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遗忘之井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4字 发布时间:2026-04-26


  少年站在原地没动,手指仍微微颤抖。他望着那块地板,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死水下藏着漩涡。“你们不明白……‘遗忘之井’不是普通的陷阱。它是初代血裔用来封印失败实验体的地方。那些被重置掉的记忆、人格、时间线……全都被扔进去,沉底,腐烂。而每一次重置,都会让井口扩大一分。”

  “所以你之前七次都下去过?”西洛克问。

  少年点头,又摇头:“我下去了六次。第七次……我在井口前退缩了。因为我知道,一旦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不是死,而是变成‘无名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可如果不上,整个回廊崩塌,现实锚点断裂,外面的世界也会开始‘失忆’。”

  空气沉滞如铅。艾拉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冷:“那简单啊。我们四个一起下去,谁先被吃掉名字,其他人就替他记住。”

  “你疯了?”西洛克皱眉。

  “不,”她歪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值得赌一把。”

  巴尔姆缓缓站起身,将心核放回石桌中央。“真品在下面,假货留这儿当诱饵。”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过,得有人留在上面接应——万一我们都成了无名鬼,总得有个记得路的人。”

  三人目光齐刷齐转向少年。

  少年苦笑:“我不能上去。我的存在依赖于回廊的稳定。一旦离开核心区域,就会像沙堡一样散掉。”

  沉默片刻,西洛克深吸一口气:“那就我和艾拉下去。巴尔姆,你守在这儿,如果两小时内我们没回来……就引爆你袖子里那颗雷鸣弹。”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雷鸣弹?”巴尔姆眯眼。

  “你每次紧张都会摸左袖口三次。”西洛克扯了扯嘴角,“别装了,老狐狸。”

  巴尔姆哼了一声,没否认。

  艾拉已经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苔藓上,悄无声息。“走吧,复读机先生。”她朝西洛克伸出手,指尖微凉,“这次别犹豫。”

  西洛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石室中央的地板上。晶片再次发热,这一次,它投射出一道极细的银光,照在石板接缝处——那里浮现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古老而扭曲,像是用眼泪写成的。

  “开门咒。”少年轻声说,“念出来,井口会回应。”

  西洛克凝视那行字,喉结滚动。他认得这语言——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低语,也是他胸骨间晶片最初激活时的共鸣音节。

  他张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伴随着咒语,石板无声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圆洞。没有风,没有回响,只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旧书页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艾拉率先跃下,白影一闪即没。

  西洛克回头看了少年一眼。

  西洛克回头看了少年一眼。那孩子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真不跟来?”西洛克问。

  少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怕下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西洛克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纵身一跃,落入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中。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短。他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耳边随即传来艾拉略带不满的声音:“喂,能不能别老是踩在我刚落脚的地方?我这双高跟鞋可贵着呢。”

  西洛克站直身子,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条狭窄的地下密道,墙壁由青灰色石砖砌成,缝隙间渗着水珠,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头顶每隔几米就嵌着一颗幽绿色的晶石,发出微弱的光,照得人影子扭曲如鬼魅。

  “欢迎来到‘遗忘之井’地下VIP通道。”艾拉一边整理裙摆,一边用指尖轻敲墙面,“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太干净了。”

  “干净?”西洛克挑眉,“你管这叫干净?”

  “我说的是魔物留下的痕迹。”她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一抹,举到眼前嗅了嗅,“没有血、没有爪痕、连霉菌都长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刻意打扫过。”

  西洛克心头一紧。他摸了摸胸前的晶片,那东西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两人沿着密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右边则飘来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腐烂的玫瑰。

  “选哪边?”艾拉问。

  “左边。”西洛克毫不犹豫,“恶魔喜欢硫磺,而心核……大概率藏在它最不想让人去的地方。”

  “聪明。”艾拉嘴角一扬,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它故意引我们走左边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西洛克耳根一热,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你变雪貂探路?”

  “想得美。”她退后一步,白皮衣在绿光下泛着冷艳的光泽,“我可是主攻位,不是侦查犬。”

  话音未落,右侧通道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那笑声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糖的刀片。

  两人立刻背靠背戒备。西洛克手按剑柄,艾拉指尖已凝起一层薄霜。

  “哎呀呀,两位小可爱迷路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她穿着破旧的红裙,赤足踩地,长发披散,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左眼哭,右眼笑。最诡异的是,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银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你是谁?”西洛克沉声问。

  “我是‘回廊守门人’,也可以叫我莉莉丝。”她歪头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不过现在嘛……我更喜欢‘复仇的甜心’这个称号。”

  艾拉眯起眼:“恶魔?”

  “半只。”莉莉丝摊手,“另一半,是被你们猎魔人撕碎的记忆。说起来,我还记得你——”她指向西洛克,“上一次时间重置,你砍断了我的左手。疼死了。”

  西洛克皱眉。他完全没印象。

  “别装失忆啦。”莉莉丝轻盈地转了个圈,铃铛乱响,“我知道你们要找心核。但那东西……早就不是‘秩序之核’了。它被污染了,变成了‘崩坏之心’。谁碰谁疯。”

  “那你还守在这儿?”艾拉冷笑。

  “因为我喜欢看人挣扎啊。”莉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帅哥——”她突然朝西洛克抛了个媚眼,“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秘密。保证比那个冰美人有趣多了。”

  艾拉“啧”了一声,手指一弹,一缕寒气直射莉莉丝面门。

  对方却只是轻轻侧头,寒气擦过脸颊,在墙上结出一朵冰花。

  “哎呀,吃醋了?”莉莉丝咯咯笑,“放心,我对活人没兴趣……只对‘残影’和‘执念’上瘾。”

  西洛克忽然开口:“你说心核被污染了?那为什么少年不敢下来?”

  莉莉丝笑容一滞,眼神阴沉了一瞬:“因为他知道——一旦心核彻底崩坏,所有时间线都会坍缩。包括你体内那个9阶猎魔人的‘原初记忆’,也会被抹除。”

  西洛克胸口猛地一痛,晶片灼热如烙铁。

  艾拉察觉到他的异样,迅速挡在他身前,低声问:“你还好吗?”

  “死不了。”他咬牙,“但得快点找到心核——不管它是真是假。”

  莉莉丝忽然退后几步,双手张开,做出邀请的姿态:“那就请吧,亲爱的。左边通道尽头,有扇门。钥匙……在你心里。”

  说完,她的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铃声。

  密道重归寂静。

  艾拉松了口气,转头瞪西洛克:“下次再有女魔勾引你,我就把你踹进右边那条路。”

  西洛克揉了揉发烫的胸口,晶片的热度似乎正随着心跳节奏起伏,仿佛有某种东西在体内低语。他没接艾拉的话,只是盯着左边通道深处那片被硫磺雾气模糊的黑暗。

  “她说‘钥匙在你心里’……”他喃喃道。

  “别信她的谜语。”艾拉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砖,露出底下刻着的符文,“这地方到处都是陷阱,语言也是。”

  那符文呈螺旋状,中心嵌着一枚早已干涸的血滴。西洛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纹路——刹那间,一股微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跪在这条通道尽头,将某物埋入墙中,口中念诵着不属于任何已知语系的咒文。

  “你看到了什么?”艾拉问。

  “不知道……但那人不是恶魔。”他站起身,语气笃定,“更像是……守墓人。”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放得更轻。硫磺味越来越浓,空气也愈发灼热,仿佛前方藏着一座地底熔炉。墙壁上的绿晶石逐渐被赤红色的矿脉取代,光晕如血,映得两人面色阴晴不定。

  走了约莫半刻钟,通道尽头果然出现一扇门。

  那门由整块黑曜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中央浮刻着一颗闭合的眼睛图案。当西洛克靠近时,那眼睛缓缓睁开——瞳孔竟是他自己的倒影。

  “有意思。”艾拉抱臂而立,“它认你。”

  西洛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颗眼睛。刹那间,整扇门震动起来,眼瞳收缩,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以记忆为引,以痛觉为匙。你愿献出哪一段?”

  他怔住。

  “喂!”艾拉察觉到他的恍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乱答应!这种契约类机关会吃掉你的过去!”

  可已经晚了。

  西洛克眼前一黑,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虚无之境。他站在一座空荡的钟楼里,四周悬挂着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都映照着他不同年龄的模样——七岁时在雪地里握着断剑;十四岁独自穿越腐沼,浑身是伤;二十一岁站在废墟之上,手中提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恶魔心脏……

  而所有镜像中的他,眼神都空洞得可怕。

  “选一个。”那声音再次响起,“割舍一段,门便为你开。”

  西洛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我谁都不割。”

  “那你永远进不去。”声音冷酷。

  “那就砸了这扇门。”他说完,猛地抽回手,转身对艾拉道:“用霜爆术,打门框左上角第三块晶石。”

  艾拉一愣:“你疯了?那是共鸣节点,炸了整个通道都会塌!”

  “那就塌。”西洛克拔出长剑,剑刃泛起幽蓝光芒,“如果心核真能崩坏所有时间线,那我们就不该走它设好的路。”

  艾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行啊,疯子配冰棍,正好。”

  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枚尖锐冰锥。下一秒,冰锥呼啸而出,精准击中那枚赤红晶石。

  轰——!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黑曜石门发出刺耳的哀鸣,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就在它即将崩解之际,门中央的眼睛骤然流下两行血泪,随后——

  门开了。

  不是被炸开,而是主动开启。

  门后并非密室,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阶梯,每一阶都由透明水晶构成,其下是翻涌的星云与断裂的时间线。远处,一颗漆黑的心脏静静漂浮,表面缠绕着无数发光的丝线,如同被蛛网困住的星辰。

  “崩坏之心……”艾拉低声说,“它在哭。”

  西洛克迈步踏上第一阶。脚下水晶立刻映出他最深的恐惧:少年时代的自己站在井口,身后空无一人——连影子都消失了。

  但他没有停下。

  水晶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嗡鸣,像踩碎了一地冰糖。西洛克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艾拉紧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向来如此,既不抢前也不落后,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雪貂。

  “你刚才那句‘它在哭’,”他边走边压低声音,“是不是又用了夜行者那种神神叨叨的感应术?”

  “是直觉。”艾拉轻哼一声,高跟鞋在水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而且你别装了,你脚底板都出汗了,我都闻到了。”

  “那是紧张吗?那是肾上腺素!”西洛克嘴硬,却悄悄搓了搓手心。下一阶水晶突然映出他被剥去猎魔人纹章、赤身裸体站在迷雾城广场的画面——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没人认得他是谁。

  他咬牙跨过去:“这破台阶专挑人最怕的场面放,烦死了。”

  “至少没放你穿粉色蕾丝内裤的样子。”艾拉笑出声,忽然压低嗓音,“等等……你看那边。”

  前方阶梯拐角处,一道黑影正佝偻着背,慢悠悠地扫地。扫帚是骨制的,每扫一下,星云就裂开一道细缝。

  “谁家清洁工这么敬业?”西洛克眯起眼。

  “嘘——”艾拉一把拽住他手腕,“那是‘守忆人’,专门替崩坏之心清理多余记忆的仆从。别说话,别对视,更别——”

  话音未落,西洛克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小块水晶。碎屑叮当坠入虚空,瞬间化作一串婴儿啼哭。

  扫地的黑影顿住。缓缓转过头——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翻动的书页,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

  “糟了。”艾拉低骂,“它要读你的真名了!”

  果然,书页哗啦翻动,停在一页泛黄纸张上,墨迹浮现:西洛•凯恩•雷文伍德。

  “靠!连中间名都念出来了?”西洛克头皮发麻。真名一旦被完整念出,契约之力就会反噬——他体内沉睡的9阶力量会暴走,而崩坏之心正好等着吞噬这股能量。

  “快跑!”艾拉一把扯下颈间银链,往地上一摔。银光炸开,三只雪貂虚影四散奔逃。守忆人的书页疯狂翻动,试图锁定真名归属。

  西洛克趁机冲向前方,却见那颗漆黑心脏猛地抽搐,一根发光丝线如毒蛇般射来,直取他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虚空斜插进来,鸟嘴面具“铛”地撞上丝线。

  “哎哟喂,大晚上的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巴尔姆单膝跪在阶梯上,镰刀横挡,鸟嘴歪到一边,“我刚在井口煮完醒神茶,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你不是说今晚值班不能来?”艾拉又惊又气。

  “改班了!”巴尔姆手忙脚乱从袍子里掏出个陶罐,“喏,加了薄荷叶的提神汤,一人一口,压压惊——顺便压压你俩的恋爱脑!”

  西洛克接过陶罐猛灌一口,苦得龇牙:“这玩意儿比恶魔胆汁还难喝!”

  “有效就行。”巴尔姆站起身,镰刀尖指向崩坏之心,“听着,那玩意儿现在认得你真名了,契约正在重铸。要么你主动献祭一段记忆切断链接,要么等它把你变成它的新宿主——选吧,帅哥。”

  西洛克望向那颗跳动的心脏。它表面的丝线中,隐约浮现出他幼年时在猎魔人训练场跌倒的画面——那是他第一次流血,也是第一次被导师说“不够格”。

  “我选第三条路。”他忽然笑了,把空陶罐塞回巴尔姆手里,“你俩帮我拖住它十秒。”

  “你疯了?!”艾拉抓住他胳膊,“你现在上去就是送命!”

  “不,”西洛克眨眨眼,“是送它一份惊喜。”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滴落水晶阶梯,竟未坠入虚空,而是逆流而上,化作一条猩红丝线,缠向崩坏之心。

  “以我之血,重铸旧约——”他朗声念道,声音在星云间回荡,“但这次,老子当甲方!”

  崩坏之心剧烈震颤,表面丝线纷纷断裂。守忆人的书页哗啦散开,真名墨迹开始褪色。

  巴尔姆目瞪口呆:“他居然用猎魔人初代契约咒文反向绑定?这小子什么时候背的?”

  艾拉嘴角微扬:“上周他发烧说胡话,我录下来了。”

  崩坏之心的震颤渐渐转为一种低沉的嗡鸣,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只不听话的野兽。猩红丝线在空中盘旋,如活蛇般缠绕其表面,每一次收紧都让那颗漆黑心脏收缩一次,像是被勒住了喉咙。

  “甲方?”巴尔姆喃喃重复,随即嗤笑一声,“行啊,这年头连契约都讲劳资关系了。”

  艾拉却没笑。她盯着西洛克——他站在阶梯中央,掌心伤口仍在滴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她知道,这种表情往往意味着他要么已经想好了退路,要么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它在抵抗。”她低声说。

  果然,崩坏之心猛地一缩,随后爆发出一圈暗紫色的波纹,将猩红丝线震得寸寸断裂。西洛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十秒到了!”巴尔姆大喊,镰刀一挥,一道弧形黑焰劈向那颗心脏,“你那破咒文撑不住三秒!”

  黑焰撞上崩坏之心,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但这一击并非毫无作用——心脏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从中渗出淡金色的光雾,像是某种被封印已久的东西正试图挣脱。

  “等等……”艾拉眯起眼,“那不是记忆碎片,那是……核心?”

  西洛克喘着粗气,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猎魔人初代契约,本就是用‘心核’为锚点立下的。崩坏之心……其实是初代猎魔王的心脏。”

  “什么?!”巴尔姆差点把鸟嘴面具甩出去,“你是说我们一路打到这儿,就为了给老祖宗收尸?”

  “不。”西洛克站直身体,声音低沉而坚定,“是为了让他安息。”

  他再次举起染血的手,这次不是划掌心,而是咬破指尖,在空中快速画出一个古老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整条水晶阶梯开始共振,嗡鸣声由清脆转为浑厚,仿佛整座星云都在回应这个被遗忘千年的印记。

  崩坏之心剧烈跳动,裂痕扩大,金光喷涌而出。守忆人的书页彻底散开,化作无数纸蝶,在光雾中翻飞、燃烧,最终化为灰烬飘散。

  “它……在哭。”艾拉轻声说。

  这一次,西洛克没有反驳。他望着那颗逐渐透明的心脏,里面浮现出更多画面:不是他的恐惧,也不是别人的记忆,而是一段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猎魔人如何背叛初代王,如何将他的心剜出封印,又如何用谎言编织新的秩序。

  “原来如此。”他喃喃,“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崩坏,其实……是在延续崩坏。”

  金光渐弱,崩坏之心缓缓沉入阶梯之下,最终消失不见。水晶不再嗡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整片星云终于睡着了。

  巴尔姆收起镰刀,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所以……现在算完事了?”

  “不算。”艾拉蹲下身,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蝶残页。上面只有一个字,墨迹如新:“归”。

  西洛克看着自己的手,血已止住,但掌心留下了一道银色细痕,像一条微缩的星河。“契约没断,只是换了主人。”他说,“现在,它认我为主。”

  “那你打算怎么办?”巴尔姆问。

  西洛克望向阶梯尽头——那里不再是虚空,而是一扇由星光织成的门,微微开启,透出柔和的光。

  “进去看看。”他说,“既然是甲方,总得验收一下工程进度。”

  艾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高跟鞋重新敲响水晶:“别走太快,上次你说‘看一眼就回’,结果我们在深渊底下困了三天。”

  西洛克回头冲她一笑,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那道银痕:“这次真就看一眼——要是门后是厨房,我请你吃三天烤松饼。”

  “你上次说‘厨房’的时候,我们差点被熔岩吞了。”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快步跟上,高跟鞋在水晶地面敲出清脆回响,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巴尔姆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嘀咕:“烤松饼?你连锅都烧穿了三次,还敢提厨房?”他一边说,一边从黑袍里掏出个小本子,认真记下:“西洛克•承诺类谎言•累计第47次。”

  “那是战术性夸张!”西洛克头也不回,“再说,那次锅是被魔藤炸的,关我什么事?”

  “魔藤是你招来的。”艾拉补刀,顺手变出一只雪貂形态的小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不过你烧焦的眉毛还挺配你那会儿的表情。”

  三人说着,已来到星光之门前。门缝中透出的气息既非寒也非暖,倒像是雨后森林混着旧书页的味道。西洛克伸手推门,指尖刚触到光晕,整扇门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石壁潮湿,青苔斑驳,岔路横生,仿佛一张迷宫的嘴。

  “欢迎来到甲方办公室。”西洛克干笑一声。

  “左边有腐臭味,右边有铁锈味,中间……”巴尔姆深吸一口气,突然打了个喷嚏,“中间有股熏香,像是老奶奶藏私房钱用的檀木匣子。”

  艾拉已经恢复人形,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左边脚印新鲜,但太整齐,像故意留的;右边有拖痕,还有几根黑色羽毛。”她抬头看向巴尔姆,“你最近掉毛?”

  “我这是乌鸦羽饰!艺术!”巴尔姆气呼呼地拍了拍斗篷,“再说了,我掉的都是智慧之羽!”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目光落在中间通道口一块半埋的石碑上。碑文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几个字:“……先祖遗志,不可违……恶灵寄生,慎入此径。”

  “啧,又是这种谜语人警告。”他挠了挠后颈,“要不咱们抽签?”

  “抽你个头。”艾拉站起身,直接往右边走,“拖痕说明有人或东西被拽进去,而且没反抗——要么死了,要么昏迷。对我们来说,反而安全。”

  “万一是个陷阱呢?”巴尔姆追上去,“比如假装拖痕,其实是诱饵?”

  “那你走左边。”艾拉头也不回,“去跟那些‘整齐脚印’玩捉迷藏。”

  巴尔姆噎住,默默跟上右边通道。

  密道狭窄,三人只能单列前行。西洛克打头,艾拉居中,巴尔姆殿后。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阔——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无火自燃,幽蓝火焰静静跳动。

  “有人刚来过。”西洛克低声道,手指按上腰间的短刃。

  艾拉眯起眼:“灯油是新的,灯座底下压着张纸。”

  她轻盈跃上桌面,取下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别信镜中影,它已苏醒。”

  “镜?”巴尔姆环顾四周,“哪有镜子?”

  话音未落,石室四壁忽然泛起水波般的光泽——整面墙竟都是镜面!无数个西洛克、艾拉、巴尔姆的倒影浮现,动作却略有延迟,像慢半拍的傀儡。

  “糟了。”西洛克猛地转身,“退!”

  可出口已在身后消失,镜面缓缓流动,一个倒影中的“西洛克”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他的狞笑。

  “它认得你。”艾拉迅速变回雪貂,钻进西洛克衣领,“契约刚换主,它可能把你当成了‘新容器’。”

  “那它可挑错人了。”西洛克咬牙,掌心银痕骤然发亮,“老子可不是好客的房东!”

  镜中“西洛克”一步踏出,身形扭曲拉长,化作一道黑影扑来。西洛克拔刃格挡,金属相撞却发出闷响——对方没有实体!

  “是寄生灵!”巴尔姆大喊,甩出镰刀勾住天花板垂下的铁链,借力荡到石桌另一侧,“它靠模仿宿主记忆成型,弱点在——”

  “我知道!”西洛克打断他,忽然朝镜中自己大喊:“你妈贵姓?”

  镜影一愣。

  “答不上来吧?”西洛克咧嘴一笑,“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妈是谁——你这冒牌货,连基本设定都没背熟啊!”

  镜影发出刺耳尖啸,身形开始崩解。

  艾拉从他衣领探出头:“……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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