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欢迎来到熔炉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22字 发布时间:2026-05-22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墙壁上的锈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在铁皮表面勾勒出模糊的文字:“欢迎来到真实熔炉。”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急着行动。此刻的紧张感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中的默契——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西洛克把空水瓶塞回背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这次别踩铁钉了,我靴子快散架了。”

  “你那靴子早该进博物馆了。”艾拉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脚踩上冰冷的铁板,“再说了,谁让你非穿皮靴来这种地方?装酷也不看场合。”

  西洛克耸耸肩:“我这叫风格统一。再说——”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嘘。”

  三人同时屏息。

  前方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微微晃动,发出“嘎吱——”一声,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推开了条缝。巴尔姆立刻举起镰刀,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东西在呼吸……但频率不对,太慢了,像钟表发条。”

  “说不定是刚才那个‘镜像西洛克’的亲戚?”艾拉轻声调侃,一边悄悄变出雪貂形态,毛茸茸的尾巴轻轻一甩,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过去。

  西洛克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艾拉是在缓解气氛——自从上次她差点被认知侵蚀吞掉半边记忆后,就总爱用玩笑掩饰紧张。

  雪貂很快又变回人形,蹲在门边朝他们招手:“锁坏了,被人暴力撬开过。不是我们干的。”

  “哦?那看来还有别人在这鬼地方乱逛。”巴尔姆摸了摸下巴,语气一本正经,“建议先投毒试探,或者放只鸡进去看看会不会变异。”

  “你哪来的鸡?”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

  “随身带的。”巴尔姆从黑袍里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翅膀上还绑着小铃铛。

  艾拉扶额:“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兼职养鸡场主。”他一本正经地把鸡塞回袍子里,“以防万一嘛。”

  西洛克摇摇头,走上前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个狭长的维修通道,墙上挂满断裂的电缆和生锈的工具架。而在通道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摆弄一台老式收音机。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破旧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油污。最奇怪的是,他左眼戴着一副单片眼镜,镜片泛着诡异的蓝光。

  “你们……也是来找‘真实熔炉’核心的?”少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冷静。

  “你是谁?”西洛克没放松警惕,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代号‘扳手’。”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缄默教团把我扔在这儿当诱饵,但我反水了。他们以为我能引出更多‘认知污染体’,其实……”他咧嘴一笑,“我只想偷走他们的熔炉蓝图。”

  艾拉挑眉:“偷教团的东西?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活不下去。”扳手耸耸肩,“而且——”他忽然指向通道深处,“你们听,齿轮声停了。”

  果然,刚才那低沉的嗡鸣戛然而止。四周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下一秒,整条通道的灯光忽明忽灭,墙壁上的锈迹再次蠕动,这次拼出一行新字:“欢迎回家,西洛克。”

  西洛克心头一紧。不是因为字的内容,而是——那字迹,竟和他童年笔记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别信它。”艾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是认知陷阱,专攻你的弱点。”

  巴尔姆也上前一步,镰刀横在身前:“小子,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熔炉会认得他?”

  扳手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听说,熔炉会复刻进入者最深的记忆碎片……用来喂养某种东西。”

  “喂养?”西洛克皱眉。

  “对。”扳手咽了口唾沫,“它在孵化‘真实之种’——一旦成熟,所有进入工厂的人,都会变成它的镜像,永远困在这里。”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一道铁闸轰然落下,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啧,”西洛克叹了口气,拔出短刃,“看来今天靴子真要报废了。”

  艾拉已经变回雪貂,跃上他肩头:“少废话,冲!”

  巴尔姆则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绿色药剂,往地上一砸:“鸡先上!”

  芦花鸡“咯咯”叫着冲出去,翅膀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结果刚跑两步,就被一根从墙里伸出的锈铁丝缠住脚踝,倒吊起来。

  “……好吧,计划B。”巴尔姆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掩护,你们先跑。”

  西洛克没动,反而盯着那行字,低声说:“如果它能复刻我的记忆……那也许,我也能反过来利用它。”

  他闭上眼,回忆起童年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一只纸折的鹤。

  下一秒,整条通道的锈迹开始剧烈扭曲,竟真的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铁鹤轮廓,振翅挡在他们面前,将爬来的黑影尽数撞碎。

  扳手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做到的?”

  西洛克睁开眼,笑了笑:“有时候,真实的不是记忆,而是你愿意相信的东西。”

  艾拉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口耳朵:“肉麻死了。”

  “走!”西洛克一把抱起雪貂形态的她,冲向通道另一端,“趁铁鹤还能撑一会儿!”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下倾斜的螺旋阶梯,石阶上覆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西洛克疾奔而下,靴底打滑,几次险些摔倒,却始终没松开抱着艾拉的手。雪貂在他臂弯里缩成一团,耳朵贴着他的颈侧,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行字。

  “欢迎回家,西洛克。”

  那笔迹太熟悉了。七岁那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我要造一台会飞的钟”,字歪歪扭扭,墨水还被雨水晕开。如今它出现在这鬼地方,像是有人从他记忆深处撕下一页,钉在墙上嘲笑他。

  “别想了。”艾拉变回人形,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湿冷的墙壁,“你越想,它越有料可挖。”

  巴尔姆紧随其后,黑袍下摆滴着水,芦花鸡不知何时又被他塞回怀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神呆滞地左右张望。“这地方不对劲,”他低声说,“空气里有认知残留,浓度高得能腌入味了。”

  扳手落在最后,单片眼镜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他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刮了刮台阶缝隙里的灰烬。“等等……这不是普通的锈。是‘记忆残渣’——熔炉把失败者的意识碾碎后留下的渣子。”

  “所以那些字……”西洛克回头。

  “是你自己的记忆没错,但被熔炉加工过,掺了别人的恐惧、执念,甚至谎言。”扳手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它不是在欢迎你,是在试探你。看你信不信那个‘家’真的存在。”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它可要失望了。我从来就没家。”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声。

  三人同时止步。

  那旋律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曲调熟悉得令人心慌——是《月光小夜曲》,西洛克母亲生前唯一会弹的曲子。但他立刻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母亲?不,他没有母亲。至少,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人从未存在过。或者说,她的存在早已被某次任务中的认知污染抹去,只剩下一架空荡荡的钢琴,和一段模糊的旋律。

  “又是陷阱。”艾拉皱眉,指尖凝聚出一缕冰霜,“要不要冻住这声音?”

  “别。”西洛克抬手制止,“让它弹。”

  他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琴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引他们来到一扇半开的铁门前。门内是一间废弃的控制室,中央摆着一架老式立式钢琴,琴键自动起伏,无人弹奏,却流淌出完整的乐章。

  房间角落,一台投影仪正对着墙壁投射出模糊的画面:一个小男孩坐在钢琴前,背影瘦弱,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画面不断闪烁,有时男孩消失,只剩空椅子;有时椅子也消失,只剩一片白光。

  “那是……你?”扳手小声问。

  西洛克没回答。他盯着那画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孩子穿的衣服,是他七岁时失踪那天穿的格子衬衫。可他明明记得,那天他根本没碰过钢琴。

  “熔炉在伪造记忆。”巴尔姆沉声道,“它在给你一个‘更完整’的过去,好让你心甘情愿留下。”

  西洛克走近钢琴,伸手按下中央C键。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陷入寂静。

  然后,投影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小男孩,而是一张图纸:复杂的齿轮结构、能量回路、核心舱布局……正是“真实熔炉”的内部设计图。

  “蓝图!”扳手眼睛一亮,冲上前去。

  “等等!”艾拉喊道,但已经晚了。

  扳手的手指刚触到投影边缘,整面墙突然塌陷,露出背后一条幽深的管道。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金属烧灼的气味。管道深处,隐约可见红光脉动,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真实之种……快成熟了。”扳手喃喃道,声音里竟有一丝狂热。

  西洛克猛地拽住他后领:“你也被影响了?”

  “不……我只是终于明白了。”扳手转过头,单片眼镜下的左眼竟也开始泛起微弱的蓝光,与镜片同步闪烁,“熔炉不是敌人。它是钥匙。只要拿到核心,我们就能重写现实——不只是修复记忆,还能抹掉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比如认知污染?还是……你自己犯过的错?”艾拉冷冷道。

  扳手没回答,但眼神动摇了一瞬。

  就在这时,钢琴突然自行弹奏起另一首曲子——节奏急促,充满不祥的预兆。墙壁再次蠕动,锈迹汇聚成新的字句:“选择吧,西洛克。留下,或遗忘。”

  西洛克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疲惫。他靠在钢琴边,低声说:“其实我一直知道,有些记忆不是我的。它们太整齐,太温暖,不像我该有的东西。”

  艾拉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就别信。我们只需要找到核心,毁掉它,然后离开。”

  “可如果毁掉它,那些被吞噬的人……就永远回不去了。”扳手低声说。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巴尔姆插话,从袍子里掏出一只小瓶,里面装着银色液体,“这是我从缄默教团偷来的‘记忆锚定剂’。只能维持十分钟,但足够我们穿过核心舱而不被同化。”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看向管道深处那跳动的红光。

  “那就走吧。”他说,“趁我还没开始相信那个弹钢琴的小孩真的是我。”

  管道深处的红光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动着。西洛克走在最前头,靴子踩在锈蚀的铁板上发出“嘎吱”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怪物。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把我们变成会唱歌的罐头?”他回头问巴尔姆,顺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比变成罐头强。”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至少罐头还能开盖。被熔炉同化的人,连标签都糊了。”

  艾拉轻笑一声,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灵巧地跃上西洛克肩头。“别紧张,帅哥,有我在,就算你变成罐头,我也能把你舔干净。”

  “喂!那是我肩膀,不是猫爬架!”西洛克假装抗议,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三人继续前行,空气越来越粘稠,仿佛混进了某种甜腻的雾气。西洛克开始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烤苹果派,是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街角面包店的味道。他猛地甩头:“别闻!是诱饵!”

  话音刚落,一只信鸽扑棱棱从头顶飞过,羽毛上还沾着红光。可它刚飞进前方拐角,就突然炸成一团灰烬,连根毛都没剩下。

  “……吓跑一只信鸽算不算环保行为?”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掏出小本本记录,“第37次认知污染实证:信鸽死亡率100%,建议迷雾城管鸽协会发布红色警报。”

  “你管鸽子叫‘协会’?”艾拉变回人形,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偷偷给它们发过会员卡?”

  “终身制,附赠免费玉米粒。”巴尔姆认真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的红光骤然暴涨,整条通道像被灌入了滚烫的血液。地面开始蠕动,墙壁渗出黏液般的黑影,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脸,只有无数张嘴在同时低语,声音重叠又错乱:“留下吧……你记得钢琴的声音……你记得妈妈的手……”

  西洛克瞳孔一缩,体内某处隐隐发热——那是9阶猎魔之力即将苏醒的征兆。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了下去。“别听!全是假的!”

  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清醒点!你妈连锅都烧穿了,哪会弹钢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西洛克瞬间回神,差点笑出声:“对啊,她连水壶都能煮干。”

  巴尔姆趁机拔开瓶塞,将银色液体泼向空中。液体悬浮不落,形成一道微光屏障,暂时隔绝了那团人形黑影的低语。

  “快走!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他催促道。

  三人冲进核心舱。这里不像工厂,倒像一座被遗忘的教堂——穹顶高悬,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晶体,表面不断浮现出人脸轮廓,又迅速消散。那些都是被吞噬的记忆碎片。

  “那就是‘真实熔炉’的核心。”扳手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眼神复杂,“毁了它,所有复刻的记忆都会崩解。包括……你们以为属于自己的那些。”

  西洛克盯着晶体,忽然问:“如果我不毁它,能不能只拿回属于我的部分?”

  “不能。”扳手摇头,“熔炉不分真假,只吞不吐。”

  艾拉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真那么在意那些记忆?”

  “不是在意。”西洛克苦笑,“只是怕忘了自己是谁。”

  “那你现在是谁?”她反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个会被雪貂占肩膀的倒霉蛋。”

  艾拉挑眉:“那还不快动手?再拖下去,我就要收租金了。”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抽出短刀。就在他准备跃起的瞬间,那团黑影猛地从墙中扑出,化作一只巨爪抓向艾拉!

  “小心!”西洛克本能地扑过去,体内力量再也压制不住——刹那间,他双眼泛起金芒,速度暴增,一刀斩断黑影手指。黑影发出刺耳尖叫,缩回墙壁。

  “哇哦,”巴尔姆吹了声口哨,“9阶觉醒?要不要我给你挂个号,顺便开个粉丝后援会?”

  “闭嘴!”西洛克喘着气,额头冒汗,“这玩意儿耗命!”

  “那就速战速决。”艾拉变回雪貂,窜上他手臂,在耳边轻声道:“信我,砍中间那道裂纹。”

  西洛克点头,纵身跃起,刀尖直指核心。红光疯狂闪烁,幻象纷至沓来——童年、欢笑、拥抱……但他闭上眼,只记住一件事:真正的记忆,不需要别人替你保管。

  “碎吧!”

  刀锋刺入晶体,一声清脆爆裂。红光熄灭,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跑!”巴尔姆大喊,顺手捞起还在发呆的扳手。

  四人狂奔而出,身后工厂如沙堡般坍塌。冲出大门那一刻,天边已泛起微光。

  西洛克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艾拉变回人形,递给他一瓶水:“感觉如何?丢了几段记忆?”

  他想了想,咧嘴一笑:“好像……忘了昨天晚饭吃啥了。”

  晨光微弱地洒在废墟边缘,空气里还残留着熔炉崩解后的金属余味。西洛克仰头灌了口水,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那片曾被红雾笼罩的工厂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骨架。

  “你确定没丢更重要的?”艾拉蹲在他旁边,指尖戳了戳他肩膀,“比如怎么系鞋带?或者我名字怎么拼?”

  “E-L-A,三个字母,中间那个是L,不是I。”西洛克把空瓶扔给她,“别担心,我连你偷吃我最后一块肉干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艾拉轻哼一声,把瓶子塞回自己包里:“那是战利品税,懂不懂规矩?”

  巴尔姆从废墟堆里翻出一只半融化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徒劳地转圈。“时间紊乱残留……看来熔炉崩塌时撕开了局部时空结构。”他皱眉,“得上报‘迷雾档案局’,不然附近可能会出现记忆回响——比如昨天的雨下到明天,或者某人突然开始用十四世纪的语法说话。”

  “那你最好先给自己报个名。”西洛克撑着膝盖站起来,“你刚才说‘战利品税’的时候,语气像极了中世纪税务官。”

  巴尔姆一本正经地合上怀表:“那是我的第二人格,兼职历史顾问。”

  扳手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块从核心舱带出来的碎片。那碎片通体漆黑,却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像冷却后的星屑。他低头凝视它,仿佛能从中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喂,扳手。”西洛克走过去,“你还好吧?”

  扳手没抬头,只低声问:“你说……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全被熔炉吞了,但他还记得一件事——比如怎么修钟表,或者怎么给刀刃开锋——那他还算他自己吗?”

  西洛克想了想:“只要他还能决定要不要修那只钟、要不要磨那把刀,就算。”

  扳手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我可能……还算活着。”

  艾拉这时也凑了过来,雪貂形态悄无声息地跳上扳手肩头,用鼻子蹭了蹭他耳后。“别想太多,”她变回人形,声音柔和了些,“熔炉毁了,但路还在。而且——”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你欠我们一顿饭,可不能赖账。”

  巴尔姆立刻接话:“建议选在‘锈钉酒馆’,他们家的炖豆子能让人想起童年——当然,前提是你的童年没被熔炉煮成糊。”

  众人笑出声来,连扳手也松了口气似的肩膀下沉。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几片灰烬,又轻轻放下,仿佛连这片土地也在学着呼吸。

  西洛克望着天边逐渐明亮的云层,忽然说:“其实……我好像记得晚饭了。”

  “哦?”艾拉挑眉。

  “是炖豆子。”他咧嘴,“配黑面包,还有一小杯酸得要命的果酒。”

  “那不就是昨晚在锈钉吃的?”巴尔姆惊讶,“你根本没忘!”

  “谁说没忘?”西洛克耸耸肩,顺手从废墟里捡起半截烧焦的木棍,在掌心敲了敲,“我只是……突然觉得那顿饭特别香。可能是因为没被怪物塞进脑子里当诱饵吧。”

  艾拉轻笑一声,高跟鞋踩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说得好像你以前吃过多少好东西似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变回人形——白皮衣裹着修长身形,发梢还沾着一点灰,却毫不在意地撩到耳后,“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真有点饿了。”

  “那你可得快点。”巴尔姆忽然压低声音,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脚下这地方,可不太干净。”

  话音刚落,西洛克脚边一滩积水突然泛起涟漪。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震动——那水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搅动。

  “啧,”他蹲下身,用木棍戳了戳水面,“该不会是熔炉的残渣还在发酵吧?”

  “发酵个鬼。”巴尔姆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后拖,“那是幽影缠身的前兆!快退!”

  三人刚退开三步,那滩水猛地炸开,黑雾如蛇般窜出,缠向西洛克脚踝。他一个后空翻躲开,动作利落得像只猫,落地时却脚下一滑——

  “哎哟!”

  原来他踩中了一只不知哪来的空牛奶瓶,瓶身打翻在地,乳白液体泼了一地,正好和那黑雾撞上。

  “哈!”艾拉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连幽影都怕你打翻牛奶?”

  “闭嘴!”西洛克狼狈爬起,脸上却也绷不住笑意,“这瓶子谁放这儿的?工厂深处还有人喝牛奶?”

  黑雾在牛奶上嘶嘶作响,竟真的开始消散。巴尔姆愣了两秒,随即一拍大腿:“对啊!幽影畏纯乳制品!尤其是新鲜的!传说它们是‘记忆残渣’凝结而成,而牛奶能洗掉残留的情绪印记——我怎么早没想到!”

  “那你现在想到了,能不能别光站着说?”西洛克一边吐槽,一边把剩下的半瓶牛奶朝空中一泼。

  黑雾果然退缩,但并未消失,反而聚拢成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你还记得我吗?”

  艾拉皱眉:“又是记忆陷阱?”

  “不,”西洛克盯着那团影子,“这次不一样。它在问‘我’,不是‘你’。”

  话音未落,影子忽然扑向他,速度快得惊人。西洛克本能地抬手格挡,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微微震颤——但他硬生生压住了。不能在这里失控,上次力量暴走差点把整个巷子掀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掠过。艾拉已化作雪貂,叼着半块黑面包从侧面冲来,精准地将面包砸进影子“脸”上。

  “接着!”她变回人形,顺手甩出另一块,“这是昨晚剩的,配牛奶更绝!”

  西洛克接住面包,毫不犹豫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朝影子扔去。面包与牛奶残液接触的瞬间,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如烟般溃散。

  四周恢复寂静,只有风卷着灰烬打转。

  “所以……”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汗,“咱们现在是靠剩饭剩菜打怪了?”

  “总比你那把镰刀靠谱。”西洛克拍拍裤子上的灰,忽然瞥见角落有道微弱反光。他走过去,从瓦砾下抽出一只银怀表——表面刻着一朵锈蚀的玫瑰,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这不是普通工人会有的东西。”艾拉凑近看,“做工精细,还有家族徽记。”

  “迷雾城里带徽记的家族……”巴尔姆声音忽然严肃,“只有‘锈钉商会’和‘夜莺工坊’。”

  “而夜莺工坊三年前就烧成了灰。”西洛克合上怀表,眼神微沉,“看来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走得不太体面。”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

  三人对视一眼。

  那声音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缓慢、沉重的节奏,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西洛克将怀表塞进衣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表壳边缘——那朵锈蚀玫瑰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一段被刻意掩埋却始终不肯腐烂的记忆。

  “不是幽影。”巴尔姆低声说,重新戴上面具,指节在镰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动静……像是‘老齿轮’。”

  艾拉挑眉:“那个传说中会自己走路的蒸汽傀儡?我以为那只是码头工人吓小孩的故事。”

  “故事里总有真东西。”西洛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而且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刚才那滩水、那只牛奶瓶……说不定都不是巧合。”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断墙之间的狭窄通道缓步前行。风渐渐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湿木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干枯的玫瑰花瓣泡在陈年牛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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