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
南洋,某私人庄园。顾世安出席一场商业晚宴,身边是一位出身名门、温婉大方的续弦太太。他谈笑风生,事业比当年做得还要大,举止间是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宁定。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来自香港舞厅的,名字带梦的女子。
中国北方,某个边陲小镇的破旧酒吧。一个胡子拉碴、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用唯一完好的左手,笨拙地擦拭着酒杯。他沉默寡言,偶尔抬头看电视里播放的香港怀旧金曲节目,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归于麻木。没有人知道他曾怀抱吉他梦想,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人们只叫他“废柴左手辉”。
香港,铜锣湾一幢旧楼里。一家小小的舞蹈教室刚刚下课。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来,奔向等候的家长。
穿着简单练功服的女人走到窗边,擦拭着额角的细汗。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眼神沉静,腰背挺直。她叫阮清梦。
几年前,她用自己偷偷攒下、并巧妙投资的一笔钱,离开了顾世安。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吵,只是平静地签署了离婚协议。顾世安没有为难她,或许对他而言,她这枚曾经失色的装饰品,也已失去了保留的价值。
她租下这个地方,开了这间舞蹈教室,教孩子们跳芭蕾,也教一些成年人跳社交舞。收入不算丰厚,但足以维生,且内心平静。
窗外,香港的霓虹依旧闪烁,与一九八五年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换了新的图案,新的色彩。这座城市经历了回归,经历了金融风暴,经历了SARS,依然在顽强地生长、变化。
浮城依旧,只是城中的人,早已换了一茬又一茬。
清梦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神色平静。她不再是谁的舞女,谁的太太,谁的情人。她只是她自己。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个琥珀耳坠沉海的夜晚,想起维港上空绚烂又冰冷的烟花。
一切都过去了。
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梦醒之后,生活还在继续,以它自己的方式。
而她,终于学会了,只为自己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