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回响体的提醒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7字 发布时间:2026-04-23


  “这诗……怎么听着耳熟?”艾拉眉头微蹙。

  西洛克却突然停住,脸色变了。他盯着前方拐角处一个佝偻身影——那人披着破旧斗篷,背对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堆碎镜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脸:有少年、有老人、有女人、甚至有一张……和西洛克一模一样的脸。

  “喂!”西洛克没忍住,脱口而出。

  那人猛地回头,斗篷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皮肤,像被人生生抹去了所有特征。

  但下一秒,那张脸上“唰”地浮现出五官,正是西洛克的模样,连嘴角那道浅疤都分毫不差。

  “哟,”假西洛克笑嘻嘻地说,“终于等到你了,本尊。”

  艾拉瞬间变形成雪貂,毛都炸了;巴尔姆举起镰刀,手有点抖:“这、这是灵魂撕裂症晚期?还是人格分裂实体化?”

  “都不是。”真西洛克盯着对方,声音沉下来,“你是‘回响体’——被我抛弃的记忆碎片,对吧?上回在钟楼迷宫里,我没带走你。”

  “聪明。”回响体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你把我留在‘羞耻区’,因为我记得你第一次猎魔失败,吓得尿裤子的事。”

  “那是暴雨天!雨水混进裤管了!”西洛克脸微红。

  “还有你偷偷给艾拉写情书,结果塞错信封,寄给了城东洗衣婆。”回响体继续补刀。

  “闭嘴!”西洛克咬牙,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

  “别紧张,”回响体忽然收起嬉笑,语气认真,“我不是来揭短的。我是来提醒你——巢穴深处那个‘魔怪’,根本不是魔怪。它是你九阶力量失控时,撕裂出去的另一半灵魂。它一直在等你回来,完成融合,或者……互相吞噬。”

  空气骤然凝固。

  艾拉变回人形,白皮衣在绿光下泛着冷意:“所以,我们一路追查的‘魔怪巢穴’,其实是你的……内鬼窝?”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烫,熟悉的灼热感又来了——那是九阶之力苏醒的前兆。

  “有意思。”巴尔姆忽然插嘴,“也就是说,咱们仨辛辛苦苦闯关,最后要打的Boss是你自己?那门票钱退不退?”

  “不退。”西洛克苦笑,“但可以送你一张‘围观VIP座’。”

  回响体点点头,身形开始透明:“记住,它恨你,也爱你。就像你恨自己软弱,又依赖那份力量一样。进去之前,想清楚——你到底想成为谁?”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光尘,消散在通道尽头。

  三人沉默片刻。

  “所以……”艾拉忽然凑近西洛克,红唇勾起,“你真给我写过情书?”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西洛克耳根发烫。

  “我觉得是时候。”她眨眨眼,“万一你待会儿被自己吃掉,我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了。”

  “……写了。”西洛克终于低声承认,目光却没敢看她,只盯着自己掌心那团隐隐发烫的纹路,“但信纸被我烧了。在寄出前。”

  艾拉轻笑一声,像雪地里踩碎了一片薄冰:“那你现在补一封,我就原谅你把魔藤陷阱设在我常走的小径上。”

  “那是战术布置!”巴尔姆立刻插嘴,一边用袖子擦镰刀刃上的苔藓绿渍,“再说那藤蔓只缠穿高跟鞋的人——”

  “闭嘴,巴尔姆。”两人异口同声。

  通道尽头的低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搏动声,仿佛整座建筑的心脏藏在更深处。墙壁上的苔藓光晕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九阶之力在血管里缓缓流淌,不再躁动,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他迈步向前,靴子踏在骨金属地板上,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等等。”艾拉忽然伸手按住他肩头。她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枚银色的纽扣——那是他们三天前在废弃驿站捡到的无主遗物,一直没派上用场。“传说回响体出现的地方,真实与幻象会交叠。这枚‘静界扣’能暂时锚定现实。”她将纽扣别在他衣领内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喉结,“别让幻觉把你骗进自己的噩梦里。”

  西洛克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那枚纽扣,像确认某种誓言。

  三人继续前行,通道逐渐开阔,两侧开始出现残破的雕像——全都是西洛克的模样,有的持剑怒目,有的跪地掩面,有的甚至只剩半张脸,另一半化作黑雾缭绕。每一尊雕像脚下都刻着一行小字:“此乃汝所弃之勇。”

  “此乃汝所藏之怯。”

  “此乃汝不敢认之爱。”

  巴尔姆忍不住嘀咕:“你以前到底扔了多少个自己啊?这都快成个人展览馆了。”

  “每个人都在不断抛弃旧我。”西洛克语气平淡,“只是我的旧我……比较吵。”

  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圆形大厅浮现眼前。地面由无数镜面拼成,映出三人无数倒影,却唯独没有西洛克的——他的位置空空如也,仿佛被世界抹去。

  而在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紫色光茧。光茧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与西洛克身形一致,却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符文,每一次脉动都让空气震颤。

  “它醒了。”艾拉低声道。

  光茧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睁开——那瞳孔是纯粹的金色,与西洛克右眼一模一样,只是更冷、更空,像冻结千年的湖面。

  “你迟到了。”那声音从光茧中传出,竟是西洛克自己的嗓音,却毫无情绪起伏,“我等你融合,等得快要遗忘‘等待’是什么意思了。”

  西洛克站在镜面边缘,没有靠近。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我不来融合。”他说,“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光茧微微一顿。

  “如果那天在钟楼顶,我没有选择封印你,而是和你一起坠下去……我们会变成什么?”

  大厅陷入寂静。连巴尔姆都忘了呼吸。

  良久,光茧中的声音再次响起,竟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们会成为完整的人。不完美,但完整。”

  西洛克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旧物,据说是童年时某位流浪巫师送的“打开心门之钥”,他一直以为是哄小孩的玩意儿。

  他将钥匙抛向空中。

  钥匙在触及光茧的瞬间化为灰烬,而光茧也同时崩解。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带着雨后松林的气息。

  镜面上,西洛克的倒影终于出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不再发烫,反而温润如常。九阶之力仍在,却不再像野马,而像归家的犬,安静伏于脚边。

  “所以……”巴尔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地面,“Boss战呢?门票钱真不退?”

  艾拉没理他,只是走到西洛克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现在能告诉我,情书里写了什么吗?”

  西洛克望着前方缓缓开启的石门——门后不再是白光,而是一片真实的、缀满星子的夜空。

  “写的是,”他轻声说,“‘若你识得旧日面,请替我还魂三秒整’。”

  石门“嘎吱”一声彻底敞开,夜风裹着松针和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西洛克下意识眯起眼,却见艾拉已经松开他的胳膊,一个翻身跃上半人高的断墙,雪貂尾巴在月光下一晃——又变回人形,白皮衣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外面没魔物,”她回头冲他挑眉,“但有股焦味,像是……炼金锅炸了?”

  巴尔姆从门缝里探出鸟嘴面具,嗅了嗅:“嗯,典型的‘硫磺+龙涎草+自作聪明’三重奏。我赌五枚银币,有人试图复刻‘灵魂回响剂’,结果把实验室点着了。”

  “那玩意儿不是禁药吗?”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九阶之力沉静如水,可脑袋还是有点嗡嗡的——刚跟自己吵完架,谁不累?

  “禁药才最畅销。”巴尔姆耸耸肩,大镰刀扛在肩上,走路一瘸一拐,“迷雾城地下黑市上周刚收了三批原料,卖家自称‘幽灵炼金师’,付款只要怨灵的眼泪。”

  “怨灵的眼泪?”艾拉嗤笑,“那玩意儿得哭够七天七夜才能凝一滴,还得是含冤而死的。谁有这耐心?”

  “所以嘛,”巴尔姆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有人就偷工减料——抓几个流浪汉,灌进致幻剂,绑在钟楼顶上吹西北风,边哭边喊‘我冤啊’,硬生生挤出‘人工怨泪’。”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你连这都知道?”

  “职业病。”巴尔姆拍拍胸脯,“上个月有个客户喝假怨泪喝到半夜对着马桶唱情歌,非说我治不好他就是庸医。最后我只好给他开了张证明:‘此人已与马桶私定终身,建议成全’。”

  艾拉噗嗤笑出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咔哒作响:“行了行了,别贫了。那焦味越来越浓,说不定真有人在附近搞事。”

  三人循着气味绕过一片坍塌的祭坛,果然看见前方林间空地上冒起黑烟。一个瘦小身影正手忙脚乱地往冒火的铜釜里泼水,嘴里还念念有词:“别炸别炸……就差最后一步了!我的毕业论文不能毁在这儿!”

  西洛克眯眼一看,那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灰袍子烧得全是洞,头发炸成鸡窝,怀里还抱着一本《高等炼金术入门(盗版)》。

  “喂!”艾拉扬声喊道,“你是在召唤恶魔,还是在煮火锅?”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铜釜“哐当”翻倒,绿烟“轰”地窜起三米高。他连滚带爬躲到树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复活我养的仓鼠!”

  “仓鼠?”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汗,“用灵魂回响剂复活仓鼠?你怕不是以为它前世是洛伦帝国皇帝?”

  “它叫小饼干!”年轻人激动地挥舞书本,“它临死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未竟的遗愿!我查了古籍,说只要用纯净怨泪+星尘苔+月光露,就能让亡魂短暂归返!可我买不起真怨泪,只能……只能自己造一点……”

  西洛克叹了口气,走过去踢开还在冒烟的铜釜:“你知道你刚才差点引爆的是什么吗?那不是回响剂,是‘记忆诱爆剂’。一旦成型,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童年阴影都会实体化——你猜第一个冲出来的会是谁?”

  年轻人脸色煞白:“……我妈?”

  “是你自己。”西洛克指了指他胸口,“你心里那个被导师骂哭、被仓鼠抛弃、连泡面都煮糊的倒霉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年轻人“哇”地一声蹲下抱头:“我只是不想它走得太孤单……”

  艾拉忽然蹲下来,轻轻拍他肩膀:“听着,小饼干要是知道你为了它把自己炸成炭,它半夜托梦第一句肯定是:‘傻孩子,快去洗头。’”

  年轻人愣住,眼泪在眼眶打转。

  巴尔姆咳了一声,从袍子里摸出个小瓶子:“喏,正宗怨灵眼泪,附带使用说明——仅限悼念,不可用于烹饪、美容或写情书。免费送你,条件是以后别在我诊所门口烧锅。”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转身跑进林子,背影活像只逃命的兔子。

  “你哪来的真怨泪?”西洛克挑眉。

  巴尔姆嘿嘿一笑:“上回那个马桶情歌患者留下的。他说每次哭,马桶都会回应他——其实是我在底下装了共鸣管。”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她挽住西洛克的手臂,指尖微凉:“现在呢?回城?”

  西洛克望向远处迷雾笼罩的城廓,轻声说:“不急。刚才那小子提到‘星尘苔’……那东西只长在怨灵频繁出没的地方。而最近迷雾城东区,正好有三起‘夜归人失踪案’。”

  “又是魔物?”艾拉眼睛亮了。

  “不一定是魔物。”西洛克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撮焦黑的灰烬,凑到鼻尖嗅了嗅,“这灰里混着星尘苔的残渣——但被污染了。不是自然腐化,是人为掺了‘蚀魂粉’。”

  艾拉皱眉:“那玩意儿能腐蚀灵体记忆,连怨灵沾上都会失忆。谁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加进炼金配方?”

  “想掩盖什么的人。”巴尔姆慢悠悠插话,一边从袖口抽出一张泛黄的通缉令,边缘烧得卷曲,“今早刚贴出来的。悬赏三百金币,找一个叫‘维恩•灰舌’的家伙——前皇家炼金院学徒,因私自研究‘亡者回声’被除名。据说他最近在东区租了间地下室,半夜常传出哭声,但房东说屋里从来没人进出。”

  西洛克接过通缉令,目光停在画像下方一行小字上:“特征:左耳缺失,说话带轻微回音,疑似灵魂曾被撕裂过。”

  “撕裂灵魂?”艾拉吹了声口哨,“那可比炸锅严重多了。他要是真在收集怨泪,恐怕不只是为了写论文。”

  夜风忽然转急,林间枝叶簌簌作响,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钟鸣——那是迷雾城东门的守夜钟,只在子时敲响。可现在才戌末。

  “钟坏了?”巴尔姆抬头望向城方向。

  “或者有人故意提前敲钟。”西洛克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守夜钟一旦响起,全城巡逻队会换岗,东区巷道会有半刻钟无人值守。”

  艾拉眯起眼:“正好方便某人转移‘货物’?”

  “走。”西洛克转身朝林外迈步,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先去东区第七巷。那里有座废弃的忏悔堂,地下连着旧排水渠——如果维恩真在藏东西,不会选太显眼的地方,但也不会离水源太远。炼金术讲究‘三元平衡’,水、火、气缺一不可。”

  三人穿过林地,脚步踩在湿软的苔藓上几乎无声。月光被云层吞没,四周只剩虫鸣与远处隐约的犬吠。艾拉忽然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你听,”她低声道,“有水滴声……但不是雨。”

  西洛克停下,凝神片刻,点头:“是金属容器漏水的声音。频率很稳,每七秒一次——典型的冷凝回流装置。”

  巴尔姆摸出一枚铜哨含在嘴里,轻轻一吹,无声的震波扩散开去。几息之后,他吐出哨子:“前方三十步,有活物。心跳紊乱,呼吸浅促……不是战斗状态,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就别惊动他。”西洛克示意两人绕到侧翼,“艾拉,你上屋顶;巴尔姆,守住后巷出口。我从正门进去,装成醉汉。”

  “你装醉?”艾拉挑眉,“上次你喝半杯果酒就对着路灯敬礼。”

  “这次不用喝。”西洛克扯松领口,踉跄两步,还真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嗝,“九阶之力压一压,连眼神都能涣散。”

  艾拉忍笑,身形一晃便如猫般跃上墙头,白影一闪即没。巴尔姆则拄着镰刀,慢悠悠拐进暗巷,仿佛只是个夜归的老匠人。

  西洛克摇摇晃晃走到那栋爬满藤蔓的石屋前,抬手拍门,声音含糊:“老……老板!还、还有空房吗?”

  门内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锁链拖地的轻响。门缝拉开一道,昏黄油灯照出半张苍白的脸——左耳果然空荡荡的。

  “打烊了。”那人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

  “打烊了?”西洛克打了个酒嗝,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手指却悄悄摸向腰后藏着的银刃,“可我这会儿……特别想住店啊。”

  门缝里的脸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他醉醺醺的样子,又瞥见他靴子上沾着的泥——那是东区废弃砖窑才有的红黏土。那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本地人。”

  “外地人怎么了?外地人就不能住店?我钱多得很!”西洛克从怀里掏出几枚铜币,哗啦一撒,其中一枚还滚进了门槛缝里。

  屋内沉默了几秒,锁链哗啦作响,门被拉开半尺。“进来吧,但别乱看,别乱问。”那人侧身让开,露出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袖口绣着褪色的炼金符号——正是维恩•灰舌惯用的标记。

  西洛克踉跄着踏进屋内,鼻尖立刻嗅到一股混合着腐草、铁锈和某种甜腻药水的味道。他眯起眼,装作醉眼朦胧地扫视四周:墙上挂着干枯的藤蔓标本,角落堆着几个封蜡的陶罐,桌上摊着一本手抄本,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

  “你这地方……比我家地下室还潮。”他嘟囔着,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凳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少废话。”那人转身去点灯,背影微驼,动作却异常利落,“喝完醒酒汤就走,这里不接待外客。”

  西洛克盯着他后颈——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呈锯齿状,像是被某种仪式匕首划过。教团内部叛徒常用的“割誓痕”。

  “哎,老板,”他忽然换了个语气,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听说最近有人在找‘霜心圣匣’?就是那个能冻结灵魂的玩意儿?”

  那人猛地回头,油灯差点脱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发紧。

  “可我知道。”西洛克咧嘴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比如,你不是维恩•灰舌——你是他跑路前甩掉的副手,叫……莱恩?对吧?教团第七分部的叛逃者,因为偷看了不该看的档案,被割了耳朵,还差点被做成活体容器。”

  莱恩脸色煞白,手悄悄伸向桌下。

  “别动。”西洛克的声音忽然冷了,“你桌下那把淬毒短匕,连我靴子里的蚂蚁都毒不死——上周它刚帮我治过脚气。”

  莱恩僵住。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一只雪貂踩碎了干苔藓。

  西洛克嘴角一勾。

  下一秒,一道白影从梁上跃下,落地无声。艾拉恢复人形,白色皮衣裹着修长身躯,高跟鞋尖轻轻点地,手里拎着个还在滴水的皮囊。

  “找到好东西了。”她冲西洛克眨眨眼,“地下室有三具未激活的怨灵傀儡,还有……半张地图,上面标着‘霜心圣匣’的转移路线。看来维恩真打算把它卖给黑市。”

  “我就说嘛!”巴尔姆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而入,鸟嘴面具下哼着小调,镰刀扛在肩上,刀柄还挂着个酒壶,“你们俩偷偷摸摸的,也不等等我。我刚在巷口顺了条狗,结果发现是炼金哨兵变的——现在它正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呢。”

  西洛克扶额:“那是维恩的警戒兽,你给它灌了什么?”

  “一点薄荷味镇静剂,加了点蜂蜜。”巴尔姆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它现在可爱得想让我养回家。”

  莱恩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懵了:“你们……到底是谁?”

  “猎魔人,夜行者,还有兼职兽医。”西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简单来说——你惹不起的人。”

  艾拉把皮囊扔给巴尔姆:“看看里面是什么液体。”

  巴尔姆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一皱:“亡灵萃取液……混了仓鼠腺体?天啊,维恩是不是疯了?拿宠物眼泪做引子,迟早召唤出一只会织毛衣的幽灵!”

  西洛克却盯着莱恩:“维恩在哪?”

  莱恩咬牙不语。

  “不说也行。”艾拉忽然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不过你知道吗?我变成雪貂的时候,最喜欢钻人衣领……尤其是紧张的人,心跳声特别响。”

  莱恩浑身一颤,终于崩溃:“他在旧钟楼!今晚子时要和‘黑棘教团’的人交易!但……但他们内讧了!黑棘那边说圣匣必须先献给他们的‘新主’,维恩不肯,双方已经动手了!”

  “哈!”巴尔姆一拍大腿,“内讧好啊!省得我们费劲。咱们直接去捡漏?”

  西洛克却神色凝重。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就像每次靠近高阶亡灵造物时那样。

  “走。”他抓起银刃,“但小心点,黑棘教团的新主……可能不是人。”

  夜风裹着钟楼方向传来的低沉嗡鸣,像是一根锈蚀的琴弦在骨头上刮擦。三人沿着屋脊疾行,艾拉时而化作雪貂跃过断墙,巴尔姆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镰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西洛克落在最后,指尖始终按在银刃的护手上——那股躁动并未平息,反而随着距离缩短愈发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他的脊椎。

  旧钟楼矗立在城北废墟中央,塔身倾斜,铜钟早已碎裂,只剩半截齿轮嵌在石缝里,随风轻轻转动。楼下没有守卫,只有几具扭曲的尸体横陈在台阶上,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眼窝空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狂喜的幻象。

  “笑面尸。”巴尔姆蹲下,用镰刀尖挑起一具尸体的下巴,“黑棘教团的‘欢愉献祭’……他们把亡灵术和致幻剂混在一起用了。”

  艾拉已恢复人形,站在钟楼入口处,鼻翼微动:“里面还有活人,但心跳很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西洛克点头,示意她退后。他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结霜的蛛网。门内漆黑如墨,唯有深处一点猩红微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巨兽的瞳孔。

  他们刚踏入大厅,头顶便传来一阵窸窣声。不是老鼠,也不是风——是纸页翻动的声音。数十张泛黄的羊皮纸悬浮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符文,正围绕着中央一具水晶棺缓缓旋转。棺中空无一物,但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圣匣不在这里。”艾拉低声道,“但它的‘回响’还在。”

  “维恩呢?”巴尔姆眯起眼,目光扫向角落。

  那里蜷着一个人影,披着破烂的灰袍,双手死死抱住头,嘴里反复念叨:“它醒了……它不该醒的……”

  正是维恩•灰舌。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左耳果然缺失,脖颈上缠着一条浸血的绷带。看到西洛克一行人,他非但不逃,反而扑过来抓住西洛克的衣角:“你们得阻止它!圣匣不是容器……它是钥匙!黑棘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唤醒什么!”

  “唤醒什么?”西洛克问。

  维恩颤抖着指向水晶棺:“‘霜心’不是冻结灵魂的法器……它是封印。封印那个在冰渊之下沉睡了三百年的——”

  话未说完,整座钟楼猛地一震。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寒气喷涌而出。悬浮的羊皮纸瞬间冻结,哗啦落地,碎成齑粉。水晶棺中的冰层骤然炸裂,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中缓缓坐起。

  那是个少女模样的存在,赤足,白衣,长发如瀑,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流动的淡蓝色脉络。她睁开眼,瞳孔是两枚旋转的六角冰晶。

  “你们……吵到我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巴尔姆下意识举起镰刀,却被西洛克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西洛克低语,“她不是亡灵……她是‘守印者’。”

  少女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西洛克身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你体内有‘旧誓’的残响……你是……守誓者的后裔?”

  西洛克心头一震。这秘密连他自己都只是隐约知晓。

  艾拉悄然移步至维恩身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银刃,向前一步,单膝跪地——这是猎魔人古籍中记载的、对守印者表示臣服的礼节。

  “我们无意冒犯。”他说,“只求知道真相。”

  少女凝视他片刻,伸出手,指尖轻点他眉心。刹那间,西洛克眼前浮现出一片冰原,一座由骸骨与星辰铸成的高塔矗立中央,塔顶空置的王座上,覆盖着厚厚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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