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B-13的秘密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8字 发布时间:2026-04-05


  “B-13?”巴尔姆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纸面,“旧市政厅地下档案库?那地方三十年前就塌了半边,连老鼠都嫌潮。”

  “塌了不代表没人用。”艾拉把纸条折好塞进衣领,目光扫过四周。天色渐暗,废墟边缘的阴影开始拉长,像某种潜伏的生物缓缓伸展四肢。“而且,‘红薯摊主’既然能精准送信、留钥,说明他比我们想象中更清楚影钓术的动向——说不定,他本身就是个老手。”

  “或者是个疯子。”西洛克低声说,把钥匙在掌心攥紧。那锈迹似乎在微微发烫,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他抬头望向碑文,那些倒读的字仿佛还在空气中浮动,与梦中厨房里的光纹重叠。“‘皆非其所是’……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巴尔姆忽然正经起来,鸟嘴面具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也可能是说,这城市里所有人,都在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包括我们。”

  艾拉没接话,只是转身朝巷口走去,脚步轻得像猫。西洛克和巴尔姆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通往旧市政厅的路比预想中安静。往常这时候,这条街该有蒸汽车轰鸣、小贩叫卖,甚至醉汉吵架的喧闹。可今天,只有风穿过断墙残窗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某处管道漏气的嘶嘶作响。整条街空荡得不自然。

  “有人清过场。”艾拉在一处塌陷的拱门前停下,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不是影钓术的风格——他们喜欢制造混乱,而不是寂静。”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人。”西洛克接口,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一道新鲜的拖痕上。那痕迹很细,像是某种金属物件被悄悄拖行过,末端消失在市政厅侧门的阴影里。

  巴尔姆蹲下,用镰刀尖挑起一小撮灰烬:“刚烧过东西。纸?还是符咒?”

  “进去看看。”艾拉率先迈步,白色大衣下摆扫过碎石,没发出一点声响。

  市政厅内部比外表更破败。穹顶坍了一角,月光从裂缝漏下,在满地瓦砾上投出斑驳的光斑。他们沿着记忆中的楼梯下行,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地下室入口果然被封了一半,但旁边有个被撬开的通风口,刚好够一人钻入。艾拉打了个手势,示意巴尔姆守在外面,自己和西洛克先进。

  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编号标记。B-13在最深处,门是厚重的铸铁,锁孔早已锈死。西洛克掏出那枚钥匙——出乎意料地,它竟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咔嗒。”

  门开了。

  里面没有灰尘,没有蛛网,甚至没有霉味。相反,空气干燥而洁净,像是有人定期通风。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无烟油灯,灯芯静静燃烧,火苗稳定得不像自然之物。

  桌旁坐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披着深灰色斗篷,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白气升腾。

  “你们迟到了七分钟。”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房租利息要加收三成。”

  西洛克浑身一僵——那是烤红薯摊主的声音。

  艾拉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但没拔出来。她盯着那背影,缓缓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慢悠悠转过身,掀开兜帽。

  不是摊主。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瘦削、苍白,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放下茶杯,露出一丝苦笑:“我不是谁。我只是替他看店的——真正的摊主,三天前就被影钓术钩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洛克身上:“但他留了话给你:‘如果梦里有人问你是谁,别回答。因为答案不在你嘴里,在你走过的路上。’”

  西洛克怔住。

  那人站起身,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推到桌沿:“B-13不是藏身处,是起点。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地图、三份假身份、还有……一块能干扰‘钩影共鸣’的黑曜石碎片。别问怎么用,它会自己找对时机。”

  “为什么帮我们?”艾拉问。

  “因为我欠他一顿红薯。”那人笑了笑,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暗门,“还有,下次别用‘雪貂’形容我——我变的是狐狸,尾巴蓬松得很。”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后。

  油灯忽然熄灭。

  黑暗中,西洛克听见艾拉轻声说:“走吧。趁他还愿意给我们留门。”

  油灯一灭,地下室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西洛克刚想摸出火石,却被艾拉一把按住手腕。

  “别点火。”她压低嗓音,指尖冰凉,“钩影共鸣能顺着光找人。”

  “那咱仨摸黑走?”巴尔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点无奈,“我这鸟嘴面具可不防磕碰,刚才差点撞上墙,差点把鼻子戳穿——虽然本来也没鼻子。”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被艾拉狠狠掐了一把胳膊。

  三人摸索着朝暗门方向挪动。地板潮湿,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玻璃或断掉的针线——那些针线细如蛛丝,却泛着诡异的银光,一碰就断,断口还冒着淡紫色烟雾。

  “这是‘梦织者的残线’。”巴尔姆忽然停住,“传说有人用它缝合灵魂裂缝……但要是被外人碰到,会把记忆抽走一小段。”

  “那我刚才是不是已经忘了什么?”西洛克皱眉,“比如……我是不是本来有女朋友?”

  “你连泡面都煮糊的人,哪来的女朋友?”艾拉嗤笑,却悄悄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嵌着几块微弱发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路。通道尽头,是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裁缝铺。破窗透进月光,照在满地散落的布料和断掉的剪刀上。

  “安全了?”西洛克问。

  “暂时。”艾拉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黑曜石碎片还没激活,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巴尔姆从长袍里掏出地图摊开,结果一张纸片飘落。他弯腰捡起,眯眼一看:“哟,还有张便条——‘小心穿红雨靴的小女孩,她不是人’。”

  “红雨靴?”西洛克挑眉,“这年头连魔物都开始讲究穿搭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节奏轻快,像是小孩子蹦跳着靠近。

  三人瞬间噤声。

  门缝底下,一双鲜红的雨靴缓缓停下。靴子不大,沾着泥水,鞋带系成蝴蝶结。

  “有人在家吗?”一个甜腻的童声响起,“我的针线包丢了,能帮我找找吗?”

  艾拉冲西洛克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她去引开,他们先撤。

  西洛克摇头,从腰间抽出短刃,另一只手悄悄把黑曜石碎片塞进掌心。碎片冰凉,却在他握紧的瞬间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我来。”他低声道,“你俩从后窗走,我在裁缝铺绕一圈就追上。”

  “你疯了?”艾拉瞪他,“那东西可能连9阶猎魔人都啃得动!”

  “可我现在就是9阶猎魔人啊。”西洛克咧嘴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至少身体记得怎么打。”

  他猛地踹开后门制造声响,同时闪身躲进一堆破布堆里。

  红雨靴的小女孩歪着头走进来,裙摆下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她哼着歌,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些断掉的针线竟自动飞起,在空中交织成网,朝布堆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西洛克体内的力量骤然爆发。皮肤下泛起淡金色纹路,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翻身跃起,短刃劈向针线网中央,同时掌心的黑曜石碎片“咔”地裂开一道缝。

  碎片一裂,整间屋子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小女孩的动作顿住,眼珠缓缓转向西洛克,嘴角咧到耳根:“你……偷了我的梦线。”

  “是你先偷别人的身份吧?”西洛克喘着气,冷汗滑进衣领,“真正的红雨靴女孩,三年前就死在迷雾巷了。”

  小女孩的表情僵住,下一秒,她的身体像被撕开的布娃娃般裂成两半——不是血肉,而是无数断裂的针线与灰烬。

  西洛克腿一软,跪倒在地。刚才那股力量退去得太快,浑身像被抽干。

  这时,艾拉和巴尔姆从后窗翻回来。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跑。”艾拉扶起他,语气凶巴巴,手却很稳。

  “我这不是怕你们迷路嘛。”西洛克虚弱地笑,“再说,你俩穿高跟鞋和鸟嘴面具在夜路上跑,太显眼了。”

  巴尔姆摘下面具擦汗:“说真的,下次能不能别让我演‘逃命时还不忘整理假发’的角色?我头发本来就没几根。”

  艾拉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三份假身份卡:“走吧,天快亮了。下一个藏身处,在旧钟楼。据说那儿的钟摆能切断追踪咒。”

  “钟楼?”西洛克站起身,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希望这次别再碰上会唱歌的扫把精。”

  三人踏着残月余晖,悄然穿过废弃街区。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与枯叶,在空荡的巷道间低语,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注视他们的行踪。西洛克脚步略显虚浮,但咬牙强撑着没吭声。艾拉走在最前,白皮衣下摆随步伐轻扬,手中紧握一枚铜制怀表——那是她从裁缝铺废墟里顺来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却隐隐透出微弱的魔力波动。

  “别碰那怀表。”巴尔姆忽然低声提醒,“停摆之物若被注入时间残片,会把人困在某一刻的回响里。我有个朋友就是盯着它看了三秒,结果整整一年以为自己还在吃早餐。”

  艾拉立刻将怀表塞进内袋,皱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活得久,又爱多管闲事。”巴尔姆耸耸肩,鸟嘴面具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而且,我讨厌重复犯错——尤其是别人犯过的。”

  旧钟楼矗立在城东高地,塔尖斜插云层,锈迹斑斑的齿轮裸露在外,像某种古老巨兽的肋骨。通往钟楼的小径被藤蔓缠绕,地面湿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西洛克扶着墙喘了口气,掌心残留的黑曜石碎片已彻底黯淡,裂痕中渗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悄然钻入他手腕的血管。

  他没告诉任何人。

  钟楼底层大门虚掩,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空旷,中央悬挂的巨大钟摆静止不动,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苔藓,散发出类似薄荷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钟面数字全部颠倒,十二点的位置写着“遗忘”,六点则是“回溯”。

  “这地方不对劲。”艾拉环顾四周,手指搭上腰间的短鞭,“钟摆没动,但空气中有时间涟漪——说明有人刚用过它。”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三人同时抬头。

  钟摆开始缓缓摆动,无声无息,却在每一次经过最低点时,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残影。那些残影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时间切片”——西洛克甚至看见其中一片里,自己正背对众人,低头看着掌心的黑曜石,神情凝重得陌生。

  “别看太久。”巴尔姆迅速扯下斗篷一角蒙住西洛克眼睛,“时间镜像会混淆‘现在’与‘可能’,看多了,你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从未出生。”

  西洛克闭眼苦笑:“我现在连泡面该放多少水都记不清了,再混乱也差不到哪去。”

  艾拉没笑。她盯着钟摆,忽然说:“有人在上面。”

  钟楼二层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是蹦跳,也不是拖沓,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踱步,如同守夜人巡视自己的领地。接着,一盏黄铜提灯从楼梯口探出,灯光昏黄,照出一个瘦高的身影——穿着旧式邮差制服,帽檐压得很低,胸前挂着一串生锈的钥匙。

  “你们不该来这里。”那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钟楼不接待活人,只收容迷途的时间。”

  “我们只是借道。”艾拉谨慎回应,“听说这里的钟摆能切断追踪咒。”

  邮差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如蜡,只有嘴唇微微开合:“可以。但代价是,你们必须留下一段‘未发生的未来’。”

  “什么意思?”西洛克摘下遮眼的布,皱眉。

  “比如,”邮差指向他,“你本会在三天后于北桥遇见一个穿蓝斗篷的人,他会给你一把钥匙。但若启用钟摆,这段相遇将永远消失——不是被改变,而是从未存在过。”

  巴尔姆眯起眼:“你怎么知道他会有这段遭遇?”

  “因为钟楼记得所有可能。”邮差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悲悯,“而你们,正在把可能性当作燃料燃烧。”

  三人沉默片刻。风从破损的窗洞灌入,吹得提灯摇晃,光影在墙上拉长、扭曲。

  最终,艾拉点头:“切吧。我们没得选。”

  邮差颔首,转身走向钟摆。他伸手轻触那巨大的金属臂,口中低诵一段无人听懂的古语。钟摆骤然加速,嗡鸣如蜂群振翅。一圈银色波纹自中心扩散,掠过三人身体时,西洛克感到胸口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期待”,一种对未来的微弱确信。

  波纹散尽,钟摆复归静止。

  邮差退至阴影中,声音渐远:“走吧。追踪者已被隔断。但记住,你们欠钟楼一段未来——它迟早会来讨。”

  三人走出钟楼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晨雾弥漫,街道空无一人。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问:“我是不是……本来该在北桥拿到什么?”

  “不知道。”艾拉语气平淡,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假身份卡,“但现在,我们得先找到‘灰舌酒馆’。地图上标着,那里有通往地下集市的入口。”

  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薄纱,裹着三人的脚步声。西洛克走在最前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轻响,忽然脚下一滑——

  “哎哟!”他整个人往前扑,手忙脚乱扶住墙,结果撞翻了窗台一排花盆。

  “哗啦!”陶片碎了一地,泥土撒得满街都是。

  “你能不能走路看路?”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灵巧地绕过泥坑,顺手从碎土里捡起一片没摔坏的紫罗兰,“这花还挺香。”

  巴尔姆慢悠悠踱过来,鸟嘴面具下传来闷笑:“西洛克,你是不是把‘敏捷’技能点全加在撩妹上了?”

  “喂,我那是战术性失衡!”西洛克拍掉裤腿上的泥,嘴硬道,“再说,谁让你非要在窗台种这么多花?这家主人肯定是个浪漫主义者——或者变态。”

  话音刚落,二楼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太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擀面杖:“谁砸我花盆?!”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跑出两条街才停下喘气。艾拉靠在墙边,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笑出声:“堂堂序列3猎魔人,被老太太追得像偷鸡贼。”

  “总比你上次变雪貂钻进人家厨房,结果卡在烟囱里强。”西洛克反击。

  “那叫战术渗透失败,好吗?”艾拉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口袋,“不过说真的,这张假身份卡……可能有点问题。”

  “怎么?”巴尔姆凑近,鸟嘴几乎戳到她肩膀。

  “刚才路过街角告示栏,我瞥见通缉令上有个名字——‘夜行者•艾拉’,悬赏五百银币,罪名是‘非法变形、扰乱治安、以及……偷走市长夫人的情书’?”

  西洛克差点呛住:“情书?你干的?”

  “不是我!”艾拉瞪眼,“我只偷过她的珍珠耳环!”

  “那你为什么脸红?”

  “……因为耳环藏在情书夹层里!”

  巴尔姆突然插嘴:“所以现在我们不仅被追踪咒盯过,还带着一张可能暴露身份的假卡,要去找一个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地下入口?”

  “总结得很精准。”西洛克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远处——城市边缘的雾更浓了,灰蒙蒙的屋檐连成一片,像被遗忘的旧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三人立刻贴墙隐蔽。只见一个穿褪色蓝围裙的小贩推着木车缓缓走来,车上堆满瓶瓶罐罐,车头挂着个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灰舌酒馆……灰舌酒馆……”小贩哼着不成调的歌,“今日特供:醉梦蘑菇汤,喝一口忘三天,两口忘三年,三口——嗝,直接进棺材!”

  “这人靠谱吗?”巴尔姆低声问。

  “不靠谱才正常。”西洛克眯起眼,“迷雾城里,越疯的人知道的越多。”

  他走上前,故作随意地搭话:“老板,听说灰舌酒馆的炖菜不错?”

  小贩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客人,你是来找‘舌头’的,还是来找‘耳朵’的?”

  西洛克一愣。

  艾拉立刻接话:“我们要买‘沉默的入场券’。”

  小贩眼神一亮,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币,塞进西洛克手心:“拿着。酒馆后门第三块砖,敲三下,说‘我欠钟楼一段未来’。”

  说完,推车转身就走,铃铛声渐行渐远。

  “就这么简单?”巴尔姆狐疑。

  “别高兴太早。”艾拉皱眉,“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果然,小贩拐过街角后,迅速钻进一辆停在暗处的黑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正是昨夜红雨靴小女孩!

  “操。”西洛克低骂一句,“她根本没走远。”

  “但追踪咒不是被切断了吗?”巴尔姆声音发紧。

  “切断的是咒术,不是好奇心。”艾拉咬唇,“她可能只是……对我们感兴趣。”

  西洛克握紧那枚铜币,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忽然笑了:“那我们就让她看个够。”

  “什么意思?”

  “既然她想玩,”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步伐轻快,“那就先去灰舌酒馆喝碗蘑菇汤——顺便,把她的马车轮子卸一只。”

  灰舌酒馆藏在一条被煤烟熏黑的小巷深处,门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招牌上那条用焦炭画出的舌头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抹歪斜的红痕,像是干涸的血迹。

  三人贴着墙根溜进后巷,西洛克蹲在第三块砖前,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砖缝间渗出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草药的苦涩。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我欠钟楼一段未来。”

  砖块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猫钻过的洞口。艾拉皱眉:“这入口是给老鼠设计的吧?”

  “变形术时间。”她叹了口气,指尖微光一闪,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灰毛雪貂,灵巧地钻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整面墙竟缓缓旋开半尺,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巴尔姆率先踏入,鸟嘴面具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西洛克紧随其后,铜币仍攥在掌心,仿佛一枚烫手的信物。

  酒馆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低矮的穹顶上悬着几盏油灯,灯芯燃着幽蓝火焰,映得木桌椅如同泡在深水里。角落里坐着几个裹着斗篷的身影,没人说话,只有汤勺刮过陶碗的细碎声响。

  吧台后站着个独眼男人,正慢悠悠擦拭一只裂了缝的玻璃杯。他头也不抬:“醉梦蘑菇汤今日售罄。但你们若真想喝,可以用记忆换——一段真实的,不是编的。”

  “我们不是来喝汤的。”西洛克将铜币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一响。

  独眼男终于抬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艾拉刚恢复人形的脸上。“哦……夜行者。”他声音沙哑,“你偷走的可不止耳环。”

  艾拉眯起眼:“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市长夫人的情书里,夹着一张通往‘静默回廊’的地图。”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而那地方,不该有活人知道。”

  空气忽然凝滞。巴尔姆的手悄然按上腰间的短杖,西洛克则微微侧身,挡在艾拉前面。

  “地图现在在哪?”西洛克问。

  “在你手里。”独眼男指了指那枚铜币,“翻过来。”

  西洛克迟疑片刻,将铜币翻转。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与通缉令上的印章如出一辙。

  “这东西原本钉在情书封口处。”独眼男低笑,“你们拿走耳环时,顺带撬走了它。只是没人告诉你们,这铜币本身就是钥匙——开启回廊第一道门的钥匙。”

  艾拉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通缉令……是故意放出来的?”

  “聪明。”独眼男点头,“有人想引你们去回廊。至于是谁……”他望向酒馆深处一扇虚掩的门,“或许你们该问问那位常客。”

  门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银杖,杖尖垂着一串微型铃铛,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好久不见,西洛克。”男人声音温和,却让三人脊背发凉。

  西洛克瞳孔骤缩:“……凯恩?”

  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面容清俊,眼神却空得像被抽走了魂。他嘴角微扬,却无笑意:“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只是……来送个信。”

  “什么信?”

  “静默回廊今晚子时开启。若你们想活命,就别带那枚铜币进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尤其是你。你的变形术,在回廊里会反噬。”

  说完,他转身离去,银杖轻点地面,身影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酒馆重归寂静。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投下三人拉长的影子,彼此交叠,又迅速分开。

  “凯恩不是三年前就死在北境冰窟了吗?”巴尔姆声音干涩。

  “也许他死了。”西洛克盯着手中的铜币,眼神复杂,“也许死的,只是他的名字。”

  艾拉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等等。如果铜币不能带进去……那我们现在拿着的,是不是已经是个诱饵?”

  “诱饵?”巴尔姆猛地打了个喷嚏,鸟嘴面具差点飞出去,“阿——嚏!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老说些让人后颈发凉的话?我这刚用薄荷精油擦完脖子,现在又起鸡皮疙瘩了。”

  西洛克没理他,低头盯着那枚铜币。它表面锈迹斑斑,边缘却异常光滑,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他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静者不语,言者非静。”

  “啧,”艾拉凑近,白皮衣蹭到他胳膊,香水味混着一丝雪松气息,“你闻到了吗?这铜币……有股炼金废料的味道。就像上次我在‘黑烟囱巷’踩进那个冒泡的排水沟一样。”

  “那是我配错比例的‘清醒剂’!”巴尔姆立刻抗议,“本来是用来提神的,结果让三只老鼠当场跳起了华尔兹!”

  西洛克忽然把铜币塞进怀里:“走,去边缘小径。凯恩既然警告我们别带进去,那说明回廊入口可能就在那儿——而且有人正等着看我们犯错。”

  三人从酒馆后门溜出,迷雾城的夜比白天更浓,像一层湿漉漉的灰纱裹住街道。他们拐进一条窄巷,脚下碎石咯吱作响,头顶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滴水的长袍,在风里晃得像吊死鬼。

  “慢点!”艾拉突然拽住西洛克后腰,“前面第三块石板下有机关——我变雪貂时踩过一次,差点被弹出来的铁刺扎成串烧。”

  西洛克挑眉:“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儿?”

  “上个月。”她眨眨眼,红唇微扬,“追一个偷我耳环的小贼。结果发现他其实是只穿人皮的影鼠,还给我留了张道歉纸条,说耳环太重压得他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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