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古老职责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26字 发布时间:2026-04-29


  “所以……”巴尔姆擦了擦汗,“我们现在是守秘人的继承人了?”

  “不。”西洛克握紧徽章,望向远处迷雾笼罩的城廓,“我们是猎物。”

  夜风卷起碎石,在三人脚边打着旋儿。远处的城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模糊却充满压迫感。艾拉甩了甩被西洛克拽得发麻的手腕,眯眼打量他掌心那枚徽章:“猎物?谁在猎我们?守秘人不是早就……”

  “死透了?”西洛克接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可刚才那黑雾认得我。或者说,认得这股力量。”他抬起另一只手,暗金色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皮肤下隐约有符文游走。

  巴尔姆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镰刀收回鞘中,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一道陈年裂痕——那是十年前在灰烬沼泽留下的,当时他也曾见过一只睁开的眼睛,藏在泥沼深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信使说‘守秘人还没死透’。”艾拉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也许……不是指人,而是指‘职责’。某种机制,某种契约,还在运转。”

  西洛克点头,把徽章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古语,用的是早已失传的“缄默文”——只有接触过幽影之力的人才能辨识。他低声念出:“当三目闭其二,余者即为引路之烛。”

  “引路?”巴尔姆皱眉,“引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西洛克收起徽章,目光投向城廓东侧——那里有一座尖塔,高耸入云,塔顶常年笼罩着不散的紫雾,是旧城区最著名的禁地:缄默尖塔。传说那里曾是守秘人的议事厅,百年前一场大火后便彻底封闭。

  “但我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找答案。”他说。

  三人沉默片刻,随后不约而同迈步朝东。脚步踩在荒草间,沙沙作响。崩塌的墓穴在身后彻底沉入地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了约莫半里,艾拉忽然停下,耳朵微动。“有人。”她压低嗓音,“不是跟踪,是……等我们。”

  前方废弃的驿站屋檐下,站着一个披着靛蓝长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银杖,杖头嵌着一颗浑浊的水晶球。夜风吹起袍角,露出腰间一串骨制铃铛,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声响。

  “又一个送快递的?”艾拉讥讽道,手已按上腰间的链刃。

  “不。”西洛克眼神凝重,“那是缄默议会的‘观星者’。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议会早在三十年前就解散了。”

  那人缓缓转身。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双眼空洞,嘴唇干裂,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西洛克•夜痕,”声音如同枯叶摩擦,“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镜面。现在,‘回响’已经开始。”

  “回响?”巴尔姆警觉地问。

  “水镜不是记录过去,”观星者抬起银杖,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它在召唤未来。而你们……已经走进了它的倒影里。”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水晶球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烟从中逸出,化作一只飞蛾,扑向西洛克胸口。西洛克本能地抬手格挡,可那飞蛾却穿体而过,毫无阻碍。

  “它没攻击你。”艾拉盯着他,“它……认你为主?”

  西洛克低头,发现胸前衣襟下,那枚黑色徽章正微微发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观星者:“你们一直在等守秘人的继承者出现,对吗?”

  观星者没有回答,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入黑暗,身影如雾般消散。

  夜,更静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巴尔姆揉了揉太阳穴,“我们莫名其妙成了某种古老组织的‘继承者’,还被警告说成了猎物,结果刚出门就碰上议会残党?这剧情也太赶了。”

  “不赶。”西洛克轻声说,“恰恰相反——一切才刚刚开始慢下来。”

  他望向缄默尖塔的方向,眼中金光微闪。“真正的谜题不在墓里,而在城里。那些眼睛……它们不是在监视我们,是在等待我们做出选择。”

  艾拉叹了口气,踢开脚边一块碎瓦:“行吧。那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可不想穿着这双鞋跑一整夜。”

  甬道深处,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艾拉一边抱怨高跟鞋卡进石缝,一边把脚踝扭得咔咔作响:“我说,下次选逃跑路线能不能挑个平坦点的?这地方连老鼠都嫌硌脚。”

  “老鼠可比你灵活多了。”巴尔姆慢悠悠地从背后掏出一小瓶药水,往自己鸟嘴面具里倒了两滴,“我刚配的提神剂,要不要来一口?保证让你健步如飞——或者当场睡着,看体质。”

  “免了。”西洛克头也不回,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耳朵微动,“前面有动静。”

  三人立刻噤声。甬道尽头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在低速运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铁锈和臭氧的气息。

  “能量过载?”艾拉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搭上后腰的匕首,“这地方不该有魔能装置才对。”

  “除非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进来。”西洛克眯起眼,金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而且……他们没打算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猛地爆开一团蓝紫色电弧!一道黑影被炸飞出来,撞在石墙上发出闷响,随即滑落在地,一动不动。那是个穿着议会制式风衣的男人,胸口焦黑一片,手里还攥着一块还在冒烟的晶石。

  “啧,典型的‘自爆型信使’。”巴尔姆蹲下检查尸体,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挑鱼,“晶石嵌在肋骨里,一旦心跳停止就引爆——挺狠,但效率不高。你看他脸都炸歪了,回头怎么认亲?”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讲冷笑话?”

  “紧张的时候不笑,难道哭吗?”巴尔姆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过说真的,这人身上没带身份牌,也没徽记,说明是‘清道夫’——专门处理烂摊子的。议会残党果然盯上我们了。”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块残余的晶石。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符文。他眉头一皱:“这不是议会的标记……是‘观星者’的加密符。”

  “什么?!”艾拉和巴尔姆同时惊呼。

  “嘘——”西洛克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头顶上方,石板缝隙间,几缕黑雾正缓缓渗入,如同活物般蜿蜒而下。幽影又来了。

  “它们怎么追这么快?”艾拉迅速脱下高跟鞋塞进背包,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悄无声息地窜到西洛克肩头。

  “可能不是追我们。”西洛克盯着那些黑雾,“它们在追踪晶石的能量残留。”

  “那还不赶紧扔了?”巴尔姆急道。

  “不行。”西洛克握紧晶石,“这里面有坐标——指向缄默尖塔地下三层。观星者留的线索。”

  黑雾骤然加速,如毒蛇般扑来!

  “跑!”西洛克低喝一声,转身疾奔。巴尔姆紧随其后,镰刀拖地刮出火星。艾拉在他肩头弓起背,警惕地扫视四周。

  甬道忽然向上倾斜,尽头是一处坍塌的通风井。月光从裂缝中漏下,照出半截锈蚀的铁梯。

  “上去!”西洛克纵身跃起,单手攀住梯子。艾拉跳下他肩膀,变回人形,利落地翻上。巴尔姆却在底下踉跄了一下——他的长袍被碎石勾住了。

  “别管我!你们先走!”他大喊。

  “闭嘴!”西洛克反手甩出短刃,精准割断袍角,另一只手猛地拽住巴尔姆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扯上来。

  三人刚爬出地面,身后轰然巨响!整段甬道塌陷,黑雾被埋在废墟之下,发出不甘的嘶鸣。

  夜风拂面,他们站在一处废弃钟楼的屋顶。远处,迷雾城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缄默尖塔如一根沉默的指针,直指苍穹。

  “所以……现在真要去尖塔?”巴尔姆喘着气问。

  “当然。”西洛克把晶石收好,嘴角微扬,“人家都送门票了,不去多不礼貌?”

  艾拉靠在烟囱边,重新穿上高跟鞋,冲他抛了个媚眼:“那你可得保护好我,猎魔人先生。我这双鞋,可是限量款。”

  钟楼的瓦片在夜风中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屏息。西洛克没有回应艾拉的调侃,只是将目光投向缄默尖塔的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石建筑此刻被一层稀薄的雾霭包裹,轮廓模糊得如同梦境中的幻影。

  “观星者的坐标不会无缘无故指向那里。”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他们从不浪费一次自爆。”

  巴尔姆靠在生锈的避雷针旁,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皱眉合上:“时间快到了。如果‘蚀月仪式’真的如传言所说会在子夜启动,那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分钟。”

  “蚀月?”艾拉挑了挑眉,一边整理鞋带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神神叨叨的预言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巴尔姆苦笑,“是能量读数。我刚才用晶石残片测过空气里的魔流波动——和古籍里记载的蚀月前兆完全吻合。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观星者只在蚀月之夜开启‘缄默之门’。”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条皮绳,上面串着几枚形状怪异的金属片。他抽出其中一枚,轻轻一弹,金属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悬浮不动,微微颤动,指向尖塔底部某处。

  “东南偏南十七度。”他说,“入口不在主门,在旧排水渠的交汇点。”

  艾拉吹了声口哨:“猎魔人连下水道都熟?”

  “熟谈不上。”西洛克转身朝钟楼边缘走去,“但我知道哪里最不容易被盯上。”

  三人沿着屋脊悄无声息地移动,穿过几座相连的废弃建筑。迷雾城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蒸汽管道的嘶鸣,偶尔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吟唱,像是从地底传来。但奇怪的是,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幽影却再未出现。

  “它们退了?”艾拉小声问。

  “不是退。”西洛克脚步未停,“是被什么东西……引走了。”

  巴尔姆忽然停下,鼻翼微动:“你闻到了吗?”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甜香,像是腐烂的玫瑰混着檀木灰烬的味道。艾拉脸色一变:“‘梦魇熏香’?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被禁了吗?”

  “禁令对死人无效。”巴尔姆喃喃道,“有人在准备召唤——而且不是普通的灵体。”

  西洛克猛地抬手,示意两人伏低。前方屋顶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披着缀满银铃的斗篷,背对他们,正缓缓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撒入风中。银铃未响,却有低语从斗篷下传出,音节古老而扭曲。

  “噤声咒。”西洛克嘴唇几乎不动,“别呼吸太重。”

  那人似乎完成了仪式,斗篷一旋,竟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上一圈用骨粉画成的六芒星,中心插着一支熄灭的黑蜡烛。

  三人等了半晌,确认那人真的离开后,才慢慢起身。

  “那是‘守夜人’的残党。”巴尔姆盯着那圈符文,声音紧绷,“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守夜人早在三年前就被议会清剿干净了。”

  “也许没清干净。”艾拉踢开蜡烛,用匕首挑起一点骨粉嗅了嗅,“或者……有人把他们重新拼起来了。”

  西洛克蹲下,手指轻触六芒星的一角,指尖立刻泛起一层薄霜。“寒咒残留……他们在尝试打开‘镜界裂隙’。”他站起身,眼神凝重,“如果蚀月时镜界与现实重叠,缄默尖塔就会成为两个世界的锚点——观星者要的不是进去,是要把什么东西……放出来。”

  夜风忽然静止了一瞬。

  夜风静止的那一瞬,连艾拉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咔哒”声都显得刺耳。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突然变冷了?”她搓了搓胳膊,白皮衣紧贴着曲线绷得笔直,“我刚才是不是不该踢那根蜡烛?”

  “你踢的是守夜人用来维持仪式的‘魂烛’。”巴尔姆慢悠悠从长袍里掏出一个铜制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嫌弃地皱眉,“现在仪式中断,残余的寒咒没地方泄,全往咱们身上招呼——恭喜,你成功把整条甬道变成了冰窖。”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默默脱下外套披在艾拉肩上。她愣了一下,嘴角一扬:“哟,猎魔人也会怜香惜玉?”

  “怕你冻僵了拖后腿。”他耸耸肩,但眼神没离开前方幽深的墓穴甬道,“走吧,再磨蹭,等蚀月开始,咱们就得在冰雕群里跳探戈了。”

  三人继续前行。甬道两侧的石壁渗着水珠,地面湿滑,偶尔还能听见远处滴水的回响——可奇怪的是,那声音总比实际节奏快半拍,像是有人在模仿他们走路。

  “这地方不对劲。”艾拉忽然停下,耳朵微动,“我刚才好像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我抬脚之前。”

  巴尔姆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幻境。典型的‘回音墓道’,利用听觉错位制造认知混乱。别信耳朵,信眼睛——或者信我。”

  “你?”西洛克挑眉,“上次你说‘信我’,结果咱仨在酒馆地下室被一群会跳舞的骷髅追了三条街。”

  “那是意外!”巴尔姆义正辞严,“谁想到那骷髅生前是舞厅领班?”

  艾拉噗嗤笑出声,却猛地捂住嘴——笑声在甬道里反弹回来,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仿佛有无数人在哭。

  “糟了。”西洛克脸色一变,“幻境升级了。”

  话音未落,四周石壁忽然“融化”,化作流动的镜面。三人的倒影扭曲、拉长,然后——走了出来。

  三个“他们”站在对面,动作同步,表情却诡异:艾拉的倒影舔了舔嘴唇,眼神妖冶;巴尔姆的倒影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而西洛克的倒影……右眼泛着血红,左手指尖滴着黑雾。

  “啧,我的倒影比我帅。”西洛克故作轻松,手却已按上腰间的猎魔短刃。

  “别看它们眼睛!”巴尔姆大喊,同时将铜瓶砸向地面。瓶中液体炸开,蒸腾起一股刺鼻的蒜味烟雾——竟是用大蒜、银粉和烈酒调制的“破幻剂”。

  镜像们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艾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扑向自己的倒影,匕首直刺其心口。可刀尖穿过对方身体时,只搅起一片水波般的涟漪。

  “物理攻击无效!”她落地翻滚,变回人形,喘着气骂道,“这什么鬼设定?打自己还得讲哲学?”

  “它们不是实体,是心象投影!”巴尔姆边躲边吼,“得用‘认知锚点’打破幻境——比如,说出你最不愿承认的事!”

  “哈?”艾拉一愣。

  西洛克却忽然笑了。他盯着自己的倒影,声音平静:“我害怕……有一天体内的力量失控,会亲手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灼热气浪,倒影瞬间崩裂成碎片。

  幻境剧烈震颤。

  “轮到你们了!”西洛克回头喊。

  艾拉咬唇,瞪着那个风情万种的自己,咬牙切齿:“我……其实讨厌穿高跟鞋!走路累死了,还容易崴脚!”

  “轰!”她的倒影尖叫一声,化作白烟消散。

  巴尔姆深吸一口气,对着无面倒影大喊:“我根本不是医生!我当年考试挂了七次,执照是花三百金币找地精办的!”

  “……”西洛克和艾拉同时转头看他。

  “怎么?造假证很丢人吗?”巴尔姆理直气壮,“至少我救活的人比真医生多!”

  幻境彻底崩塌。镜面墙壁恢复成潮湿石壁,连空气都暖了几分。

  “行啊鸟嘴哥,”艾拉笑着踢他小腿,“下次受伤我可不让你缝针了。”

  “你敢!”巴尔姆立刻护住药包,“我可是用金线给你缝过肚脐眼的!”

  “那是你喝醉了非说我的肚脐眼像星辰图!”

  三人笑骂着继续前行,气氛轻松了些,但没人放松警惕。甬道尽头,一扇刻满星轨纹路的铁门静静矗立,门缝中透出微弱蓝光。

  “缄默尖塔地下三层……到了。”西洛克伸手推门。

  门没锁。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仿佛沉睡百年的守墓人被惊醒。三人踏入其中,脚步不自觉放轻。

  室内比想象中宽敞,穹顶高悬,由十二根黑曜石柱支撑,每根柱子上都嵌着一枚幽蓝水晶,缓缓旋转,投下星图般的光斑。地面铺着银灰色的金属板,刻满细密符文,踩上去竟有微弱电流窜过脚底。

  “别乱动。”西洛克低声警告,目光扫过四周,“这些符文是‘静默回路’,一旦触发,会把我们所有声音吸走——包括心跳。”

  艾拉立刻闭嘴,但眼神亮得像偷到鱼的猫。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前,伸手想碰那枚水晶。

  “你手再往前一寸,我就把你钉在墙上当装饰。”巴尔姆冷不丁从后头冒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镊子,尖端泛着诡异绿光。

  “啧,小气。”艾拉缩回手,却顺势往旁边一瞥,忽然僵住,“……你们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三人看见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半透明的沙漏。沙粒并非自上而下流动,而是逆向攀升,每一粒都闪烁着微弱的银芒。更奇怪的是,沙漏周围漂浮着几片残破的纸页,字迹模糊,却隐隐透出熟悉的咒语结构。

  “那是……‘时痕残页’?”巴尔姆声音变了调,“传说中能窥见过去片段的禁忌之物。怎么会在这里?”

  西洛克皱眉:“缄默尖塔不是封印之地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也许不是封印,”艾拉喃喃道,目光紧锁沙漏,“是保存。”

  她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沙漏中的银沙忽然一顿,随即加速旋转。一道微光从沙漏中心射出,在空中投映出模糊的画面——

  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站在同样的房间里,手中握着一把断裂的匕首,正将某样东西埋入地板中央。那人转身时,兜帽滑落一角,露出半张脸——左眼下有一道旧疤,与西洛克如出一辙。

  “……不可能。”西洛克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伤疤。

  “幻觉?”巴尔姆试探着问。

  “不。”艾拉摇头,声音很轻,“沙漏没撒谎。这是真的过去。”

  画面倏然消散,银沙恢复缓慢上升。但地板中央的金属板上,却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形状恰似匕首的轮廓。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用指尖沿着那道裂痕描摹。金属板微微震动,发出低频嗡鸣,随即“咔”地一声,一块方形板块弹开,露出下方一个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锈蚀的怀表,表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不会原谅,但会记住。”

  他拿起怀表,表盖自动弹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玻璃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照片里三个少年站在酒馆门口,笑得没心没肺。中间那个,正是年轻十岁的他自己。

  “……我们以前来过这里。”西洛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巴尔姆和艾拉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空气重新变得凝重,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私密的东西——像是记忆的尘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埋藏已久的真相。

  西洛克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颤。照片上的自己穿着破旧皮夹克,头发乱得像被野狗啃过,左边是巴尔姆——那时候他还没戴鸟嘴面具,只顶着一头炸开的卷毛,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右边那个扎马尾、穿短靴的女孩……艾拉?

  “喂,”艾拉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肩膀,“你该不会以为那是我吧?我可没那么土。”

  “你那时候才十二岁!”巴尔姆立刻接话,声音透过鸟嘴面具嗡嗡作响,“而且穿的是条补丁裤子,还偷喝我的药酒,结果吐了一晚上。”

  “谁吐了?”艾拉斜睨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喝多了,抱着路灯喊‘亲爱的’。”

  “那是驱魔仪式!路灯是月神化身!”巴尔姆义正辞严。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拇指轻轻摩挲着怀表背面。锈迹下隐约有纹路——不是装饰,是密文。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忽然微微一动,像被什么唤醒。视野边缘泛起淡金色光晕,密文在他眼中自动重组、解码:“时痕未断,归者当醒。”

  “喂,西洛克?”艾拉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你眼睛又在发光了。”

  “别靠这么近。”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微红,“我在看字。”

  “哦……害羞了?”她故意拖长音,指尖却悄悄搭上他手腕,感知脉搏,“心跳快了两成。猎魔人也会紧张?”

  “我是怕你踩到陷阱。”他低头瞥了眼她脚上的高跟鞋,“这地方地板缝里全是毒针,你那鞋跟再往前半寸,明天就得拄拐卖艺。”

  “切。”艾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往后退了点,顺手变出一只雪貂形态的小爪子,在地上轻巧地刨了刨,“没机关。倒是……有股味儿。”

  巴尔姆立刻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嗅了嗅:“腐木、陈年霉菌,还有……薄荷?奇怪,墓穴里怎么会有薄荷?”

  “除非有人常来。”西洛克收起怀表,塞进内袋,金属贴着胸口冰凉,“而且最近。”

  他话音刚落,甬道尽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木门合拢的声音。

  三人瞬间噤声。

  艾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贴墙潜行;巴尔姆默默把镰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摸出三枚银针;西洛克则抽出腰间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脚步声来了。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左、右、停顿、左、右……像在跳舞。

  “不是魔物。”艾拉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呼吸太稳,心跳规律,还……哼着歌?”

  果然,几秒后,一个瘦小身影从拐角转出。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嘴里叼着根草茎,一边走一边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他看见三人,愣了一下,草茎“噗”地掉在地上。

  “哎哟!”他挠挠头,咧嘴一笑,“我还以为今天没人来呢。你们也是来找‘时痕残页’的?”

  西洛克眯起眼:“你是谁?”

  “我叫小雀,守塔人。”少年拍拍胸脯,“不过现在塔没人守了,我就兼职打扫、修机关、顺便卖点纪念品——要怀表链子吗?纯铜镀金,只要三个银币!”

  巴尔姆:“……你管这叫纪念品?我们在地下三层,旁边就是回音墓道,你在这儿摆摊?”

  “生意难做嘛。”小雀耸耸肩,从包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小玩意儿,“不过你们运气好,刚才是不是拿了怀表?那东西本来该放回去的,不然‘时间之喉’会咳嗽。”

  “时间之喉?”艾拉变回人形,双手叉腰,“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就是——”小雀刚要解释,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甬道两侧石壁“轰隆”裂开,无数齿轮与链条从墙内弹出,咬合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头顶簌簌落下灰尘,一块石板“啪”地砸在小雀脚边。

  “糟了!”少年脸色一变,“你们动了怀表,触发了‘时律回廊’!快跑!它要把我们送回——”

  话没说完,整条甬道开始旋转!

  地板倾斜,墙壁如活物般蠕动。西洛克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巴尔姆的袍角。小雀尖叫着扑向帆布包,结果被甩出去撞在墙上,帽子飞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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