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走调者之歌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42字 发布时间:2026-05-24


  “躲!”西洛克一把拽过艾拉,巴尔姆则迅速泼出药剂——紫雾弥漫,齿轮撞入其中,竟纷纷锈蚀坠地。

  “嘿!”巴尔姆得意地扬了扬空瓶,“我管这叫‘时间杀手’,专治各种不服老的机械怪!”

  艾拉翻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齿轮坠地的余音尚未散尽,那女人却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她的机械支架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刮响,长发飞扬间,苍白的手指直取西洛克咽喉——动作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西洛克侧身闪避,短刃出鞘,刀光如冷月掠过。然而对方并未真正攻击,只是在他颈侧一寸处停住,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

  “你……真的听过那首曲子?”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艾拉趁机绕到她身后,匕首横于胸前,却未出手。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女人并非全然敌意——那双空洞眼眸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执念,甚至……哀伤。

  “听过。”西洛克缓缓收刀入鞘,语气平静,“在我还不会打架的时候,有人用它哄我入睡。”

  女人怔住,怀表残骸从她指缝滑落,叮当一声碎在泥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它属于谁。

  巴尔姆悄悄挪到艾拉身边,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卡壳了?要不要我再泼点‘时间杀手’?”

  “闭嘴。”艾拉瞪他一眼,目光却始终锁在那女人身上,“她在回忆什么。”

  洞穴深处的滴答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怀表的节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稳的律动,仿佛整座山体都在共鸣。回响核心在艾拉脚边轻轻跳动,光芒柔和如呼吸,裂纹已完全愈合,表面泛起温润的银辉。

  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洞穴深处:“第七分部……不在地图上。它藏在旋律的间隙里,只有走调的人才能听见门开的声音。”

  西洛克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嘴角再次浮现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得先学会唱错。”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也不是溃散,而是像一段被擦除的旧录音,从边缘开始淡去,化作细碎的光尘,随风飘向洞内。机械支架轰然倒塌,唯有那枚嵌在胸口的晶体悬浮半空,轻轻旋转,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座由钟表齿轮与藤蔓缠绕而成的塔楼,塔顶有一扇没有把手的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

  “第七分部……”巴尔姆喃喃道,“听起来像是个退休钟表匠的噩梦。”

  艾拉弯腰拾起回响核心,它此刻温顺得如同熟睡的猫。“它不震了。”她说,“好像……安心了。”

  西洛克盯着那枚悬浮晶体,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它握入掌心。晶体未反抗,反而融入他皮肤,留下一道淡银色的纹路,形如五线谱上一个休止符。

  “走吧。”他说,“既然门只对走调的人开,那我们三个加起来,应该够吵醒它了。”

  魔怪巢穴的入口处,潮湿的石壁上还挂着战斗后的余烬。三人刚踏出几步,身后那道幽深的通道便轰然塌陷,尘土飞扬,仿佛整座山都在打喷嚏。

  “哈!”巴尔姆拍了拍长袍上的灰,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这地方连送客都这么热情,下次记得带点薄荷糖当谢礼。”

  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咔哒咔哒踩在碎石上,像在走T台。“你那身黑袍子再不洗,老鼠都要以为是新窝了。”她边说边变回人形——刚才为防塌方,她曾短暂化作雪貂钻过缝隙,此刻白色皮衣上沾着几片苔藓,反倒衬得她更显妖娆。

  西洛克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银色纹路。休止符似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哼歌。他皱了皱眉,忽然抬脚踢向旁边一块松动的石板。

  “哎哟!”巴尔姆被溅起的碎石砸中脚趾,跳起来捂脚,“你踢它干嘛?它又没欠你钱!”

  “有东西在下面。”西洛克蹲下,手指拨开碎石,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匣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最走调的吟游诗人——附赠耳塞一副。”

  艾拉噗嗤笑出声:“看来第七分部的守门人还挺幽默。”

  巴尔姆一把抢过匣子,咔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两团棉花似的耳塞,还有一张泛黄的乐谱。他眯眼念道:“《致跑调者之颂》……升F调,但第三小节故意写成降E?这谁写的?音乐老师看了怕是要诈尸。”

  “我来试试。”西洛克接过乐谱,清了清嗓子,刚唱出第一个音——

  “停!”艾拉猛地捂住耳朵,“你这哪是走调,你这是把调子扔进绞肉机再捞出来唱的!”

  巴尔姆却眼睛一亮:“等等!核心刚才有反应!”他指着西洛克手背——那道银纹正随着歌声微微闪烁,像被逗乐了似的。

  西洛克挑眉:“所以……真要唱得难听?”

  “越离谱越好。”艾拉坏笑着凑近,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要不要我教你几句夜市醉汉的经典跑调小曲?保证让门感动到流泪。”

  “免了。”西洛克干咳一声,后退半步,耳尖微红。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次故意把音高扯得七扭八歪,还夹杂着咳嗽和假声尖叫。

  突然,地面震动。

  不是塌方,而是某种低沉的共鸣从地底传来,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憋笑。前方岩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透出熟悉的蓝光——正是影像中那扇无把手的门!

  “成了!”巴尔姆激动得差点把镰刀扔了,“快!趁它还没反悔!”

  三人冲进门内,身后岩缝瞬间闭合。眼前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嵌满齿轮与藤蔓交织的浮雕,滴答声此起彼伏,像无数钟表在同时倒数。

  走了没几步,艾拉忽然停下:“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糖味?”

  “那是我早上烤糊的面包。”巴尔姆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头顶一根烛台“啪”地掉下来,正好砸在西洛克脚边。火焰未灭,反而顺着地面一道隐秘的油线窜起,瞬间点燃了墙上的藤蔓!

  火势不大,却诡异地呈五线谱形状蔓延。

  “陷阱?”艾拉警觉地后退。

  西洛克却盯着火焰的节奏——它燃烧的频率,竟与他刚才唱的跑调旋律完全一致。

  “不是陷阱。”他忽然笑了,“是欢迎仪式。”

  话音未落,火焰骤然熄灭。黑暗中,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终于来了个敢把《月光奏鸣曲》唱成杀猪调的勇士。”

  三人抬头,只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个穿睡袍的女人,头发乱糟糟,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可可,脚边还趴着一只机械猫,尾巴是发条做的。

  “我是第七分部的值班员,莉娜。”她打了个哈欠,“你们可以叫我‘打翻烛台专业户’——刚才那下纯属条件反射,别介意。”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一脸认真:“请问……有热水吗?我想泡面。”

  莉娜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三人,目光在西洛克手背上那道银纹上停了一瞬,又懒洋洋地移开。“热水?有是有,不过得先过个小小的‘清醒测试’。”她打了个响指,机械猫“咔哒”一声站起,尾巴上的发条转了三圈,眼睛亮起淡绿色的光。

  “什么测试?”艾拉警觉地问,手指已经悄悄滑向腰间的短刃。

  “别紧张,”莉娜啜了一口可可,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更显慵懒,“只是确认你们不是被‘回音藤’模仿出来的幻影。最近这地方老有假人混进来,上次一个冒牌巴尔姆差点把我的咖啡壶当炼金釜炸了。”

  “我本人在此,”巴尔姆挺起胸膛,“而且我从不炸咖啡壶——那是茶壶才配享有的待遇。”

  莉娜没理他,只朝西洛克扬了扬下巴:“你,再唱一句刚才那首《致跑调者之颂》的第三小节。”

  西洛克略一迟疑,随即干咳两声,再次扯着嗓子唱出那段离谱的降E。火焰虽已熄灭,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旋律的余烬。机械猫的耳朵忽然竖起,发出“嗡”的一声低鸣,随后尾巴停止转动,趴回地上,打了个金属质感的呼噜。

  “通过。”莉娜点点头,转身往楼梯下方走去,“热水在厨房,泡面自备。顺便,别碰墙上那些齿轮——它们正在做梦,吵醒会咬人。”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螺旋阶梯越往下越宽,两侧浮雕也渐渐从藤蔓与齿轮的纠缠,变成某种奇异的乐谱图腾:音符化作飞鸟,休止符长出根须,连五线谱都盘绕成蛇形。空气中的焦糖味愈发浓郁,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

  “这地方……不像档案馆,倒像某个疯子音乐家的卧室。”艾拉低声说。

  “第七分部本来就是负责‘异常共鸣体’收容的。”巴尔姆压低声音,“据说他们连一首走调的摇篮曲都能封印进水晶瓶里。”

  西洛克没说话,但手背上的银纹仍在微微发热,节奏竟与脚下阶梯的滴答声隐隐同步。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钟表声,而是一段缓慢播放的旋律,只是被拆解成了时间的碎片。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圆形大厅铺展在他们面前,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无数小型钟表组成的巨大风铃,每一枚钟面显示的时间都不相同。地面则铺着黑白交错的琴键地砖,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和弦。

  莉娜站在厨房门口——那扇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热水免费,吐槽收费,安静是硬通货。”

  “你们可以在这休息一晚。”她说,“明天早上六点整,‘晨鸣钟’会启动,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往下走,就得靠自己找到通往第八层的入口——它只在钟声响起后的三分钟内显现。”

  “只有三分钟?”艾拉皱眉。

  “对,而且入口的位置每天随机。”莉娜耸耸肩,“所以建议你们今晚别睡太死。顺便——”她指了指角落一张堆满书和空杯的沙发,“那边有本《跑调者的生存指南》,第42页写着怎么用咳嗽声骗过守门藤。”

  巴尔姆立刻扑过去翻书,艾拉则走到琴键地砖边缘,试探性地踩下一格。“C大调主和弦……还挺准。”她喃喃道。

  西洛克却走向大厅中央,仰头望着那座钟表风铃。某一刻,所有钟摆忽然同时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极轻的哼唱从风铃深处飘出——正是他刚才唱的那段跑调旋律,只是被修正得温柔而哀伤。

  他怔住了。

  西洛克怔在原地,那旋律像一根细线,轻轻勒住了他的心脏。不是因为好听——虽然确实比他唱得强多了——而是因为……这调子,他从未教过任何人。

  “喂,别发呆了,”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调侃,“再看下去,风铃该把你收编成它的伴唱团了。”

  西洛克回过神,干咳一声:“我只是在想,这玩意儿是不是偷听了我洗澡时的哼唱。”

  “那你可真够自信的,”巴尔姆头也不抬,一边翻书一边嘟囔,“《跑调者的生存指南》第42页说,守门藤对‘刻意跑调’有识别机制,但对‘天生五音不全’免疫。所以,你刚才那首,属于后者还是前者?”

  “当然是艺术性跑调!”西洛克立刻反驳,“那是我独创的‘猎魔人颤音’!”

  艾拉噗嗤笑出声,高跟鞋轻点琴键地砖,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行吧,颤音大师。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这大厅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西洛克这才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丝燥热。他皱眉环顾四周——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开始逆向旋转,地板缝隙中渗出淡金色的蒸汽,带着一股类似旧乐谱燃烧的气味。

  “不是温度升高,”巴尔姆终于合上书,推了推鸟嘴面具,“是时间流速在加快。你看那杯咖啡。”他指向沙发边一只空杯——杯底残留的褐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碳化,最后变成一小撮灰。

  “所以咱们得快点?”艾拉问。

  “不,恰恰相反。”西洛克忽然蹲下,从靴筒抽出一把小刀,在琴键地砖边缘刮下一小块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如果时间在加速,那急躁就是陷阱。第七分部喜欢玩心理战。”

  他抬头看向风铃。那座由数十个微型钟表拼成的装置仍在轻轻摇晃,但哼唱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轻微的滴答声——节奏竟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

  “有意思……”他低声说。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艾拉突然从皮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沾着几滴红酒渍和疑似雪貂爪印的墨迹,“刚在门口捡到的,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墙缝里。”

  巴尔姆接过一看,差点把面具吓歪:“这是……‘时间密文’?用节拍符号加密的?”

  “没错。”艾拉点头,“而且你看右下角那个签名——‘L.7’,莉娜的缩写。她给我们留线索了。”

  三人围在一起研究那张纸。密文由五线谱、休止符和奇怪的数字组成,看起来像乐谱,又像账本。西洛克试着按节奏念出来,结果嗓子一哑,咳出一口黑烟。

  “别乱念!”巴尔姆赶紧捂住他的嘴,“这是‘反向咒诵’,念错一个音符,你的记忆会倒退十分钟!”

  “那你怎么知道?”艾拉挑眉。

  “因为我刚试过。”巴尔姆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现在我已经忘了自己早餐吃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是蘑菇汤,但不确定是不是上周的。”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转而仔细观察密文中的图案。忽然,他注意到那些休止符的位置,恰好对应琴键地砖上的某些格子。

  “等等……”他站起身,走向地砖中央,“如果把休止符当成‘停顿’,那这段密文其实是在教我们怎么走路。”

  他深吸一口气,踩上第一块砖——C音。接着跳过两个,踩E,再跳一个,踩G。三音连成一个和弦,地面微微震动,一道暗格缓缓打开,露出一本烫金封面的手稿。

  “《第七分部守则•修订版(草稿)》?”艾拉念出标题,随即翻了一页,眉头一皱,“全是涂改、咖啡渍,还有……‘此处应有笑话,但作者太困’?”

  “典型的莉娜风格。”巴尔姆叹气,“她总说规矩要灵活,灵活到连自己都看不懂为止。”

  西洛克却盯着手稿某一页的边角——那里用铅笔潦草地画了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沙漏形状。

  他心头一紧。这符号他在梦里见过。每次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苏醒前,都会浮现。

  “我们得找到莉娜。”他说,语气忽然严肃,“她不是在测试我们,是在警告我们。”

  话音未落,大厅四角的挂钟同时敲响。不是整点,而是七下——每一下都带着金属撕裂般的杂音。钟表风铃剧烈摇晃,原本温柔的旋律骤然扭曲,变成刺耳的尖叫。

  地板开始塌陷。

  “跑!”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手腕,另一只手变出雪貂形态的尾巴卷住巴尔姆的腰带。三人跃向最近的书架,身后琴键地砖一块接一块碎裂,坠入下方泛着红光的虚空。

  巴尔姆在半空中还不忘喊:“我的《跑调指南》还没看完啊——!”

  “下次带电子版!”西洛克吼回去,顺手抄起书架上一本厚书砸向追来的钟表碎片。书页散开,竟是一页页写满跑调歌词的乐谱,落地即燃,火焰竟随着旋律跳动。

  艾拉眯起眼,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它们怕正确的音。”

  她猛地松开手,纵身跃回半空,高跟鞋尖精准踢中一块悬浮的钟面——发出一声清亮的A音。

  所有噪音戛然而止。

  大厅恢复寂静。只剩风铃轻轻晃动,哼起一段新的旋律——这次,是艾拉小时候常听的摇篮曲。

  三人站在残破的书堆上,喘着气,面面相觑。

  风铃的旋律轻柔得近乎虚幻,仿佛从遥远的记忆深处浮出水面。艾拉的表情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余下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别听太久。”西洛克低声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只沙漏之眼的图案——它在手稿上微微发烫,像一枚刚从火中取出的徽章。“第七分部不会无缘无故放摇篮曲。这调子……是用来唤醒什么的。”

  巴尔姆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封面焦黑的《音律陷阱与反制术》,拍掉灰,翻到某页后脸色一沉:“你说对了。‘安抚性旋律’是第七分部最阴险的诱饵之一。它们会让人放松警惕,然后……”他顿了顿,“把你的意识拖进‘时间褶皱’里,困在某个循环片段中,直到现实里的你变成干尸。”

  “那我们现在是在循环里?”艾拉问,声音冷静,但手指已悄悄按在腰间的音叉匕首上。

  “不。”西洛克摇头,将手稿塞进怀里,“如果真是循环,我们根本不会记得刚才地板塌陷的事。而且——”他指了指头顶,“挂钟停了。”

  众人抬头。四角的钟表指针果然静止不动,唯独中央的风铃仍在摆动,但节奏已不再同步心跳,而是缓慢、均匀,像某种呼吸。

  “所以,这是个缓冲区?”巴尔姆试探道,“第七分部设下的‘中场休息’?”

  “更像是谈判桌。”西洛克缓步走向大厅中央残存的一块完整地砖,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敲击地面。回响空洞而悠长。“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莉娜的手稿。现在,他们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选什么?”

  “交出手稿,或者……继续前进。”他站起身,望向大厅尽头那扇原本不存在的门——不知何时,一道由齿轮与琴弦交织而成的拱门悄然浮现,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像月光穿过冰层。

  艾拉眯起眼:“那门刚才可不在那儿。”

  “当然不在。”巴尔姆推了推面具,“它只对‘理解密文的人’显现。换句话说,我们刚刚通过了第一道测试。”

  “那就走吧。”艾拉率先迈步,高跟鞋踩在碎裂的琴键上,发出断续的和音。每一步都像在谱写一段新的旋律。

  三人走近拱门时,风铃忽然停了一瞬。接着,它轻轻哼出一个单音——C#,尖锐而孤独。

  西洛克脚步一顿。

  “怎么了?”艾拉回头。

  “这个音……”他皱眉,“不是摇篮曲里的。”

  巴尔姆翻了翻手里的书,突然倒吸一口冷气:“C#是‘断裂音’。在第七分部的乐理体系里,代表‘不可逆的抉择’。”

  话音未落,拱门缓缓开启,蓝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内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不是墙壁,而是一面面流动的水镜,映照出三人无数个倒影——有些年老,有些年轻,有些浑身是血,有些则穿着从未见过的制服。

  最诡异的是,每个倒影都在做不同的事: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举刀相向,有的却伸出手,似要拉他们进去。

  “别看太久。”西洛克咬牙,闭上一只眼,只用右眼凝视前方,“这些是‘可能性之影’。看多了,你会开始怀疑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艾拉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走廊。她的倒影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盯着她,眼神复杂。

  巴尔姆紧随其后,嘴里念叨着:“《跑调者的生存指南》第108页说,面对自我幻象时,最好唱一首完全走调的歌,扰乱共鸣频率……”

  他刚张嘴,就被西洛克一把捂住嘴。

  “你要是现在唱,我就把你扔进左边第三面镜子。”西洛克低声道。

  走廊并不长,约莫二十步便到了尽头。那里没有门,只有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杯清水、一把断弦的小提琴,以及一枚刻着沙漏之眼的银币。

  桌旁无人,但椅子有三把,恰好对应三人。

  “请坐。”一个声音响起,温和、中性,像是由无数人声叠加而成。

  西洛克没动:“你是谁?”

  “我是第七分部的‘仲裁者’。”声音回答,“或者说,是你们心中对‘规则’的理解所凝聚的回响。”

  艾拉冷笑:“听起来像个哲学系教授喝多了迷幻蘑菇。”

  “你可以这么理解。”声音竟笑了,“但规则依然有效。坐下来,选一样东西。选对了,前路畅通;选错了……你们会成为风铃的一部分。”

  巴尔姆小声嘀咕:“我宁愿当咖啡杯灰。”

  西洛克盯着那枚银币。它表面光滑,却在灯光下泛出奇异的纹路——正是密文中出现过的节拍符号。

  “莉娜留下的线索,指向的不是路径,而是选择。”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告诉我们怎么走,而是在提醒我们:第七分部的考验,从来不是智力,而是信念。”

  他走向圆桌,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碰任何物品,而是将手稿放在桌上,翻开至沙漏之眼那一页。

  “我们不选。”他说,“因为真正的答案,是你不敢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空气骤然凝滞。

  水镜中的倒影全部静止。

  仲裁者的声音沉默良久,才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惊讶:“……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艾拉警觉。

  西洛克没回答,只是盯着银币。就在刚才,他右眼中闪过一瞬画面——银币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时间不是线,是网。而你们,是打结的人。”

  他缓缓伸手,拿起银币,翻转。

  背面空无一字。

  但他知道,自己没看错。

  “我们走。”他对同伴说,语气笃定,“莉娜要我们做的,不是破解谜题,而是打破规则本身。”

  他将银币放回桌面,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里,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星光般的微芒。

  缝隙越裂越大,像一张打哈欠的嘴,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西洛克率先钻了进去,靴子踩在某种类似苔藓的软物上,发出“噗嗤”一声。

  “这玩意儿不会咬人吧?”巴尔姆跟在后头,一边嘀咕一边用镰刀尖戳了戳地面。那苔藓居然缩了一下,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哎哟!它动了!”

  “动你个头。”艾拉从他头顶一跃而过,落地时高跟鞋稳稳扎进苔藓里,还顺手摘下一片发着微光的叶子嗅了嗅,“是荧光地衣,没毒。不过——”她忽然眯起眼,压低声音,“有盐味。”

  “盐?”西洛克回头,皱眉。

  “对,像是……有人刚在这儿打翻了一罐粗盐。”艾拉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白色颗粒,在鼻尖蹭了蹭,“新鲜得很。”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哗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三人同时戒备,巴尔姆的镰刀横在胸前,鸟嘴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喂,别紧张嘛。”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三人抬头,只见天花板上倒挂着个穿灰斗篷的小个子,正晃着腿啃一块干面包。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面粉,左耳缺了半截,右手里还捏着个空盐罐。

  “你是谁?”西洛克问。

  “代号‘盐贩子’,真名不重要。”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莉娜让我在这儿等你们。她说你们会打破规则——啧,果然没让我白等三天。”

  “三天?”艾拉挑眉,“我们才进来不到半天。”

  “时间网嘛,懂不懂?”盐贩子翻了个身,轻巧落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儿的时间流速不统一,你往前走一步,可能就跳过了别人的一周。所以——”他把盐罐往地上一放,罐子立刻碎成粉末,“别信眼睛看到的,也别信耳朵听到的。尤其是……影子。”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猎魔人西洛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