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炽出院后,彻底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清梦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死寂。她不再试图出门,不再有任何社交,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坐在落地窗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美丽雕像。顾世安对她这种状态似乎并不在意,只要她安分地待在这个家里,扮演好“顾太太”这个角色就好。
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夜。
顾世安在半山豪宅举办了一场小型但极尽奢华的新年派对。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社会名流、商界巨贾汇聚一堂,言笑晏晏。香槟塔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空气中飘荡着美食与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清梦穿着顾世安为她定制的晚礼服,佩戴着昂贵的珠宝,挽着丈夫的手臂,周旋于宾客之间。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优雅得体,应对自如。所有人都称赞顾太太美丽雍容,与顾先生是天作之合。
只有清梦自己知道,她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踩在虚无之上。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临近午夜,维港上空开始绽放盛大的迎新烟花。璀璨的光芒一次次照亮香港的夜空,也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亮了派对现场每一张仰望的、带着期待或迷醉的脸。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在烟花最绚烂夺目的时刻,清梦悄然松开了挽着顾世安的手。
她走到露台的栏杆边,寒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和发丝。她从晚礼服隐秘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副一直带在身边的琥珀耳坠。
橙黄色的树脂,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而艳丽的光芒,里面的那只小虫,依旧保持着千万年前振翅欲飞的姿态,却被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
就像她的爱情,她的青春,她的生命力,都被封存在了这一九八五年的浮光掠影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令人窒息的美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耳坠抛了出去。
一道微弱的流光,划过华丽的夜空,迅速坠向下方的维多利亚港,瞬间便被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海水吞没,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身后的欢呼声、烟花的爆炸声、城市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远去。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室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旧的阮清梦,已经随着那只琥珀耳坠,一起沉入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