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铁门后的造物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3字 发布时间:2026-05-23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铁门,门框歪斜,铰链早已断裂,却诡异地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推过。西洛克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则侧身贴墙靠近。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拨开垂挂的锈链,朝门后窥视。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控制室。墙壁上嵌着几排早已失效的仪表盘,玻璃碎裂,指针歪斜。中央地板上,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机械造物静静伫立——黄铜骨架外裹着斑驳的漆皮,关节处缠满油污的皮带,头部是一颗没有五官的圆球,只在正中央嵌着一枚浑浊的水晶透镜。

  它没动。但西洛克能感觉到,那枚透镜正“看”着他。

  “它在等什么?”艾拉在他身后轻声问。

  “也许……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对的人’。”巴尔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齿轮不会主动攻击,除非你身上带着‘错误的记忆’。”

  西洛克心头一跳。他想起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三年前夜莺工坊焚毁的时间。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将那朵锈蚀玫瑰对准水晶透镜。

  机械造物的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接着,它缓缓抬起一只金属手臂,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块地板。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格缝隙。

  “看来我们被邀请了。”西洛克苦笑。

  艾拉走上前,蹲下身,用指甲抠开暗格边缘。一块薄铁板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一枚铜钥匙,以及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别相信回声,它们会模仿你的声音。”

  巴尔姆盯着那行字,脸色骤然发白。“这是……夜莺工坊的密语。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

  西洛克拿起钥匙,入手冰凉,齿纹奇特,像是某种古老锁芯的配对。他抬头看向那台静默的机械造物——它依旧不动,但水晶透镜中的光似乎柔和了些,仿佛完成使命后终于可以安息。

  工厂深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焦糖混合的怪味。西洛克捏着铜钥匙,走在最前头,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艾拉跟在他身后半步,高跟鞋换成了一双轻便的皮底短靴——她可不想在关键时刻扭了脚踝,那可比被幽影咬一口还丢人。

  “你说这地方真有夜莺工坊的秘密?”巴尔姆拖着镰刀,鸟嘴面具下闷声嘟囔,“我上次听说他们还在做记忆糖果,吃一颗能梦见初恋……结果梦完发现初恋是只猫。”

  “你试过?”艾拉挑眉。

  “咳咳……纯属道听途说!”巴尔姆赶紧摆手,差点被自己绊倒。

  西洛克没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别信回声,它们会模仿你的声音……这话听着瘆人,但说不定只是吓唬人的。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进鬼地方。”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低语:“……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进鬼地方。”

  三人猛地刹住脚步。

  “谁?!”西洛克右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

  艾拉耳朵一动,雪貂般的警觉让她瞬间绷紧身体。巴尔姆则直接把镰刀横在胸前,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是我啊。”那声音又来了,语气、语调,连尾音的懒散都和西洛克一模一样。

  “操。”西洛克低声骂了一句。

  “别说话!”艾拉一把捂住他的嘴,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它在学你。”

  西洛克眨眨眼,没挣扎。其实他挺享受这触感的——但眼下显然不是调情的时候。

  三人屏息前行。走廊两侧是废弃的装配台,零件散落一地,有些齿轮还在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突然,巴尔姆脚下一滑,踩到一块烧焦的布料——是一条围巾,边缘焦黑卷曲,却仍能看出原本是深红色的。他捡起来嗅了嗅:“魔力残留……很新鲜,不超过三天。”

  “有人先来过?”艾拉皱眉。

  “或者……还没走。”西洛克接过围巾,手指摩挲焦痕,忽然眉头一跳,“等等,这魔力波动……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他体内某处猛地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一股热流自脊椎窜上后颈——序列9阶的力量在蠢蠢欲动。他呼吸一滞,迅速压下那股躁动。现在不是觉醒的时候,他还不想把整座工厂炸上天。

  “前面有门。”艾拉指了指尽头。

  一扇铸铁门,中央有个玫瑰浮雕,花瓣已被岁月磨平,但轮廓依稀可辨。西洛克掏出铜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咔嗒。”

  门开了。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密室,而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墙上挂着几件工装,桌上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还留着口红印。角落里,一台老式留声机正缓缓转动,播放着一段断断续续的女声哼唱。

  “欢迎光临夜莺工坊第七分部。”一个清亮的女声从留声机里传出,“请把怀表放在托盘上,以便验证身份。”

  三人面面相觑。

  “它怎么知道我们有怀表?”巴尔姆小声问。

  “也许它一直‘看’着我们。”艾拉说着,已经把怀表轻轻放在桌上一个黄铜托盘里。

  怀表刚放稳,留声机的哼唱戛然而止。接着,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

  “看来是真的邀请函。”西洛克耸肩,率先迈步。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旁坐着个穿灰袍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及腰,手里正摆弄一只机械鸟。

  “你们迟到了三十七分钟。”女人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清冷,“不过没关系,回声替你们试过了三次,都没活过第一关。”

  西洛克眯起眼:“你是谁?”

  女人缓缓转身——她左眼是正常的褐色,右眼却嵌着一枚齿轮状的义眼,泛着幽蓝微光。

  “我是夜莺工坊的守钟人,代号‘滴答’。”她站起身,机械鸟停在她肩头,“而你们……是来取回‘被偷走的记忆’的吧?”

  艾拉警惕地问:“什么记忆?”

  滴答笑了,从袖中抽出一条烧焦的红围巾——和地上那条一模一样。

  “比如,西洛克先生,你真的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猎魔人的吗?还是……那段记忆,早就被谁替换了?”

  西洛克的指尖微微一颤,那条红围巾在他眼中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焦黑的边缘像在无声地燃烧。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滴答那只齿轮义眼——幽蓝的光点缓慢旋转,如同一只永不疲倦的钟表指针。

  “记忆这种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谁说得准是不是自己的?”

  滴答轻轻一笑,手指抚过肩头机械鸟的金属羽毛。那鸟忽然张开喙,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不是鸟鸣,倒像是老式发条玩具松动时的咔哒声。“说得对。所以夜莺工坊从不卖‘真实’,只卖‘可能’。”

  艾拉向前半步,手仍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但语气缓和了些:“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谁,也清楚我们要什么……那就别绕弯子了。你说的记忆,到底被谁偷走?又藏在哪儿?”

  滴答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向圆桌中央。桌上原本空无一物,但她伸手一按,桌面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随即浮现出一枚透明的水晶球。球内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她说,“第七分部的‘回响核心’即将重启。每七十二小时,它会重播一次过去七天内所有进入者留下的记忆残片。而你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恰好踩在重启前的最后一刻。”

  巴尔姆挠了挠面具边缘,小声嘀咕:“所以……我们是来看自己录像的?”

  “差不多。”滴答点头,“但记住,回响不是镜子。它会扭曲、重组,甚至替你补全你根本没经历过的片段。若你信了假的,真的就会永远消失。”

  西洛克皱眉:“你是说,我们进去之后,可能会看到……别的自己?”

  “或者更糟。”滴答将水晶球推向桌沿,“你们会看到‘本该发生却未发生’的事。那是最危险的记忆——因为它们听起来太合理了。”

  艾拉与西洛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们进去。”她说。

  滴答打了个响指。水晶球骤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拱门。门后是一片朦胧的灰白空间,仿佛被浓雾笼罩的旧梦。

  “每次最多两人。”滴答提醒,“第三人必须留在外面守门。否则,回响会把你们全部吞掉,当成一段新记忆存档。”

  巴尔姆立刻举手:“我留下!我对看自己小时候穿裙子那段可没兴趣——等等,我没说过这事吧?”

  艾拉瞪他一眼:“你刚说漏嘴了。”

  “咳咳……纯属假设!”

  西洛克已经迈步走向光门,回头对艾拉伸出手:“一起?”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两人都感到一丝微弱的魔力共鸣——那是他们共历生死多次后形成的某种默契。

  踏入光门的刹那,世界安静了。

  雾气散去,他们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雨刚停,石板路反着微光。街角那家糖铺还在,橱窗里摆着彩虹色的糖果罐。西洛克愣住——这是他成为猎魔人前住的街区,早已在三年前的一场魔能爆炸中夷为平地。

  “这不是现在。”艾拉低声说,“这是……你的过去?”

  西洛克没说话。他看见一个少年从糖铺跑出来,手里攥着一颗琥珀色的糖,脸上带着笑。那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左耳后有一道细疤——和他的一模一样。

  但下一秒,画面变了。

  少年没跑向家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暗巷。巷子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递给他一把短刀。少年接过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对方胸口。

  血溅在墙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不对……”西洛克喃喃,“我没杀过人。至少……不是那时候。”

  艾拉抓住他的手臂:“别信。这是回响在试探你。”

  可那少年转过头,直直望向他们,眼神冰冷而陌生。“你忘了,”他说,“是你先动手的。”

  西洛克胸口一闷,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心脏。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记不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醒来时手上全是血,而导师站在门口,说:“欢迎加入猎魔人序列。”

  雾气再次涌来,场景开始崩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不是来自幻境,而是现实。

  艾拉猛地回头:“巴尔姆出事了!”

  西洛克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拽着艾拉往光门方向冲去。可回响不愿放他们走。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扭曲,窗户变成无数只眼睛,齐声低语:“你真的想回去吗?这里才是真相……”

  “闭嘴!”西洛克怒吼,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再度躁动。他不再压抑,任由序列9阶的魔能短暂爆发——

  轰!

  轰!

  整条幻境街道像被巨锤砸碎的玻璃,哗啦一声炸成无数光屑。西洛克拉着艾拉从崩塌的光门里滚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后背撞上一堆铁桶,哐当哐当响成一片,震得头顶吊灯直晃。

  “咳咳……你能不能轻点?”艾拉揉着胳膊坐起来,白皮衣沾了灰,高跟鞋也歪了一只,“我这身可是限量款。”

  “命都快没了还管衣服?”西洛克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却立刻绷紧,“巴尔姆呢?”

  话音刚落,角落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扑出来——正是巴尔姆。他鸟嘴面具歪到一边,长袍上全是面粉,活像刚从面包房逃出来的幽灵。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声音发颤,手里还攥着半截哨子,“那东西……那东西会动!”

  “什么东西会动?”艾拉皱眉,顺手变出一把短匕首。

  “就是那个‘回响核心’!”巴尔姆指着地下室入口,声音压低,“我本来守在外面,结果它自己从架子上跳下来,滚到墙角,然后……然后开始发光!还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跟钟表似的!”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

  “滴答没追出来?”西洛克问。

  “没。但我觉得她可能……被困住了。”巴尔姆咽了口唾沫,“刚才有东西从天花板垂下来,像藤蔓,又像触手,把她缠住了。她喊了一句‘快走’,我就……我就吹哨了。”

  “你倒是挺听她的话。”艾拉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我这不是怕死嘛!”巴尔姆委屈地拍掉身上的面粉,结果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整张脸埋进白粉里,活脱脱一只刚偷完面粉的仓鼠。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容很快凝固——他听见了。

  滴答、滴答、滴答……

  不是钟表,是脚步声。

  三人同时僵住。那声音从地下室深处传来,缓慢、规律,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

  “撤。”西洛克低声道。

  “等等!”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你们闻到了吗?”

  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飘了出来,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艾拉鼻子一皱:“魔怪的味道。而且……等级不低。”

  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口的阴影猛地一缩,接着,一道黑影“嗖”地窜出,贴着地面疾掠而来!

  “躲开!”西洛克一把将艾拉拽到身后,反手抽出腰间的银刃。刀光一闪,那东西被劈成两半——却在落地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滋滋冒泡。

  “腐蚀性体液?”巴尔姆惊呼,“这是‘巢母幼体’!它们通常只在魔怪巢穴入口活动,用来清理入侵者!”

  “也就是说……”艾拉眯起眼,“我们已经站在巢穴门口了?”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前方墙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里面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翅膀在同时扇动。

  “欢迎来到夜莺工坊真正的第七分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内传出。

  三人一愣。

  那声音……竟和滴答一模一样。

  “别信!”巴尔姆急道,“巢母能模仿声音!它在引我们进去!”

  西洛克却盯着洞口,眼神复杂:“但万一……真的是她呢?”

  艾拉叹了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腕:“你还在想幻境里的事?”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一次真相。”他低声说。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反正我这条命早就卖给你们了。”他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开来,“这是我自制的‘驱魔粉’,主要成分是辣椒、硫磺和……嗯,一点点我的眼泪。”

  “你哭什么?”艾拉一脸嫌弃。

  “上次切洋葱太狠了!”巴尔姆理直气壮。

  洞口的嗡鸣声忽高忽低,仿佛在模仿呼吸。那声音——滴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颤抖:“西洛克……快进来。它快醒了。”

  艾拉的手指收紧在匕首柄上,眼神却冷静如冰。“模仿得越来越像了。”她低声说,“连语气里的犹豫都学到了。”

  “可如果真是她呢?”西洛克没动,目光死死锁住黑暗深处,“幻境里她说过,‘第七分部藏着真相’。也许她不是被困,是故意留下信号。”

  巴尔姆把驱魔粉瓶塞回怀里,小声嘀咕:“你们俩一个疯一个痴,我怎么就摊上这种搭档……”话虽如此,他还是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铜管,拧开尾端,露出里面缠绕着符文的弹簧装置——那是他自制的“震音钉”,能短暂扰乱魔怪的感知。

  三人沉默片刻,空气里甜腻的腐臭味愈发浓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西洛克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两指轻点眉心,再向下一划——这是他们早年在边境哨站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假意配合,伺机而动”。

  艾拉微微颔首,高跟鞋轻轻一磕地面,发出清脆一响。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刻意放软:“滴答?是你吗?我们进来了。”

  洞内嗡鸣骤然停歇,仿佛整个空间屏住了呼吸。接着,一道微弱的蓝光自深处亮起,像萤火虫般缓缓飘近。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倚靠在墙边,身形瘦削,披风破烂,正是滴答惯常的装束。

  “是我。”那声音沙哑却熟悉,“快……帮我解开这个。”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缓步向前。巴尔姆则悄悄退到侧后方,将震音钉卡进袖口滑轨,手指悬在触发钮上。

  越靠近,那股腐臭味就越刺鼻。艾拉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滑出一枚银针,指尖微颤,随时准备投掷。西洛克则将银刃横于胸前,刀面映出洞内扭曲的光影。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洞口的瞬间,那“滴答”的身影忽然僵住,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一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她的脸开始融化——皮肤如蜡般滑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节肢与复眼。

  “果然是巢母!”巴尔姆大喊,猛地按下震音钉。

  嗡——!

  高频震波炸开,洞内黑影剧烈抽搐,蓝光瞬间熄灭。无数细小的黑虫从“滴答”的躯壳中涌出,像潮水般扑向三人。

  “退!”西洛克挥刀横扫,银刃燃起淡青色火焰,虫群触之即焚。艾拉则旋身甩出三枚银针,精准钉入洞顶几处节点——那是她早前观察到的能量交汇点。针尖入壁即爆,引发连锁震荡,碎石簌簌落下,暂时封住了洞口。

  虫群被阻,但并未退去,反而在地面聚合成一团不断起伏的黑球,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在重组。”艾拉喘了口气,擦掉额角的汗,“巢母本体还没现身,这只是它的诱饵分身。”

  巴尔姆从地上捡起歪掉的面具重新戴好,声音闷闷的:“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它孵出一堆小崽子来。”

  西洛克盯着那团黑球,忽然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小块未燃尽的虫尸。虫壳上隐约有纹路——不是魔怪常见的咒印,而是一串极细的机械齿轮图样。

  “夜莺工坊……”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什么?”艾拉问。

  “巢母不是野生魔怪。”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是被改造过的。有人把魔怪和工坊的机械核心融合了——所以它才能模仿滴答的声音,甚至复刻她的记忆片段。”

  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第七分部根本不是被入侵,而是主动制造了这东西?”

  西洛克没回答,只是望向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深处。那里,蓝光竟又微弱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稳定,也更……悲伤。

  这一次,没有声音传来。只有一段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八音盒走调的残章——那是滴答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哼的小调。

  艾拉看着西洛克的侧脸,轻声说:“你还是想去。”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但这次,我们不硬闯。我们设局。”

  “哦?”巴尔姆眼睛一亮,“要我做诱饵吗?”

  “不。”西洛克嘴角微扬,露出久违的狡黠,“你去把‘回响核心’拿回来。它既然能跳,说明还有自主意识。也许……它才是真正的钥匙。”

  魔怪巢穴入口处,风里裹着一股铁锈味和腐烂苔藓的腥气。西洛克蹲在一块歪斜的石碑后头,指尖轻轻敲着腰间的短刃刀鞘,节奏竟不自觉地跟上了那断断续续的滴答旋律。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自己跑回来?”艾拉靠在他肩侧,白色皮草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雪貂,“上回它可是把我们卷进幻境,差点让我以为自己真在叠床单——还是皱得能拧出水那种。”

  “那是你梦里太投入。”西洛克瞥她一眼,嘴角微扬,“我可记得你一边喊‘别动我的褶子’,一边拿枕头砸我脑袋。”

  艾拉翻了个白眼:“那是战术性干扰!再说了,谁让你躺我床上?”

  “是你自己变回人形没穿衣服的好吗?”

  “咳咳!”巴尔姆从后面探出鸟嘴面具,手里捧着个冒着淡紫色烟雾的小罐子,“两位,调情可以等活命之后。我现在要去拿‘回响核心’,万一它突然跳起来咬我一口怎么办?它有牙吗?”

  “没牙,但会放电。”西洛克递给他一副缠满铜线的手套,“戴上这个,别碰它表面的裂纹——上次它裂开的时候,喷出来的不是火花,是记忆碎片。”

  巴尔姆一边戴手套一边嘟囔:“所以它其实是个会走路的情绪垃圾桶?行吧,总比我前任强,她至少不会半夜放八音盒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朝洞口挪去。那“回响核心”就躺在离入口三步远的泥地上,通体银灰,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偶尔还会轻微抽搐一下,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就在巴尔姆伸手的刹那,核心猛地一震,弹起半尺高!

  “哎哟!”他手忙脚乱去抓,结果核心一个急转,直奔艾拉方向飞去。

  “哈!找我?”艾拉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白影掠过。雪貂形态的她凌空跃起,小爪子精准拍在核心顶部——啪!核心落地,滚了两圈,发出一声类似委屈的“嘀”。

  “乖点。”她变回人形,高跟鞋尖轻轻点了点它,“再乱跑,我就把你塞进巴尔姆的药箱里,跟那些泡在酒精里的舌头作伴。”

  巴尔姆抗议:“那是标本!有科研价值!”

  西洛克却盯着核心,眉头微皱。它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而内部隐约透出一点暖光,像是……回应。

  “它认得滴答的旋律。”他低声说,“也许,它一直在等有人用那首曲子唤醒它。”

  艾拉挑眉:“那你哼一个?”

  “我五音不全。”

  “那我来。”她清了清嗓子,刚张嘴——

  “等等!”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有动静!”

  三人瞬间绷紧。洞穴深处,窸窣声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虫群那种密集爬行,而是……脚步声。沉重、迟缓,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西洛克眼神一凛:“不是幼体。是成年体,而且被改造过。”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那东西高近三米,下半身是扭曲的机械支架,上半身却保留着女性轮廓——苍白皮肤、长发垂落,胸口嵌着一枚与“回响核心”同源的晶体。最诡异的是,她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怀表,表盖开合间,正发出那熟悉的滴答声。

  “滴答……”她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如旧唱片,“你们……带旋律来了吗?”

  艾拉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上腰间的匕首。巴尔姆悄悄掏出一瓶荧光药剂,瓶底刻着“致幻•加强版”。

  西洛克却向前一步,直视那双空洞的眼睛:“你不是巢母。你是滴答,对不对?”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将怀表举到耳边,轻轻哼起那段走调的小调。

  “回响核心”在艾拉脚边剧烈震动起来,光芒骤亮。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哼了起来——虽然跑调得厉害,但节奏分毫不差。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冰层下终于透出的一缕春水。

  “……错了。”她轻声说,“第二小节,升半音。”

  西洛克一愣,随即笑了:“抱歉,我只会打架,不会唱歌。”

  “那……”她嘴角竟微微上扬,“就打一架吧。赢了,告诉你第七分部的秘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怀表炸开,无数齿轮如刀片般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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