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份永远挂在嘴边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温和笑容彻底碎裂。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要冲破肋骨的囚笼,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不可能。
这个名字是他埋在潜意识最深处的墓碑,是他午夜梦回时唯一的噩梦,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切断信号,所有!”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监控室里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但已经晚了。
林晓的精神力像最精准的探针,就在周慕安方寸大乱,下意识联系某个秘密号码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废弃的酒庄,位于波尔多。
原来他把我藏在了这里,她想,很好。
林晓收回了刺探的意识,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天花板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烟雾感应器上。
那是个老旧的型号,线路早就废弃了,但内部的微型电路和蜂鸣器还保持着最基础的物理结构。
她的精神力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绕过厚重的外壳,精准地拨动了里面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触点。
嘀。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在纯白的房间里响起,像是水滴落入大海。
林晓没有停下,她用一种固定而独特的频率,持续拨动着那个触点,像是在敲打一面无形的鼓。
嘀…嘀嘀…嘀。
这是她和周慕安都懂的暗号,一个只在他们共同经历的那段黑暗过去里,代表着“叛徒已被处决”的死亡信号。
监控室里,刚刚恢复些许镇定的周慕安,猛地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微弱声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信号,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信号?她到底是谁?或者说,她是谁派来的?
无边的恐惧和猜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一时之间,忽略了另一个更致命的可能。
这信号,或许不是给他看的。
与此同时,天阙酒店对面的黑色商务车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实质。
“老板,‘焦土’协议已经污染了周家百分之三十的离岸资产,他们的防火墙撑不过二十分钟”陆子谦的声音沙哑。
顾怀渊没有回应,他死死盯着全球信号热感图,像一尊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雕像。
突然,热感图上,一个位于法兰西波尔多地区的,代表环境传感器的灰色小点,开始异常闪烁。
“把那个点放大”顾怀渊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
技术员立刻执行,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毫无规律的杂波,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设备故障。
“分析它的波动频率,用‘神谕’的最高权限解码”顾怀渊的命令不容置疑。
几秒钟后,一行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73015。
陆子谦愣住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顾怀渊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火焰,那是地狱里烧起来的业火。
那是林晓的军籍编号,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数字。
“锁定精确坐标”顾怀渊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杀意。
“夜鹰小队,三分钟后在停机坪集合”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我亲自带队”。
他转身,留给陆子谦一个冷硬的背影。
“在我回来之前,我要周家在金融版图上,彻底消失。”
波尔多的废弃酒庄,地下三层。
这里曾经是储藏顶级红酒的酒窖,如今却被改造成了另一间白色的牢房,只是空气里多了些许腐朽的木头和霉菌的味道。
林晓靠着墙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让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不知道顾怀渊是否能收到信号,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牢门上的观察窗突然打开,露出一张不怀好意的脸。
“小美人,别在那装神弄鬼了”守卫的声音充满了油腻的欲望,“等会儿哥几个就来好好‘疼’你”。
林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苍蝇在耳边嗡嗡。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能激怒对方。
“妈的,给脸不要脸!”守卫咒骂着,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守卫的动作一僵,警惕地回头,“谁?”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无声无息地接近。
另一个守卫刚想举起武器,一道银光闪过,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开门的守卫终于看清了来人,他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呼救,一只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巨大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的颈骨正在发出哀鸣。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要将一切都毁灭的黑暗。
顾怀渊。
“咔嚓”一声脆响,守卫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顾怀渊一脚踹开合金门,冲了进去,当他看到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林晓时,全身的杀气才收敛了一丝。
“你怎么样?”他快步上前,半跪下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晓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风尘和眼中的血丝,忽然笑了。
“还活着”她说,“就等你来”。
顾怀渊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弄疼她,最后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冰冷的手被一股温暖包裹,林晓感觉自己耗尽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充。
“警报响了”她忽然说道,“他们来了”。
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周慕安的援兵到了。
顾怀渊扶着她站起来,脱下自己的战术外套披在她身上,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塞进她手里。
“跟紧我”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凌厉。
林晓却摇了摇头,她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不,是跟紧我”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我是你的眼睛”。
顾怀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辩,只是用行动表达了绝对的信任。
他们背靠着背,像两头被唤醒的野兽,面对着唯一的出口。
“左边,走廊拐角后,三个人”林晓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中间那个,端着重型武器”。
她的话音刚落,顾怀渊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身体压低,贴着墙壁滑行。
三声沉闷的枪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拐角后的三个敌人应声倒地,眉心都多了一个精准的弹孔。
“干得漂亮”林晓由衷地赞叹。
“你的指令更准”顾怀渊拉着她继续前进,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就像一台配合了千百遍的杀戮机器,一个化身洞察一切的“神谕”,一个则是执行裁决的利剑。
“二楼平台,两个人,一个狙击手,在你十一点钟方向”林晓的预警再次响起。
顾怀渊看都没看,反手向上一枪,二楼的狙击手直接从平台上栽了下来。
另一个敌人被这神乎其技的枪法吓得一愣,就在这一秒的迟疑里,林晓手中的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对方的膝盖,那人惨叫着倒地。
两人一路向上,势不可挡,酒庄的安保力量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当他们终于冲出酒庄,呼吸到外面带着泥土芬芳的微凉空气时,一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已经悬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夜鹰”小队的成员正在进行火力压制,掩护他们撤退。
登上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隔绝了身后的枪林弹雨,也隔绝了那座囚禁她的牢笼。
林晓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顾怀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中的杀意再次沸腾。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陆子谦的频道。
“老板!”陆子谦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启动‘达摩克利斯’最终协议”顾怀渊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陆子谦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那才是顾怀渊真正的,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利剑。
“日出之前”顾怀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周慕安的帝国,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