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旧日之名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21字 发布时间:2026-04-16


  “我的天!”巴尔姆从角落跳起来,鸟嘴面具差点掉下来,“那是我攒了三个月才换来的!你当是撒盐啊?”

  “怪我咯?”艾拉挑眉,把空瓶往他怀里一塞,“谁让你藏得那么深,我摸了半天还以为是胡椒粉。”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被艾拉瞪了一眼:“笑什么笑?要不是你昨天弄丢食堂餐券,我们至于半夜啃干面包吗?我手抖都是饿的。”

  “那餐券明明是你顺走的!”西洛克立刻反驳,“我还看见你拿它换了隔壁摊的糖渍梅子!”

  “证据呢?”艾拉嘴角微扬,指尖一弹,一颗梅核精准飞进巴尔姆敞开的药囊里。

  巴尔姆低头一看,哀嚎:“那是止血粉!现在全变酸梅粉了!”

  三人正斗嘴,饲梦兽突然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三根尾巴猛地绷直。莉娜轻呼一声,按住它的小身子:“它……好像在做梦?”

  话音未落,地窖入口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门口那根枯枝。

  艾拉瞬间合上密册,脚尖一勾,高跟鞋无声落地。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向楼梯口。西洛克紧随其后,匕首反握,贴墙而立。巴尔姆手忙脚乱地戴好面具,举起镰刀,结果刀柄卡在了横梁上,整个人吊在半空晃荡。

  “嘘——”艾拉压低声音,耳朵微微转动,“两个人,脚步很轻,但靴底沾了泥,应该是从钟楼方向来的。”

  西洛克眯起眼,透过地板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两个披着灰斗篷的人影正鬼祟靠近印刷所大门。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铁笼,笼中隐约有微弱蓝光闪烁。

  “忆光虫?”西洛克心头一紧,“他们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不止。”艾拉忽然嗅了嗅,“还有……烤鸡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巴尔姆终于挣脱横梁,踉跄落地,却不小心踢翻了装燕麦的破碗。碗滚到楼梯口,“哐啷”一声脆响。

  外面的脚步戛然而止。

  “糟了。”西洛克低骂一句。

  艾拉却忽然笑了,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链,轻轻一甩,链头钩住天花板的吊灯绳索。“赌一把?”她冲西洛克眨眨眼。

  “你又想玩火?”西洛克无奈。

  “这叫战术性照明。”她说完猛地一扯。

  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印刷所中央,油灯碎裂,火苗“腾”地窜起。门外两人惊呼后退,其中一人慌乱中打开铁笼——数十只忆光虫如萤火般四散飞出,在火光映照下,它们的记忆投影竟自动激活:画面里赫然是西洛克一行人昨夜潜入仓库的场景!

  “糟!他们用忆光虫做了追踪标记!”巴尔姆大喊。

  “现在知道也晚了。”西洛克一个箭步冲出地窖,匕首划出银弧,逼退左侧敌人。那人斗篷掀开,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竟是城防哨岗的巡逻队长!

  “你们……你们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队长声音发颤,眼神却透着狂热,“历史必须被修正,第七校对员已经启程了!”

  “校对员?在哪?”西洛克追问。

  对方却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雾。雾中腥气扑鼻,西洛克眼前一黑,身体本能地绷紧——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

  但就在力量即将爆发的刹那,艾拉已化作雪貂,闪电般窜入黑雾,一口咬住队长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黑雾消散。

  “别动他,”艾拉变回人形,一脚踩住对方胸口,“我刚在他袖口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午夜鸢尾’,只有钟楼档案室的管理员才用这香水。”

  西洛克一怔:“你是说……第七校对员是个女人?”

  艾拉还没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废弃钟楼的方向。

  紧接着,一只纸鹤从窗外飘入,落在西洛克掌心。纸鹤展开,上面用静默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你们漏看了第三页背面。”

  纸鹤在西洛克掌心轻轻颤动,仿佛还带着夜风的余温。他眉头一皱,迅速将纸鹤翻转——果然,背面用极细的笔触勾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迹,只有在火光斜照下才显出轮廓:“钟楼地基下有回响井,午夜前必须封印。”

  艾拉凑过来瞥了一眼,鼻尖微皱:“这字迹……是‘影舌’的风格。”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那家伙不是三年前就失踪了吗?”

  巴尔姆还在手忙脚乱地试图从药囊里抢救止血粉,闻言猛地抬头:“影舌?那个专门伪造密令、替黑市写假预言的疯子?”他一边说一边抖出一把混着梅核碎屑的粉末,绝望地叹了口气。

  被踩在地上的巡逻队长忽然发出一阵低笑,嘴角渗出血丝:“你们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其实……你们早就在剧本里了。”他眼神涣散,却透着诡异的笃定,“第七校对员不是来修正历史的——她是来重写现实的。”

  西洛克心头一沉,正要追问,艾拉却已俯身撕开队长内衬,从夹层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略的地图,中央用红墨水圈出钟楼下方一个从未标注过的空洞结构。

  “回响井……”她喃喃道,“传说那是旧时代校对员用来‘清洗记忆’的地方。把人关进去,听着自己一生的回声,直到精神崩解,自愿交出所有秘密。”

  “所以他们想把我们关进去?”巴尔姆打了个寒颤。

  “不。”西洛克盯着地图边缘一处模糊的符号——那是一个倒置的羽毛笔,笔尖滴落墨点,形如泪珠。“他们是要把整个城市的记忆灌进井里,用忆光虫当引信,引爆集体遗忘。”他声音发紧,“一旦午夜钟声敲满十二下,所有人关于‘第七校对员’存在的记忆都会消失——包括我们。”

  三人一时沉默。火势在印刷所角落蔓延,噼啪作响,却无人理会。

  艾拉忽然转身走向饲梦兽。小家伙仍在昏睡,三根尾巴微微卷曲,胸口起伏平稳。她轻轻抚摸它的额头,低声问:“它梦见什么了?”

  莉娜一直蹲在角落,此刻抬起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它梦见……钟楼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没有我们。”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走。”西洛克吹熄手中残灯,黑暗瞬间吞没半张脸,“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处理火场,先潜入钟楼地基。”

  仓库里弥漫着霉味、旧木头和糖霜混合的古怪气息。西洛克一脚踢开半掩的门,三人鱼贯而入,身后火光被隔绝,只留下月光从破窗斜射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银白的裂痕。

  “这地方怎么一股甜腻腻的味道?”艾拉皱了皱鼻子,高跟鞋踩在满是糖霜的地板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她低头一看,脚边散落着一堆打翻的玻璃罐,里面原本装的应该是某种甜点装饰用的糖粉——现在全洒了一地,像下了一场微型暴风雪。

  “可能是‘甜梦工坊’的废弃仓库。”巴尔姆一边说,一边从黑袍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记下,“根据《迷雾城地下产业分布图》第37页记载,这里曾是走私糖霜与致幻香精的中转站……”

  “你连这种东西都有地图?”西洛克挑眉。

  “猎魔人不读地图,等于瞎子摸象。”巴尔姆一本正经,结果一转身,鸟嘴面具“哐”地撞上横梁,差点把面具磕飞。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小撮糖霜,轻轻一吹:“小心点,别把邪念吹进鼻子里——听说这玩意儿掺了‘梦魇花粉’,闻多了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仓库深处传来窸窣声。

  三人立刻噤声。西洛克右手按上腰间的短刃,艾拉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只白色雪貂,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向声音来源。巴尔姆则慢悠悠地举起镰刀,嘴里还嘟囔:“希望不是老鼠……我今天穿的是新靴子。”

  雪貂停在一堆麻袋后,竖起耳朵。片刻后,艾拉变回人形,压低声音:“是个活人,但没武器,好像……在哭?”

  西洛克示意巴尔姆守住门口,自己缓步上前,掀开麻袋。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烫金封面的书,脸上沾满糖霜,泪痕混着粉末,活像刚被撒了一脸生日蛋糕。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穿着钟楼学徒的制服。

  “你是谁?”西洛克蹲下,语气放缓。

  少年抽噎着抬头:“我、我是钟楼的校对实习生……他们说今晚要清洗记忆,我不想忘掉妈妈……”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捂住嘴。

  “第七校对员让你来这儿的?”艾拉靠在麻袋上,交叉双臂,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少年摇头如拨浪鼓:“不!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知道他们在钟楼地基装了‘回响井’的核心装置……但我打不开封印……”他颤抖着递出那本书,“这是真正的《校对守则》,第七校对员篡改了所有副本,只有这本是初版……”

  西洛克接过书,指尖触到封面时,体内忽然一阵灼热——那是9阶猎魔之力被激活前的预兆。他强压下那股躁动,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托比。”少年抹了把脸,糖霜糊得更花了。

  “托比,听着,”艾拉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真想救大家的记忆,就得跟我们合作。但有一点——别再提‘妈妈’了,这地方邪念太多,越想越容易招来不该有的东西。”

  仿佛应验她的话,仓库角落的糖霜突然无风自动,缓缓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低语:“……忘了我吧……忘了痛苦……”

  “啧,说曹操曹操就到。”巴尔姆叹气,镰刀一挥,糖霜人脸瞬间炸开,化作粉尘飘散。“看来这糖霜真掺了梦魇花粉,情绪一激动就滋生幻影。”

  “那得快点走。”西洛克将《校对守则》塞进怀里,“托比,带路。你知道钟楼地基的暗门在哪?”

  托比点点头,又犹豫地看向艾拉:“你……你真的是夜行者吗?传说你能在月光下变成雪貂,偷走敌人的秘密……”

  艾拉嘴角微扬,忽然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不止偷秘密哦,还能偷心跳。”说完,她轻盈一跃,已站在横梁上,白色皮草大衣在夜风中翻飞。

  托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别撩小孩。”

  “他不小了,”艾拉眨眨眼,“至少比我高跟鞋上的灰尘年纪大。”

  巴尔姆咳了一声,正色道:“诸位,午夜将至,再调情,全城就要集体失忆了——包括你俩昨晚在酒馆亲嘴的事。”

  “谁亲嘴了!”两人异口同声。

  三人沿着托比指的暗道穿行,月光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唯有艾拉指尖燃起的一簇幽蓝磷火照亮前路。那光不烫也不亮,却足以映出墙壁上斑驳的符文——那些是早已失传的“回响语”,曾用于记录城市记忆的古老文字。

  “这些符文……在动。”西洛克忽然停步,眯眼盯着一处墙面。果然,那些刻痕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呼吸。

  “不是动,是‘重写’。”托比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学徒特有的紧张与骄傲,“钟楼每夜子时会自动校对全城的记忆锚点,而地基里的‘回响井’就是中枢。第七校对员把原本的‘存忆协议’改成了‘清空协议’……今晚是第一次全城同步。”

  “所以只要在子时前毁掉核心,就能阻止?”巴尔姆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镰刀柄上的铜铃——那是他祖父留下的镇魂器,据说能斩断幻念之线。

  “理论上是这样。”托比点头,又迟疑地补充,“但核心被三重封印包裹:第一层是‘遗忘之锁’,只有初版《校对守则》能解;第二层是‘镜面回廊’,进去的人会看见自己最想遗忘的事;第三层……没人知道,因为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艾拉从横梁跃下,落在托比面前,雪貂般的瞳孔在幽光中微微收缩:“你进过第二层?”

  “没……但我偷看过第七校对员的日志。他说,第三层不是门,是‘选择’。”

  “选择什么?”

  “留下记忆,还是留下自己。”

  空气一时凝滞。远处传来钟楼低沉的报时声——十一下。距离午夜,只剩一小时。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本烫金封面的《校对守则》。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某一页,一行字迹如血浮现:“凡欲窥井者,必先焚其名。”

  “焚名?”巴尔姆皱眉,“意思是放弃身份?”

  “或者更糟。”艾拉轻声道,“可能是抹去存在本身——连名字都不剩的那种。”

  托比突然抓住西洛克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少年:“你们不用都进去!我来!我是钟楼的人,我的名字本来就在系统里……如果我消失,至少不会引起警觉。”

  西洛克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孩子明明怕得发抖,却挺直了背脊,像一根即将折断却仍不肯弯的芦苇。

  “不行。”艾拉斩钉截铁,“你连梦魇花粉都扛不住,进去第二层就会崩溃。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以为我们仨是靠‘牺牲’走到今天的?”

  她转身走向通道尽头,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回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沉默敲打节拍。“走吧,趁糖霜还没爬进脑子里。我倒要看看,这口井敢不敢吞我的名字。”

  巴尔姆耸耸肩,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反正我的名字早被猎魔人名录除名了,烧就烧呗。”

  西洛克最后看了托比一眼,将手按在他肩上:“待在这儿,守住出口。如果听见钟声乱了节奏,立刻跑,别回头。”

  仓库深处的空气又湿又冷,混着一股甜腻到发馊的果酱味。西洛克皱了皱鼻子,低声嘟囔:“这味儿……比巴尔姆熬的‘清醒药水’还冲。”

  “喂!”鸟嘴医生不满地从后面推了他一把,“那药水可是用三百年夜露、龙鳞粉和一只会唱歌的青蛙眼泪调的!你懂什么?”

  “会唱歌的青蛙?”艾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该不会是你在酒馆后巷抓的那只醉蛙吧?它唱的是《醉汉之歌》?”

  巴尔姆噎了一下,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闷哼:“……那是艺术。”

  三人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墙壁上嵌着几盏幽蓝的魔晶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子像在跳舞。突然,西洛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哎哟!”他手忙脚乱抓住旁边一根锈铁管,结果“哐当”一声,头顶掉下一罐东西,正砸在他肩上。

  黏糊糊的红色果酱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还冒着微弱的气泡。

  “……草莓味的陷阱?”他抹了把脸,一脸生无可恋。

  艾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高跟鞋一转,蹲下来凑近他:“啧,猎魔人先生,你现在看起来像刚被甜梦工坊聘为新品试吃员。”

  “别笑了,”巴尔姆却突然压低声音,镰刀轻轻敲了敲地面,“这果酱……有记忆残留。”

  他摘下鸟嘴面具一角,用指尖蘸了点果酱,闭眼嗅了嗅,脸色骤变:“是祭司的——第七校对员手下的那个疯子祭司!他上周在东区教堂发狂,把整本《晨祷录》塞进嘴里嚼碎了吞下去,说要‘净化文字’……”

  “所以这果酱是他吐出来的?”西洛克干呕了一下,“我今晚的晚饭没了。”

  “不,”巴尔姆眼神凝重,“他是用记忆炼化甜梦糖浆的原料之一。这说明……我们离回响井不远了。”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尽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书,又像是指甲刮黑板。

  三人立刻贴墙隐蔽。艾拉身形一晃,白影掠过,已化作雪貂钻进角落阴影。几秒后,她又变回人形,冲他们招手:“是个活人,但……不太对劲。”

  他们悄悄靠近,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祭司袍的男人背对他们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本焦黑的书,嘴里喃喃念着:“名字……名字不能留……烧掉……烧掉……”

  他猛地抬头,双眼全是血丝,嘴角还挂着干涸的果酱。看见三人,他尖叫一声,竟把书塞进自己嘴里疯狂咀嚼!

  “又是他!”巴尔姆惊呼,“疯祭司马洛!”

  马洛嚼完书,突然盯着西洛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你……体内有旧日之名……留下名字,或留下自己……选啊!”

  说完,他整个人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果酱从皮肤里渗出,迅速铺满地面。

  “快退!”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手腕,另一只手拉住巴尔姆后领,往后猛跳。

  果酱蔓延之处,石板发出“滋滋”声,冒出淡紫色烟雾。烟雾中浮现出模糊的人脸——全是被清空记忆者的残影。

  “第三封印的前哨。”艾拉咬牙,“他在用自己当诱饵。”

  西洛克甩了甩头发上的果酱,忽然笑了:“既然他喜欢果酱,那就还他一点。”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小瓶银色粉末——猎魔人常用的“回响干扰剂”,掺了月光苔和嘲讽猫的胡须(据说能扰乱施法者情绪)。他朝果酱堆一撒,粉末遇湿即燃,不是火,而是一串噼里啪啦的笑声。

  果酱里的残影突然集体打了个嗝,表情呆滞。

  “哈!”巴尔姆拍腿大笑,“连鬼都被你逗傻了!”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踩着高跟鞋,轻盈跃过果酱区域,回头抛了个媚眼:“走吧,英雄们。再磨蹭,午夜钟声可就要替我们做选择了。”

  西洛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体内的力量隐隐躁动,但他没让它爆发——还不是时候。

  通道尽头的笑声余音未散,三人已踏入一处穹顶低矮的环形厅堂。地面铺着褪色的星图地砖,每一块都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如今被果酱般的黏液覆盖了大半,只露出零星几点微光,如同溺水的星辰。

  艾拉停在中央,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回响井不在这里……但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

  “马洛不是诱饵?”西洛克皱眉,手指仍搭在腰间的短刃上。

  “他是,但不是终点。”巴尔姆蹲下身,用镰刀柄刮开一块地砖上的黏液,露出下方完整的星象轨迹,“看这个——‘双鱼逆位,月亮遮蔽’,这是封印仪式的起手式,不是陷阱布置。”

  艾拉忽然抬手示意噤声。她侧耳倾听,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频率。片刻后,她指向左侧一堵看似实心的石墙:“有呼吸声。很轻,但节奏不对——像钟摆,却比心跳慢三拍。”

  西洛克与巴尔姆对视一眼,后者默默从袍内掏出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弹开,指针竟逆向旋转。他将怀表贴在墙上,金属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霜花。

  “时间褶皱。”巴尔姆低语,“有人在这里藏了一扇门,用的是‘迟滞术’,把空间折叠进时间夹缝里。”

  “那就撕开它。”西洛克撸起袖子,掌心泛起淡青色纹路——那是猎魔人血脉被激活的征兆。但他刚要出手,却被艾拉按住手腕。

  “等等。”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簪尾雕着一只闭眼的猫头鹰。“用暴力会惊动井底的东西。让我来。”

  她将银簪插入墙缝,闭目低吟一段无人听懂的咒语。那不是任何现存语言,更像是风穿过枯枝、冰裂湖面的声响。墙面上的石纹开始流动,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几秒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显现,门内漆黑如墨,却透出一股奇异的凉意,仿佛通往另一个季节。

  “你什么时候学会‘静语开门术’的?”巴尔姆眯起眼。

  “上次在灰市换的。”艾拉轻描淡写,“用你那瓶‘会打嗝的清醒药水’换的。”

  “那是限量版!”巴尔姆哀嚎。

  “所以值得。”她率先迈入暗门,身影被黑暗吞没前回头一笑,“别让果酱味跟着进来——它会吵醒沉睡的东西。”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能量,紧随其后。巴尔姆嘟囔着“艺术被低估了”,也拖着镰刀跨过门槛。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暗道比想象中干燥,墙壁由某种温润的白色石材砌成,触手微暖,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无火自明的琉璃灯,灯芯是凝固的泪滴状水晶,散发出柔和的琥珀光。

  “这不像祭司能造出来的地方。”西洛克低声说。

  “当然不是。”艾拉脚步未停,“这是‘守书人’的旧道。传说他们在文字尚未被神权垄断前,就已将禁忌知识藏于地脉之中。回响井……原本是他们的记忆之泉。”

  “那疯祭司怎么会知道?”

  “因为他吞下的不只是《晨祷录》。”巴尔姆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他吞的是被篡改过的《守书人残卷》。有人故意把错误路径塞进正典,引我们来此——不是为了阻止我们,而是为了让我们‘看见’。”

  “看见什么?”

  没人回答。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口井——没有井沿,没有绳索,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银雾,如液态月光般流淌在虚空中。井口上方,无数透明丝线垂落,每一根都连接着一颗微小的光点,像是被钓起的萤火虫。

  那些光点,全是记忆。

  而井底深处,隐约传来翻书声,缓慢、耐心,仿佛有谁正在一页页重读整个世界的遗忘史。

  艾拉站在井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凝视。“它在等我们提问。”她说,“但问题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西洛克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体内的“旧日之名”似乎在回应那口井,像两块磁石隔着血肉彼此牵引。

  他张了张嘴,却听见巴尔姆抢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你还记得我们最初为何而来吗?”

  银雾微微波动,井中浮现出三个模糊的背影——正是他们自己,站在更早的某个黄昏,面对一扇燃烧的门。

  银雾中的影像晃了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西洛克眯起眼,那扇燃烧的门他记得——是三个月前在迷雾城南区,他们第一次联手对付“影噬者”的地方。那天艾拉的高跟鞋踩碎了三块瓦片,巴尔姆的镰刀差点削掉自己的鸟嘴面具。

  “喂,别光看啊。”巴尔姆忽然一拍西洛克肩膀,吓得他差点跳进井里,“你胸口疼得脸都绿了,再不说话,我就替你问‘你是不是小时候尿过床’这种问题了。”

  “你敢!”西洛克揉了揉胸口,那股刺痛感还在,但没那么尖锐了。他瞥了眼艾拉,“你呢?真觉得这井能回答我们想知道的事?”

  艾拉没回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银环——那是她变身雪貂时用来稳定形态的法器。“它不回答问题,”她轻声说,“它只是把我们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比如……你为什么总在半夜偷偷摸匕首?”

  西洛克一愣,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刀柄。他确实有这习惯,但从未被人发现过。

  就在这时,井中影像突然扭曲,燃烧的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摊开的厚书,纸页泛黄,边缘焦黑。翻书声“沙沙”作响,却不见人手。

  “哈!终于等到正主了!”巴尔姆猛地举起镰刀,刀刃上刻着的符文微微发亮,“我赌五枚铜币,这书就是马洛那老疯子的日记!他不是总说自己在写‘终极记忆录’吗?”

  “那你去拿啊。”艾拉终于转过身,嘴角带笑,“不过小心点,上次你碰了果酱陷阱,三天打嗝都是草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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