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丘双手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笔直,凶巴巴地站在餐厅外的路灯下——柯晗的旁边。
前任的辣目相拥画面,竟让这对冤家,生出一种奇特的和谐……
她霸气抽出一只手掌,狠厉朝那边一甩:“管好你的女人!再让我撞见,直接给她漂亮脸蛋上抽一耳光!”
“事实上,她……还不算我女朋友。”柯晗同样抱臂而立,挑眉睨着她:“你手速倒快,专挑她的前男友下手……故意跟我们作对?”
“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林丘别开脸,嗤笑一声
“真看上那小子了?”
“不行吗?”林丘反将一军:“换了这么多女朋友,柯大少该不会……还没放下我吧?”
“你也别太自作多情!”
“哦豁~”林丘弯起唇角:“反正我只用一个向星屿,就把你比下去了耶!”
柯晗无奈摇头,低声骂一句:“智障。”
“脑残!”林丘立刻笑怼回去,下一秒又敛起笑容,脸色下沉,严肃望向那边:“看来他们,有很多话要讲。”
“她还爱……”柯晗轻叹一口气,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视线也盯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人之常情!”林丘故作得意,抖了抖肩,言外之意——毕竟我的男人这么帅!
“我们就……干站着?”柯晗挑一下眉,僵硬的脸色难掩复杂的心情。显然没兴趣深究这是不是一场旧情复燃的戏码?
“不然呢?”林丘警惕地瞪他一眼,怕被占便宜似的往侧挪了半步:“你休想碰我一下!”
“搞笑,碰你干屁啊!”柯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我是说,要不要过去阻止?”
“不啊。”林丘将高跟鞋用力往地面一怼,咬牙切齿的狠劲充上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抱到什么时候!”
柯晗打了个寒颤,幸灾乐祸地咧开嘴:“好可怕~突然有点同情向星屿!”
正当林丘和柯晗还在原地僵持,理智与冲动在脑中激烈交锋,较劲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前打破僵局时……
一道黑影如猛兽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猛然窜出!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裹挟劲风狠狠砸在向星屿的左脸上,沉闷的骨肉撞击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陈娅歆被吓得惊颤,不给人喘息的机会,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陈娅歆的手臂,粗暴地将她从向星屿身边狠狠拽离。
“妈的……你们在搞什么鬼?!”张一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咆哮着拽着陈娅歆后退几步。
向星屿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指缝间传来迅速肿胀的触感。错愕、委屈和有苦说不出的憋闷直冲天灵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星屿!”陈娅歆被拽得一个踉跄,余力仍在心疼向星屿。
“不是跟林丘在一起了吗?!”张一洲猩红的双眼卷着愤怒,冲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他妈到底在干嘛啊!脚踏两条船?”
“你疯了!”陈娅歆从惊吓中回神,拼命扭动着手臂想要挣脱:“干嘛打他!”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陈娅歆!”张一洲手上力道加重,气愤将她攥得发白的手臂拎高,厉声质问:“知三当三?能不能清醒一点!”
陈娅歆躲闪话题,只针对着手臂上清晰的握痕:“你弄痛我了!”
这动静彻底惊动了不远处的林和柯。两人脸色骤变,本能地松手迈腿,同时冲上前去
柯晗动作迅猛,掰开张一洲钳制着陈娅歆的手,手臂一展,将女生护在了自己身后
林丘也冲到扶门捂脸的向星屿身边,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声音有些发抖:“没…事吧?”
向星屿缓过一口气来,只希望林丘别再补一拳就好。他嘴唇翕动,艰难又诚恳的对着林丘挤出两个字:“误会……”
“老向,你怎么跟我说的!啊?”怒气冲天的张一洲还想踏前一步质问:“你他妈亲口说的…”
“……OK!OK!都别激动!”柯晗跨前一步,横在几人中间,高举双手主持大局。他深吸一口气,指向林丘和向星屿,果断控场:
“你两,情侣!热恋中…对吧?……祝你们幸福,走吧……快走吧。”
巷口风声呜咽,夜色沉如墨渊,林丘一言不发,拖拽向星屿离开“战场”
柯晗缓缓转向手臂微微颤的陈娅歆,开启清醒发言:“追你的人大把……没必要吧!你值得更好的,比如我。”
“对吧?”他收了一贯的散漫,目光重新落回张一洲脸上,嘴角扯出一丝自嘲:“谁没失过恋!又死不了人。”
他摊了摊手,声音轻了,却更锋利: “别强求,别搞这么复杂行不行?”
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掠过脚边,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最后,柯晗拍拍张一洲的肩:“公平竞争咯~”
如往常一样,林丘和向星屿走在幽暗深长的林荫小道上。树冠交叠成密不透风的穹顶,笼罩着寂静,路灯将两道影子隔出一段间隙
一反常态的沉默,她不说话,也什么都不问。新闻八卦,娱乐时事,学校趣闻……都和今夜不关。
意外的安静,仍按照情理拨动数值下跌……向星屿小心翼翼开口,干涩的堪比砂纸摩地:
“她突然冲上来抱住我……吓我一跳。”
“……我们什么都没有,”
“张一洲喜欢她,你知道的”
“今晚的环卫一(月光)不太亮哈……云层太厚,星星也看不见呢……”
“……别生气~”
话音飘散,没有回应。他停下脚步,林丘也随之停下,但仍不看他。
向星屿瞥着她的侧脸,捕捉不到一丝松动。求生欲满满的他抬起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蛋轻轻挪到自己眼前,强迫低垂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林丘,你说句话呀!”
没有马上开口,她在揣摩向星屿的所思所想,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在冷静一点……控制住,千万不要大发脾气!
她的声音很轻,细得像针:
“我开心,你就是我的现男友;我要是不开心,你也可以是我的前男友,所以……”
“林丘……?”
“……你要是放不下她,就别来招惹我。现在大可以去跟你的前女友复合!”
林丘执拗偏开脸,挣脱他手指的钳制。心里是那么害怕他真去,表面却还能阴阳怪气的犟嘴:“我没意见!”
向星屿肯定是分辨不出这些话的真假。
他的胸腔里,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一团被反复揉搓后又点燃的湿棉花,窒闷与灼烧感交织,压得他声音都变了调,只能挤出一句发哑的辩解:
“我只想跟你……”
“那你不会拒绝吗?没有自己的思想?舍不得推开?还是……”
她夺过话语权,带刃的讽刺,精准割开他未成形的句子。输出的字眼却都是“回旋镖”,羞辱地扎回自己身上:
“还是……抱得太紧,太爽了?”
“没…”
“哦!”向才刚吐出一个字又被截断,林丘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只顾一味输出:
“我真应该感到高兴,我的男朋友这么有魅力,让校花前任念念不忘!”
攻势继续,她伸出手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用自己冰凉的指节掐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用力往旁边一扭,刻意做出端详的模样:
“我看看,这张帅脸没破相吧?”
冰凉的手对上肿热的脸蛋,温差从指尖传来的一瞬,心头一阵发颤,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冷酷的架势:
“没有嘛!看来张一洲没忍心对你使全力……怎么不把你揍死!”
胸口的委屈、愤怒、嫉妒拧成一股狂暴的气流,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激动的后退半步,拉开一个审视的距离,上下扫他一眼。
这个女生不好惹!不说话则已,一张嘴就疯狂输出,句句狠厉,连个气口都不给人留。
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怎么办?!
向星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的委屈更加沉默,也无从开口。只能叹出一口长气,这道题他也不会解啊。
“你确定不去?”林丘的试探再一次丢出,气势相当逼人
向星屿弱弱回应:“去?…去哪?”
“好,那我去!我现在就去给那个贱人两个大耳光!”
说完,她抬脚就往回走。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哐哐走出了只两步,踩在地面上清脆孤绝的声音就猝然停住!
背影对着他的那一刻,她泄了气,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死寂般的几秒被无限拉长……
大发脾气之后,失落和自责马上就水漫金山,她的后悔接踵而至。终于,筑起的那道高傲防线开始龟裂,倔强濒临崩溃:
只能这样了吗?非要靠一次又一次逼问,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这样才足够衬托自己不在乎!这样……就能确定他的心意吗?
为什么就不能冷静一点!这种失态的控诉……还不如冷战!
想着她竟失声苦笑一下,只是这笑意没有抵达那双燃烧着急怒又委屈的蓝眼睛上。
身后却没有半分动静,该死的向星屿!难道要她低头,开口求他不成?
不,林丘不是陈娅歆,她是死都不会放下姿态!
气死!该不会已经被吓跑了吧?……他去找陈娅歆了?也对!去温顺的前女友怀里,不比在这受气强!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就这么冷漠的回家!不知道有多潇洒!
林丘颤抖着回过头,蒙着水汽的眼睛怯弱一望……刹那间所有的伪装、讽刺、刁蛮都跟着虚张声势的情绪一起瓦解——向星屿仍站在原地,一脸无辜……?
“你还不上来抱住我……是在等死吗?向星屿!”
最后一次,就这一次试探!
然后,合好……
林丘心底暗下决定。
本能先于意识,真正的反应只需要零点几秒。
向星屿冲过去,两步的距离被他缩成一步,长臂一拽,狠狠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别生气~”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滚烫脖横灼着她的颈侧
林丘被他撞得往后踉跄半步,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了上去,隔绝了今晚的寒意,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世界,只在这方寸之间……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爆发后失力的她,安心在他的怀里软弱,将脸深埋进胸膛,那里有她可以依赖的坚实。一只终于收起利爪和傲气的小猫,正在绵软撒娇。
向星屿用下巴亲昵抵着她的发,温热的呼吸拂过清香的发丝,一切都得到了平复。几分钟之后他才开口,说出那句生涩的尝试:
“……嗯……张一洲还教了我一句。”
“什么?”林丘扬起脸,用下巴磕在他的宽肩上
“你今天真漂亮。”
“哈~”林丘被这一本正经的呆萌逗笑,眼眶里的湿意还在,不妨碍它染一点甜:“那你明天应该牵着我,去找张一洲!让他报销医药费。”
“好点子,‘敲诈’他一笔。”
林丘笑着攥紧了他腰侧柔软的棉质布料,那块布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用鼻尖轻巧蹭过他的下颌线,将自己微凉的右脸贴在他犹带红痕的左脸上,给他降温:
“很疼吧?”
“还好,过两天就好了。”
“那……”她的怒气全消,转而拖着调子撩拨着:
“那你必须抱我半小时,我才可能会好!”
蛮横的撒娇里全是柔溺,向星屿温和应下:“好~”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在林荫灯下,一片树叶被夜风卷起,一滴雨点穿过茂密的枝桠,正中向星屿的额角
“要下雨了。”
他下意识往上看去,带回一个极具浪漫色彩的念头:“要不……我抱你回去?”
“抱我回去?”林丘松开手:“赶紧跑吧,更快。”
“你不是要抱吗?”向星屿一把拉回:“我抱着你跑,也很快。”
林丘被这幼稚的提议整笑了:“那你手臂得废。”
他笃定:“不会。”
因为,几天前看的那部电影,情节中当男女主总会在雨夜相拥,男主会温柔托举女主在原地旋转,裙摆扬起的弧度,是浪漫恋爱的注脚。
他可以把画面,变成现实!
向星屿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微微屈膝,稳稳将她托起。
在开始飘洒的细腻雨丝中,艳丽的裙摆荡漾着完美的圆弧;就让快乐落进晚风中,她要尽情在他怀里欢呼:
“啊哈哈………我鞋!…鞋掉了……哈哈哈哈哈……”
一只高跟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落在温暖的光晕里。捡回、托举、狂奔……赶在大雨之前
他脚底生风,胸间打鼓,怀里的人在笑闹,裙摆还在风里飞扬……就在他踏进门檐的一瞬,世界倾倒!豆大的雨点砸落,天地间霎时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
“雨好大……”林丘伏在他肩头,呼吸尚伏,沾雨的睫毛坠满欢乐。
她将脑袋一歪,侧眸看他。眼波流转间,唇角轻扬,抛出一句低柔缱绻的邀约:
“……进来…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