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时间之痂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4字 发布时间:2026-05-15


  艾拉却没笑。她悄悄变出雪貂形态,白色毛发在幽光中泛着冷意,悄无声息地沿着墙缝往上爬。她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笑声背后。

  巴尔姆则掏出一个小瓶子,往空中洒了点粉末。粉末遇光即燃,化作一串火星,照出更多幻影:有断头的钟表匠、滴血的怀表、甚至还有西洛克自己——浑身是血,跪在钟心前,手里握着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啧,这心理阴影够重的。”西洛克耸耸肩,却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他的心跳平稳如常,但怀表的指针却开始疯狂逆旋。

  “别看!”艾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已恢复人形,一把拽住他手腕,“越在意,幻象越强。这东西靠情绪供能。”

  “那我试试这个。”巴尔姆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戴着另一副更小面具的脸。

  西洛克愣了三秒,爆笑出声:“你他妈到底有几张脸?!”

  “这是防毒面罩!”巴尔姆气急败坏,“刚才撒的是镇静粉,结果你俩笑得跟傻子似的,根本没吸进去!”

  水晶球的嗡鸣忽快忽慢,像在嘲笑他们。而就在这混乱中,西洛克的怀表突然“咔”地一声,停了。

  同一刻,整个螺旋阶梯的光线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时间的弦。

  “抓紧我。”艾拉低声说,手却已经扣住西洛克的腰带,“别乱动,我在你左边。”

  “你右边也有个我。”西洛克忽然说。

  艾拉一怔,猛地回头——另一个“她”正站在右侧,同样穿着白色皮衣,连嘴角弧度都一模一样。

  “糟了。”巴尔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它不是在放大恐惧……它在复制我们。”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正好。我倒要看看,哪个艾拉会帮我付房租。”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怀表砸向地面。玻璃碎裂声炸开的瞬间,一股无形波动席卷整座阶梯——怀表内部那枚神秘少女送来的齿轮,竟自行飞出,嵌入水晶球中心。

  嗡鸣戛然而止。

  光芒重新亮起时,幻象消失,阶梯恢复原状。只有地上那摊碎玻璃,和一枚静静躺在水洼里的齿轮残片。

  “你疯了?”艾拉瞪他,“那可是唯一能和钟心共振的东西!”

  “不,”西洛克弯腰捡起残片,指尖被划出血珠,却笑得轻松,“它只是需要一点‘刺激’。就像催房租,光贴条没用,得砸门。”

  水晶球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泛起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仿佛刚刚那场混乱不过是它打了个哈欠。三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只有水珠从天花板滴落,在石阶上溅出细小的回响。

  “所以……现在它认你了?”巴尔姆小心翼翼地靠近,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西洛克手里的齿轮残片。

  “认不认我不知道,”西洛克把残片塞进衣兜,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它至少知道我不好惹。”

  艾拉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水洼里的水,在石阶上画了个符号——一个倒置的沙漏,中间横着一道裂痕。那是她小时候在一本禁书里看到的标记,据说是时间旅者用来封印“回响之地”的符印。她不确定有没有用,但总比干站着强。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玩意儿的?”西洛克挑眉。

  “你什么时候学会砸怀表的?”她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责备。

  西洛克耸肩:“危急时刻,灵感爆发。”

  “你管这叫危急?刚才那玩意儿要是真把我们复制成功了,现在楼梯上就该有六个你,三个我,还有两个巴尔姆在互相争论谁才是真的。”艾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而且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砸表的时候,手抖了。”

  西洛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是激动。你知道的,男人面对命运转折点总会有点紧张。”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一小撮镇静粉残渣,塞回瓶子里。“行了,别斗嘴了。既然幻象退了,说明我们暂时安全。但这地方不会让我们白来一趟。”他抬头望向螺旋阶梯的尽头,那里原本被浓雾遮蔽的门扉,此刻竟微微透出光来。

  “门开了?”艾拉眯起眼。

  “不,”巴尔姆摇头,“是它在等我们过去。”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说话。他们沿着阶梯继续向上,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空气变得干燥而温暖,与下方潮湿阴冷的氛围截然不同。墙壁上的符文也不再发光,反而像褪色的墨迹般黯淡下去。

  走了约莫十来级台阶,艾拉忽然停下。

  “怎么了?”西洛克低声问。

  她指了指右侧墙缝——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缓缓渗出金色的液体,像是融化的钟表油,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

  “这不是建筑裂缝,”她轻声说,“这是‘时间之痂’。传说中,当某个时间节点被强行撕裂,就会留下这种痕迹。”

  巴尔姆皱眉:“你是说,有人在这里做过时间切割?”

  “或者,”艾拉顿了顿,“这里本身就是被切下来的一块时间碎片。”

  西洛克吹了声口哨:“那我们岂不是走在别人的昨天?”

  “也可能是明天。”艾拉伸手触碰那道金痕,指尖刚碰到,整条手臂便猛地一麻,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她迅速缩回手,掌心却多了一枚小小的、透明的鳞片。

  “这是什么?”巴尔姆凑近看。

  “不知道。”艾拉将鳞片收进袖袋,“但我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上方的门缝中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风铃,又像是某人轻轻敲了下玻璃杯。

  三人再次抬头。

  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如同未冲洗的照片底片。而在那片灰白中央,站着一个背影——瘦削、披着斗篷,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杖。

  那人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或者说,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像被时间抹去了五官。

  “欢迎回来。”那声音温和,却毫无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

  西洛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武器不知何时消失了。

  “别紧张,”无面人说,“你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艾拉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不是第一次?”艾拉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悄悄掐进掌心。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高跟鞋在灰白地面上发出清脆一响,却像敲在空罐头里——没回音。

  西洛克眯起眼,手还悬在腰间,仿佛那把看不见的刀还在。“你谁啊?整容失败了还是被门夹过脸?”

  无面人没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动作怪异得像提线木偶。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一晃,三人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艾拉正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窗外飘着细雪,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她低头一看——自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皮草大衣,脚边还堆着几双换下来的高跟鞋。

  “我靠,这是我家?”她愣了三秒,突然跳起来,“谁动我针线盒了!”

  茶几上,原本整齐缠好的黑线乱成一团,一根银针断在中间,针尖插在一块绣了一半的玫瑰图案上——那是她昨晚睡前才开始缝的。

  “别慌,”巴尔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鸟嘴面具搁在灶台上,他正翻锅铲,“我煮了点热汤,加了点镇定草和……嗯,半勺辣椒粉,以防万一。”

  西洛克从浴室探出头,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拎着条毛巾:“所以,我们被‘送’回来了?那无面人呢?幻觉?传送?还是……时间回溯?”

  “都不是。”艾拉盯着那根断针,声音低了下来,“针是我亲手穿的,线是我打的结。但刚才……我根本没碰它。可它断了,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扯了一下。”

  巴尔姆端着三碗冒热气的汤走过来,放下时故意用镰刀柄敲了敲地板:“根据《猎魔人守则》第37条,当记忆出现裂痕,而现实同步破损——说明你的灵魂可能被撕开过,哪怕只是一瞬。”

  “哈?”西洛克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你这老鸟嘴又瞎编守则了吧?上次你还说第23条是‘禁止在战斗中吃韭菜盒子’。”

  “那是实战经验!”巴尔姆一本正经,“韭菜味会干扰嗅觉追踪。”

  艾拉没笑。她走到窗边,手指抚过玻璃上的霜花,忽然低声问:“你们还记得……我们在螺旋阶梯之前,在哪?”

  两人一愣。

  西洛克皱眉:“迷雾城东区,废弃钟楼,追那只影蝠……对吧?”

  巴尔姆点头:“没错,我还用镰刀削了它半只翅膀。”

  “可我记得,”艾拉转过身,眼神锐利,“我们在钟楼之前,先去了地下酒窖,因为有人说那里有‘时间之泪’的线索。我们还被一群酒桶精围攻,你——”她指向巴尔姆,“用一瓶82年的红酒砸晕了领头的。”

  巴尔姆张了张嘴,一脸茫然:“……我怎么不记得有酒窖?”

  西洛克也僵住了:“等等,我也只记得钟楼。酒窖?什么酒窖?”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汤还在冒热气。

  艾拉慢慢坐回沙发,拿起那根断针,指尖轻轻摩挲断裂处:“不是记忆混乱……是我们的时间线,被人剪过、拼接过。就像这根线——看起来连着,其实中间缺了一截。”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三人同时警觉。

  “谁会来?”西洛克压低声音,手已摸向靴筒里的备用匕首。

  “我今晚没约人。”艾拉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滑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

  门外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声:“快递!签收一下‘遗忘包裹’,备注:内含您丢失的一小时。”

  巴尔姆差点把汤碗扔了:“啥?!”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后者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穿红裙的小个子女人,戴着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个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她冲他们眨眨眼,笑容灿烂:“嗨!我是新来的时空邮差,编号404。你们有东西落在‘灰白之间’了——比如,一段被剪掉的记忆?”

  她把盒子往前一递,盒子上贴着标签:“收件人:艾拉•夜行者;内容物:1小时灵魂碎片(易碎,请勿摇晃)”

  西洛克盯着她:“你也是无面人派来的?”

  红裙女人噗嗤一笑,把木盒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指了指自己鼻尖:“我?无面人?拜托,他们连脸都没有,怎么给我发工牌?”她歪头打量西洛克,“再说,你们猎魔人是不是对‘快递员’有什么误解?我们时空邮差可是正经编制,受《跨维度物流公约》保护的。”

  巴尔姆慢悠悠放下汤碗,镰刀柄轻轻点地:“《公约》第几条允许你擅自投递‘灵魂碎片’?”

  “第114条附录C,特殊情况特许投递。”她答得飞快,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小票,“签收就行,拒收的话包裹会自动退回——但你们那截记忆可能会被当成滞留件,送去遗忘回收站熔掉哦。”

  艾拉盯着那张小票,上面印着模糊的墨迹:“寄件人:???;寄出时间:尚未发生”。

  她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笔呢?”

  红裙女人从耳后抽出一支羽毛笔,笔尖闪着幽蓝微光。艾拉接过,在签收栏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眩晕,仿佛有谁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别相信断线的玫瑰。”

  她猛地抬头,红裙女人却已转身,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竟没留下脚印。“祝你们缝合顺利!”她挥挥手,身影在街角一拐,便像融进雾里般消失了。

  屋内三人沉默片刻。

  “所以……打开?”西洛克用匕首尖戳了戳木盒。

  巴尔姆摇头:“先设结界。万一里面是陷阱,至少别让整条街跟着我们一起失忆。”

  艾拉却已经解开了麻绳。盒盖轻启,没有烟雾,没有咒文,只有一团淡银色的雾气缓缓升腾,在空中凝成一段模糊影像——正是他们站在地下酒窖入口的画面:潮湿石阶、霉味空气、巴尔姆手里那瓶82年的波尔多,瓶身标签还沾着蛛网。

  “看,”艾拉声音微颤,“我们真的去过。”

  西洛克皱眉:“可为什么我们不记得?”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记得。”巴尔姆盯着影像中酒窖深处的一道暗门,“那里有东西,比影蝠重要得多。”

  银雾渐渐散去,盒底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瓶,里面盛着几滴晶莹液体,标签上写着:时间之泪•残次品(仅限回溯17分钟)。

  “残次品?”西洛克挑眉。

  “总比没有强。”艾拉将瓶子收入大衣内袋,目光落回那根断针上。她忽然起身,走向壁炉旁的针线篮,取出新线,重新穿针。

  “你干嘛?”西洛克问。

  “补那朵玫瑰。”她低头,指尖灵巧地绕过断裂处,“如果记忆被剪了,那就自己缝回去——哪怕线头不齐,也比让它烂在那儿强。”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风卷着细碎冰晶拍打玻璃。壁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巴尔姆默默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在茶几上,轻声道:

  “那我也来搭把手吧,”巴尔姆放下碗,慢悠悠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带着狡黠笑意的脸,“虽然我缝合伤口比绣花在行,但好歹也算个‘手艺人’。”

  艾拉没抬头,只轻轻“哼”了一声:“你别把我的玫瑰缝成骷髅头就行。”

  “嘿,我可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巴尔姆一边嘟囔,一边从黑袍内兜里掏出一把银质小剪刀——刀柄上还刻着一行小字:“专治各种不服”。他蹲到艾拉脚边,眯眼打量那幅半成品刺绣,“话说回来,这玫瑰……是不是有点太红了?像血。”

  “那是朱砂线。”艾拉指尖一顿,“我在酒窖里找到的。”

  西洛克靠在窗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他忽然开口:“你确定要现在补?万一……触发什么机关?”

  “总得试试。”艾拉咬断线头,将针尖对准记忆断裂的位置,“比起坐在那儿瞎猜,我更信自己的手。”

  话音刚落,壁炉里的火焰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量。三人同时僵住。

  “……刚才窗户有响?”巴尔姆压低声音。

  “风而已。”西洛克嘴上这么说,右手却已悄然按上腰间的短刃。

  就在这时——

  “哐当!”

  窗台上的陶瓷花盆毫无征兆地翻倒,泥土撒了一地。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跌进来,撞在茶几上,羽毛乱飞。

  “哎哟!”巴尔姆跳起来,“这年头连鸽子都搞偷袭?”

  鸽子挣扎着站稳,抖了抖羽毛,竟口吐人言:“急件!加急!收件人:穿白皮衣那位大姐!”

  艾拉:“……”

  西洛克:“哈?”

  巴尔姆一把抓起鸽子,翻过它的翅膀——底下绑着一枚火漆封印的小卷轴。“哟,还真是邮差送错地方了?上回那个红裙女不是说她是唯一时空邮差吗?”

  鸽子翻了个白眼:“她请假了!临时工不行啊?再说了,你们仨上周三在酒窖里打翻了我的祖传腌菜坛子,害我三天没饭吃,这账还没算呢!”

  “等等,”艾拉猛地抬头,“你知道酒窖的事?可我们的记忆被——”

  “被剪了呗。”鸽子不耐烦地啄了啄巴尔姆的手指,“快拆信!我赶着去送下一单——迷雾城东区有个幽灵在投诉快递延误,说他的骨灰盒还没收到!”

  西洛克一把夺过卷轴,撕开火漆。里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别信那瓶“时间之泪”。

  它是诱饵。

  真的记忆,在玫瑰根部。

  ——一个不想死的老朋友

  三人面面相觑。

  “老朋友?”巴尔姆皱眉,“咱们有这种东西?”

  “说不定是你上个月在酒馆欠钱没还的那个‘老朋友’。”西洛克调侃。

  艾拉却已起身,快步走向壁炉旁的旧木箱。她掀开盖子,从一堆布料底下抽出一块暗红色绒布——正是绣着半朵玫瑰的底布。她翻到背面,手指沿着边缘摸索。

  “这儿,”她突然停住,“有东西。”

  西洛克凑近,只见玫瑰根部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金属光泽。他用匕首轻轻挑开线脚,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掉了出来,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酒窖的钥匙?”巴尔姆探头。

  “不,”艾拉盯着钥匙齿纹,“这是‘回声锁’——只有在特定记忆重现时才会开启的门禁。”

  “所以……”西洛克看向她手中的绣绷,“得把这朵玫瑰绣完?”

  艾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穿针引线。“对。而且不能错一针。”

  巴尔姆挠挠头:“那我干点啥?泡茶?还是……给鸽子赔腌菜坛子?”

  鸽子早已飞到窗框上,整理羽毛:“坛子不用赔了,你们要是能活着从酒窖出来,请我喝杯热红酒就行。”

  “成交。”艾拉头也不抬,针尖穿过布面,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

  西洛克忽然笑了:“你绣花的样子,还挺性感。”

  艾拉手一抖,差点扎到自己。“闭嘴,猎魔人。再调情,我就把你变成雪貂配对。”

  壁炉里的火苗终于恢复了正常,轻轻舔舐着柴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艾拉手中针线穿过布面的轻响,以及巴尔姆在角落里翻找茶具时偶尔碰出的叮当声。

  西洛克没再说话,只是靠回窗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艾拉的手指。那双手修长而稳定,即便在微光下也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他见过她握刀的样子,也见过她用匕首剜出敌人眼珠时的冷酷,但此刻,她低头绣花的模样,竟让他想起某座早已坍塌的教堂彩窗——破碎却依旧发光。

  “你确定这‘回声锁’不会在我们靠近酒窖时直接把我们扔进某个记忆陷阱?”巴尔姆端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西洛克,另一杯放在艾拉手边的小几上,“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童年噩梦重现’那种破事了。”

  “那次是你自己非要去翻那个会唱歌的骷髅头。”西洛克接过茶杯,吹了吹,“而且最后是你哭着求我把你从幻境里拖出来的。”

  “那是……战术性情绪释放!”巴尔姆义正辞严地坐下,顺手把鸽子赶开一点,“喂,你那只信鸽朋友,能不能别在我头上拉屎?”

  鸽子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头上又不是第一次有东西掉下来了——上次是蜘蛛,前天是毒蘑菇,上个月还有只被你误认为是发簪的蜈蚣。”

  “闭嘴,临时工。”巴尔姆咕哝着,捧起茶杯猛灌一口。

  艾拉忽然停下针线,指尖轻轻抚过玫瑰花瓣边缘。那抹朱砂红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真的在呼吸。“它在回应我。”她低声说,“每一针下去,都有点像……在唤醒什么。”

  “唤醒什么?一段被藏起来的记忆?还是一个埋在酒窖底下的怪物?”西洛克问。

  “也许两者都是。”艾拉抬起头,眼神平静,“但既然有人特意送信警告我们‘时间之泪’是诱饵,那就说明真正的线索不在瓶子里,而在我们忽略的地方——比如这朵玫瑰,比如那把钥匙。”

  她将绣绷轻轻放在膝上,拿起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金属表面在火光下微微反光,齿纹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干涸的液体,闻起来像是铁锈混合着旧日香料的味道。

  “‘回声锁’需要记忆共鸣才能开启。”她喃喃道,“所以,我得把这朵玫瑰绣完——不是随便补几针,而是还原它原本的样子。每一针的位置、颜色、走向,都必须和最初绣它的人一模一样。”

  “那你记得是谁绣的吗?”巴尔姆问。

  艾拉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记得。但我的手指……好像记得。”

  她重新穿针,这一次用的是深褐色的线——那是玫瑰根茎的颜色。针尖落下时,整间屋子似乎轻轻震了一下,仿佛地板下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远处传来钟楼模糊的报时声,十二下,不多不少。鸽子忽然站直了身子,羽毛微微炸开。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安静?”它小声说。

  确实。连风都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

  西洛克缓缓站起身,走到艾拉身后,俯身看着那朵正在逐渐完整的玫瑰。花瓣已近收尾,根部的线条却仍空缺大半。他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等等。”他说,“你看这里。”

  他指向绣布背面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污渍——形状像是一滴泪,又像是一枚小小的封印。

  艾拉瞳孔微缩。“这是……‘时间之泪’留下的痕迹?”

  “不。”西洛克的声音低沉,“这是眼泪。真的眼泪。有人一边绣这朵花,一边在哭。”

  屋内陷入更深的寂静。

  巴尔姆放下茶杯,难得地没插话。鸽子也安静地蹲在窗框上,翅膀微微收拢。

  艾拉盯着那滴泪痕,手指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我在绣它。”她轻声说,“是过去的我,在通过这朵花告诉我一件事。”

  仓库区的夜风像偷了谁家的醋,又酸又冷。西洛克裹紧外套,靴子踩在湿漉漉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嘎吱”一声,差点滑下去。

  “你确定是这儿?”他压低声音,回头问艾拉。

  艾拉正蹲在烟囱后头,白色皮草大衣裹得严实,高跟鞋不知何时换成了软底短靴——变装速度比猫换毛还快。“绣布背面那滴泪痕指向城西第七号仓库,”她眯眼望向下方,“而且,气味不对。”

  “什么味儿?”巴尔姆从隔壁屋顶翻过来,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只闻到炼金废料和三天前炸锅的硫磺味。”

  “就是这个。”艾拉轻笑,“有人试图掩盖某种魔物残留的气息……但盖不住。”

  西洛克挑眉:“所以你是靠鼻子找路的?”

  “有时候靠腿。”她冲他眨眨眼,顺手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比如现在——跳!”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下。西洛克无奈一笑,紧随其后。巴尔姆慢悠悠掏出个小瓶子往空中一洒,轻烟腾起,他竟踩着烟雾缓降,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啧,装神弄鬼。”西洛克嘀咕。

  “这叫专业。”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刚才是‘浮尘缓落剂’,我自己配的。副作用是打嗝会冒蓝烟,你要试试吗?”

  “免了。”

  第七号仓库门锁锈得像百年老骨,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紫光。艾拉贴耳一听,里面传来细微的“滴答”声,像是钟表,又像液体滴落。

  “回声锁激活了。”她低声道,“有人已经进去过。”

  西洛克抽出腰间的短刃,刀柄上嵌着一枚黯淡的晶石。“小心点,上次在酒窖,那玩意儿差点把我的记忆抽成干面条。”

  三人悄无声息地撬开门。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整洁——除了天花板被熏得漆黑一片,地上散落着几具破碎的玻璃器皿,还有半截烧焦的羽毛笔。

  “典型的炼金事故现场。”巴尔姆蹲下,用镊子夹起一块残片,“看这结晶纹路……他们在尝试提取‘记忆凝露’,失败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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