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作战室,是顾怀渊商业帝国的心脏,此刻却像一口高压锅,无声地将每个人的神经都压迫到了极限。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数据流如同沉默的瀑布,核心高管们分列两侧,站姿僵硬,没人敢坐下,也没人敢出声。
林晓站在顾怀渊身侧,她就是那个新上任的“政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这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精英,此刻都笼罩在深浅不一的灰色雾气中,那是焦虑和恐慌的颜色。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那是跟着顾怀天打江山,又辅佐了顾怀渊二十年的元老,乔叔。
别人都是灰色,唯独他,周身翻滚着浓稠如墨的漆黑,那是绝望,而在那片漆黑的核心,又燃烧着一团刺目的,代表着极度恐惧的血红。
林晓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种情绪的组合,太过极端,几乎是要把一个人的灵魂都撕裂。
顾怀渊察觉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乔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乔叔”林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作战室里死寂的空气,“你的手,在抖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叔身上,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确实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摇晃。
老人花白的胡须哆嗦着,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林晓的语气依旧平静,像个诊断病情的医生,“还是因为,你那个被送去国外念书的小孙子,小峰?”
“轰”的一声,乔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压抑不住的悲鸣。
陆子谦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吼道:“乔叔,你……”
“他们抓了小峰”乔叔老泪纵横,用拳头狠狠地砸着地面,声音嘶哑而绝望,“他们用小峰的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啊!”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老人痛苦的哭嚎,背叛,来自最不可能的人,这比任何刀子都更伤人。
顾怀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浸入骨髓的疲惫。
他没有发怒,只是轻声问:“你给了他们什么?”
“净……净化议程”乔叔泣不成声地吐出这个词,“是‘净化议程’最核心的防御代码。”
那是他们为应对周慕安可能发动的总攻,准备的最关键的底牌,现在,这张底牌被掀开了。
陆子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叔,嘴唇哆嗦着骂道:“你这个老混蛋!”
就在他骂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作战室突然被尖锐的警报声淹没,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将每个人脸上的惊骇照得无比清晰。
总攻,开始了。
“报告!美股港股同时遭遇巨量做空,我们的股价正在断崖式下跌!”
“老板!全球超过二十家主流媒体同时发布头条,内容是……是关于集团财务造假的黑料!”
“供应链全线告急!我们最重要的十三家上游供应商,刚刚单方面宣布终止合作!”
“不行了!北美数据中心的核心算力被强行切断,我们的防火墙被从内部攻破了!”
一个又一个毁灭性的消息,如同密集的炮弹,将这间固若金汤的作战室炸得千疮百孔。
屏幕上代表顾氏帝国的绿色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红色吞噬,那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崩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在场的所有高管都面如死灰,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喃喃自语着“完了,全完了”,绝望的灰色雾气彻底笼罩了整个空间。
顾怀渊的帝国,正在他眼前,于顷刻间分崩离析。
然而,在这片崩溃的末日景象中,顾怀渊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他没有看那些屏幕,而是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晓。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疲惫,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怕吗?”他问她,声音很轻,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林晓没有回答,她的瞳孔中倒映着瀑布般坠落的红色数据流,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
外界的崩溃,恐慌的尖叫,在她这里,都只是一行行可以被计算,可以被分析的代码。
良久,在所有人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林晓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在中央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整个作战室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向她,这个在风暴中心,唯一没有动摇的身影。
林晓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他们以为把所有牌都亮出来,就是王炸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转向顾怀渊,眼神明亮得惊人,充满了即将投入一场盛大游戏的兴奋。
“不,这只是把他们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在了我的枪口之下。”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晓伸出手指,在主屏幕上轻轻一划。
无数条代表着攻击来源的数据链被瞬间拉出,并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而在那张网络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被她用红色的叉号标注了出来。
那是漏洞,是死穴。
“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她轻声宣告。
紧接着,一个崭新的,由她亲手创建的计划书,覆盖了整个主屏幕。
计划书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一股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肃杀之气。
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