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银瞳睁开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8字 发布时间:2026-05-07


  他说着,走向那面镜子,手指在镜框边缘轻轻一按。镜面忽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几行模糊的文字缓缓浮现:“当银瞳睁开,原装之名将回响于无名之地。非血非骨,乃光铸形。西洛克,汝非容器,亦非继承者——汝即其本身。”

  西洛克浑身一震,体内那股银光骤然翻涌,几乎要冲破皮肤。他咬牙压住,额角青筋跳动。

  “啥意思?”巴尔姆挠头,“说人话。”

  “意思是……”赫伯特叹了口气,“你不是‘拥有’那位9阶猎魔人的力量,西洛克。你就是他。只是被切碎了、封印了、重新投胎了——用人类的方式活到现在。”

  空气凝固了几秒。

  “哈!”艾拉突然笑出声,转头看向西洛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所以你以前是个老头?难怪总摆出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

  “我……”西洛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别慌。”赫伯特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他,“这是维恩留下的‘自我重构笔记’。他试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在‘名字’这关卡住——因为‘原装货’没有名字。名字是人类给自己的牢笼。”

  “那我现在的名字……”

  “是你自己选的。”赫伯特微笑,“在第七次轮回里,你第一次开口说:‘叫我西洛克。’从那以后,这个名字就成了锚点。”

  巴尔姆忽然插嘴:“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帮一个9阶大佬找回身份证?”

  “差不多。”赫伯特点头,“不过得快点。封印松动后,‘迷雾城’地底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轻微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吼。

  “啧,又来了。”巴尔姆无奈地扶了扶鸟嘴面具,“就不能让我安静地讲个冷笑话?”

  艾拉却已变回人形(她刚才悄悄化作了雪貂溜到房梁上侦查),落地时高跟鞋踩得清脆:“西洛克,不管你是谁——现在你得做点什么。”

  西洛克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色眼印,忽然笑了。他拿起那本笔记,随手塞进夹克内袋,然后对镜子说:“既然我是‘本身’,那就不用再找了。”

  镜面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碎裂,却未发出任何声响。那些碎片没有坠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纪的西洛克——有少年时握着木剑站在雪地里的身影,有中年时独坐废墟、眼窝深陷的模样,甚至还有白发苍苍、披着黑袍立于高塔之巅的剪影。他们全都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原来……我一直在躲自己。”西洛克低声说。

  赫伯特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到墙边,把那本《洛伦城地下排水图志》轻轻推到他脚边。书页自动翻开,露出一张手绘地图,墨迹斑驳,但线条清晰得惊人。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点,分别标注着“喉”、“心”、“瞳”。

  “迷雾城不是一座城,”赫伯特忽然开口,“它是一个活体封印。维恩当年把‘原装货’的意识打散后,就用这三处节点镇压其核心。现在你回来了,封印开始反噬——那些爬上来的东西,其实是被你排斥出去的记忆残渣。”

  “记忆残渣?”艾拉皱眉,“听起来像会咬人的旧日记。”

  “差不多。”赫伯特点头,“它们会模仿你认识的人,说你害怕听到的话。最危险的不是它们的力量,而是你愿意相信它们。”

  巴尔姆啧了一声:“那咱们是不是该先去‘喉’?听名字就卡得慌。”

  西洛克却盯着地图上“瞳”的标记——就在他们脚下这栋建筑正下方。他忽然想起刚才镜中浮现的文字:“银瞳睁开……”

  “我们不去‘喉’。”他说,“先守这里。”

  “为什么?”艾拉问。

  “因为如果‘瞳’是眼睛,那它刚才是不是已经……看见我了?”

  仿佛回应他的话,地板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转动。紧接着,整面墙壁上的挂画、书架、甚至门框都开始渗出淡银色的液体,沿着木纹流淌,汇聚成一行行字:“你终于认出我了。”

  “可你还记得痛吗?”

  西洛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时,左眼已化作纯粹的银色,瞳孔消失,只剩一片流动的光。

  “记得。”他轻声回答,“所以我不会再逃。”

  赫伯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平静:“那就开始吧。第一件事——把你的高跟鞋脱了。”他转头对艾拉说,“你踩得太响,会惊醒‘喉’那边的守卫。”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弯腰解开了鞋带。巴尔姆则慢悠悠地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细密疤痕的脸,嘴角一咧:“终于能干点正事了。我还以为今天只能当个捧哏。”

  三人围到地图前,西洛克的手指悬在“瞳”字上方,银光如丝线般垂落,渗入纸面。地图上的墨迹开始蠕动,重新排列,显现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路径——狭窄、陡峭,且每隔七步就有一个空心圆圈。

  “陷阱?”巴尔姆问。

  “不,”西洛克说,“是心跳。每走七步,就得停一下,等它跳完。否则……会被当成外来者。”

  “那要是它不跳呢?”艾拉问。

  西洛克望向她,银瞳微闪:“那就说明,我已经死了。”

  空气一时安静。窗外,夜色更浓,连风都停了。

  赫伯特忽然从怀里掏出三枚铜币,分别递给三人:“含在舌下。别咽,也别说话。这是‘静默税’,过‘瞳’之门要用。”

  铜币冰凉,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西洛克把那枚塞进嘴里,立刻皱起眉头——这玩意儿比房东老汤姆收租时的眼神还难咽。

  三人站在屋顶平台边缘,脚下是迷雾城层层叠叠的瓦片,远处雾气翻涌,像煮开的牛奶锅。头顶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懒洋洋的星星打哈欠。赫伯特的身影在他们身后渐渐淡去,仿佛被夜色吸走了一半。

  “所以……咱们就这么站着等心跳?”巴尔姆压低声音,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嘟囔,“我刚炖好的蘑菇汤还在炉子上,再晚回去就得糊成炭了。”

  “你那汤里是不是又加了致幻菇?”艾拉斜睨他一眼,高跟鞋轻轻点地,发出清脆一响,“上次喝完你对着扫帚喊‘亲爱的’,整整三天没敢出门。”

  “那是药用剂量!”巴尔姆急了,镰刀差点脱手,“再说……那扫帚确实挺温柔的。”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耳朵微动,捕捉着风里那若有若无的节奏——咚、咚……间隔七秒,规律得像钟表匠的心跳。他数到第七步,猛地抬手:“停!”

  三人瞬间定格。艾拉一只脚悬在半空,巴尔姆正想掏口袋里的干面包,动作僵住,活像街头卖艺的木偶。

  寂静中,那“心跳”声再次传来——咚。

  西洛克松了口气,示意继续。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瓦片“咔”地一响。

  “糟了。”他低语。

  雾气骤然翻腾,平台中央的空气像水波般扭曲,一个圆环状的光晕缓缓浮现——正是地图上那个空心圆圈。但此刻,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仿佛一张正在闭合的嘴。

  “它提前锁死了!”艾拉惊呼,“不是说好七步一停吗?”

  “可能……我多算了一步。”西洛克苦笑,“刚才巴尔姆说扫帚的事,我笑了一下,脚滑了半寸。”

  “你笑个鬼啊!”巴尔姆差点把镰刀扔出去,“现在怎么办?含着铜币不能说话,连骂人都只能心里骂!”

  光圈越缩越小,边缘泛起血丝般的纹路。西洛克瞳孔骤缩——那是封印核心的防御机制启动了。一旦完全闭合,他们会被判定为“入侵者”,直接抹除存在痕迹,连骨灰都不剩。

  他脑中电光火石:赫伯特给的铜币是“静默税”,意味着通过需要“无声的认可”。可现在节奏乱了,常规方法行不通。

  “艾拉,”他突然转头,眼神灼灼,“还记得上周在酒馆,你说我欠你一顿饭?”

  艾拉一愣,随即眯起眼:“你该不会想在这时候……”

  “对。”西洛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现在,吻我。”

  “什么?!”巴尔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铜币差点吞下去。

  艾拉却没犹豫。她一把扯下高跟鞋,赤脚跃上前,一手勾住西洛克后颈,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然后狠狠亲了上去。

  不是浪漫的慢镜头,而是带着火药味的突袭。西洛克只觉唇上一烫,紧接着,一股冰凉气息顺着两人接触处蔓延开来。艾拉竟在接吻的瞬间发动了变形术——她的体温骤降,皮肤覆上细密白毛,整个人化作一只雪貂,却仍维持着“亲吻”的姿态,只是脑袋变小了,胡须蹭得他鼻尖发痒。

  奇妙的是,那股寒意竟与西洛克体内沉睡的力量产生共鸣。他银瞳骤亮,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

  光圈的收缩戛然而止。

  下一秒,它缓缓扩大,中心裂开一道门扉般的缝隙。

  “成了!”西洛克松开嘴里的铜币,一把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雪貂艾拉,“你真是天才。”

  雪貂翻了个白眼,落地瞬间恢复人形,顺手抢回高跟鞋:“下次再拿我当开关,房租你付三个月。”

  “成交。”西洛克喘着气笑,“反正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我’都搞不清了,多欠点债也无所谓。”

  巴尔姆终于能说话了,一边吐铜币一边嘀咕:“你们俩秀恩爱能不能挑个不快死的时候?还有——”他忽然指向光门内,“那是什么?”

  光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密室或祭坛,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花园。

  无数藤蔓缠绕成拱廊,枝叶间垂挂着半透明的果实,每一颗都微微发光,如同被封存的萤火虫。地面由碎裂的镜面铺就,倒映出三人扭曲又滑稽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像是熟透的浆果混着旧书页的味道。

  “这地方……有点眼熟。”艾拉皱眉,赤脚踩上镜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在哪本禁书插图里见过类似的。”

  巴尔姆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镰刀横在胸前:“别是赫伯特那老狐狸设的陷阱。他上次说‘安全通道’,结果我们掉进了会唱歌的沼泽,整整三天耳朵里都是咏叹调。”

  西洛克没答话,目光落在花园中央的一座石台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怀表,表盖微启,指针停在十二点整——可他们进来时明明是子夜刚过。更奇怪的是,怀表周围没有灰尘,也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仿佛它从未被使用过,只是被刻意摆放在此,等待某个人来取。

  他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了一小块镜面。碎片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哀鸣,竟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穿黑袍的人影站在同样的位置,将怀表轻轻放下,然后转身离去,背影与西洛克惊人地相似。

  “别碰!”艾拉突然喊道,但已经晚了。

  西洛克的手指已触到怀表冰凉的表面。

  刹那间,整个花园静止了。藤蔓不再摇曳,果实的光晕凝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紧接着,镜面地面开始重组,碎片如拼图般翻转、拼接,显现出一行行古老文字——不是用墨水书写,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银色虫豸爬行而成,它们蠕动着,组成一句句低语:“你已偿还静默税,但未支付记忆税。”

  “怀表非物,乃契约之核。”

  “持表者,即为守门人。”

  西洛克猛地抽回手,怀表却像生了根似的粘在他掌心。一股沉重的倦意涌上心头,他眼前一黑,几乎跪倒。

  “喂!”艾拉冲过来扶住他,手指搭上他手腕,脸色骤变,“你的脉搏……慢得不像活人。”

  巴尔姆紧张地环顾四周:“守门人?什么意思?难道赫伯特根本不是让我们来取东西,而是……交接职位?”

  就在这时,藤蔓深处传来窸窣声。不是风,也不是野兽,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类似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条藤蔓缓缓垂下,在末端,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张空白的面具——光滑、无眼无口,却让人莫名感到它在“注视”。

  “看来,”艾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我们不是第一批闯入者。只是……前面那些人,可能都没能走出去。”

  西洛克咬牙站直,盯着手中怀表:“那我们就做第一个走出去的。”

  他合上表盖,咔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古老的锁被重新扣紧。花园的静止随之解除,藤蔓轻轻晃动,果实的光芒柔和下来,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所以……现在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原路返回?”

  “往前。”西洛克望向花园尽头那扇由藤蔓编织而成的拱门,“既然成了守门人,总得看看门后是什么。”

  藤蔓拱门在三人面前轻轻摇曳,像一张咧开的嘴,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西洛克刚抬脚,艾拉就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你鞋带松了。”

  “我穿的是靴子。”西洛克低头看了眼,“没鞋带。”

  “哦,那可能是我的幻觉。”艾拉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皮衣领口,顺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不过刚才那怀表震了一下,你感觉到了吗?”

  西洛克皱眉:“震?没——”话音未落,怀表突然在他掌心猛地一跳,差点脱手飞出去。他赶紧攥紧,指节都泛白了。

  巴尔姆凑过来,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让我看看,是不是契约之核在认主?要是它把你当新守门人,咱们可就得在这儿种一辈子花花草草了。”

  “闭嘴吧你,”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说‘只是个小感冒’,结果那魔物喷出的毒雾差点把我肺泡染成紫色。”

  “那是医学术语!”巴尔姆不服气地挥了挥镰刀,“再说了,你不是活蹦乱跳的?还顺手把人家老巢点了。”

  艾拉忽然“噗嗤”笑出声。两人齐刷刷看她。她指了指巴尔姆脖子上那条围巾:“你这围巾……掉色了。”

  巴尔姆一愣,低头一看——原本深红的围巾边缘已经晕出一圈诡异的蓝绿色,正顺着雨水往下滴,在他黑袍上留下斑驳痕迹。“哎哟!这是我上周才从‘深渊集市’淘来的抗侵蚀围巾!说好永不褪色!”

  “永不褪色?”艾拉挑眉,“那你现在脖子上挂的是‘深渊限定款彩虹毛巾’?”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头顶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夜空中,竟浮现出一片扭曲的屋顶轮廓,像是被谁硬生生从虚空里拽出来的。

  “那是什么?”巴尔姆也仰起头。

  “屋顶边缘。”艾拉眯起眼,“我们还在花园里,但视线被拉高了……是幻象?还是空间折叠?”

  西洛克握紧怀表,表壳微微发烫。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是幻象。是我们被‘邀请’上去了。”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无声塌陷。三人猝不及防,齐齐下坠——却没摔进泥里,而是稳稳落在一处倾斜的瓦片屋顶上。风很大,吹得艾拉的皮衣猎猎作响,巴尔姆的围巾更是飘得像一面投降的旗。

  “欢迎来到守门人的瞭望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脊后传来。

  三人瞬间戒备。西洛克手按剑柄,艾拉指尖已泛起变形术的微光,巴尔姆则悄悄把镰刀横在身前——结果动作太大,围巾“啪”地甩到自己脸上,糊住了鸟嘴面具。

  “咳咳……敌袭!有刺客!”他慌乱地扯围巾。

  “是你自己围巾造反了。”西洛克无奈。

  屋脊后缓缓站起一个人影。瘦高,披着灰褐色斗篷,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没武器,只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茶要凉了。”那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招呼熟客,“三位既然接了怀表,不如喝杯茶,聊聊守门人的规矩?”

  艾拉警惕地打量他:“你是谁?”

  “前任。”对方简短回答,把铜壶放在瓦片上,又掏出三个小陶杯,“坐吧,屋顶不结实,别乱动。上次有个愣头青想偷袭我,结果踩碎瓦片掉进厨房,把人家炖了三天的魔芋汤全毁了。”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小心地坐下。巴尔姆终于扯下围巾,嘟囔着“这破布肯定被深渊污染了”,也跟着盘腿坐下,结果一屁股滑了半米,差点滚下去。

  “别碰檐角。”前任守门人淡淡提醒,“那边已经被侵蚀了。”

  西洛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屋顶边缘的瓦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像是被某种东西啃噬过,边缘还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物。

  “深渊侵蚀?”他低声问。

  “嗯。”前任点头,“守门人的职责,就是阻止它越过花园边界。你们拿了怀表,就等于签了合同。违约的话……”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左手——整只手只剩骨架,缠绕着淡淡的黑气,“这就是利息。”

  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

  艾拉却忽然笑了:“所以,我们现在是正式员工了?有没有五险一金?年假多少天?”

  前任愣住,随即低笑出声:“有意思。上一个敢这么问的,现在在给北边的石像鬼当导游。”

  西洛克也放松了些,端起茶杯闻了闻:“茉莉花茶?”

  “加了点驱魔草。”前任说,“喝了不会被怀表里的记忆冲昏头。”

  西洛克一饮而尽。下一秒,眼前景象骤然翻转——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古老的誓言、崩塌的塔楼、藤蔓吞噬城市……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同样的屋顶边缘,将怀表抛向夜空。

  他猛地回神,发现艾拉正担忧地看着他。

  “还好?”她问。

  “嗯。”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片被侵蚀的屋檐,“看来,我们的第一班岗,就在这儿了。”

  茶香在冷风中散得很快,但那股驱魔草的苦涩却留在舌根,像一道无声的警告。西洛克将空陶杯轻轻放回瓦片上,指尖仍残留着幻象中的灼热——那不是火,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焦渴,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他脑中干裂。

  艾拉没急着喝茶,只是用指腹摩挲杯沿,目光落在前任守门人那只骨手上。“所以,‘合同’一旦签了,就不能反悔?”她问,语气轻巧,眼神却锐利如刀。

  “能。”前任答得干脆,“只要你找到下一个愿意接怀表的人。或者……把侵蚀彻底封回去。”

  “听起来像是把漏水的船补好,同时还得划桨。”巴尔姆终于坐稳了,一边拍打围巾上的灰,一边嘟囔,“而且这船还是纸糊的。”

  前任没理会他的抱怨,只将铜壶往三人中间推了推:“再喝一杯。第二杯能看清边界。”

  西洛克犹豫了一下,又倒了一杯。这一次,茶水入喉,视野并未被记忆淹没,而是变得异常清晰——他看见花园之外,原本应是荒野的地方,竟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膜,如同肥皂泡般包裹着整个区域。而在膜的另一侧,有东西在蠕动,缓慢、耐心,像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蜘蛛。

  “那是‘界膜’。”前任说,“守门人的真正职责,不是战斗,是维系。藤蔓、屋顶、甚至你们脚下的瓦片,都是界膜的一部分。只要它还在,深渊就进不来。”

  艾拉终于抿了一口茶,眉头微蹙:“可界膜正在变薄。你手上的侵蚀……是从内部开始的?”

  “聪明。”前任微微颔首,“守门人若心生动摇,界膜就会出现裂隙。而一旦裂隙扩大,怀表就会寻找新主——不是因为它忠诚,而是因为旧主已经快被吃干净了。”

  风忽然停了。屋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巴尔姆的围巾都垂落不动。西洛克感到怀表在胸口微微震动,不是之前的剧烈跳动,而是一种低频的共鸣,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有人在敲界膜。”艾拉低声说。

  前任缓缓站起身,斗篷在无风中轻轻鼓动:“不是‘有人’。是‘它’醒了。”

  三人齐齐望向花园边缘。那里,原本繁茂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缩,露出其后一片漆黑的空洞。空洞没有形状,却在不断扩张,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别慌。”前任的声音依旧平静,“它还进不来。但今晚之后,你们就得轮流值守了。一人守夜,两人休整。怀表会分配时间。”

  “等等,”巴尔姆举手,“我能不能申请值白班?我晚上容易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一株会走路的蘑菇……”

  “不行。”前任打断他,“守门人没有偏好。只有责任。”

  西洛克盯着那片空洞,忽然开口:“那个抛出怀表的人……是你吗?”

  前任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是我。也是你们未来的某一天。”

  艾拉放下茶杯,站起身,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我们就从今晚开始。”她转向西洛克,“你先睡两个钟头,我守前半夜。巴尔姆——你负责煮醒神茶,别再用那条掉色围巾当滤网了。”

  屋顶边缘的风比想象中更冷,艾拉裹紧了白色皮草大衣,高跟鞋踩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眯起眼望向远处——界膜像一层半透明的薄雾,悬浮在城市天际线之上,偶尔有暗紫色的裂纹一闪而过,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的伤口。

  “啧,这玩意儿比我前任还脆弱。”她嘟囔着,顺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

  身后传来窸窣声。巴尔姆拖着那把比他还高的镰刀,慢悠悠爬上屋顶,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陶壶。“醒神茶,加了三片薄荷、两撮迷迭香,还有……我昨晚剩的半块蜂蜜蛋糕碎屑。”他一本正经地递过去,“营养均衡。”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管那叫‘滤网’?上次喝完我打嗝都是草莓味的。”

  “那是意外!围巾只是临时替代品。”巴尔姆辩解,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笑声,“再说,草莓味多可爱,适合你这种……嗯,火辣又甜美的女士。”

  “再贫一句,我就把你变成真正的蘑菇。”艾拉作势要甩银针。

  就在这时,西洛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吵死了,我连梦都没做完就被你们吵醒了。”他揉着眼睛走上屋顶,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猎魔人外套歪歪斜斜地披在肩上,“谁梦见自己是蘑菇?”

  “我!”巴尔姆立刻举手,“而且还是带斑点的那种,会发光!”

  西洛克打了个哈欠:“那你今晚值夜吧,正好看看会不会长出菌丝来。”

  “不行!”艾拉和巴尔姆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脸。

  艾拉清了清嗓子:“按刚才说好的,你睡两个钟头,现在才一个半。回去接着睡。”

  “可我做了个神谕梦。”西洛克忽然正色,眼神变得锐利,“有个声音说……‘晨祷之前,门会响三次’。”

  空气瞬间安静。

  巴尔姆的镰刀“哐”地一声杵在地上:“等等,今天是不是……冬至?”

  艾拉脸色微变:“糟了,我睡过头了!本来该去教堂做晨祷的——虽然我压根不信神,但规矩就是规矩,守门人第一天就缺席,怕不是要被界膜当成叛徒直接踢出去。”

  西洛克却盯着东方天际:“你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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