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实之镜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66字 发布时间:2026-04-27


  “猎魔守则第38条:对付幻象,先问它知不知道你童年糗事。”西洛克收刀入鞘,“它要是答‘尿床到十岁’,那才是真的我。”

  巴尔姆落地,扶了扶歪掉的鸟嘴面具:“……你居然真尿床到十岁?”

  “胡说!那是被诅咒的意外!”西洛克脸微红,“重点是——这地方不对劲。先祖遗志、恶灵寄生、镜中影……说明这里曾是封印之地,而崩坏之心只是表层封印。”

  艾拉跳回地面,变回人形,指了指石桌下方:“你看这个。”

  石桌底刻着一行小字:“第九代守墓人•莉瑞亚•至此止步。”

  “莉瑞亚?”巴尔姆突然僵住,“那个三百年前失踪的女猎魔王?传说她带着‘真实之镜’进了迷雾城,再没出来。”

  西洛克蹲下,手指抚过刻痕:“所以,我们不是第一批闯进来的人……而是第一批活下来的?”

  沉默片刻,艾拉忽然笑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留个签名?比如‘西洛克到此一游,附赠烤糊松饼配方’?”

  西洛克也笑:“写‘艾拉高跟鞋踩过此处,禁止模仿’。”

  巴尔姆哼了一声,从袍子里摸出一支炭笔,在石桌边缘潦草写下:“巴尔姆•智慧之羽持有者•曾在此识破镜灵谎言。”写完还特意在“智慧”二字下加了两道波浪线。

  艾拉瞥了一眼,嗤笑:“你这签名比你的羽毛还浮夸。”

  “艺术需要注解。”他一本正经地收起炭笔,顺手拍了拍石桌,“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莉瑞亚到此止步,那她人呢?尸体?灰烬?还是被镜子吞了?”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盯着镜面。那些倒影已经恢复如常,动作同步,眼神平静,仿佛刚才的袭击从未发生。但空气里仍残留着一丝焦糊味——不是松饼那种香甜的焦,而是灵魂被灼烧后的余烬气息。

  “它还在。”他低声说,“只是藏起来了。”

  艾拉皱眉:“你是说镜灵没死?”

  “没死透。”西洛克站起身,掌心银痕微光闪烁,像在回应某种隐秘的脉动,“它认我作容器失败,但可能……转而盯上了别人。”

  三人同时看向彼此。

  巴尔姆立刻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别看我!我灵魂干瘪得连影子都懒得模仿!”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悄悄将指尖按在颈侧一道淡青色的旧疤上——那是契约反噬留下的印记,也是她与西洛克之间最深的秘密之一。

  就在这时,石室中央的青铜油灯忽然熄灭。

  不是慢慢黯淡,而是“啪”地一声,像被谁掐断了呼吸。幽蓝火焰消失的瞬间,整间石室陷入绝对黑暗。

  “别动。”西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在试探。”

  黑暗中,只有三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艾拉屏住气,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响——滴水声、衣料摩擦声、远处某处石块滚落的轻响……还有,极其细微的,指甲刮过镜面的声音。

  “左边。”她突然开口。

  西洛克几乎同时朝左闪身,短刃横扫而出。金属划破空气,却只劈中一片虚无。但下一秒,镜面传来“咔”的一声脆响——一道裂纹自上而下蔓延开来,如同冰面崩裂。

  裂纹中渗出暗紫色的雾气,带着腐朽的甜香。

  “不是镜灵。”巴尔姆声音发紧,“这是‘梦魇苔’的气息……它在用幻觉喂养寄生体。”

  “那就别做梦。”西洛克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银痕上。刹那间,银光暴涨,如月华倾泻,照得石室亮如白昼。紫雾嘶嘶作响,迅速退散。

  裂纹中的镜面开始剥落,露出背后真正的墙壁——不是石头,而是一整块嵌入岩层的巨大水晶,内部封存着一具蜷缩的人形轮廓。

  “莉瑞亚?”艾拉走近几步,眯眼细看。

  那身影披着残破的猎魔斗篷,长发如藤蔓缠绕周身,面容模糊不清,但右手仍紧紧攥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镜面漆黑,毫无反光。

  “真实之镜……”巴尔姆喃喃,“传说它能照出灵魂本相,而非皮囊倒影。”

  西洛克盯着那面黑镜,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银痕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水晶呼唤。

  “我们得把她放出来。”他说。

  “你疯了?”巴尔姆一把拽住他袖子,“她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万一放出来的是恶灵本体呢?”

  “那也比让它躲在镜子里偷窥强。”西洛克甩开他,抬手按上水晶表面,“再说,莉瑞亚是猎魔王——就算死了,她的意志也不会轻易被吞噬。”

  艾拉沉默片刻,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刻满符文。“用这个。”她递过去,“穿刺封印核心,引导她的意识回归。但只能维持三十息——超过时间,水晶会自毁,连带里面的一切化为尘埃。”

  西洛克接过银针,深吸一口气,对准水晶中心缓缓刺入。

  针尖触及的刹那,整个石室剧烈震颤。水晶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莉瑞亚的身影开始发光,黑镜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镜面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不是反射,而是……映照。

  镜中出现的不是莉瑞亚的脸,而是一片燃烧的森林,天空裂开一道巨口,有东西正从裂缝中爬出——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古老、充满饥饿。

  “崩坏之心……”巴尔姆倒抽一口冷气,“它早就醒了。”

  西洛克猛地拔出银针,水晶光芒骤然熄灭。莉瑞亚的身影重新归于沉寂,但那面黑镜却“叮”地一声,从她手中滑落,滚到西洛克脚边。

  他弯腰拾起。

  镜面依旧漆黑,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镜面烫得西洛克差点把它甩出去,但他硬是咬牙攥紧了。那温度不像火,倒像是刚从活人胸口掏出来的心脏——温热、跳动,还带着点黏糊糊的湿意。

  “别碰它太久!”艾拉一把拍开他的手,镜子“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巴尔姆脚边。她叉腰瞪眼:“你是不是忘了刚才那玩意儿差点把我们仨喂给镜子里的怪物?”

  “我这不是想研究一下嘛。”西洛克揉着手心,嘿嘿一笑,“再说了,它要是真想吃人,也该先挑你——毕竟你穿得最显眼。”

  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尖踢了踢镜子:“少贫。这东西邪门得很,莉瑞亚封印了三百年都没压住,咱们仨加起来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巴尔姆蹲下身,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在镜框边缘摩挲:“不对……你们听。”

  三人屏息。

  密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钟表同时走针,又像风穿过空心骨管。紧接着,地面微微震颤,墙壁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微光。

  “秘境重启?”西洛克一愣,“可咱们没触发任何仪式啊。”

  “谁说没有?”巴尔姆指了指西洛克的手,“你刚才握镜的时候,掌心渗血了。血祭,最原始的神谕召唤方式。”

  “哈?”西洛克低头一看,果然指尖有道细小伤口,血珠正缓缓凝结,“我发誓我只是摸了一下!”

  “摸一下就够了。”艾拉叹了口气,变回人形后顺手整理了下皮衣领口,“这地方认主,不认道理。”

  话音未落,前方岔路口的石壁轰然裂开,露出三条通道。左边通道飘着腐臭味,右边通道传出水滴声,中间那条却静得诡异,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选哪条?”西洛克问。

  “左边太臭,右边太湿,中间太安静——典型的‘死路三选一’陷阱。”巴尔姆掏出个小瓶子,往地上倒了点粉末。粉末迅速流向中间通道,“但粉末被吸过去了,说明那边有引力异常,可能是出口。”

  “也可能是个大嘴怪等着吞我们。”艾拉冷笑,“上次你说‘安全’,结果我们掉进了蜘蛛窝。”

  “那次是意外!蜘蛛也怕我消毒水!”巴尔姆委屈地抱紧镰刀。

  西洛克忽然笑了:“其实不用选。”

  他弯腰捡起黑镜,举到岔路口中央。镜面漆黑如初,但映出的却不是三人身影——而是三条通道内部景象:左边是堆满骸骨的祭坛,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水潭,中间……竟是一间摆满茶具的小屋,桌上还冒着热气。

  “茶?”艾拉皱眉,“这鬼地方还有下午茶?”

  “说不定是幻象。”巴尔姆警惕道。

  “那就赌一把。”西洛克把镜子塞进怀里,“反正崩坏之心已经醒了,躲也没用。不如去看看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在末日裂缝底下泡茶。”

  他率先走向中间通道。艾拉犹豫一秒,快步跟上,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巴尔姆嘟囔着“疯了疯了”,却还是拖着镰刀追了上去。

  通道尽头,木门虚掩。推开门,果然是间温馨小屋。壁炉噼啪作响,窗边坐着个穿灰袍的老头,正慢悠悠搅着茶杯。

  “你们迟到了三百年。”老头头也不抬,“莉瑞亚那丫头,连茶都不给我带一杯就去睡大觉。”

  三人僵在门口。

  “您是……?”西洛克试探。

  “守门人,兼茶水管理员。”老头终于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笑眯眯的脸,“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真实之镜’真正用途的人。”

  艾拉眯起眼:“什么用途?”

  老头啜了口茶,轻声道:“不是用来照怪物的——是用来照‘人’的。”

  话音落下,西洛克怀中的黑镜突然剧烈震动,镜面裂开一道细纹,一缕黑雾悄然钻入他手腕。他浑身一僵,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画面:燃烧的城市、哭泣的孩童、自己站在尸山之上,手中握着染血的剑……

  “西洛克!”艾拉一把扶住他。

  西洛克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艾拉的手臂及时托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他喉咙发干,那些画面还在眼前翻腾,像被强行塞进脑袋的噩梦碎片——可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焦土味、尝到铁锈般的血腥。

  “别看它。”巴尔姆猛地扯下自己的斗篷,一把罩住西洛克的头,连同那面黑镜一起裹紧,“闭眼!屏息!它在读你的心!”

  斗篷下的黑暗让西洛克稍稍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画面。但手腕上的黑雾却像活物般缓缓游走,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正从他体内抽出什么。

  小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老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轻碰,发出清脆一响。“读心?不,孩子,它只是在唤醒。”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们以为‘真实之镜’是武器?是钥匙?都不是。它是回音壁——照出的不是怪物,也不是幻象,而是你心里早已埋下的种子。”

  艾拉没松手,目光如刀:“所以,你等我们三百年,就为了让我们看自己最怕成为的样子?”

  “不是怕,是可能。”老头站起身,灰袍拖地,却无声无息。他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窗外没有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流动的银灰色雾霭,像液态的月光。“崩坏之心苏醒,世界开始重写规则。而你们……是第一批被选中的‘校准者’。”

  “校准者?”巴尔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什么意思?”

  “当现实扭曲到临界点,就需要有人站在裂缝边缘,确认‘什么是真’。”老头转身,眼神扫过三人,“镜子不会说谎,但它也不解释。它只映出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倾向——善或恶,牺牲或掠夺,守护或毁灭。而你们刚才看到的,就是你们在末日天平上,可能倾斜的方向。”

  西洛克慢慢掀开斗篷一角,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那我看到的……是我真的会变成那样?”

  “不。”老头摇头,“是你有能力变成那样。能力,不是命运。”

  艾拉冷笑:“说得真轻松。那现在呢?我们该做什么?喝茶聊天,然后回去继续被怪物追着咬?”

  “喝茶,是第一步。”老头指了指桌上三只空杯,“第二步,决定要不要相信彼此——尤其是在看过对方可能变成什么之后。”

  三人沉默。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黑雾已隐入皮肤,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一道旧疤。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莉瑞亚……她当年也看过镜子?”

  老头眼神微黯:“她看了,然后选择封印它。因为她看见自己会为‘拯救’而亲手点燃整座城。”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壁炉火光跳动,在墙上投下三人摇晃的影子,忽长忽短,仿佛也在犹豫。

  巴尔姆忽然把镰刀靠在墙边,大步走到桌前,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管他什么校准者、崩坏心。”他咕哝着,“反正蜘蛛我都杀过,茶还能比蜘蛛毒?”

  艾拉盯着他喝完,才缓缓松开西洛克,走到桌边坐下。“给我一杯。加糖。”

  西洛克最后望了一眼镜子——它安静地躺在斗篷里,裂纹未扩,黑雾未再溢出。他深吸一口气,也走向桌子。

  三人围坐,茶气氤氲。

  老头站在窗边,望着那片银雾,轻声说:“茶凉之前,你们还有时间反悔。一旦喝完这杯,就等于签下契约——你们将不再只是逃亡者,而是世界的锚点。”

  西洛克端起茶杯,热气扑上睫毛。他没看另外两人,只低声说:“我早就不想逃了。”

  艾拉吹了吹茶面,嘴角微扬:“废话。谁还愿意穿高跟鞋跑密道?”

  巴尔姆一口饮尽,抹了抹嘴:“只要别再让我消毒蜘蛛网,什么都行。”

  老头笑了。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茶杯在三人手中同时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西洛克眨了眨眼,只觉胸口一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心脏深处被轻轻系上。

  “契约已成。”老头转过身,眼神忽然锐利如刀,“现在,走吧。岔路就在你们脚下——但别以为选对了就万事大吉。封印松动得比预想快,‘影蚀’已经开始渗入现实。”

  话音未落,小屋地板猛地塌陷。三人齐声惊呼,跌进一条倾斜的滑道。艾拉在半空一个翻滚,变回人形时顺手揪住西洛克的衣领:“抱紧点,帅哥,我可不想你摔成肉饼!”

  “你这高跟鞋还能抓地?”西洛克一边稳住身形一边笑。

  “闭嘴!我这是战术靴!”她瞪他一眼,却没松手。

  滑道尽头是个三岔口,每条通道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左边幽蓝,右边猩红,中间则是一片灰白,像蒙了层雾。

  巴尔姆落地后立刻掏出一个小瓶,往地上洒了点粉末。粉末在灰白通道前迅速变黑。“有毒?还是幻术?”他皱眉。

  “都不是。”艾拉蹲下,指尖轻触地面,“是记忆残留……有人在这里哭过,很久以前。”

  西洛克走近灰白通道,忽然脚步一顿。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自己站在废墟中央,双手染血,周围全是破碎的镜子。那不是他——又像是他。

  “喂,别发呆!”巴尔姆用镰刀柄戳他肩膀,“你脸色跟死人似的。”

  “我没事。”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但我觉得……我们得走中间。”

  “哈?”巴尔姆翻白眼,“你刚才是不是被茶烫傻了?左边看起来最安全,右边至少有点刺激,中间这玩意儿连个灯都没有!”

  “因为恐惧才选它。”艾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真实之镜照出的是可能性,而这里残留的情绪……是我们自己的。”

  西洛克点头:“如果逃避,契约就毫无意义。”

  巴尔姆叹了口气,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行吧行吧,反正我已经签了卖身契。不过——”他忽然从袍子里摸出三颗糖,一人塞了一颗,“含着,万一中招还能清醒点。这是我特制的‘清醒薄荷糖’,加了龙舌兰和一点迷幻蘑菇提取物。”

  “你管这叫清醒?”艾拉差点吐出来。

  “剂量精准到微克!”巴尔姆一脸自豪。

  三人踏入灰白通道。墙壁上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西洛克小时候独自训练的场景、艾拉第一次变身雪貂时摔进雪堆、巴尔姆在医学院解剖课上把青蛙缝成了蝴蝶结……

  “嘿,你那时候头发还挺多。”西洛克指着巴尔姆的幻象笑。

  “闭嘴!那是我青春的象征!”巴尔姆气急败坏。

  突然,前方传来窸窣声。一个瘦小身影从雾中走出——是个穿破旧斗篷的小女孩,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只断了翅膀的木鸟。

  “你们……能帮我找找翅膀吗?”她声音怯生生的。

  艾拉本能地想上前,却被西洛克拦住。“等等。”他眯起眼,“这地方不该有活人。”

  小女孩抬头,眼睛漆黑如墨,没有瞳孔。“可我好冷啊……”她说着,嘴角缓缓裂开,露出满口尖牙。

  “操!”巴尔姆瞬间举起镰刀,“我就知道!每次温情桥段后面都是怪物!”

  小女孩身体骤然膨胀,化作一团蠕动的黑影,朝三人扑来。西洛克拔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退。艾拉变身为雪貂,灵巧地绕到黑影背后,却发现自己咬中的只是空气。

  “它在吃我们的记忆!”巴尔姆大喊,“别让它碰到你的脸!”

  西洛克胸口再度发热,9阶猎魔人的力量隐隐涌动。但他咬牙压住——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

  “艾拉,还记得刚才的糖吗?”他忽然喊。

  “什么?”

  “吐出来,扔过去!”

  艾拉秒懂,一口将糖吐出。巴尔姆也配合地甩出另一颗。两颗糖在空中炸开,薄荷与迷幻蘑菇的混合气味弥漫开来。黑影动作一滞,发出刺耳尖叫。

  “它怕清醒!”巴尔姆狂喜,“原来我的配方真有用!”

  趁此机会,西洛克冲上前,将手按在墙上一处突起的石块上——那是幻象中自己曾站立的位置。刹那间,整条通道亮起符文,黑影被强行压缩回小女孩模样,最终化作一缕烟,钻进她怀里的木鸟中。

  木鸟“咔哒”一声,翅膀自动接好,轻轻飞起,落在西洛克掌心。

  “看来,”他低声说,“我们修好了某段被撕碎的过去。”

  艾拉变回人形,揉了揉发酸的下巴:“下次能不能别用嘴吐糖?我口红花了。”

  木鸟在西洛克掌心微微颤动,羽毛般的木纹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它没有飞走,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通道尽头的雾气开始缓缓退散,露出一道低矮的拱门。门框上刻着一行早已模糊的铭文,字迹被岁月啃噬得只剩轮廓,却仍透出某种庄重的韵律。

  “‘唯有直面者,方得通行’。”巴尔姆眯起眼,用指尖轻轻摩挲那些凹痕,“啧,老套得让人想打哈欠。”

  艾拉没理他,而是盯着木鸟:“它……是不是在发热?”

  西洛克低头,果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微弱却持续的暖意,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他犹豫片刻,将木鸟轻轻放在地上。木鸟落地后,翅膀轻拍两下,竟朝拱门方向蹦跳而去,每跳一步,地面便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看来它要带路。”西洛克说。

  三人跟在木鸟身后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开阔的石庭。庭院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喷泉,水早已干涸,池底堆满了碎裂的镜片。天空无日无月,只有一层柔和的灰光从高处洒落,照得整片空间如同沉入梦境。

  “这里……”艾拉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放轻,“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巴尔姆蹲下身,拾起一片镜子碎片。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团旋转的星云。“有意思,”他喃喃道,“这不是普通的记忆残留……这是‘回响之庭’。传说只有在真实与虚妄交界处才会出现。”

  “那我们是不是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西洛克问。

  “差不多。”巴尔姆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契约把我们送到了‘夹缝’里。封印松动之后,现实和影蚀之间的屏障变薄了,某些地方就容易塌陷成这种……缓冲地带。”

  木鸟忽然停在喷泉边缘,歪头看着他们,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西洛克走近喷泉,俯身看向池底。无数镜片中,映出的全是不同版本的自己:有手持长剑、眼神冷峻的战士;有跪在废墟中掩面痛哭的少年;还有一个,正站在高塔顶端,背后是燃烧的城市。

  “别看太久。”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这些不是预兆,也不是回忆——它们是‘可能’。看得多了,你会分不清哪个才是你。”

  西洛克点点头,却忍不住问:“那你觉得……哪个是我?”

  艾拉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个在滑道上差点被我勒死还笑得出来的傻子。”

  西洛克也笑了,胸口那股热意似乎柔和了些。

  就在这时,喷泉池底的镜片突然齐齐震颤,发出清脆的嗡鸣。木鸟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停在三人头顶的一根断裂石柱上。

  “它在等我们做选择。”巴尔姆低声说,“回响之庭不会主动攻击,但它会逼你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如果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就会被自己的可能性吞噬。”

  “所以……我们该往哪走?”艾拉问。

  西洛克望向庭院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与之前三岔口的幽蓝如出一辙。

  “也许,”他说,“答案不在选择哪条路,而在我们是否愿意一起走。”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又来这套煽情台词?行吧,但要是再遇到那种哭哭啼啼的小怪物,我可要用糖糊它一脸了。”

  艾拉笑着挽住两人的手臂:“那就走吧。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如果谁开始说胡话、看到不存在的人,立刻说出来。这地方会放大内心的裂隙,别逞强。”

  西洛克点头,伸手推开了那扇石门。

  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段向上的阶梯,盘旋而上,隐没在朦胧的光晕中。阶梯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面完整的镜子,每一面都映出三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只是镜中的他们,表情各不相同:有时微笑,有时皱眉,有时眼中含泪。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向上走。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仿佛踏在时间的脊背上。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平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只空茶杯、一本合上的书、以及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木鸟落在书上,轻轻啄了啄封面。

  西洛克走上前,翻开书页。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你们已通过第一重试炼。但真正的考验,始于信任崩解之时。”

  西洛克盯着那行字,眉头一挑:“信任崩解?这不就是说咱们仨迟早要互坑吗?”

  艾拉斜靠在石桌边,高跟鞋轻轻敲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别自己吓自己啦,”她嘴角微扬,“你要是敢坑我,我就变成雪貂钻你裤管里咬你大腿。”

  巴尔姆慢悠悠地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笑得贼兮兮的脸:“那我先声明——我裤子里可全是驱魔药粉,咬一口能让你打三天喷嚏。”

  “哈?”艾拉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连内裤都带符文?”

  “职业习惯。”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把面具重新戴好,“再说,谁让我是‘鸟嘴医生’?不是‘鸟嘴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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