘。”艾拉竖起食指，耳朵微动，“你听。”
寂静中，传来极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水珠坠落，又像钟表齿轮咬合。但更奇怪的是，那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节奏完全一致。
西洛克缓缓抽出短刃，刀尖指向左侧岩壁：“那里，有东西在动。”
三人屏息靠近。岩壁表面光滑如常，可当艾拉再次用匕首轻划时，涟漪竟不再恢复——那一道银痕久久停留，如同被割开的伤口。
“它受伤了？”巴尔姆喃喃。
就在此时，岩壁忽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拱门。门后透出柔和的白光，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看清内部。
“陷阱？”艾拉问。
“可能是出口。”西洛克盯着那光，“也可能是……邀请。”
巴尔姆摸了摸下巴，鸟嘴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犹豫与好奇交织的光。“《迷雾异物志》残页里提过，‘伪镜苔’若感知到‘不可复制之物’，会开启‘试炼之径’——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理解。”
“理解什么？”艾拉皱眉。
“理解为什么自己无法复制它。”西洛克接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就像镜子照不出风，却想知道风为何能吹散它的倒影。”
他迈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踏入光门。
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反正回不去了，总不能在这儿等那些倒影重新拼好自己吧？”
两人紧随其后。
光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密室或祭坛，而是一片开阔的地下花园。穹顶高远，由无数悬浮的水晶构成，折射出晨曦般的微光。地面铺满银灰色苔藓，踩上去柔软无声。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空玻璃瓶，瓶内盛着半寸高的液态光，微微荡漾。
最令人不安的是——花园里没有风，却有树叶沙沙作响。可抬头望去，根本没有树。
“幻听？”巴尔姆小声问。
“不。”艾拉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苔藓，“是记忆的声音。这些苔藓在重播它吸收过的片段。”
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不是倒影，而是透明的、半虚半实的影像。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的持剑，有的捧书，有的跪地祈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神情：困惑、恐惧，然后……释然。
“被选中者。”西洛克低声说，“不止我一个。”
他走向石台，伸手欲触那瓶光液。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瓶中液体骤然凝固，化作一面微型镜面，映出他的脸——完整、清晰，连手腕上的印记都纤毫毕现。
“它认出你了。”艾拉轻声说。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收回手。“我不需要被认出。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他转身离开石台，目光投向花园尽头的一条小径。那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深沉的暗色藤蔓垂落，如同帘幕。
“走那边。”他说。
巴尔姆挠了挠头：“可那瓶子明显是线索啊！说不定是钥匙、信标，或者……解药？”
“也可能是诱饵。”西洛克语气平淡，“真正的试炼，从来不在奖赏里，而在选择之后。”
艾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理了？”
“自从你上次把我踹进泥坑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西洛克头也不回，顺手拨开一丛垂挂的暗色藤蔓。藤蔓触感冰凉，像某种活物的皮肤，被他碰过的地方微微颤抖，发出类似叹息的窸窣声。
艾拉轻哼一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清脆作响：“那叫战术性撤退，亲爱的。再说了，谁让你非要在沼泽边耍帅？”
“我那是观察魔物习性！”西洛克回头瞪她一眼，却正撞上她挑眉的笑意，顿时语塞，只得加快脚步。
巴尔姆拖着镰刀慢悠悠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刚才从花园角落顺来的干果——据他说是“抗幻觉植物”，结果刚咽下去就打了个喷嚏，鼻腔里冒出一缕淡紫色烟雾。“咳咳……这玩意儿怕不是喂魔鼠的饲料？”他揉了揉鼻子，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