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
清梦以购置冬衣为名,让司机送她到中环。她支开司机,说自己想随便逛逛。戴着墨镜,穿着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试图寻找一点与过去生活的连接。
在一个街角,她看到了他。
周炽。
他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吉他琴盒,里面零星散着些硬币。他穿着邋遢的牛仔外套,头发油腻,胡子拉碴,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神里的桀骜不驯被一种深刻的颓败取代。他没有在弹琴,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清梦的心脏像被猛地刺了一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周炽缓缓抬起头,逆着光,辨认了她好几秒。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混合着嘲讽、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顾太太?”他声音沙哑地说,“真是稀客。来视察我们这些贫民窟吗?”
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清梦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周炽……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周炽打断她,冷笑,“拜你所赐啊。乐队散了,兄弟各奔东西。我?烂命一条,在哪不是烂?”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清梦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周炽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受伤的野兽,“阮清梦,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一具穿着名牌的行尸走肉!你还有灵魂吗?你还敢像以前那样跳舞吗?”
他的话句句诛心。清梦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周炽看着她脆弱的样子,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忽然拉起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跟我来!”
他把她拖到附近一条僻静的后巷,那里堆满了垃圾桶,散发着腐臭。与当年地下室后台的角落何其相似。
“你放开我!”清梦挣扎。
周炽把她按在冰冷的墙上,滚烫的身体贴近她,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落魄的气息。“怎么?顾太太嫌这里脏?”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充满了攻击性,“可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你以为穿上龙袍就是太子?”
他的吻落下来,不像从前那般带着少年人的炽热,而是充满了报复性的啃咬和掠夺。清梦起初奋力抵抗,但在他熟悉的气息和粗暴的对待下,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欲望、不甘和反叛,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她开始回应这个吻,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背部。
在这个肮脏的、见不得光的角落,道德、身份、理智全部崩塌。他们像两只绝望的困兽,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舔舐各自的伤口。
这是孽火,明知会焚身,却无法抗拒。
结束时,清梦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衣裙凌乱。周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你走吧。”他转过身,声音低沉地说,“回到你的金笼子里去。”
清梦整理好衣服,踉跄着走出后巷。
阳光刺眼,她戴上墨镜,遮住通红的脸颊和即将决堤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