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静默之钟的秘密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6字 发布时间:2026-05-14


  西洛克笑出声,正要回嘴,忽然脚下一震。整个通道轻微晃动,墙壁上的苔藓开始泛出微弱的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钟室快到了。”艾拉神色一凝,指向尽头——那里有一扇青铜门,门中央嵌着一块圆形水晶,水晶内浮现出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正是守瞳者的标记。

  三人走近,那眼睛完全睁开,水晶嗡鸣作响。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道中弥漫着淡淡的银雾,雾里隐约传来钟摆的滴答声,缓慢、沉重,仿佛每一下都在敲打人心。

  “它醒了。”巴尔姆低声说,重新戴上面具,“而且……它在等我们。”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艾拉紧随其后,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回响。巴尔姆犹豫了一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的能压惊——万一待会儿钟问我人生意义,我就说‘吃糖’。”

  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齿轮,由无数细小的钟表零件组成,缓缓旋转。齿轮中心,一颗幽蓝色的心脏状晶体正规律搏动——静默之钟的“钟心”。

  而就在钟心下方,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瘦高身影,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一支滴着墨水的羽毛笔。

  那灰袍人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羽毛笔尖轻轻点在空中,墨迹竟如活物般延展,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悬浮不落,泛着微弱的紫光,与钟心的幽蓝光芒交相辉映。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久未开口说话,又似被某种力量压得沙哑,“不过……也正好。”

  艾拉眯起眼,右手悄然滑向腰后另一把藏得更深的匕首。“你是谁?影书者可没胆子站在这儿等我们。”

  灰袍人轻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手中羽毛笔的墨水滴落在地,却未散开,而是化作一只微小的黑鸟,扑腾两下翅膀后消散于银雾中。

  “我不是影书者。”他说,“我是守瞳者的书记官,或者说……曾经是。”

  西洛克握紧短刃,眉头微蹙:“守瞳者三百年前就已沉寂。它的书记官,早就该化成灰了。”

  “时间对钟室而言,不过是齿轮咬合的一瞬。”书记官缓缓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一圈由细小齿轮组成的烙印,“我被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等待——等有人能回答一个问题。”

  巴尔姆冷笑:“又是谜题?你们这些老古董就不能直接说‘东西在左边第三个抽屉’?”

  书记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最终定格在西洛克脸上。“你体内有9阶之力,却不敢释放。你在怕什么?怕失控?还是怕……它认出你?”

  西洛克瞳孔一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艾拉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挡在他与书记官之间。“别玩心理战。要问问题,先亮底牌。你引我们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聊童年阴影吧?”

  书记官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挥。钟心的搏动节奏骤然加快,密室四壁的银雾翻涌如潮,地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刻痕——那是早已失传的“时痕语”,一种只能在钟室中显现的文字。

  “静默之钟并非沉睡,”他低声说,“它在等待一个能承受‘回响’的人。若无人应答,钟心将在七日之后崩解,届时所有被钟所封印的时间裂隙都将撕裂——包括你们世界与深渊之间的那道。”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修钟?”艾拉挑眉,“可我们不是钟表匠,是猎魔人。”

  “不需要修。”书记官摇头,“只需要有人走进钟心,承受一次完整的‘时间回响’。若能活着出来,钟便继续运转;若不能……”他顿了顿,“那就让一切归零。”

  西洛克盯着那颗搏动的晶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时间回响”是什么——那是将一个人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反复重演,直至精神崩溃或彻底超脱。他曾听导师提起过,三百年前那位试图唤醒钟心的高阶猎魔人,只撑了三轮回响就疯了,最后化作一尊石像,至今还立在钟室外的走廊尽头。

  “我去。”他忽然说。

  “不行!”艾拉和巴尔姆几乎同时开口。

  “你体内的9阶之力不稳定,”巴尔姆急道,“万一在回响中失控,整个钟室都会炸成粉末!”

  “正因如此,才该是我去。”西洛克看向他们,眼神坚定,“如果连我都扛不住,你们更不行。而且……”他声音低了些,“也许有些事,只有在回响里才能看清。”

  书记官静静看着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齿轮,递过去。“这是‘锚齿’,能让你在回响中保留一丝清醒。但记住——它只能用一次。若你在回响中迷失,锚齿会碎,而你……将永远困在时间的夹缝里。”

  西洛克接过齿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钟心。

  艾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印。“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你骨灰撒进酒吧的威士忌里,天天喝一口骂一句。”

  西洛克笑了,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那我可得活着出来——不然你喝穷了,谁请你喝酒?”

  巴尔姆没说话,只是默默摘下鸟嘴面具,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糖,塞进西洛克口袋。“甜的压惊,记得含着。”

  西洛克点点头,转身踏入钟心投下的幽蓝光晕中。

  西洛克一踏进钟心的幽蓝光晕,眼前的世界就“滋啦”一声糊成了浆糊。不是那种浪漫的星光闪烁,而是像被塞进了一台疯狂旋转的洗衣机——还是装满了旧齿轮和发霉怀表的那种。

  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巴尔姆那颗糖吐出来。好在糖还没化,甜丝丝地贴在舌根,居然真有点压惊效果。

  “这破地方连个扶手都没有……”他嘟囔着,踉跄几步,终于踩实了地面。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诊所后院?

  青砖围成的小院,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白大褂,风一吹,袖子啪嗒啪嗒打脸。角落堆着药罐、烧焦的草药渣,还有半桶熬过头的黑糊糊药汤,冒着可疑的绿烟。一只瘸腿黑猫蹲在井沿上,眯眼打量他,眼神像在说:“又一个闯进来的傻子?”

  “我这是……被时间裂隙甩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警惕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不是犄角旮旯,是‘回响缓冲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药罐后面传来。

  西洛克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褪色蓝布围裙的老太太慢悠悠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根搅药的木棍。她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但眼神亮得吓人,像两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

  “你是谁?”西洛克没放松戒备。

  “老娘叫莫婆婆,这院子归我管。”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身上那股钟心味儿,十里外都能闻到。进来就进来,别碰我那桶‘安神宁魂汤’——熬过头了,喝了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会唱歌的土豆。”

  西洛克:“……谢谢提醒。”

  他刚想问怎么离开,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冰锥往心脏里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哦,时间回响开始了。”莫婆婆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下身,用木棍戳了戳他肩膀,“疼吧?正常。钟心把你当垃圾处理器了,想把你塞满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好腾地方修它自己。”

  “那……我怎么办?”西洛克咬牙。

  “喝药。”莫婆婆指了指那桶冒绿烟的药汤,“虽然熬过头了,但好歹能稳住你魂儿不散。副作用嘛……可能会暂时失忆,或者爱上院子里那只瘸腿猫。”

  西洛克:“……有没有第三选项?”

  “有。”莫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等死。”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爬起来,端起药桶就灌。味道像烂泥混着臭鸡蛋,但他硬是咽下去了。刚放下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井沿上,手里抱着那只瘸腿黑猫,正温柔地给它顺毛。

  “乖……小咪咪……”他柔声细语。

  黑猫一脸生无可恋。

  “西洛克!”一声熟悉的怒吼炸响。

  艾拉从院墙翻进来,白色皮草大衣沾满灰尘,高跟鞋卡在瓦缝里,狼狈又凶悍。她身后跟着巴尔姆,鸟嘴面具歪戴,手里还拎着个药箱,气喘吁吁。

  “你们怎么进来的?”西洛克茫然抬头。

  “追着你的‘时间残影’一路撞碎三堵墙!”艾拉冲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已经躺了三天?心跳微弱得像蚊子打嗝!”

  “三天?”西洛克愣住,低头看怀里的猫,“可我刚喂完小咪咪吃鱼干啊……”

  巴尔姆凑近,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摸脉搏,严肃道:“典型的回响混淆症。他把缓冲区的时间流速当成现实了。”

  “那现在怎么办?”艾拉急了。

  巴尔姆从药箱里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钟表图案。“得做封印仪式,把他体内溢出的时间碎片导出来。不过……需要媒介。”

  “什么媒介?”

  “记忆最深的人。”巴尔姆看向艾拉,“最好是让他心动过的。”

  艾拉脸一红,随即冷笑:“行啊,但要是他醒来敢说没对我动过心,我就把他舌头钉在酒吧菜单上。”

  她盘腿坐下,按巴尔姆指示握住西洛克的手。巴尔姆开始念咒,符纸燃起幽蓝火焰。西洛克浑身一震,无数画面从他眼中闪过——钟室、深渊、影书者、艾拉骂他的样子、巴尔姆偷偷给他塞糖……

  突然,他猛地抓住艾拉的手腕,声音沙哑:“那天在酒馆,你说我衬衫扣子系错了……其实我是故意的。”

  艾拉一怔。

  “因为你想让我帮你解。”

  空气安静了一秒。

  巴尔姆默默转过身,假装研究药罐:“咳咳,这回响还挺浪漫……就是药味太冲。”

  西洛克缓缓清醒,眼神恢复清明。他松开艾拉的手,苦笑:“抱歉,刚才脑子不太清醒。”

  “少来。”艾拉站起来,拍拍裙子,“下次再敢一个人冲进去,我不撒骨灰,我直接把你做成标本,挂在我卧室墙上。”

  西洛克笑了:“那记得给我配个帅气点的姿势。”

  莫婆婆在旁边嗑瓜子,含糊道:“行了行了,情话留着回家说。赶紧滚,我这院子还要晾新一批‘忘忧膏’呢——再不走,小心真梦见自己变土豆。”

  三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临出院门时,西洛克回头问:“婆婆,钟心的事……真的解决了吗?”

  莫婆婆吐出一片瓜子壳,眯起眼望向天边——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倒悬的青铜齿轮,缓缓转动,发出细微如叹息的咔哒声。

  “解决?”她嗤笑一声,“钟心不是个东西,它是个‘过程’。你修好了这一段,下一段又裂了。时间这玩意儿,从来就没真正稳当过。”

  西洛克皱眉:“那我们刚才经历的……”

  “不过是它打了个嗝。”莫婆婆摆摆手,转身去搅那桶新熬的药膏,绿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一只模糊的鸟形,又倏然散开。“你们能活着出来,算走运。但别以为这就完了——回响虽停,余震还在。你体内还卡着几片没消化干净的记忆渣,迟早要冒出来咬你一口。”

  艾拉插话:“会怎样?”

  “轻则半夜梦游去给死人写信,重则把现实当成旧梦,一头扎进不存在的巷子里再也出不来。”莫婆婆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尤其是……你最近有没有听见钟声?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是骨头里、牙缝里、心跳间隙里钻出来的那种?”

  三人沉默了一瞬。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他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像极了钟表盘上断裂的秒针,今早醒来时才出现的。

  巴尔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作,却只轻轻咳嗽一声,盖过那点异样。“那……可有法子防?”

  “有。”莫婆婆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上刻着一只闭眼的猫头鹰,“拿着。它不走时,但能吸走你身上多余的‘时间尘’。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西洛克一眼,“别让它停太久。一旦指针彻底不动了,说明你快被时间吞了。”

  西洛克接过怀表,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竟微微发烫。

  “还有,”莫婆婆转身走向屋内,背影佝偻却利落,“下次再闯钟心,带点好糖来。上次那颗甜得刚好,可惜太小了。”

  院门在他们身后吱呀合上,风一吹,晾衣绳上的白大褂哗啦作响,仿佛有人在鼓掌送行。

  三人站在窄巷口,晨雾弥漫,街灯尚未熄灭,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艾拉踢开脚边一颗石子,语气故作轻松:“所以,现在去哪儿?回酒馆补觉?还是先去黑市找那个卖‘静时粉’的老瘸子问问情况?”

  巴尔姆正欲开口,西洛克却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低头看着手中怀表——表面依旧黯淡,但指针……似乎极其缓慢地,逆着方向,跳了一格。

  “等等。”他低头看着手中怀表——表面依旧黯淡,但指针……似乎极其缓慢地,逆着方向,跳了一格。

  艾拉立刻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怎么?又来了?”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盯着那枚怀表,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巴尔姆也凑上前,鸟嘴面具下发出“啧”的一声:“指针倒走?这可不是好兆头。莫婆婆说的‘余震’,怕不是要从你骨头缝里往外钻。”

  “别吓唬人。”西洛克把怀表塞回衣兜,强作镇定,“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你要是眼花,那我就是瞎子。”艾拉双手叉腰,白皮衣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刚才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指针倒了半格,像被谁偷偷拨了一下。”

  巴尔姆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大腿:“糟了!药炉!”

  “什么药炉?”西洛克一愣。

  “莫婆婆让我煨一锅‘安魂汤’,说是万一你再出状况能应急……结果我光顾着帮你封印时间碎片,忘关火了!”巴尔姆转身就往回跑,黑袍翻飞,活像只受惊的乌鸦。

  三人急忙折返。推开后院木门,果然看见角落的小炉子上,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浓烟,罐口边缘焦黑一片,一股焦糖混着草药烧糊的怪味直冲鼻腔。

  “完了完了,这可是莫婆婆珍藏的‘梦魇根’,一株值三枚银币!”巴尔姆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结果被蒸汽烫得直跳脚,鸟嘴面具都歪了。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号称‘洛伦最稳的鸟嘴医生’吗?连个火都看不住?”

  “那是战术性遗忘!”巴尔姆嘴硬,“为了集中精神对抗时间裂隙,我主动屏蔽了次要信息!”

  西洛克却没笑。他站在院中,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晾衣绳、药架、冒烟的炉子……全都模糊起来,像被水浸湿的墨画。耳边响起低语,不是人声,更像是无数钟表同时滴答作响,节奏错乱,令人发疯。

  “西洛克?”艾拉察觉不对,一把扶住他胳膊。

  他猛地甩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我……好像又进去了。”

  “进哪儿?”

  “梦境迷宫。”他咬牙,“上次在钟楼废墟里见过的那种——时间碎片堆成的幻境。”

  话音未落,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艾拉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扛在肩上——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穿高跟鞋的。

  “喂!放我下来!我能走!”西洛克挣扎。

  “闭嘴,猎魔人先生。”艾拉冷笑,“你现在的脸色比巴尔姆的面具还白。”

  巴尔姆已经端来一碗新熬的药(这次没烧糊),急吼吼道:“快喝!趁你还分得清现实和幻觉!”

  西洛克灌下药汤,苦得五官扭曲:“你往里加了黄连?还是整棵树?”

  “加了点薄荷,提神。”巴尔姆一本正经,“顺便掺了半勺辣椒粉,防你睡过去。”

  “你疯了吧!”

  “有效就行。”巴尔姆耸肩。

  药效来得快。西洛克的眩晕感渐渐退去,但指尖仍残留着刺骨的寒意。他抬头望向院墙外——晨雾更浓了,街灯的光晕扭曲成螺旋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旋转。

  “不能再拖了。”他低声说,“钟心的问题在恶化。如果下次发作时我在战斗中……”

  “那就别等下次。”艾拉打断他,从靴筒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黑市那个老瘸子,其实昨晚托人给我带了信。他说他知道‘静时粉’的真正来源——不是炼金术,而是从一种叫‘时茧’的妖物体内提取的。”

  “时茧?”巴尔姆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不是传说吗?据说它会把猎物困在重复的十分钟里,直到对方精神崩溃,化成它的养料。”

  “所以呢?”西洛克挑眉,“听起来挺适合当我的早餐。”

  艾拉噗嗤一笑:“你疯起来真可爱。”

  “别打情骂俏了!”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指向院门,“有人。”

  三人瞬间戒备。

  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个瘦小身影站在门口,裹着破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她抬起脸——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

  “西洛克•雷文?”她声音沙哑,“我带来一个消息:钟心不是故障,是有人在‘校准’它。”

  西洛克瞳孔一缩:“谁?”

  少女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轻轻放在地上。齿轮落地瞬间,竟自行转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与西洛克怀表的节奏完全同步。

  然后她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野猫,眨眼消失在雾中。

  巴尔姆想去追,被西洛克拦住。

  “不用追。”他弯腰捡起齿轮,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她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艾拉眯起眼:“‘校准’?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故意让钟心失控?”

  “校准……”西洛克摩挲着那枚齿轮,锈迹在指腹留下淡红的印痕,“不是让它坏,而是让它‘对’——对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时间。”

  艾拉皱眉:“你是说,有人在用钟心当工具?可它明明是洛伦城最古老的公共时间源,连市政厅的钟塔都以它为基准。”

  “也许正因如此。”巴尔姆蹲下身,从药袋里掏出一小撮银粉,撒在齿轮周围。粉末并未如常泛起微光,反而迅速黯淡,如同被吞噬。“这东西沾过‘时茧’的气息……不止一次。而且,它被刻意调过频,和你的怀表共振——说明对方清楚你体内有时间碎片。”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将齿轮塞进衣袋,转身走向院中那口废弃的水井。井沿爬满青苔,石缝间嵌着几片早已干枯的紫鸢尾——那是莫婆婆早年设下的静界符记。

  “如果钟心被人操控,”他声音低沉,“那整个洛伦的时间流速,可能已经被悄悄扭曲了。我们感知不到,是因为我们也在其中。”

  艾拉跟上来,高跟鞋踩碎一片枯叶:“所以那个少女是谁?她怎么知道这些?”

  “不知道。”西洛克俯身,从井底捞出一块湿漉漉的布条——上面绣着半枚徽记:一只闭合的眼睛,瞳孔处嵌着沙漏。“但这个标志……我在钟楼废墟的暗室里见过。当时以为是某个失落教派的残迹。”

  巴尔姆凑近辨认,脸色骤变:“‘缄默之眼’?他们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剿灭了吗?传说他们试图用集体冥想‘重写昨日’,结果整座修道院的时间塌陷,所有人成了活化石。”

  “也许没剿干净。”艾拉冷笑,“或者,有人捡起了他们的烂摊子。”

  雾气渐浓,院墙外传来隐约的钟声——本该七响,却只敲了六下,第七声卡在半空,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三人同时抬头。

  “钟心又乱了。”西洛克喃喃。

  但这一次,他没有眩晕,没有幻象。只有怀表在衣袋里微微震颤,如同回应远方某种召唤。

  “得去钟楼。”他说,“不是废墟那边,是主塔。真正的钟心核心,从来不在市政厅,而在塔顶的共鸣室——莫婆婆临终前告诉我的。”

  “可那地方封了二十年!”巴尔姆急道,“自从上次‘时间潮涌’后,连老鼠进去都会老死三回!”

  “那就带够药。”西洛克看向艾拉,“还有你那把能切开幻象的匕首。”

  艾拉嘴角一扬,抽出靴筒里的短刃,刀身泛着幽蓝冷光:“早磨好了。不过——”她顿了顿,眼神忽然认真,“如果我们在里面遇到‘重复的十分钟’,别信任何看起来像我的人。时茧最喜欢模仿熟人。”

  “彼此彼此。”西洛克点头,“也别信看起来像我的。”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摸出三个小瓶,分别塞给他们:“清醒剂、断忆露、还有一瓶……嗯,辣椒薄荷混合加强版。以防万一你们俩在幻境里开始谈情说爱,我好泼醒你们。”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把瓶子小心收好。

  三人穿过后院,推开一扇隐在藤蔓后的铁门。门后是一条通往钟楼地基的旧维修通道,石阶潮湿,墙壁上刻满早已无人能解的计时符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年机油的味道,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凝固、沉淀。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阔——一座螺旋阶梯盘旋而上,直没入黑暗。阶梯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内部有无数细小齿轮缓缓转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共鸣引导器。”巴尔姆压低声音,“它会带我们到核心……但也会放大我们心里最怕的东西。”

  艾拉盯着那颗悬浮的水晶球,眯起眼:“最怕的东西?我可不怕欠房租。”

  西洛克噗嗤一笑,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在指间翻了个花:“巧了,我刚被房东贴了三张催缴单,说再不交就把我那张破床抬去喂狗。”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巴尔姆扶了扶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有人闯进去,出来时头发全白了,嘴里一直念叨‘时间在吃人’。”

  “那你呢?”艾拉忽然凑近他,高跟鞋踩在湿滑石阶上发出清脆一响,“你最怕什么?是不是怕自己脱下面具后没人认得你是谁?”

  巴尔姆僵住,随即干咳两声:“……我怕穷。行了吧?房租也催我,催得比你还狠。”

  西洛克笑得肩膀直抖,却在笑声未落时,水晶球突然嗡鸣加剧,光芒骤亮。三人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阶梯在旋转、拉长,又猛地缩回。

  “来了!”巴尔姆低吼一声,镰刀横在身前。

  四周空气开始扭曲,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光晕。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上方飘下:“西洛克,你欠我三杯酒钱,外加一顿晚饭。”

  三人抬头——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红唇微扬,正是洛伦城里最有名的酒馆老板娘莉娜。可她早在半年前就被魔物撕碎了,尸体都没找全。

  “幻象。”西洛克眼神一凛,但嘴角仍挂着笑,“莉娜啊,你要是真活着,记得把账本烧了,我可不想下地狱还被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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