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记忆之水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1字 发布时间:2026-05-05


  煤球没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一跃跳上石桌,围着陶罐转了一圈,最终坐定,尾巴盘在前爪上,静静望着他们。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哪次没有?”西洛克站起身,走向石亭。月光穿过亭顶的缝隙,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在他踏上第一级石阶时,陶罐中的白烟忽然凝成一行字,悬浮在空中:“想知道你是谁,就喝下记忆之水。”

  艾拉从他肩头探出头,声音轻得像风:“别信。忆贩最爱玩这种把戏——给你真相,却抽走理解它的能力。”

  西洛克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可如果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开始怀疑了……也许真该看看,别人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陶罐的瞬间停住。煤球突然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袖子,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决。

  “连你也拦我?”西洛克低声问。

  煤球松开口,转而用爪子拨弄罐底。西洛克这才注意到,罐底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只闭着眼的猫。

  “守界者的印记。”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这罐子……不是忆贩的。是守界者留下的。”

  “那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也许,”巴尔姆缓缓道,“不是忆贩在设局……而是有人借她的手,把我们引到这儿。”

  西洛克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闭眼猫的刻痕。煤球蹲在他肩头,尾巴一甩一甩,像在打拍子。

  “守界者?那不是传说里专门堵门缝、不让异界东西溜进来的老古板吗?”艾拉靠在石亭柱子上,高跟鞋尖点着地面,语气懒洋洋的,但眼神锐利,“怎么,现在改行卖陶罐了?”

  “别贫。”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守界者从不留下实物。他们只设结界、立碑文、画符印——这罐子要是真是他们的,那事情就大了。”

  “大到能请我吃顿饭?”西洛克站起身,顺手把煤球塞进怀里。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勾住他衣领,差点把他衬衫扯开。

  艾拉瞥了一眼,嘴角微扬:“你这衣服再破下去,我就得给你织件毛衣了,猎魔人先生。”

  “那你先学会打毛线再说。”西洛克笑着回嘴,却忽然顿住。他耳朵一动,目光投向石亭外的小径尽头——那里,河水潺潺,芦苇轻摇,但风里多了一丝不该有的甜香。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三人瞬间散开。艾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钻进芦苇丛;巴尔姆悄无声息地退到亭后阴影里,镰刀横在胸前;西洛克则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袖口,煤球却已跳下地,弓着背,毛炸成一团。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又带点蹦跶劲儿。一个穿着碎花围裙、头戴草帽的少女哼着小调走来,手里还拎着个小水壶,另一只手捧着几盆蔫巴巴的天竺葵。

  “哎呀!”她看见石亭里的西洛克,吓了一跳,差点把花盆扔了,“我还以为这儿没人呢!这河边小径平时连只兔子都不来……”

  西洛克挑眉:“你在这儿种花?”

  “窗台花搬下来晒太阳嘛!”少女笑嘻嘻地把花盆放在亭子边缘,掏出小铲子开始松土,“我家就在上游拐弯那儿,房子塌了半边,只好把花全挪出来养。你说怪不怪?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轰隆’一声,墙就塌了,可屋里东西一样没少,连我泡的茉莉茶都还在桌上冒热气!”

  巴尔姆从阴影里探出头,声音沙哑:“秘境坍塌的余波。”

  少女一愣:“啥?”

  “没事,他在背医书。”西洛克赶紧打圆场,转而问,“你见过一个穿灰斗篷、眼睛发蓝光的小女孩吗?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到腰间。

  少女歪头想了想:“哦!忆贩啊!昨天还在我家窗下讨水喝呢。她说她迷路了,我就给她指了去集市的路……怎么,她偷你钱包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沉了半截。

  “不是钱包,”艾拉不知何时已变回人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女身后,吓得对方差点把铲子吞下去,“是记忆。”

  少女瞪大眼:“哇!那她岂不是知道我藏私房钱的地方了?!”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反应……还挺实在。”

  “废话,钱比命重要好吗!”少女拍拍胸口,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她走之前,往我窗台上放了个小瓶子,说‘替我看着它,等穿黑袍子的人来取’。”

  巴尔姆猛地站直:“瓶子在哪?”

  “在我家啊!”少女眨眨眼,“你们要去看吗?顺路还能帮我把剩下的花搬出来——那房子随时可能再塌一次,我一个人搬不动。”

  西洛克看向艾拉和巴尔姆。艾拉耸耸肩:“反正也出不去幻境,不如去看看。说不定那瓶子,就是解开这鬼地方的钥匙。”

  巴尔姆点头,但不忘补一句:“你家有茶吗?我刚跑完三里路,嗓子冒烟。”

  “有!还有自制的薄荷饼干!”少女开心地拍手,“走吧走吧!我叫莉莉,你们叫我小莉就行!”

  一行人沿着河边小径向上游走去。煤球蹦蹦跳跳地跟在西洛克脚边,时不时回头看看那陶罐的方向,尾巴焦躁地甩着。

  艾拉故意放慢脚步,凑到西洛克耳边:“你觉得这小姑娘可信?”

  “不可信。”西洛克低声答,“但她窗台上的花是真的蔫了,指甲缝里有泥,说话时眼睛没飘——而且,她不知道‘守界者’三个字怎么写。”

  艾拉轻笑:“观察力不错嘛,猎魔人先生。”

  “那是,”他侧头看她,“不然怎么配当你搭档?”

  前方,小莉正兴高采烈地介绍她养的仙人掌:“它叫刺刺,脾气比我男朋友还爆!”

  河水在他们脚下蜿蜒,映着天光泛出碎银般的粼粼波纹。小径两侧的芦苇渐次低矮,取而代之的是几株歪斜的老柳树,枝条垂落水面,像在偷偷啜饮河的秘密。西洛克注意到,这些柳树的叶子边缘微微泛蓝——不是病态,而是某种魔法残留的痕迹,如同被月光浸透太久。

  “你家就快到了?”巴尔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小莉回头一笑,草帽下的眼睛弯成月牙:“再拐个弯就到啦!不过……你们别被我家的样子吓到哦,它现在看起来有点像被巨人踩过一脚。”

  转过弯,果然看见一座半塌的木屋斜倚在河岸上,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焦黑的梁木,但窗框却擦得锃亮,窗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八盆花,蔫是蔫了,却都朝向阳光的方向。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中央那只青瓷小瓶——细颈圆肚,釉色温润,瓶口用蜡封着,上面还贴了一张符纸,墨迹未干,画的是一个倒置的沙漏。

  煤球在看到瓶子的瞬间猛地刹住脚步,耳朵后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就是那个。”巴尔姆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莉蹦跳着上前,小心翼翼捧起瓶子:“她说‘黑袍子的人会来’,但我没想到是你们三个——她没说还有猫。”她把瓶子递给西洛克,指尖微微发颤,“喏,拿好。不过……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把屋里那几盆龙舌兰搬出来?它们可娇贵了,一晒就黄。”

  艾拉挑眉:“你还真使唤上我们了?”

  “哎呀,你们不是好人嘛!”小莉笑得理直气壮,“好人就该做好事!”

  西洛克接过瓶子,入手冰凉,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时间。他轻轻晃了晃,没有声响,但瓶壁内侧隐约有微光流转,像是星屑在缓慢旋转。

  “我进去搬花。”巴尔姆忽然说,不等回应便大步走向屋门。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避开了地面积水和松动的地板——猎魔人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可能藏匿陷阱的空间都保持警惕。

  屋内比外面更显诡异。家具完好无损,茶杯里的茉莉茶甚至还在冒热气,可墙壁却像被某种无形之力从内部撕裂,裂缝中透出淡淡的灰雾。巴尔姆迅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一只陶盆上——那株龙舌兰叶片挺拔,叶尖却滴着露水,而露珠竟是淡蓝色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屋外,西洛克正低头研究瓶子上的符纸。艾拉靠在门框边,漫不经心地问小莉:“你那天……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在墙塌之前?”

  小莉歪头想了想:“嗯……好像有钟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我还以为是集市那边在敲午时钟呢。”

  艾拉眼神一凝:“午时钟?可这儿离集市至少十里。”

  “所以我才觉得怪嘛!”小莉耸耸肩,忽然压低声音,“而且……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沙滩上,海水是紫色的,天上挂着两轮月亮。有个穿灰斗篷的小女孩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插进沙子里——然后整片海就干了。”

  西洛克猛地抬头:“你说她插的是钥匙?”

  “对啊,银的,柄上刻着猫头鹰。”

  煤球突然“喵”地一声,窜上窗台,用爪子扒拉那张符纸。符纸一角被掀开,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字:“若瓶启,忆归;若忆归,界裂。”

  西洛克心头一沉。这不是守界者的警告——这是邀请。

  巴尔姆这时抱着两盆龙舌兰走出来,脸色阴沉:“屋里的灰雾……在动。它在模仿我们的呼吸节奏。”

  艾拉站直身子,指尖悄然滑出一枚银针:“这房子不是塌了,是醒了。”

  小莉眨眨眼,一脸茫然:“啊?房子还能醒?那它会不会打呼噜?”

  河边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蹦得老高,差点燎到西洛克刚熨好的衬衫领子。他一边用树枝拨弄火堆,一边把领口扯了扯:“我说莉莉,你那问题真该写进《傻瓜猎魔人入门手册》——房子打呼噜?下一句是不是要问它会不会梦游去偷隔壁老王家的咸鱼?”

  莉莉坐在一块扁平石头上,脚丫子晃来晃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不定它梦见自己是个陶罐,天天被人摸来摸去,烦死了!”

  艾拉靠在树干上,白色皮衣在火光下泛着柔光,她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银针,嘴角微扬:“你俩要是再吵,我变雪貂钻进你们耳朵里打呼噜,看谁先疯。”

  巴尔姆蹲在火堆另一侧,鸟嘴面具歪在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手里捧着个铁锅,正搅和着一锅黑乎乎的糊状物。“别闹了,”他头也不抬,“这‘忆贩’留下的青瓷瓶,我刚用龙舌兰灰加夜露试过,瓶身有微弱的灵魂震颤——不是普通容器,是‘记忆锚点’。一旦开启,不只是回忆回来,连带着附着的记忆碎片里的‘东西’也会跟着回来。”

  “比如?”西洛克挑眉。

  “比如,一个被撕裂过三次的灵魂。”巴尔姆放下锅,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扭曲的人形,“我在屋里灰雾里抓到一缕残留意识,它反复念叨‘领子要烫平,不然见不了她’……啧,死前还在惦记熨斗,这执念比我的痔疮还顽固。”

  艾拉噗嗤笑出声:“所以现在我们守着一个会唤醒执念灵魂的瓶子,而那执念可能是个强迫症裁缝?”

  “未必是裁缝。”西洛克盯着篝火,眼神沉了沉,“我在迷雾城档案馆见过类似记录——九十年前,有个叫‘维恩’的猎魔人,专精灵魂封印术。他失踪前最后一件任务,就是追查一批能‘窃取记忆’的异界器物。而他的标志性习惯……就是每天早上必须熨平衬衫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煤球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在西洛克肩头,尾巴卷着他脖子,一脸严肃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大事不妙。

  “所以,”艾拉收起笑容,站直身子,“那个‘忆贩’不是随便路过,她是故意把瓶子留在那儿,等有人发现。她在钓鱼。”

  “钓我们这种好奇心重、又不怕死的傻子。”西洛克苦笑,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但问题是,她想让我们钓到什么?”

  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嘘——河对岸,有动静。”

  三人立刻噤声。夜风掠过芦苇丛,沙沙作响。对岸的树影里,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赤脚踩在湿泥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穿着淡青色长裙,头发松散披着,怀里抱着一个和他们手中一模一样的青瓷瓶。

  “忆贩?”莉莉小声惊呼。

  那女孩抬头,目光穿过河面,直直落在西洛克身上。她嘴唇未动,声音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你体内的东西……快醒了。别让它先找到‘领子’。”

  话音未落,她身影如烟消散,只余下一缕青烟飘向夜空。

  西洛克猛地捂住胸口——那里一阵灼热,仿佛有股力量在体内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灵魂。他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西洛克!”艾拉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他,手按在他心口,“又来了?”

  “没事……”他喘着气,勉强挤出笑,“就是感觉……好像有人拿熨斗在我灵魂上烫了个褶。”

  巴尔姆迅速从药包里掏出一瓶紫色药水塞给他:“喝下去,能压住九阶之力的躁动。但撑不了太久——你得尽快搞清楚‘领子’到底指什么。”

  西洛克灌下药水,灼热感稍退。他望向河面,水面倒映着满天星斗,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他注意到水中自己的倒影……领口竟微微发亮,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焰熨过。

  “等等,”他喃喃道,“如果‘领子’不是衣服,而是……象征?”

  艾拉眼睛一亮:“身份?地位?还是……记忆的入口?”

  就在这时,煤球突然炸毛,弓起背对着树林深处嘶吼。黑暗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像在模仿人类的呼吸。

  巴尔姆抄起大镰刀,低声骂道:“灰雾跟来了。这破房子真醒了,还学会追人了!”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青瓷瓶小心收进怀中:“走,趁它还没完全‘活’过来。咱们得赶在下一个‘忆贩’出现前,找到那个被撕裂的灵魂——或者,阻止它被拼回去。”

  一行人迅速熄灭篝火,只留下几缕青烟在夜色中缓缓升腾。西洛克走在最前,脚步轻而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他胸口的灼热虽已压下,却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一种低沉的嗡鸣,在骨髓深处回响。

  林间小径蜿蜒向上,通往迷雾城旧城区的废弃钟楼——那是维恩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传说那座钟楼的齿轮从未真正停摆,即使整座塔早已荒废,午夜时分仍能听见滴答声,仿佛时间本身被困在了那里。

  “你确定要去那儿?”莉莉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回头张望,“灰雾可不讲道理,它会把人的记忆嚼碎再吐出来,让你以为自己是只青蛙。”

  “总比在这儿等它把我们变成梦游裁缝强。”西洛克头也不回,语气干涩。

  艾拉落后半步,银针已夹在指缝,目光如刃扫过两侧树影。“灰雾不会无缘无故追踪‘忆贩’留下的锚点。它在找东西……或者,有人让它来找。”

  巴尔姆拖着铁锅走在最后,锅底还残留着未洗净的黑糊,偶尔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某种应答。他低声念叨:“维恩当年封印的不是器物,是‘裂魂之匣’。如果这瓶子真是那批器物之一,那‘领子’恐怕不是象征,而是钥匙——开启匣子的活体印记。”

  “活体?”莉莉瞪大眼,“你是说……西洛克身上有那玩意儿?”

  “未必是他本人。”巴尔姆顿了顿,“但他的灵魂里,肯定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九阶之力不是谁都能扛住的,除非……他曾被‘裂魂’选中过。”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巴尔姆说得对。三年前那场任务后,他便时常梦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熨平领口,嘴里喃喃:“见不了她,就什么都白做了。”那时他以为只是噩梦,现在才明白,那是别人的记忆,借他的脑子安了家。

  钟楼轮廓终于出现在林子尽头。月光下,锈蚀的铜钟斜挂在塔顶,像一颗歪斜的心脏。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煤球从西洛克肩头跳下,悄无声息地窜进门缝。片刻后,它探出头,尾巴轻轻一甩——安全。

  众人鱼贯而入。塔内布满蛛网与尘埃,但中央地板上却异常干净,一圈青灰色符文清晰可见,正中央放着一面残缺的铜镜,镜面裂成三块,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画面:一个少年在雨中奔跑、一个男人在火中低语、还有一个背影站在悬崖边,衣领被风吹得翻飞。

  “三段记忆……三次撕裂。”艾拉蹲下身,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不敢触碰,“维恩把自己拆了,藏进不同时间点,防止被人一次性唤醒。”

  “聪明。”西洛克走近铜镜,忽然感到胸口一震。镜中那个站在悬崖边的背影缓缓转过头——竟是他自己。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如鼓。

  “别看太久。”巴尔姆一把拉住他,“裂魂之匣一旦认主,就会开始融合。你现在看到的,可能是未来的你,也可能是维恩借你的眼睛看世界。”

  就在这时,铜镜中的三幅画面忽然扭曲,融合成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行字迹缓缓浮现,像是用血写就:“领子不在衣上,在名中。”

  “名字?”莉莉皱眉,“维恩?西洛克?还是……”

  “不是姓氏。”艾拉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称号。猎魔人的真名封印在灵魂深处,只有在特定仪式中才会显现。‘领子’指的是那个被遗忘的称号——维恩的称号。”

  西洛克闭上眼,努力回想档案馆里那些模糊记录。忽然,一段尘封的文字浮上心头:“……维恩•‘折痕’,因其能将混乱灵魂熨平如新布,故得此号。然其最终亦被自身执念所折,不知所终。”

  “折痕……”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铜镜轰然碎裂,碎片悬浮空中,映出无数个西洛克的倒影,每一个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衬衫,领口或挺括、或褶皱、或染血。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却是维恩的:“你来得太晚了。它已经醒了。”

  塔外,灰雾如潮水般漫过石阶,缓缓涌入。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模糊人形,皆低头行走,衣领整齐如刀裁。

  巴尔姆咬牙:“它不是房子……是‘记忆织机’。它在用我们的回忆织一件衣服——一件能穿上就能成为‘维恩’的衣服。”

  西洛克握紧怀中的青瓷瓶,瓶身微微发烫。他忽然明白了忆贩那句话的意思。

  “别让它先找到‘领子’……”他低声说,“是因为一旦它穿上那件衣服,我就会变成他——或者,他变成我。”

  灰雾漫进营地时,艾拉正蹲在火堆边烤一只刚抓来的野兔。她白皮衣的下摆沾了点泥,高跟鞋歪在一边,脚趾头还惬意地蜷着。

  “喂,西洛克!”她头也不抬,叉着兔子的手腕一翻,“你再不把那破瓶子放下,它都要烫出泡来了。”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盯着瓶口——那里正冒出一丝极细的青烟,像蛇一样盘旋上升,又在半空被灰雾吞没。

  巴尔姆站在他身后,鸟嘴面具咔哒咔哒地开合,像是卡住了。“我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该上点润滑油?每次紧张就卡壳,搞得我像个坏掉的八音盒。”他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掰自己的下巴。

  “别动!”艾拉突然低喝一声,雪貂形态瞬间切换回来,赤脚踩上石头,目光如刀,“雾里有人影……不对,是‘记忆人偶’。它们在模仿我们刚才说话的样子!”

  果然,灰雾深处,几个模糊身影开始重复他们刚才的动作:一个“西洛克”抱着瓶子发呆,一个“艾拉”叉着兔子傻笑,还有一个“巴尔姆”正手舞足蹈地修面具——动作滑稽得连本尊都脸红。

  “完了完了,”巴尔姆捂脸,“我刚才那姿势也太蠢了!能不能删掉这段记忆?”

  “删不了,”西洛克苦笑,“因为它们不是在复制我们——是在用我们的记忆织‘维恩’。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在给那件‘衣服’添线。”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艾拉,你刚才烤兔子的时候,有没有提过‘领子’这个词?”

  艾拉一愣,随即脸色煞白:“……我说了句‘这兔肉领子部位最嫩’。”

  三人同时沉默。

  灰雾中,那些人偶的动作忽然整齐划一地停住。接着,所有“人偶”的衣领处,开始泛起一道银灰色的折痕——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出一道印记。

  “糟了。”西洛克一把将青瓷瓶塞进怀里,“它找到‘领子’了。”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的灌木丛哗啦一声响。一个穿着破烂邮差制服、背着巨大铜钟表的小个子男人跌跌撞撞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位面追踪失败三次!”他气喘吁吁地喊,“但第四次成功了!你们谁叫西洛克?有你的加急信!寄件人……维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巴尔姆的鸟嘴“啪”地弹开:“维恩寄信?他九十年前就失踪了!这怕不是幽灵快递?”

  小邮差抹了把汗,眼神却异常认真:“信是从‘第七回廊’寄出的,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但根据位面偏移校准,实际投递时间应该是……九十年前。”

  西洛克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青瓷瓶剧烈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瓶口竟自动旋开了一道缝,一缕青烟直直钻进信封。

  “别打开!”艾拉扑过来按住他的手,“万一这是陷阱?”

  “可如果这是维恩留下的最后一道线索呢?”西洛克看着她,眼神复杂,“也许……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巴尔姆忽然插嘴:“要不这样,咱们先看看信封背面有没有写‘内含诅咒,开者变青蛙’之类的警告?”

  没人理他。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把锁——正是他们之前在钟楼见过的那把。锁芯处,被人用红墨水圈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修锁时别用左手,会卡住。——V”

  “……这算什么遗言?”巴尔姆一脸懵。

  但西洛克却笑了。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旧钥匙——那是他从小戴在脖子上的,从来不知道用途。此刻,钥匙尖端竟微微发亮,与信纸上的锁图案共鸣。

  “他不是在教我修锁,”西洛克低声说,“是在告诉我——别让‘它’用我的左手,去打开那扇门。”

  话音未落,灰雾中的人偶们齐刷刷抬起右手,指向西洛克的左肩。

  而他的左臂,皮肤下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银灰色的折痕,正缓缓向脖颈蔓延。

  艾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西洛克!守住你自己!”

  “我知道,”他咬牙,右手死死按住左臂,“但我得进去——进那座记忆织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和维恩面对面,问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折痕’。”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掏出一瓶药水:“喏,清醒剂,喝了能抗三分钟记忆侵蚀。副作用是……会打嗝打出彩虹泡泡。”

  西洛克仰头灌下,下一秒,一个七彩泡泡“噗”地从他嘴里飘出来,在灰雾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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