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楼的清晨,是被各种声音唤醒的。隔壁阿婆的咳嗽声,楼下茶餐厅拉闸门的哗啦声,还有不知谁家孩子的哭闹声。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饭菜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阮清梦住在顶楼,一个用木板隔出的小房间。窗外就是天台。
她端着漱口杯走出房门,正看见隔壁天台的门也被推开。周炽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赤着上身,精瘦的胸膛肋骨分明,端着一盆水,“哗啦”一声泼在地上。水花在朝阳下闪着碎光。
他看见她,没什么表情,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两罐“嘉士伯”,扔了一罐过来。清梦下意识接住,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昨夜又去做世界(赚钱)了?”周炽靠在斑驳的栏杆上,拉开拉环,灌了一口。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种漫不经心的磁性。
清梦没回答,也靠着栏杆喝啤酒。清晨的酒精,带着奇异的刺激感。“你的Band队,还没散伙?”
“散?快出名了。”他嗤笑一声,问:“昨晚写了首新歌,要不要听?”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拿过靠在墙边的木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开始低声唱起来。不是什么情情爱爱,歌词破碎,带着愤怒和迷茫,唱这挤逼的城市,唱看不到的未来,唱燃烧的欲望。他的嗓音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粗粝。
清梦静静听着。在这个充满生活琐碎噪音的清晨,周炽的歌声,让她得以感受到一丝不羁的真实。
夜晚,她再次出现在丽都,耳上戴着那副琥珀耳坠。顾世安又来了,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她。
下班后,周炽竟等在舞厅后巷。他跨坐在那辆破旧的“绵羊仔”摩托上,嘴里叼着烟,火星明灭。
“上车。”他言简意赅。
“去哪?”
“好地方。”
摩托车在夜的都市里狂飙,风撕扯着清梦的头发和衣裙。她紧紧搂着周炽的腰,能感受到他背部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没有带她去任何浪漫的地方,而是钻进了一条更破旧的后巷,停在一个挂着“地下室”歪斜牌子的门口。
推开门,震耳欲聋的噪音扑面而来。鼓点、贝斯、失真的吉他,还有嘶吼的人声,混杂着浓重的烟味、酒气和年轻人的汗味。这里是一个地下乐队的排练室兼秘密演出点。
周炽的乐队正在台上。他看到清梦,对着麦克风发出一声更狂放的嘶吼。台下是些穿着奇装异服、随着音乐疯狂摆动的年轻男女,眼神里充满了无所适从的激情和空虚。
一曲终了,周炽跳下台,走到清梦面前,拉起她的手,将她拖到角落堆积的音箱后面。黑暗、嘈杂,空气灼热。
他不由分说地吻住她,带着烟草和啤酒的味道,粗暴而直接,像一场掠夺。清梦挣扎了一下,随即沉沦。这种感觉与顾世安带给她的截然不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原始的本能和燃烧的欲望。
在这里,她不是制衣厂女工,不是舞厅领舞,也不是顾世安眼中需要珍藏的“琥珀”。她只是阮清梦,一个在噪音和黑暗中,试图抓住一点真实温度的普通女人。