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记忆枷锁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4字 发布时间:2026-04-28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伸手去拿那枚锈钥匙。指尖刚触到金属,一股刺骨寒意猛地窜上手臂,他本能地缩手,却见掌心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符文,转瞬即逝。

  “记忆枷锁……又松了一点。”他低声说,眼神有些恍惚。

  艾拉立刻凑近,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像小时候偷喝老师泡的薄荷茶,凉得脑仁发麻。”他咧嘴一笑,试图轻松带过,但指节微微发白,暴露了不适。

  巴尔姆眯起眼,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含着,能压住符文反噬。别逞强,你体内的9阶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在迷雾巷,你差点把整条街炸成蘑菇云。”

  “那次是因为你往我酒里掺了‘狂怒草汁’!”西洛克瞪他。

  “那是为了测试你应激反应!”巴尔姆振振有词,“结果你一拳打穿了三堵墙,还顺手救了个被魔藤缠住的小猫——那猫现在还天天蹲我家门口等你。”

  艾拉噗嗤笑出声:“所以你现在是‘流浪猫之友’了?”

  “闭嘴,雪貂精。”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这三样东西,肯定得选一样带走。但规则没说清楚——是每人选一件,还是只能选一件?”

  木鸟忽然扑棱翅膀,飞到空茶杯上,歪头看着他们,眼神竟透着几分……促狭?

  “它好像在暗示什么。”艾拉眯眼。

  巴尔姆凑近茶杯,鼻尖几乎贴上杯沿,突然“哎哟”一声跳开:“里面有东西!”

  三人围过去。杯底竟映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座被藤蔓缠绕的石门,门缝中渗出幽绿微光,门楣上刻着与西洛克掌心相同的符文。

  “古墓入口。”西洛克脱口而出。

  “而且是‘沉眠者之墓’。”巴尔姆声音低沉下来,“传说只有被记忆枷锁束缚的人才能找到它——因为墓门会读取你的恐惧,拒绝虚假之人。”

  艾拉挑眉:“所以,我们得带着这三样东西进去?”

  “不。”西洛克拿起书,翻开第二页——空白。“书是记录用的,钥匙开门,茶杯……可能是容器?装什么?”

  木鸟突然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平台边缘。三人追过去,发现下方不再是灰白阶梯,而是一条狭窄的岩道,通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石门。

  “走吧。”西洛克将钥匙系在腰带上,把书塞进背包,茶杯则小心放进胸前内袋,“不过先说好——谁要是偷偷藏私货,我就让艾拉半夜变雪貂钻他被窝。”

  “成交。”巴尔姆举手,“但我有个附加条件:如果遇到机关陷阱,你俩先上,我在后面画解剖图。”

  “滚!”两人异口同声。

  三人踏入岩道,脚步声在潮湿的石壁间回荡。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果然出现那扇藤蔓缠绕的石门。门缝中绿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西洛克上前,将手按在门上。符文再次浮现,这次更亮,几乎灼烧皮肤。他咬牙坚持,耳边却响起无数低语——有嘲笑,有哀求,有他自己年少时的声音:“你根本不是猎魔人,你只是个逃兵……”

  “西洛克!”艾拉一把抓住他肩膀,“别听!那是幻音!”

  他猛地甩头,喘着粗气:“我知道……但我得面对它。”

  他掏出茶杯,对准门缝。绿光竟如水流般被吸入杯中,藤蔓缓缓退去,露出完整的门面。钥匙自动从他腰间飞起,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巴尔姆点燃火折子,光晕照亮前厅——四壁刻满符文,但许多已经溃散,像被虫蛀过的纸。

  “糟了。”他脸色一变,“符文溃散意味着封印失效……里面的东西,可能已经醒了。”

  话音未落,黑暗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摩擦。

  三人屏息凝神,火折子的微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整座古墓都在呼吸。

  那“咔”的一声之后,并未立刻有更多动静。只有风——若有若无的穿堂风,从墓室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混着铁锈。

  “不是活尸。”巴尔姆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解剖刀,“活尸关节不会这么干净利落……更像是……傀儡?”

  “或者被操控的骸骨。”艾拉悄声回应,右手已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她的雪貂形态虽快,但在这狭窄空间里,未必比得上无声无息的陷阱触发器。

  西洛克没说话。他盯着前方漆黑的甬道,瞳孔微微收缩。方才幻音中的那句“你只是个逃兵”还在耳畔回响,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他缓缓抽出背上的短刃,刃面泛着幽蓝冷光——那是他体内9阶之力无意间渗出的痕迹。

  “走慢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别碰墙,别踩中间的砖。这地方……是‘试炼墓’。”

  “试炼墓?”艾拉一愣,“那种只对特定血脉或记忆开放的古墓?”

  “嗯。”西洛克点头,“门认的是我的恐惧,但里面……可能认的是我们的‘真相’。”

  巴尔姆皱眉:“意思是,如果我们撒谎、隐瞒,甚至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念头,就会触发机关?”

  “差不多。”西洛克苦笑,“所以你最好祈祷你裤子里真的只有驱魔药粉。”

  “哈!”巴尔姆刚想回嘴,忽然脚下一沉——他踩到了一块略低于地面的石砖。

  三人同时僵住。

  一秒。两秒。

  什么也没发生。

  “虚惊一场?”艾拉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他们抬头,只见天花板上原本静止的浮雕——一群展翅欲飞的夜枭——竟缓缓转动头颅,眼窝中亮起两点猩红。

  “不是机关。”西洛克低声说,“是守墓灵。”

  话音未落,一只夜枭雕像猛地振翅,化作一道黑影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

  艾拉反应极快,银线甩出,缠住夜枭双爪。但那东西力道惊人,竟拖着她向前滑了半步。西洛克挥刃斩去,却被另一只夜枭从侧面撞偏。巴尔姆趁机掏出一个小瓶,朝空中一掷——瓶碎,紫烟炸开,夜枭群顿时发出刺耳尖啸,动作迟滞。

  “迷魂散!撑不了十秒!”他喊道。

  “够了。”西洛克咬牙,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眼中已泛起淡蓝光晕。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任由那股寒意涌向四肢百骸。短刃嗡鸣,刃尖划出一道弧光,将三只扑来的夜枭齐齐斩落。

  夜枭落地即化为灰烬,只余几片金属残羽。

  “你又用了9阶之力……”艾拉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西洛克喘了口气,掌心符文再次浮现,但这次没有消退,反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藤蔓。“只是……有点冷。”

  巴尔姆迅速检查地面:“刚才那块砖没触发陷阱,是因为它根本不是陷阱——它是‘唤醒石’。我们一踩,就激活了守墓灵。”

  “所以真正的路,得绕开所有可疑的砖?”艾拉问。

  “不。”西洛克摇头,目光落在甬道尽头的一幅壁画上。画中一人独坐高台,手持茶杯,面前跪着无数模糊人影。“茶杯……不是容器,是‘钥匙’的另一半。”

  他取出胸前的茶杯,轻轻放在地上。杯底与某块石砖接触的瞬间,整条甬道的地面忽然亮起微光——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竟组成了一幅星图。

  “原来如此。”巴尔姆恍然,“不是让我们避开陷阱,而是要我们‘走对路径’。每一步都得踩在星图对应的节点上,否则……”

  “否则守墓灵会越来越多。”西洛克接话,抬脚踏上第一颗“星”。

  三人开始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艾拉数着步数,巴尔姆用炭笔在袖口记下图案,西洛克则始终盯着前方,眼神越来越沉。

  走了约莫三十步,甬道豁然开阔,进入一间圆形墓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隐约映出三人的倒影——只是,镜中的他们,表情各不相同。

  镜中西洛克满脸血污,眼神空洞;艾拉的倒影没有脸,只有一团白雾;巴尔姆则穿着染血的长袍,手中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别看太久。”巴尔姆迅速移开视线,“这是‘真视镜’,照出的是我们最不愿承认的一面。”

  “那为什么设在这里?”艾拉喃喃。

  “因为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面对它。”西洛克走向铜镜,伸手拂去灰尘。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中传出:“说出你们所藏之物,方可前行。”

  三人对视一眼。

  片刻沉默后,艾拉率先开口:“我藏了……对失控的恐惧。每次变身,我都怕自己再也变不回来。”

  巴尔姆苦笑:“我藏了……对死亡的痴迷。不是害怕死,而是太想弄清楚它——哪怕代价是变成怪物。”

  轮到西洛克。他盯着镜中那个血污满面的自己,喉结滚动。

  “我藏了……一个名字。”他声音极轻,“一个我本该记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的名字。”

  真视镜的光芒在三人坦白后骤然熄灭,墓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巴尔姆鸟嘴面具下那盏小油灯还在幽幽晃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三条被钉在墙上的鬼魂。

  “好了好了,”巴尔姆拍了拍手,声音闷在面具里,“秘密说完了,门该开了吧?我膝盖都快跪出茧子了。”

  话音刚落,地面轻微震动,一道石缝从他们脚边裂开,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段向下倾斜的阶梯。空气里飘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点铁锈和……烤焦糖的味道?

  “等等,”艾拉皱眉,鼻尖微动,“这味道……有点不对劲。”

  西洛克已经抽出腰间的短刃,刀锋在油灯下泛着冷光。“烤焦糖?古墓里哪来的甜点铺子?”他嘴角一扬,但眼神没松懈,“小心点,说不定是某种诱饵。”

  巴尔姆却突然从袍子里摸出一块裹着糖纸的硬糖,咔嚓咬了一口:“哦,那是我刚才偷吃的。别紧张,纯天然无添加,就是有点粘牙。”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我们可是在闯古墓,不是野餐!”

  “野餐多好啊,”巴尔姆含糊不清地说,“至少不会突然冒出个守墓灵追着你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阶梯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头上刮擦。

  三人立刻噤声。

  西洛克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靠墙。艾拉无声地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轻盈跃上他的肩头,尾巴警惕地竖着。巴尔姆则慢悠悠地把糖纸塞回口袋,顺手调整了下鸟嘴面具的角度——其实他根本看不见里面有没有歪。

  “来了。”西洛克低语。

  黑暗中,几对猩红的眼睛亮起,接着是更多。它们贴着地面快速爬行,身形细长,像蜥蜴,却又长着蝙蝠般的膜翼。最诡异的是,每只怪物嘴里都叼着一小块发着微光的晶体,像糖块一样闪闪发亮。

  “跨域追踪兽?”巴尔姆压低声音,“传说它们能嗅到‘未解之谜’的气息……咱们刚才在真视镜前暴露的秘密,怕是成了它们的导航信号。”

  “所以现在我们是‘谜题外卖’?”西洛克苦笑,“那得给个五星好评才行。”

  艾拉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他耳朵一口:“少贫!左边三只,右边五只,后面……后面还有更大的!”

  果然,阶梯尽头,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影缓缓浮现。它不像其他小家伙那样敏捷,反而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怪物背上驮着一面残破的镜子,正是真视镜的碎片!

  “它想把我们的恐惧带回去拼起来?”巴尔姆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要是复原了,咱们今晚就得在噩梦里开茶话会了。”

  “那就别让它拼!”西洛克猛地冲出去,短刃划出一道银弧,直接削掉一只小怪的脑袋。那怪物落地时发出“叮”的一声,像打碎了一颗玻璃珠。

  艾拉从他肩头跃下,在空中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昏暗中一闪,高跟鞋精准踩爆另一只的脊背。她顺手捞起地上掉落的发光晶体,扔给巴尔姆:“接着!说不定能当照明弹用。”

  巴尔姆手忙脚乱接住,结果晶体在他掌心“噗”地炸开一团粉色烟雾,还带着草莓香。

  “……这是追踪兽的诱饵?”他咳嗽着,“谁家怪物用草莓味引诱猎物啊!”

  “迷雾城出品,必属奇葩。”西洛克一边格挡一边笑,“快想办法!那大个子要冲过来了!”

  巨兽咆哮一声,背上的镜片开始嗡鸣,映出西洛克血污满面的幻象——正是他在真视镜中看到的模样。

  “别看它!”艾拉大喊,一把扯下自己的皮草大衣甩过去,罩住镜面。那怪物顿时像瞎了眼似的原地打转。

  巴尔姆趁机举起镰刀,刀柄末端弹出一个小装置,滴溜溜转了几圈,喷出一股淡蓝色液体。液体沾到小怪身上,它们立刻僵住,然后“咔嚓”碎成糖渣似的粉末。

  “自制镇静剂,加了薄荷味,提神醒脑。”他得意道。

  西洛克趁机冲到巨兽背后,短刃狠狠刺入它颈侧。怪物哀嚎一声,轰然倒地,背上的镜片滑落,碎成更小的渣。

  烟尘散去,三人喘着粗气站在阶梯口。

  “所以……”艾拉整理着凌乱的头发,瞥了西洛克一眼,“那个你记不起名字的人,很重要?”

  西洛克沉默片刻,弯腰捡起一片镜渣,反光里映出他模糊的脸。“重要到……我连梦里都不敢叫出声。”

  巴尔姆拍拍他肩膀:“那咱们就一路打到能想起为止。反正迷雾城里,缺的从来不是怪物,是答案。”

  艾拉轻笑一声,重新穿上皮衣,高跟鞋踩在碎渣上发出清脆声响:“走吧,下一个墓室,说不定有甜点——真正的那种。”

  西洛克看着她背影,嘴角微扬:“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咬我耳朵的?”

  “嗯?”艾拉回头,眼尾一挑,“怕了?”

  “怕?”西洛克低笑一声,将短刃收回鞘中,指尖拂过刀柄上那道早已磨平的刻痕,“我怕的是你哪天咬得不够狠,让我在梦里醒不过来。”

  艾拉没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下走。阶梯比想象中更长,两侧石壁渐渐由粗糙变得光滑,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雕刻,倒像是某种自然生长出来的脉络,在油灯微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巴尔姆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袖口擦着镰刀上的蓝色残液,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回响,仿佛连影子都学会了收敛呼吸。

  空气中的焦糖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旧书页与干花混合的气息,沉静、陈旧,却莫名令人安心。艾拉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按在墙上。

  “这墙……在呼吸。”她低声说。

  西洛克立刻警觉地靠近,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感受她脉搏的同时也探向石壁。果然,那看似死寂的岩石表面,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膛。

  “不是活的,”巴尔姆凑过来,把鸟嘴面具掀开一条缝嗅了嗅,“是‘记忆苔’。传说只有被大量遗忘之事浸透的地方,才会滋生这种东西。它不靠水土活,靠的是‘未被说出的故事’。”

  “所以这整条通道……都是某个人的记忆?”艾拉皱眉。

  “或者很多人的。”巴尔姆重新戴好面具,“而且看这厚度,怕是积攒了几百年。”

  三人沉默地继续前行。通道尽头没有门,只有一片垂挂的藤蔓状晶体帘幕,每根晶丝都透明如冰,内部却有细小的光点缓缓流动,像星辰在血管里迁徙。

  艾拉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其中一根,整片帘幕便轻轻震颤起来,发出风铃般的清响。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们眼前闪现——

  一个披着灰斗篷的人站在高塔顶端,手中捧着一本无字之书;一群孩子在雨中奔跑,笑声却被雨水吞没;一只机械鸟停在枯枝上,眼睛是两颗不断旋转的齿轮;还有……一面镜子,完好无损的真视镜,静静立在空荡的祭坛中央,镜面映出的却不是任何人,而是一片空白。

  画面倏然消散。

  “幻象?”西洛克问。

  “不,”巴尔姆声音罕见地凝重,“是残留的‘记忆回响’。这地方……曾经有人试图封存某些真相,但失败了。记忆溢出来了,像漏水的陶罐。”

  艾拉盯着那片晶体帘幕,忽然伸手拨开它,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圆形的厅室,穹顶高远,绘着早已褪色的星图。中央没有棺椁,没有祭品,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杯尚有余温的茶、一本摊开的日记、以及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茶杯边缘留着淡淡的唇印,颜色很淡,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却又新鲜得仿佛刚刚饮过。

  西洛克走近桌子,目光落在日记上。纸页泛黄,墨迹却清晰,第一行写着:“若你读到此处,说明我们仍未成功。请不要相信镜中所见,也不要相信此刻所感。唯一真实的,是你愿意为谁赴死。”

  他猛地合上日记,仿佛被烫到。

  “怎么了?”艾拉问。

  “没什么。”他嗓音有些哑,“只是……这字迹,我好像见过。”

  巴尔姆拿起那枚钥匙,在指间转了转:“锁孔在哪?”

  三人环顾四周,墙壁光滑如初,毫无机关痕迹。艾拉却忽然蹲下身,拨开地毯边缘——下面是一块活动石板。掀开后,露出一个小小的锁孔,形状恰好与钥匙吻合。

  “有意思,”巴尔姆把钥匙递给她,“通常这种时候,该由最不想打开的人来转动它。”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真的接过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地面无声下沉,整个厅室缓缓旋转起来。星图在头顶流转,木桌沉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弧形的水镜,水面平静如玻璃,映不出他们的倒影,只有一行缓缓浮现的文字:“你们之中,有一人从未说过谎。”

  三人同时一怔。

  巴尔姆最先笑出声:“哈!那肯定是我!我连偷吃糖都坦白了!”

  艾拉没理他,目光落在西洛克身上。

  西洛克却盯着水面,眼神复杂。

  水镜上的字迹开始溶解,化作涟漪散开。下一秒,水面映出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段模糊的影像——

  一个穿白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迷雾城最高的钟楼上。那人手中握着一枚与桌上一模一样的钥匙,正将其投入深渊。风掀起袍角,露出腰间一枚徽章:三只眼睛,闭着两只,睁着一只。

  “守秘人。”巴尔姆喃喃道,“那是初代守秘人的标志……可他们三百年前就消失了。”

  影像戛然而止。

  水镜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镜的涟漪彻底平息后,三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先开口。墓室里静得能听见艾拉高跟鞋尖轻轻敲打石板的“哒、哒”声——她正用脚尖戳着地上那枚刚从水镜前捡起的钥匙,眼神却飘向西洛克。

  “你脸色不太好。”她忽然说,声音压低,带着点调笑,“不会是被‘守秘人’三个字吓尿了吧?”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真视镜塞回腰包:“我尿裤子的时候,你还在雪地里追松鼠呢。”

  “那是侦查任务!”艾拉立刻反驳,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巴尔姆咳了一声,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两位,能不能等我们活着走出这鬼地方再斗嘴?刚才那影像……不太对劲。”

  他蹲下身,手指在水镜边缘轻轻一划,指尖沾了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皱眉:“有幽影残留。而且……很新鲜。”

  “新鲜?”西洛克挑眉,“意思是有人刚来过?”

  “或者,”巴尔姆缓缓站起身,镰刀无声滑入掌心,“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话音未落,墓室入口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石壁,又像风穿过裂缝——可这古墓深处,哪来的风?

  艾拉瞬间弓起背,白皮衣下的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刀。她没变身,但整个人已进入戒备状态。“左边通道,十步外,有东西在动。”

  西洛克没说话,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的短刃。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血管里低吼。但他强压住它——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

  “别紧张,”巴尔姆忽然举起一只手,语气轻松得有点反常,“说不定是只老鼠,或者……迷路的游客?”

  “这破地方连个活蚊子都没有,哪来的游客?”艾拉冷笑。

  “那可不一定。”巴尔姆慢悠悠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比如——这位?”

  他猛地转身,镰刀横扫,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通道口站着一个瘦小身影,裹在灰扑扑的斗篷里,手里拎着一盏冒绿光的提灯。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睛大得像猫,嘴唇还叼着半块干面包。

  “呃……打扰了?”少年含糊不清地说,咽下面包,“我是来送快递的。”

  三人齐齐愣住。

  “……快递?”西洛克眯起眼。

  “对啊。”少年拍拍斗篷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收件人:西洛克•夜痕。备注:‘别死太快,东西很重要’。”

  西洛克接过油纸包,手指触到包裹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魔力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和水镜里的幽影气息一模一样。

  “谁让你送的?”他问。

  “不知道。”少年耸耸肩,“那人戴着兜帽,声音沙哑,付了三枚银币,还说……‘守秘人还没死透,小心背后的眼睛’。”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猫。

  “喂!”艾拉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叫我‘信使’就行!哦对了——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这墓要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块石砖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跑!”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手腕,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日记和钥匙。

  三人冲出墓室,沿着来路狂奔。身后,通道开始崩塌,石块如雨落下。巴尔姆一边跑一边抱怨:“我就说不该碰那水镜!每次碰这种玩意儿,不是塌就是炸!”

  “少废话,快跑!”艾拉骂道,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急促鼓点。

  跑到接近入口时,西洛克忽然停下。

  “怎么了?”艾拉喘着气问。

  他指向前方——原本敞开的墓门,此刻竟被一层半透明的幽影薄膜封住。薄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背后的眼睛……”巴尔姆喃喃道。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终于压制不住,双眼泛起暗金色。他抽出短刃,刀刃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让开。”他低声说。

  下一秒,他冲向薄膜,刀光如电。幽影尖叫着撕裂,但就在薄膜破碎的刹那,一股黑雾从门缝中涌出,缠上他的手臂——

  “西洛克!”艾拉惊呼。

  可西洛克却笑了。他任由黑雾缠绕,反而伸手抓住它,低语:“原来如此……你不是敌人。”

  黑雾一顿,竟缓缓缩回,化作一枚小小的黑色徽章,落在他掌心——三只眼睛,闭着两只,睁着一只。

  和水镜中一模一样。

  墓外,月光清冷。三人站在废墟边缘,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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