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作战室，如今像一座被攻陷的陵墓，寂静覆盖了一切。
主屏幕上，“神罚”两个猩红的大字悬停着，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狂妄，映照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没人相信这两个字，除了创造它的那个人，和正凝视着她的那个人。
曾经构成帝国脉搏的数据洪流已经彻底停摆，屏幕上只剩下代表崩盘的红色，像一道道已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高管们散落在作战室的各个角落，有些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些则靠着墙壁，用手掌用力搓着脸，仿佛想把这场噩梦抹去。
“完了，全他妈完了”陆子谦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一片通红，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打破了这片死寂，却又迅速被更浓重的绝望吞没，只换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顾怀渊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的身影，她就像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坐标。
林晓正在工作，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冷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金融海啸，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电影。
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死寂中格外突兀，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林晓接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放在耳边，继续手上的操作。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到变调的声音，“晓晓，你快走啊！新闻上都炸了，顾家倒了！你别跟着他一起送死，听妈的话，赶紧回家！”
林-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我没事，也回不去”她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开启了勿扰模式。
一个又一个电话和信息涌入，来自朋友，来自过去的同学，内容大同小异，劝她逃离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
她看都没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杂音。
顾怀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果断地切断自己所有的退路，选择留在这片废墟之上，陪着他这个一败涂地的“君王”。
他胸口那因背叛而撕裂的巨大空洞，似乎被这道身影投下的光，一点点地填满了。
他走上前，从一旁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手边。
林晓没有看他，只是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专注于屏幕上那些复杂交错的数据链。
“他们在庆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怀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一角，一个被林晓强行破开的加密频道里，正实时转播着一场极尽奢华的宴会。
周慕安站在宴会厅中央，春风得意，他高高举起酒杯，享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恭维，像个新加冕的帝王。
“他太傲慢了”林晓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拉出一条条数据流，“为了展示他的胜利，他调用了太多原本应该隐藏的资源，留下了太多痕迹”。
顾怀渊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丑般的男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他喜欢把战利品戴在手上，尤其是那些能证明他胜利的东西。”
林晓的手指停在了周慕安举着酒杯的那只手上，将画面不断放大，那枚代表顾家长子身份的图章戒指，赫然戴在他的拇指上。
“这不是炫耀”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物理密钥，他从不相信纯粹的数字加密，他所有的核心数据，都需要这枚戒指才能开启”。
作战室里那些濒临崩溃的高管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们茫然地看过来，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失败者最后的自我安慰，根本无力回天。
“我们没有时间去破解他的服务器”顾怀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我们只能去抢”。
“没错”林晓转过头，看着顾怀渊，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疯狂而炽热的火焰，“去他的庆功宴上，把他的胜利，变成他的葬礼”。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以至于顾怀渊都忍不住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所以，我们现在一无所有，要去一个全是敌人的地方，从他手上抢走唯一能翻盘的东西？”
整个计划听起来，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晓却笑了，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自信，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她。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怀渊的胸口，然后又点了点自己。
“不，我们不是一无所有”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顾怀渊的心里。
“你有一个疯了的头脑，还有一个不要命的君王，我们什么都有。”
顾怀渊看着她，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燃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斗志。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那就去”他沉声说道，“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作战室的角落里，陆子谦慢慢地直起身子，他看着那两个在废墟之上，宛如神祇般并肩而立的身影，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林晓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一份崭新的计划书，覆盖了原本的“神罚”方案。
计划书的标题更加简洁，也更加疯狂。
斩首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