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静得让人心慌。
顾世安没有提及那天下午的任何事,对待清梦的态度甚至比往常更温和了些。但他越是这样,清梦越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像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不敢再联系周炽,传呼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一周后的深夜,清梦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她心脏狂跳,伸手去接,顾世安却先她一步拿起了卧室的分机。
“喂?”他声音清醒,毫无睡意。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而焦急的男声,清梦后来才知道,是周炽乐队以前的一个成员。
顾世安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清梦紧张地看着他昏暗光线里的侧影,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躺回床上,动作从容。
“谁……这么晚打电话?”清梦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顾世安转过身,在黑暗中面对她,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大事。你那个朋友,周炽,好像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清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听说是在酒吧跟人起了冲突,手被打断了。”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像在谈论天气,“右手。看样子,以后是弹不了吉他了。”
轰隆一声,清梦只觉得耳边一阵雷鸣。弹不了吉他……对于周炽来说,这等于要了他的命!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台灯,死死盯着顾世安:“是你!是不是你?!”
顾世安微微蹙眉,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清梦,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是他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混那种地方,迟早要还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他的平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证据。
清梦不顾一切地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冲出家门。顾世安没有阻拦,只是在她身后淡淡地说:“司机在楼下。”
她赶到那家混乱的公立医院,在充斥着消毒水和呻吟声的走廊里,找到了蜷缩在长椅上的那个乐队成员。他看到清梦,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炽哥他……右手粉碎性骨折,筋腱断了……医生说,就算接好,也……也再也弹不了琴了。”那年轻人带着哭腔,“那帮人下手太狠了,分明是冲着废了他来的……”
清梦推开病房的门。
周炽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缠着绷带。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像两口枯井。脸上还有淤青和伤痕。
看到清梦,他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她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滚。”他张了张嘴,骂道。
“周炽,我……”
“我让你滚。”他的声音提高了些,“阮清梦,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一个废人!你现在满意了?跟你那个上流社会的丈夫,回去过你的好日子吧!”
他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她。
肩膀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清梦站在病房中央,看着这个曾经像野火一样燃烧的男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她想起他弹吉他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他在舞台上嘶吼时迸发的生命力……
一切都毁了。
而她,就是那个引燃了导火索,最终导致这场毁灭的人。
顾世安没有动她一根手指,他却用这种方式,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也斩断了她与过去所有的联系。
她终于明白,那副琥珀耳坠,封住的不仅是远古的生命,和她那点可怜的自由,更预示着今日这凝固的,无法挽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